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牛若丸和鬼武丸

【六道钱】被神谷川拿在手里,没过一会,脚下的金银断桥就像有了感应似的,“隆隆”颤抖起来。

六枚铜钱也同频率震动,而后化作斑驳的铜光从神谷手中飞出。

铜钱于黑水白雾之中穿梭,轮廓陡然变大,嗡嗡响着从空中落下来,缓缓镶嵌进了断桥的截面。

冥河里浪涛声震响,冤魂嚎哭声不断。

神谷立在桥头,浓重的水气沾湿了他的衣摆和头发,他那早就变得深邃无比的眼眸朝前望去,只见前方六枚硕大无比的铜钱彼此相叠排列,铸成了新的桥体,通向远方未知的黑暗浓重处。

“六道钱还真是用在这里的啊。”

和传说中的用法不太一样,但确实是成为了渡河的工具。

没有迟疑太久,神谷抬脚迈上了前方的铜钱。

脚下稍微有些摇晃,但以他的身体协调性,加上阿吽之息的辅助,还不至于从铜钱桥段上跌落下去。

“日和坊。”

因为桥上只有一条路,小小老头暂时回了凫鸟铜配,换成日和坊小心翼翼坐到了神谷肩头。

“我在的,神谷大人。”

暴躁狂怒的冥河让小太阳心生恐惧,她贴近了神谷一些,小手微微颤抖,用力抓住神谷的衣领。

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软乎乎气息喷在脖颈上。

有些痒。

但即便如此,小太阳还是用她能力,唤出柔和干燥的暖流,持续烘干主人脚下的道路。

以此确保神谷不会脚下打滑。

“要是有危险,你第一时间回到晴天娃娃里,不用管我。”

神谷川对着日和坊这样交代了一句,开始朝着“铜钱桥段”前进。

六枚铜钱的跨度比想象中的要长,走了许久才到尽头,而后又看见了金银铸成的桥面。

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六道钱应该是把断桥缺失的部分给补上了。

“看来是顺利来到了另一侧的桥上,这一次应该能顺利渡河到彼岸去。”神谷川精神振奋,抬手轻轻戳了戳日和坊柔软的脸颊示意她回去,然后一个人继续赶路。

……

冥河彼岸。

跨越整座金银大桥,花费了神谷川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三途川的宽度真的是长到有些惊人。

来到对岸,神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置如月站台的位置。

把站台立到彼岸来,留个存档点,之后想来彼岸就坐列车,想去另一边就开神椟传送,在[三途川]这张地图上活动会变得方便很多。

水泥和钢筋上下翻飞,很快就搭建成小小月台的模样。

“总算是顺利过来了。”

做完了这件事,神谷开始认真打量周围的环境。

冥河的彼岸和另一边有所不同,水雾没有那么浓重,能见范围要大非常多。

这里的土壤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鲜血。

红土上开满了彼岸花,空旷又寂静。

冥河那边的躁动声,在彼岸这一头完全听不见了,就好像被一堵无形的厚厚壁障隔绝。

纤细的花杆,龙爪般蜷缩绽放的花朵,成片成片微微摇晃。凄凉、愤怒、无奈和绝望等等千丝万缕情绪,在遍地的彼岸花上交融,光是站在这里都可以感受到内心生出一种空痒痒的氛围来。

这里是亡魂沉眠之地。

神谷川打开【蜃气布袋】的袋口,翻找【白骨彼岸花】。

按照鉴定的信息,这颗奇特的花种得种到冥河彼岸来才能“结果”。

种花也是他来三途川的目的之一。

“就是不知道种这颗特殊的彼岸花该怎么做,是挖个坑,埋点土就好了,还是要做其他的照料。”

【白骨彼岸花】上的气息奇特,总感觉种下去后,未来会有什么特殊的收获。

而在神谷翻找花种的过程中,忽然察觉到布袋里的另一件道具发生了异样。

是长期被他压箱底的一件道具——

[鬼武丸的兵符(特殊道具无评级):镰仓幕府首任征夷大将军,日本幕府制度的建立者源赖朝所持的兵符,身份的象征。]

紫铜材质的小令牌,正在散发奇特的光泽。

“这东西怎么亮了?”

