第396章 送礼

“客官,您的面。”

“客官,这是您的五碗面,还有五碗面出锅了就给您送来。”

剑婢和樊力面对面地坐在面馆桌子旁。

面是葱花儿面,没浇头,但面筋道,汤也鲜美,吃起来,很是过瘾。

且因为面馆这大锅煮面也下馄饨,所以时不时的面碗里头还能发现几块馄饨皮,运气好,还能有完整的一个小馄饨,也算是一种丰富了。

樊力吃面的速度很快,因为他嘴巴大,筷子一插,一挑,一转,基本上碗里面七七八八就全都串上了,再一齐地往嘴里一送。

咀嚼后咽下,再端起面碗,将汤和剩下的些许面条一并喝下去。

“噔!”

空碗一放,继续对付下一碗。

剑婢吃起来就文雅多了,吃一小口面,再喝一口汤,颇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意思。

时不时的,

剑婢还抬头看了看外头的街道,外面是骡马集市,人头攒动。

一路行来,自打出了雪海关,就是寂寥;

不过,越往西,越靠近燕地,烟火气息也就开始慢慢恢复了,一直到了燕京郊外,确实能给人一种京城在望的感觉。

剑婢是乾人,乾国上京也待过,在她看来,乾国的上京肯定比燕京更为精细,无论是画舫上的莺歌燕舞还是柳林畔的诗词歌赋,都给人一种写意浪漫的感觉。

而燕京这里,则充斥着一种豪迈气息,这不仅仅体现在这里的人身上,甚至是连这里的牲口在打响鼻时,仿佛也带着一种高傲和不可一世。

自己第一任师傅曾和自己笑着说过,

他说乾国的上京百姓,喜欢表面上谦恭涵养,一边对你笑着一边在心底戏谑你是乡野刁民,一如青楼里的姐儿,拿着红绸子捂着嘴笑声虽出,其实则是在骂你粗鄙。

而燕京地界儿的燕人百姓,他们不会瞧不起觉得你是刁民,因为他们自己就以当刁民为荣。

樊力已经吃好了第五碗面,

在等着小二将剩下的五碗送上来的空档,抬头看向剑婢,道:

“要凉了唉。”

剑婢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了面,

樊力拉着剑婢走出面馆。

樊力将一个小软垫绑在自己的右侧肩膀上,

剑婢坐了上去。

这一路,他们没骑马,剑婢就是坐在那里,樊力跑过来的。

用樊力的话来说,

骑马,

费事。

继续往西走,

日落城关之前,他们进了京城。

寻了一间客栈,住下来后,樊力主动蹲在房门外,里头,剑婢在洗澡。

等了好一会儿,

剑婢推开门,头发有些湿,披散在肩上。

近两年的时光,剑婢也长出落了不少,以前,不仅仅是天生剑胚,还是个美人胚子,现在,不能叫美人胚子了,因为已经是个小美人了。

年龄,尚且有一些尴尬,但已经在某些禽兽的可接受范围。

“逛逛?”樊力开口问道。

来到京城,得逛逛的。

剑婢点点头,

随即道:

“我要吃烤鸭。”

……

全德楼,包厢。

剑婢吃了几口烤鸭就放下来了,懒得再去包面饼子。

樊力见状,问道:

“不好吃?”

剑婢点点头,道:“肉老了。”

剑婢是能吃得了苦的,自记事起就跟着乾国第二剑走南闯北,时常过着有这顿没下顿的日子,之后跟着郑凡,日子过得好了不少,谈不上锦衣玉食吧,但想吃鸡就能吃鸡想吃鱼也能吃到鱼。

烤鸭不好吃,因为是慕名而来吃的,所以失望,所以不想吃。

樊力点点头,左手抓了一大把烤鸭,右手抓了一大把面饼子,依次塞入自己嘴里。

随后,

二人下了楼。

剑婢依旧坐在樊力的肩膀上,

小姑娘喜欢坐在这里的感觉,因为樊力很高,而坐在樊力肩膀上的她,是这条街最高的人。

樊力问她要不要吃冰糖葫芦,

剑婢不屑道:

