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信仰(求月票)

嘴上痛斥不已,程千帆心中则是为报纸上的这则对联叫好不已。

“国祚不长,八十几日袁皇帝;封疆何仄,三两条街汪政权”,此可谓是字字诛心啊。

这则将汪伪政权实际上是日本人的傀儡政权的本质揭露无遗,同时也尖锐的指出了汪伪政权的‘困境’,挖苦说汪伪政权的政令只在两三条街之内命令有效,意思是汪填海的话,出了南京城便无人理会了。

都说文人骂人不见血,这却是字字捅刀子,捅在腰眼上,实在是令人拍案叫绝。

……

“哪家报馆?”刘霞也是面色阴沉,问道。

“《社会新闻》。”程千帆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我就说嘛,哪家报馆如此胆大包天,看来死一个蔡天祥还不够!”

蔡天祥是《社会新闻》的创办人,其人本名蔡明哲,是为明哲保身之意。

上海沦陷后,蔡明哲在自家报纸上登报,言说国家蒙难,岂有个人明哲保身之理,自己从此改名蔡天祥,以文天祥之爱国情操勉励自己,在报纸上坚持宣传抗日救亡,为抗日事业贡献毕生。

蔡天祥很聪明,他以两面手法应付检查。

他出了两种不同版面的《社会新闻》,一种是送给日伪检查的,印得很少,敷衍塞责;一种则是向社会广大民众发行的,印数多,在报上宣传抗日。

如报道上海中国守军谢团长之“八百壮士”,退驻沪西“孤军营”,坚持抗日活动等。

此外,蔡天祥还积极与红党联系,向红色靠拢。

因此他成为日军和汉奸的眼中钉。

不久,蔡天祥被汉奸组织“黄道会”安排人假扮爱国青年,骗到位于日占区虹口的新亚酒店,逼迫其放弃抗日主张。

蔡天祥怒斥汉奸特务,‘为抗日而死,我蔡天祥死而无憾,华夏五千年,多了一个为家国赴死的蔡天祥,如是快哉’!

最终,蔡天祥惨遭汉奸凶徒杀害,年仅三十四岁。

很显然,虽然蔡天祥遇害,《社会新闻》并未被敌人的吓住,依然坚持在报纸上宣传抗日,与日伪做坚决的斗争。

“此事我会向秘书长汇报的。”刘霞说道,“对于诋毁汪先生,诋毁新政权的种种恶行,必须坚决取缔。”

“必须坚决镇压!”程千帆微笑说道。

……

程千帆弹了个响指,让守在包厢外面的豪仔招呼侍者上了水果、糕点。

“出去吧,没有招呼不要来打扰。”程千帆叮嘱说道。

“是,帆哥。”豪仔说道。

程千帆从公文包摸出一柄小巧的水果刀,削了一只苹果递给刘霞。

刘霞咬了一口苹果,说道,“帆弟,秘书长执掌外交部本就颇受一些人非议,这你是知道的,所以,对于第一个承认新政权,对于争取日本人尽快承认新政权,秘书长非常关心和重视。”

“我明白。”程千帆表情认真的点点头,“秘书长的压力很大,必须尽快打开局面。”

“是这个道理。”刘霞点点头,“万事开头难,只要日本人首先承认新政权,打开了这个口子,相信国际上就会陆陆续续承认新政权为中华之唯一合法政权。”

说着,她放下苹果,也剥了个橘子递给程千帆,“帆弟,你和日本人那边走的比较近,与今村兵太郎参赞更是熟稔,依你之见,日本人一直拖着,不愿意承认新政权之合法性,是为何故?”

程千帆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掰开橘瓣,吃了一片橘子,思索片刻说道,“无外乎利益拉扯罢了。”

“日本方面承认新政权是必然之举,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他对刘霞说道,“只不过,他们知道我们迫切希望得到他们第一时间承认,以引导国际趋势,所以想要在两国关系,两国利益上逼迫我们进一步让步罢了。”

说着,程千帆叹息一声说道,“汪先生乃我中华危难之际之救世主,他是矢志要再造华夏,振兴我中华的。”

说着,程千帆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日本人那边说的好听,实际上是不愿意放弃到手地盘和利益的,他们虽然支持汪先生,却是不愿意看到汪先生铸造一个伟大昌盛的华夏的。”

“因而,在两国关系上,日方应该会以承认我新政权为利诱,逼迫我们做出进一步的让步。”程千帆说道。

……

“帆弟,你可知道,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便是汪先生也救不了你。”刘霞深深地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

“若是外人当面,我可不敢说。”程千帆微微一笑,“霞姐是外人么?”