神谷将令牌一并拿出来,放在手里掂量。

数秒之后,他感受到了右侧肩胛处传来奇特的触感。

茨木童子的恶鬼刺青也有了古怪的反应,鬼手“哗”得一声勾勒出来,片片虚幻鳞片颤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如临大敌,却又亢奋无比。

“怪事。”

神谷川被这一系列的变化搞得一头雾水,当即按住一文字警戒。

而后,就看见手心上的【鬼武丸的兵符】崩解开来,变化成点点荧光,带着复杂的情绪波动,沉沦进了绚烂的彼岸花海里。

一朵朵彼岸花摇晃震动,丝丝条状的血红花瓣飘荡,静默无声。却在这宽旷悲凉的天地之间,勾勒出一片迷幻的光景来——

……

兵鸣马嘶,尸横遍地。

空气中弥漫着烧灼的气味,和浓重的血腥味道。

战场上的烟火和天边黄昏的红霞烧在一起,天地殷红一片。

一个身上披甲,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踉踉跄跄于尸山血海里翻找着什么。

一直到找到一名身中乱箭的大将尸骸,少年砰的在血水里跪下,肩膀不住抽动。

“父亲……”

眼泪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少年用颤抖的声音这样喃喃,像尊泥塑一样扑在那里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战场远处,绣有“源”字的旌旗折断倒下,同响起嘈杂的人声:

“逆乱源氏已诛,贼首源义朝已死!”

而后是甲士沉重的步伐声,远远可以看见又有旗旌飘扬,上面赫然绣着“平”字。

是平家的人马过来了,敌人过来了。

源家的少年血水尸海中起身,又从父亲的腰间扯下一块小小的紫铜令牌,用发红的双眼朝那“平”字大旗怨毒望上一眼,而后一路丢甲遁逃。

……

彼岸花里的光影迷离变化。

还是那个源家的少年,但此时他已经不是战场上披华美大凯的模样了。

完完全全的平民打扮,穿一身不太合身的麻布水干服,潦草的细带系住领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发梢里夹杂着干草碎屑。

落魄的贵族少年狼狈不堪。

源家的少年躲藏于一间破旧的野寺里,在他的身边还多出了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

也是一身麻布短衣的打扮,同少年有几分相像,乌黑的眼睛像狼崽子那样发亮。

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源家战败,平家屠戮源氏一族,掳走女眷。但家里也逃出一点人,少年辗转流离,只将这个年幼的九弟从混乱中救出来。

野寺漏风,深秋的傍晚寒气很重,两个源家的孩子都冻得瑟瑟发抖。

哥哥将弟弟搂紧了一些,抬手擦掉他鼻下挂的涕水,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源义经。”

弟弟想都没想便答道,语气甚至还带着那种源家孩子自报姓名的骄傲感。

“蠢货!”

哥哥一把拉过弟弟的手,一巴掌重重扇了下去。

打得两人手心都阵痛。

“我问你,伱叫什么?”

“源……牛若丸,我叫牛若丸。”

弟弟抖了抖身子,终于知道改口了。

“我再问你,我叫什么?”

“三哥叫鬼武丸。”

“源家没了,那个源义经的妈妈被平清盛掳走。朝廷的人,还有平家的人都要抓源家的人,要杀他们。但这跟我们没有关系,记好了,你叫牛若丸,我叫鬼武丸,我们只是两个流浪的乞儿。”

“哦。”

只有五六岁的牛若丸,对哥哥所讲的事情都懵懵懂懂,他只知道父亲死了,他的生母被坏人带走了。

家族仇恨在他心里并不算非常深刻。

不过,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牛若丸自小就亲近鬼武丸。家没了,父亲死了,他什么都听三哥的。

这对兄弟在荒芜的野寺靠在一起,但单薄的衣衫在露气深重的寒秋实在难以保暖。

牛若丸抖了好一会,又抬手摸了摸腹肚:“哥,我饿了。”

鬼武丸的身体颤了颤,而后从地上爬起来:“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我弄些吃的。”

牛若丸缩在破庙里面,拿干草杆裹住身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下来。

寺庙里面黑沉沉的寂静,漏风大殿上的泥塑佛像在黑暗中显得怪诞狰狞,不知道哪里传来野犬的吠叫声。

牛若丸怕极了,也饿极了。

他想出去找三哥,但碍于兄长出去前的交代,又实在不敢乱动,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三哥是不是被野犬衔走了?三哥会不会不回来了?”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无助感、恐惧感同压抑的黑暗将这半大的孩子完全包裹吞没,让他不自觉小声抽泣起来。

又不知道哭了多久,牛若丸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蠢弟弟,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我没有哭!”