“小孩子才会吃的东西。”

然后,

让樊力连带着插冰糖葫芦的草棒也一起买了下来。

樊力右手拿着草棒,剑婢伸手可及,吃得很开心。

二人就这么一直溜达着,

除了冰糖葫芦以外,其他东西一个没买,只是看看。

而樊力是一个能靠着双腿,从雪海关跑到燕京来的男人,自是不会在此时觉得腿酸发麻。

燕京城百香街,正在扫水,两侧商户屋檐上也挂起了象征着喜庆的红灯笼。

就说,三天后大燕六皇子的大婚,将从这里过。

没有走官道,也没有走正街,反而选的是这条很窄很小的道。

比之当初太子那场中断的大婚,在气派和规模上,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京里传言,大燕六皇子一直不为陛下所喜,故而才有此待遇,甚至有传闻说,这位六皇子娶的还是民家女。

瞧瞧,瞧瞧,要是真讨喜哪能会娶民家寻常女子?

京里的老百姓大多不会觉得皇子娶民家女使得他们与有荣焉,反而会可怜这位皇子。

樊力和剑婢也来到这条街面上。

剑婢已经吃好了冰糖葫芦,

从樊力背在背后的行囊里取出一个鱼泡泡一样的滑腻玩意儿拿出来,

对着嘴,

开始吹气。

鱼泡被吹鼓起来,成了一个球。

剑婢手指捏住卡口位置,一边玩着这个球一边问道:

“这玩意儿干嘛用的?还怪好玩儿的。”

樊力回答道:

“抓蝌蚪的。”

“抓蝌蚪的?怎么抓?那你来陪我一起抓好不?”

樊力摇摇头,道:

“俺抓不来。”

“没事儿,我来帮你。”

樊力眉头微皱,

随即坚定地摇头,

道:

“不用。”

和一个小女孩,解释古代版碧云涛的用法,科普这类的生理知识,对于樊力而言,实在是很浩大的一个工程。

既然麻烦,樊力就不打算解释了。

“这玩意儿带着来干嘛?”

剑婢知道樊力的行囊里,一袋背着一些小玩意儿,一袋,背的都是银子。

“送给六皇子的。”樊力回答道。

“主上送的?”

“是。”

紧接着,

樊力又答道:

“现在,不用送了。”

因为燕京和雪海关距离遥远的关系,书信往来有着很大的时差。

郑凡在收到小六子的信说他准备结婚时,就派出了樊力出马,代替自己去燕京参礼。

因为雪海关的基础建设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阿铭在忙作坊的事,其他魔王也都有各自工作,也就只有樊力现在空着,就被派出来了。

剑婢吵着要一起来,

最后跟来了,

据说剑圣大人在发现自己徒弟被拐走后气得不轻。

只是,郑凡没想到的是,何家女已经怀孕了,那样一来,这个特制的鱼泡泡,也就没用武之地了。

“话说,主上就给你钱让你在京城里买礼物,是不是太随意了一些?”

樊力点点头,道:

“主上说,他们关系好,所以怎么方便怎么来。”

雪海关倒是可以派出一支送礼队伍,敲锣打鼓地过来,但真没这个必要。

一来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二来则是路途遥远,很不划算。

樊力自己过来,带上钱,就在燕京城采买,可谓是真正儿的方便快捷。

“那我们买什么?明日就要去送礼了吧?”

“嗯。”

“买古玩?买字画?买玉器?”

樊力摇摇头,道:

“主上说,要买一些接地气的东西。”

“接地气?”

“对,主上还说,要一眼就看出诚意,还得醒目,鹤立鸡群。”

“唔,那要买什么?”