牛若丸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痕,看见兄长摇摇晃晃从门口走进来,重重坐在了身边。

鬼武丸那不合身的水干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领口的细带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他的脸上带着些淤青,但是表情却眉飞色舞。

他朝地上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而后从怀里摸出一串黏在一起的糯米丸子,递给弟弟。

“吃吧。”

“哥,你同人打架了?”

“嗯。但那些人可打不过我,闭上嘴,快些吃吧,不是你喊饿的吗?”

牛若丸把那串糯米丸子接下来,眼巴巴望了两眼:“哥,你也吃。”

“我在外面早吃过了,吃了四串!”鬼武丸朝着弟弟张扬地一咧嘴,“可别说我不公平,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去弄吃的很辛苦,自然要吃的多点。你就待在破庙里没动,所以只能吃一串。”

“哦。”

牛若丸点头。

原来三哥已经吃过了,还吃了四串。

他倒没有觉得这不公平,丸子确实是三哥带回来的,而自己只在破庙里哭哭啼啼等哥哥回来。

“吃吧,吃吧。”

看了一眼狼吞虎咽吃东西的弟弟,鬼武丸撇过脸去。

喉头微不可见的耸动,咽下一口带着淡淡铁锈味的唾沫。

他转身走到漆黑的院子里,用水瓢勺了两瓢凉水咽下去,但干瘪的腹腔似乎饿得更厉害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阵子,等重新进破庙大殿后,只看到牛若丸已经抱着干草睡着。

估计是刚才哭累了。

鬼武丸是觉得自己的九弟蠢兮兮的,本来就只有丁点大,什么都不懂。“什么吃了四串”他大概是真的信了,对自己的话,牛若丸从来都深信不疑的。

竹签上四个冷丸子都被吃完。

“蠢就蠢点吧,我现在也只有这个弟弟了。”

看着牛若丸安然的睡相,鬼武丸抬了抬嘴角。

九弟最近确实受了很多苦。

自己好歹年纪大,还跟父亲打过战,也算吃过苦。牛若丸他才这么点大,本来还在家里过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间流离失所,他能撑到现在就很不错了。

鬼武丸从弟弟的手里把那跟竹签取下来。

用牙剔了点糯米残渣下来,没有甜味。

“四串啊。”他又笑起来。

光偷这一串都叫人发现了,扭打了半天才逃出来。

鬼武丸还真不擅长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他接下来还会做的。

什么武士和贵族的气节,鬼武丸不是很在乎这个,他和弟弟都得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向平氏复仇。

“明天就绝对不可能叫那些人发现了。”

干草堆上的牛若丸睡得安稳,鬼武丸站在破庙大门门口朝外看。

外头夜色沉沉,冷风瑟瑟,近处远处的树影摇晃如鬼魅。

“我叫什么?”

鬼武丸忽然这样小声的问自己。

接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紫铜材质的小小令牌,用拇指轻轻摩挲上面磨得有些包浆的纹路。

“我是关东河内源氏首领,上总御曹司源义朝之子,我是源赖朝。”

……

公元1159年,二条天皇平治元年。

源氏家族首领源义朝叛反,拘禁上皇和天皇,杀死天皇的亲信。

而后叛乱被平氏家族首领平清盛镇压,源义朝身死。

源氏一族受屠受掳,仅有少量族人逃亡流离。

其子源赖朝与源经义于逃亡中被俘,但并未被处死。

最终,源赖朝流放到蛮荒伊豆半岛的蛭岛。

平家还安排伊豆的土豪乡绅北条时政,监视源赖朝一切言行举动。

而包括源经义在内少数几名幼子,得到平氏“若是今后作为僧侣而活,便可饶其一命”的承诺,被寄放佛寺。

经此一事,源氏家族的仇敌平氏家族彻底崛起,专揽朝政,平步青云,跻入朝廷公卿之列,平清盛官至太政大臣。

史称平治之乱。

源经义,就是FGO里的牛若丸。

历史上源经义是跟着生母流亡,并非跟着三哥源赖朝走的。他们的父亲源义朝也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流亡的路上。

但我写的毕竟不是历史小说嘛,为了交代方便,服务剧情啥的,改动点细节,大家当故事看就好。

(本章完)

第458章 吾乃判官九郎

源家兄弟被平家抓捕,鬼武丸源赖朝被流放蛭岛,牛若丸源义经被寄养于鞍山寺。

这对在野庙里同食一串糯米丸子的兄弟,至此分离,难有相见之日。

而平安末期的日本,又完全被平家所控制。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再无出头之日。可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源家兄弟的两个却都展示出了他们非凡的才能,在那个时代各自开启了波澜壮阔的传奇一生。

牛若丸从七岁起在鞍山寺生活,机缘巧合之下,于某天夜里在僧正谷遇到了当时的大妖“鞍山天狗”。

而鞍山天狗非但没有杀害牛若丸,反而收他为弟子,向他传授武艺。

后来他便常常夜遁至天狗处学习武艺,不但夜遁习艺而且图谋打倒平家。

牛若丸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师承鬼神。

来自于鬼神的传承令他的实力突飞猛涨,据说牛若在11岁的时候,在夜习返回寺庙的途中,路过五条大桥遇见一位称为武藏坊弁庆的武勇僧侣拦路。

弁庆当时正在进行“刀狩”,只要看上往来武士身上的太刀便要求比武,在遇到牛若丸之前已经强夺了999把太刀。

武僧看上了牛若丸的佩刀,故技重施。岂料牛若武艺高强,身轻如燕,弁庆虽然武勇纵横,但却处处受制,攻而屡挫。以柔克刚的牛若丸让膂力过人且一向仗恃刚勇的弁庆败得口服心服,从此弁庆便跟随在牛若左右,为他鞍前马后。

这场发生在五条大桥上的“一骑打(一对一单挑)”,至今还被后世传唱。

年仅11岁就可以挑翻勇武的大汉武僧,可想而知师承鬼神的牛若丸到底有多强了。

又过了五年,成长飞速的牛若丸拜别了他的恩师鞍山天狗,并且彻底摆脱了鞍山寺对他的控制,出奔奥州,投靠藤原一族。

藤原一族和源家是亲家。

牛若丸的大母,也就是他父亲源义朝的正室,三哥源赖朝的生母由良御前,就是藤原家的人。

虽然牛若丸是侧室所生的庶子,但这并不妨碍他与藤原一族存在的戚族关系。

藤原家的家主藤原秀衡,非常赏识这位后辈,给他提供了充分的庇护。

而且据说藤原秀衡在牛若丸抵达的数日前梦见黄金鸽子飞来,而鸽子乃源氏氏神八幡神的信使,因此视之为大大的吉兆,更加深信牛若丸必能成就大业。

因为寄养佛寺,并且被强迫出家,牛若丸此前是没有世俗身份的,他在戚族藤原氏的见证下认祖归宗,正式改回源姓,改名为源九郎义经。

当时正值平安时代末期,日本还是人妖共存的时代,源义经便在藤原家的支持之下,一边讨伐恶鬼邪妖,一边积攒力量,以其超凡的能力,还有非凡的个人魅力聚拢了一帮能人异士。

也留下了很多讨妖的传说故事。

在除灵界同一百多年前的另一名“源氏”,也就是传奇除灵武器“鬼切”的持有者源赖光,被并称为“二源”。

就这样又过了六年。

于奥州一带活跃的源义经,得到了来自伊豆蛭岛那边传来的消息,和他三哥源赖朝有关的消息。

那个他自小最喜爱和敬仰的兄长,十几年前逃亡路上偷来一串糯米丸子也要让给他的哥哥,同样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十余年的时间里面,源赖朝在偏远的蛭岛卧薪尝胆,一刻都不忘家族大仇,同样在默默积攒力量。

作为两雄争斗的牺牲品,平治之乱把他远远地抛到政治旋涡之外,被流放到政治和经济落后的伊豆半岛,长期过着冷寞、孤独的生活。但蛮荒之地的生活养成了他坚韧的忍耐力和强烈的复仇精神。

和弟弟源义经的骁勇难当不同,源赖朝的能力体现在他的权谋手段,还有笼络人心上。

原本为平家做事,负责监督源赖朝一言一行的伊豆土豪北条时政,愣是被他拉拢成了拜把子的兄弟。

而后,北条时政更是将女儿北条政子许配给了赖朝,从他的兄弟变成了他的岳父。

在伊豆,源赖朝非常清楚地看到了社会上对平氏的广泛不满,也深深体会到民力的不足和百姓的饥苦,深知地方武士的苦衷和所求。他像是盘踞在莽荒的野狼,密切注视着平氏的动向,冷静而周密地分析形势,在北条家的支持之下迅速拉拢起了为自己效忠的人手势力。

等感受到平氏政权已如大厦将倾,源赖朝振臂一呼,喊出了——

“凡此二三年,彼禅门及子孙可击败之!”