……

百香街新开了一家猪肉铺,铺主是外地人,其实,真不算外地了,因为南安县城也在天成郡,但在京城本地人看来,出了这座东西南北门,哪怕是住在城外田庄里的,也都是外地人。

摊主姓何,他儿子做帮手。

小生意刚开张,谈不上红火,但摊主为人和气,是个会做买卖的。

“哎哎哎,初啊,那个灯笼再往右一些,对对对,挂正了啊,挂正了。”

老何头在指挥着自己儿子挂红灯笼。

旁边一处卖干货的铺子泼辣寡妇老板娘倚着门板一边嗑瓜子一边笑话道:

“哎哟,我说老何啊,瞧你这上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六皇子殿下娶的是你家闺女呢。”

挂灯笼的何初闻言,傻乎乎的笑。

老何头则道:

“外头人进京,头一次见这种皇家的热闹,多少得凑个趣不是,以前在老家,可碰不上这种大事儿。”

“也是,不过啊,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以后日子可还长着呢。”

“那是,那是。”

老何头转过身,正准备再磨磨刀,却看见一座铁塔一般的身影出现在自己摊位前。

老何头抬起头,

脖子有些痛,

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高了。

而旁边的寡妇老板,眼睛当即瞪直了,同时还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个大高个汉子就这么站在摊位前,

其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少女。

“这个,客官,买猪肉么?”

老何头有些发怵地问道。

樊力点点头,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剑婢。

剑婢抛出一小袋银子,“咯噔”一声,落在了老何头的案板上。

“买三头大肥猪,绑上红绳儿,戴上红花,我们送礼用的。”

————

晚安咯。

(本章完)

第397章 姓姬

御书房内,刚刚结束了一轮议事。

燕皇不怎么说话,太子主持,各部尚书和有司大吏基本都在场,在最角落位置,还有名义上是户部观风使的姬成玦。

没办法,原本的户部尚书倒台了,朝廷任命了一位新的德高望重的户部尚书,却恰好爆出了一桩陈年旧案,醉酒杀妾。

这其实本不算什么大事,作为当朝权贵大员,偷偷摸摸在家里杀一个小妾处死一个犯错的下人,是件很正常的事儿,只要将事情首尾给处理好就行了。

但谁成想,三年后,正当这位大员刚传出要被廷推出任代理户部尚书时,那位妾侍的家人和亲族纠集了数十人来到京城府衙击鼓鸣冤。

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那位大人也因此病倒,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总之,连朝都不上了。

燕皇下旨,先遣派太医过府诊治,同时着有司跟进这个案子。

这样一来,堂堂大燕户部,竟然主座空悬到了现在,却又偏偏各项工作有条不紊,甚至,户部上下的运转,比当初还要更好不少。

在座的,都是饱经风霜宦海沉浮的老狐狸,哪能不清楚这先后两位户部尚书的出事到底和谁有关系。

同时,大家伙也暗暗吃惊于,这些年来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基本以闲散逍遥王爷自居的六殿下,为何在领了观风户部的差事后一反常态地强硬。

政治斗争归政治斗争,其实都得讲究一个规则,像这种揭老底翻旧账的行径等于就是撕破脸皮破坏原本的政治默契了。

两次整人的手段,也着实过于激进和下作了一些,很容易被朝堂上下孤立。

毕竟,说到底,真正老底子清白如雪的,又有几个?

但因为燕皇一直没有对此发话,且六殿下身份特殊,毕竟是皇子,皇帝的儿子,皇帝他自己当然可以随便揉搓;

毕竟,又是君又是父的。

但大臣们毕竟是外人,你想出手帮皇帝教训儿子?想伸手掺和进姬家家事?

搁以往年间,可能真有大臣敢做这些事,但如今燕皇君威隆盛,没人敢擅自去抚摸虎须。

今日所议的,是商税之事。

至始至终,原本应该说话的六皇子却一句话都没说,反倒是太子极力主张推行。

其实,归根究底,基本上每个大一点的商队后头,都站着权贵的身影,有体量走这种长途大规模买卖的,要么就是权贵饲养的,要么就是自己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主动找权贵去挂靠的。

商税之法,其实就是在割他们的肉。

但如今的大燕已经不是门阀林立的时代了,现如今,老姬家想做什么事,大家都只能捏着鼻子认着。

说好听点,这是老姬家喊大家伙来议事,说白了,其实就是老姬家在通知你们。

不服?

憋着。

再不服?

死去!

终于,议事结束。

燕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太子和老六留下。”

大臣们马上躬身告退。

很快,

御书房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魏忠河亲自上前,给燕皇、太子和六皇子都换了新茶,随后自己也走出御书房,站在了门口。

太子端起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可以看出来,他似乎是在模仿燕皇喝茶的动作。

姬成玦则将茶杯放在膝盖上,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六弟,户部发往雪海关的钱粮可是厚道得有些过头了,本宫可是听说,下面有些将领对此意见很大啊。”

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不少,毕竟一大笔钱粮路途遥远的输送过去,不是什么一车两车的事儿,想瞒过有心人,根本不可能。

所以,这件事,太子必须点出来。

他是太子,东宫之主,国本所在,若是你自己弟弟都在私结边军将领了你还装作缩头乌龟一声不吭,那这太子当得也太窝囊了。

就算是要韬光养晦,也不是这么个韬法。

皇子私下勾结边军将领,这是天大的忌讳。

原本,太子以为自己说了这话后,当着父皇的面,自己这位六弟应该诚惶诚恐地跪下来请罪,然后说出一大通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但让太子的意外的是,

姬成玦听到这话后,

只是微微抬头,看着他,

很是疑惑道:

“哦,是哪位将领不满意?”

“………”太子。

太子一时有些措手不及,问题的关键,在于是哪位将领说了自己不满么?

问题的重点,明明就在于你偏袒雪海关,示好平野伯!

所谓的将领不满,就如同朝堂上不少御史大臣,张口闭口就是“为民请命”或者“民怨沸腾”一样,仿佛他们真的天天生活在民间在倾听百姓的声音,是细究不得的。

最重要的是,

不满的将领,肯定是在晋地驻守的某位。

而凭借着平野伯和靖南侯的关系,谁敢说这话?

就算真的有人敢,

那就敢说敢当,点出来,站出来,

看看靖南侯会怎么处置那位心有不满的将军!

坐在首座的燕皇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抿着唇齿间残留的茶叶。

“六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姬成玦笑了笑,道:

“二哥,平野伯当初曾救过弟弟我的命,您就当弟弟还这个人情,成不?”

“国之重器,岂可用以还作人情!”太子呵斥道。

姬成玦点点头,起身,向太子行礼,

道:

“回太子殿下的话,晋地各部驻军钱粮分为三份,一份出自朝廷,一份出自颖都,一份自筹。

上半年,从颖都押送雪海关之钱粮,亦是足额。”

这是靖南侯原本就答应过郑凡的事。

“六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弟想说的是,太子殿下您说的是,军需钱粮之务,乃国之重器,干系甚大,颖都所发钱粮,乃由东征大军主帅靖南侯爷亲自配给。

军旅之事,不是过家家,不是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讲究个雨露均沾,同蒙君恩。

各地驻军,所驻之地域不同,所承之责不同,所面之敌不同,安可等同视之?

雪海关北拒野人,南抗楚国,以一关之地,为我大燕稳定晋东之局势,若军需不足,钱粮不够,到时野人再起,楚人再入,难不成我大燕,还得再打一场东征之战么!

太子殿下,

您不知兵,

就不要过多指手兵事了。”

“你说本宫不知兵,那你呢,六弟,你的意思是,你是知兵的?”

“臣弟不知兵。”

“那你………”

“但臣弟不多言语。”

“……”太子。

我不懂打仗,但我不哔哔。

“臣弟所做之分配,基本照颖都所发之军需配给,既然靖南侯爷认为雪海关需发实额,那臣弟就照着靖南侯爷的意思去做。

若是太子殿下觉得自己比靖南侯爷更清楚晋地局势,更知兵,

那还请太子殿下示下,

臣弟,

敢不从命!”