源赖朝起兵要反平家。

而位于奥州的源义经,当即同庇佑他的藤原家商议,迅速聚拢人手响应他的三哥。

讨伐平氏,诛杀仇敌。

“朝廷权臣的位置,平清盛坐得,我三哥难道坐不得?”

甚至在彼时少年意气,且铭记兄长恩情的源义经心里,别说是平家的权臣位置,就是天皇他也敢拉下马来。

……

彼岸花海里的光景,像是走马灯一般闪烁。

来回放映源家这对上演复仇戏码兄弟的事迹——

富士川之战,兄弟重逢。

“平清盛杀父夺母之仇,我片刻都没有忘记,我愿与兄长大人一道,势必要消灭父亲大人的仇敌!”

宇治川之战。

“为了兄长大人,我愿奉上这条性命!九郎义经,现在就去砍下源义仲的首级,进而向西进军,剿灭平家!”

屋岛之战。

“在下九郎义经,一旦出战,便战无不胜!”

源义经就是天生的将种,又身具鬼神技艺,无论是讨伐平家,还是为兄长扫清其他争夺天下的反平势力,几乎战无不克。

他手下兼具斩鬼能力的武藏坊弁庆等家臣,战场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有了源义经的活跃,天下讨平实力中之中,源赖朝一家独大。又经过了屋岛之战,原本由平家控制的整个濑户内海都拱手让与源氏,四国等地的武士集团也一一向源氏俯首称臣。

源家兄弟起兵后仅仅五年,原本权势滔天的平家已经面临山穷水尽的局面。

很快,战役推进到了源平决战。

决战之前,源家兄弟分别之际。

源义经跪倒在兄长身边,语气难掩兴奋和热忱:“我就要率兵出征去同平家决战了。”

源赖朝看着昔日流亡之时还只会哭哭啼啼的弟弟,已由无知孩童蜕变成威风凛凛的大将,心里自然欣慰感动。

不过,现在的源赖朝是乱世里的枭雄,是一方势力首领,天下于他而言已经唾手可得。只要他想要,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他已经不是那个一串糯米丸子都要靠偷挨打的落魄少年了。

源赖朝望向的弟弟,眼神里又闪烁起其他一些不够分明的情绪来。

迄今为止,弟弟的军功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短暂沉吟,源赖朝从腰间取下一块紫铜材质,沉甸甸的小小令牌:“好好表现一番吧。你是源家最引以为傲的子孙,父亲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源义经将那块令牌接下,欣喜地别到了自己的腰间去:“为了兄长大人,为了父亲大人,我一定全身心投入此战!”

源赖朝不再看弟弟,而是看向远处出征的甲士队伍。

“九郎啊。等你打仗归来,等平定了天下,我们两个就彻夜畅谈吧。”

“我会先梦想着和兄长大人彻夜畅谈的那一天的!”

马上的源义经意气风发,笑得张扬肆意,扬鞭子远去。

……

屋岛之战仅过去一个月。

这次战败对于平家而言失去的不仅仅是地盘,树倒猢狲散,原本依附于他们、给他们提供资金、兵源的家族纷纷脱离了平家,独木难支的平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到了长门的彦岛。

源义经步步紧逼,率领熊野、播磨、伊予的水军,组织起各地投诚武士集团的水军人手,一路西下,逼向平家的最后根据地彦岛,率船八百艘。

而平家此时的家主平宗盛心知,这一场战斗除了胜利没有第二条生路。

只有这场仗赢了,才能为平家赢得喘息之机,才能让那些叛逃的武士集团再次畏惧平家的威势,战战兢兢地跪在他的脚下,颤抖着手献出自家的财富。

平宗盛挖空老底,派出战船五百艘应战。

双方在坛之浦对垒。

早春的清晨,海面上寒气深重。

肃杀充斥在空气中,刀兵气息将沿岸的水鸟都吓得远远飞走。

平家的船队在西面拉开,黑蒙蒙一片,船舰赤旗上的“平”字尚依稀可见。

血红的朝霞在渐渐消退,平家以擅长海战为倚仗,率先发起进攻。

“杀!”