“你……”太子。

“够了。”

燕皇开口了。

太子和姬成玦一起跪下。

“朕留你们下来,不是想听你们斗嘴的。”

“儿臣知罪。”

“儿臣知罪。”

燕皇伸手,将一份折子拿起来,这是一份关于票号的折子,是姬成玦前些日子递送上来的。

折子,燕皇看过了,他本意是想将自己这两个儿子留下来,单独议一下这份折子上的章程。

但燕皇最终还是将折子拿起后又放了下来,

道:

“滚吧。”

“儿臣告退。”

“儿臣告退。”

兄弟俩离开了御书房,经过御花园的小池时,太子开口道:

“婚事如果还缺什么,跟哥哥我说。”

“谢谢二哥,不缺什么了。”

因为,

本就基本什么都没有。

皇子大婚,可是大事,按照以往惯例,都会由一位大臣牵头负责筹办。

比如上次太子大婚,燕皇是命宰相赵九郎负责筹办;而大皇子和蛮族公主的婚事虽说低调,但名义上,也是着礼部尚书领头筹办。

结果到了自己这里,则是由礼部下的一位员外郎负责筹办,那位礼部员外郎姓陈,因为出身上沾染过门阀关系,所以虽说没被清理,但也早早地被打发去坐冷板凳了。

皇子大婚,国库和皇室内库都会共同出一笔银子以做资用。

和太子上次大婚所议银费相比,自己这次大婚所出资用不到一成,甚至是,不到半成。

同时,皇子府邸相当于是皇子们在成家前的集体宿舍。

大皇子已然在燕京城内另赐了宅子,靠近皇宫,太子则已经入了东宫。

而自己,

明明大婚之期已经定下了,却依旧没提宅子的事儿。

甭管大小好坏和位置,居然连个音讯都没有。

若是郑伯爷在这里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笑话小六子一句你这是结了婚后还带着老婆孩子去住厂里宿舍啊。

所以,当太子以兄长之姿来问询缺什么时,姬成玦回答的是什么都不缺。

有时候,

当你什么都没有时,也就是什么都不缺了。

“弟弟长大了,也成家了,自当稳重一些。”

“臣弟明白。”

兄弟俩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后,太子就回自己东宫了,而姬成玦则是一路出了南门,坐上了张公公亲自驾驶的马车。

马车摇摇,人影晃晃。

坐上马车的姬成玦拿起里面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他擦得很细心。

“太子今日当着父皇的面,说了关于雪海关钱粮的事。”姬成玦一边说着一边将毛巾丢入面盆之中。

“主子,太子这是心急了啊,他自己亲自挑这个话,未免有些过于着相了。”

身为太子,身为东宫之主,若是什么都事必躬亲,那要那些投靠于你门下的那些大臣走狗们有何用?

自己出来打冲锋,看似干脆直接,但实际上,算是失了储君的体面。

姬成玦摇摇头,道:

“他是故意的,他是在提醒父皇,我交好郑凡,而且我要大婚了,而他跟郡主原本被中断的大婚,应该也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

“奴才愚钝了。”

张公公赶忙认错,他先前只顾着当着自家主子的面去嘲讽太子了,居然没能品出太子此举背后的深意。

“事儿,都安排好了么?”姬成玦问道。

“安置下去了,主子,只是………”

“只是什么?”

“主子,这是要直接掀开咱们所有的底牌,是不是……”

“张伴伴。”

“奴才在。”

“自打我这次进京起,我就说过,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以前,父皇可以对我身边的人,连削带打,那是因为我身边没什么不能去放弃的人。

现在,

我当爹了。”

“主子,夫人肚子里的那位,毕竟也是陛下的孙辈啊。”

“天家无情。”

“是,主子。”

“咱就赌吧,就赌他乾国官家和楚国摄政王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所以,这次正好借着大婚的由头,就掀开给他看。

是老头子自己想要看的,那就给他看看。”

“对了,主子,平野伯府来人了,叫樊力。”

“樊力?呵呵,倒是一直听说郑凡手底下有个叫樊力的,能文能武且精通算计,在江湖中有很大的名声。

他人在哪里?”

“在府里。”

“成,回府吧,他郑凡派来的人,我总得亲自见见。”

江湖上,早就在传闻郑伯爷手下大将樊力的故事,且版本众多。

“殿下与平野伯,也是很久没能见面了吧?”

上一次,张公公奉命去了历天城,因为靖南侯夫人出事,所以那一次郑凡是跟着田无镜晚一天就到的历天城,也算是见过了。

“我羡慕他啊,别说什么野人在侧,楚人虎视眈眈的,他那个地方,才是真正儿的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

如今,他是自由了,我却还得继续留在这京城,有时想想,还真觉得亏得慌。”

“主子是想去雪海关么?”

姬成玦摇摇头,道:

“去雪海关做什么?弄出个什么兄弟联手?

呵呵呵。

那以后这天,

到底姓姬还是姓郑?”

……

御书房内,燕皇的手里,继续拿着那本关于票号的折子。

魏忠河在旁边研墨,见状,假装没看见。

“闵家当初曾与先皇说过要建立大燕票号的事,但先皇拒绝了,没想到,朕这个儿子,又将它提了出来。

魏忠河啊,

你说说看,

是不是这世上这些做生意的人,总是会认为自己比旁人要聪明很多,认为周遭其他人,都是傻子?”

“陛下,六殿下应是不敢有这个意思的。”

“他不敢?呵呵,以前,他是不敢,现在,他可是比谁都硬气。”

“陛下,奴才听说,乾国一些地方,也用这种东西,当地人称之为交子,那个地方的人做生意时,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呢。”

燕皇摇摇头,道:“这个东西,朕,不能用,至少目前来看,还用不得。朕刚刚踏平了门阀,可不想几十年后,我大燕,沦落到一群富商巨贾的手中。”

言罢,

燕皇身子微微向后一靠。

魏忠河研墨的手顿了顿,道:

“陛下,下面人来报,说是最近不少商贾之人进京了,原本一些已经退下去的老人,也进京了。

其中,不乏……”

“是闵家的人?”

燕皇当年曾命靖南侯率军踏平了闵家,同时,宫内六皇子生母闵妃被打入冷宫,月余后赐白绫香陨。

闵家,早就因造反之名,被灭了,且正因为是被燕皇亲自下旨做的处置,所以,闵家,是不可能被翻案的,因为帝王无错。

“回陛下,是闵家余孽。”

闵家被灭是被灭了,但闵家当初的财势到底有多么可怕,可能外人永远都不清楚。

因为闵家外表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普通的门阀,但财能通神,以财帛为纽带,所缔结起来的关系,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网格。

如果说,当初大燕林立遍布的门阀,控制了燕国泰半以上的土地和人口,那么闵家,就曾经近乎掌握过大燕泰半以上的流通。

燕楚、燕晋、燕乾、燕蛮甚至是远到西方,

漫长的道路上,

都有打着闵家旗号的庞大商队。

所以,

在当年闵妃入府时,

闵家家主才敢送上来一份那般夸张的嫁妆。

财不露白,闵家家主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有恃无恐。

只不过,他错估了燕皇。

不仅仅是他,

其实曾经扎根于大燕数百年的那些门阀大族们,也错估了燕皇。

“陛下,这些闵家余孽,不知天恩浩荡,奴才请旨,以密谍司………”

密谍司出动,清剿闵家余孽。

燕皇抬起手,打断了魏忠河的请求,

道:

“魏忠河啊。”

“奴才在。”

“知道朕为何当初只命无镜灭了闵家,却未清扫闵家余孽么?”

一个以商贾立本的大家族,你只是灭了他的本家,就如同只是踩死一只蜘蛛,却忽视了它早就编织起来的庞大蛛网。

那张网,以及那张网上所打出来的一个个结,才是真正的根本。

“奴才愚钝,还请陛下示下。”

“因为以前,他们姓闵。”

说着,

燕皇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茶,

嘴里咀嚼着刚刚喝入的些许茶渣,

继续道:

“现在,他们姓姬。”

——————

下一章是个高、、、潮,想一口气写好发出来,大概一两万字吧,所以大家今晚就不要等了。

那天看个书友的吐槽很有趣,说小龙跟我们说了这么多天的晚安,结果他作息崩了,哈哈哈哈。

确实是作息崩了,囧。

下一章大概在明天上午或者中午时写好吧,莫慌,抱紧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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