顿时,杀声震天,平家海军顺着潮流向源氏的船阵中冲来。而源氏的海军本就逆流而上,行动迟缓,简直就成了平氏海军的活靶子。

船身冲撞,箭矢飞射,鲜血随着一个个从船上坠落的士兵在船身和水面上飘散开来。

血光将黎明的坛之浦映照的嫣红一片,浓烈的血腥味于海面上弥漫。

身为源家总将的源义经,身穿赤红的大凯立在船头,他抬头去照耀着红色海面的新升太阳,只觉得连带将远处水天交际处上那道黎明的青白曙色也映得凄惨苍凉。

己方势颓,身为大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源义经将自己的长弓取来,搭弓瞄准,箭矢飞射而出,直射在平家舰船上不披甲的浆手身上。

他高呼道:“敌人已经上钩,不要犹豫,先行射杀对方浆手!”

“不能杀浆手,浆手不是士兵啊!”一旁的副将立马阻拦。

“无所谓!”

“义经大人,我们会被后世耻笑的啊!”

“哈!让他们笑好了!”源义经将佩刀一挥,“放箭!放箭!”

平安时期的日本,海战有规矩,不得杀害身为平民参加战斗的浆手和舵手。如果这么做的话,即使赢了也会被人辱骂和耻笑。

但是源义经完全没将副将的劝阻当回事,世人和后人要笑就笑吧,为了兄长和源家,这场战斗他必须要赢下来。

哪怕赢得卑鄙也好,什么规矩,在战争面前,胜利就是规矩。

在源氏军队激烈的攻击之下,平氏部队的机动性开始降低,士兵也逐渐显现疲态。

血腥的战斗,从清晨打到了中午。

似乎连老天都站在源氏一方。

到了正午,潮流发生了改变,原本逆流的源氏船队得了地利。

源义经更是如虎添翼,他下令让船去靠近、撞击平家的船舰,借机登船杀敌。

平家的船原先就因为丧失水手和舵手,机动性大大降低,这个时候改变的潮流却是把平家拉入更深的泥沼,平家的船根本来不及撤退,源家士兵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登上了敌船,并在船上与敌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源义经身先士卒,一骑当先。

套在大凯外面的羽织猎猎飞舞,手中的长刀仿若一道银色的闪电,横扫间迎上的十多人的钢刀,磕得那些刀刃生生折断,将敌人虎口震裂。

一刀扫出,源义经余力未尽,刀刃又重重击在平家士兵的腰间胸前,带倒一片!

这便是鞍山天狗弟子不讲道理的恐怖实力。

他纵身于平家舰船上连跳,一边甩开后方敌人的围堵,一边砍杀前头近处的敌人。

将战场搅动得天翻地覆。

一艘、两艘、三艘……

源义经飞身过八艘舰船,一人身姿笔挺,无一合之将。长刀飞舞挥洒纵横,于千万人之中,来回冲杀,进时,敌兵纷纷后退,退时稳如山岳。

打到最后,竟无人再敢追击半步。

“吾乃判官九郎义经!”

源义经肆意高呼,腰间那枚小小的紫铜令牌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动荡,飞溅上鲜血,闪烁微光。

……

坛之浦一战,终究是源家赢了。

包括平宗盛在内的各个平家大将,见大势已去,投海自尽。

源义经孤身杀到平家舰船的后方,浑身浴血,如地狱修罗。

平宗盛那边应该自知此战就是决战,也怕彦岛被源家突袭,大战开始之前连带着家眷都登了船。最后一艘舰船上,载的是平家的女眷和老小。

其中包含了年仅8岁,母亲为平家平德子,也就是有着平家血脉安德天皇。

源义经斩了平家的亲兵,朝着平家残存的老幼走去,每迈一步,身上的大凯咵咵颤动,散发血腥味。

看着那一张张没有反抗能力,又惊恐无比的脸,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又想到流亡时候,从兄长那里得来的那串黏在一起,冷得没有味道的糯米丸子了。

“天皇啊。”

源义经笑笑,一抹脸上的血水,腰间的紫铜令牌摇晃。

平家的人没有杀死年幼的源氏兄弟实在是犯了大错。

而这样的错误,源义经不会去犯。

他将一把肋差丢到安德天皇面前,沾血的刀身哐得砸在甲板上。

“天下要改姓了,伱自戕吧。”

年幼的天皇自然不敢自杀,最后被他的祖母二位尼挟抱着,在源义经冷漠的注视之下,投入了坛之浦的滚滚海水之中溺亡。

源义经立在甲板上,身边平家的赤旗飘摇。

“父亲大人,兄长大人……”

肮脏的事情我都做了,我把天皇都逼死了。

天下,该是源家的了。

源义经上扬起嘴角。

他抬头去看海面之上高挂的太阳,猩红的阳光耀得他睁不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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