刘霞莞尔一笑,她问程千帆,“你觉得我们会,我们应该让步吗?”

“此等国家大事,自然有汪先生、秘书长他们操心,我等只要追随汪先生脚步,紧紧跟随秘书长步伐就是了。”程千帆淡淡一笑,说道。

“滑头。”刘霞瞥了程千帆一眼,笑道。

程千帆笑而不语,他心中知道,汪填海政权面对日本人的步步紧逼,是一定会做出让步的。

无他,汪伪政权就是一个傀儡政权,什么叫傀儡政权?

儿政权!

“我出去吹吹风,霞姐你先休憩吧。”程千帆说道。

“怎么?和霞姐说话无聊?”刘霞说道。

“谈公事自是无趣。”程千帆上上下下打量了刘霞,轻笑道,“若是谈谈情说说爱,自然……”

“滚蛋!”刘霞将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砸向程千帆。

“谢霞姐赐果。”程千帆一把接过,咬了一口。

“无赖。”刘霞没好气嗔道,程千帆正好咬在了她咬过的果肉处。

程千帆笑着,拿着苹果出了包间。

……

夜色行船,站在甲板上极目远望,一片漆黑,除了偶或有行船上的灯火点缀,仿若在黑夜中默默前行。

程千帆连续拨动煤油打火机,都因为风大没有点燃,豪仔机灵,他过来拉开风衣,帮帆哥遮风。

点燃了烟卷,深深地吸了一口,看到豪仔露出一副帆哥快来夸我的表情,程千帆忍不住笑骂道,“滚蛋,你以为你是美女啊。”

听到程千帆这么说,豪仔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帆哥,你猜我看到谁了?”

“看到谁了?”程千帆鼻腔轻轻呼出烟气,问道。

“董正国,还有他的太太。”豪仔说道。

“嚄?”程千帆来了兴趣,“他们也要去南京……这是私人出行?”

“应该不是,八成是公干。”豪仔说道,“和董正国一起的还有那个‘一只耳’的曹宇。”

“曹宇?”程千帆心中一动。

若是能在南京期间,找个机会干掉曹宇,譬如说暗中联络大哥卢兴戈,打曹宇的黑枪,彻底解决这条总是给他以不好感觉的毒蛇,此次南京之行就算是有意外收获了。

当然,如果能顺手把董正国这家伙也除掉了,那就最好了。

“安排弟兄们暗中盯着他们。”程千帆低声吩咐豪仔,“注意别被他们发现。”

“明白。”

“起风了,走吧,回去吧。”程千帆说道。

“是!”

……

程千帆回包厢没多久。

两名男子也来到甲板上吹风、抽烟、说话。

董正国看了一眼四周,两人来到甲板栏杆处,四下无人,方便说话。

“曹老弟,实不相瞒,此次来南京,我这心里不踏实啊。”董正国说道。

“袁科长遇难之事,也不是董老兄你的错,是我们的对手太狡猾了。”曹宇说道,“况且苏区座是董老兄你的老长官,定然不会太过苛责的。”

“你不懂。”董正国摇摇头,他压低声音说道,“袁科长蒙难,苏长官确实会不开心,但是,最重要的是人没了。”

说着,他摇摇头,“那些被救走的红党里,有鱼啊,有大鱼。”

“大鱼?”曹宇看了董正国一眼,他递了一支烟卷给董正国,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支烟卷自己给自己对火,说道,“说起这个,我心中早有疑惑。”

“曹老弟请说。”

“且不说这些红党里可能有大鱼,只说一点,为何不在南京秘密审讯,撬开他们的嘴巴后再做后算?”曹宇说道,“若是那般,也就不会在迈尔西爱路遭此劫难!”

“此事袁科长也与我谈起过。”董正国说道,“南京方面怀疑被我们抓的这几个人中,有一人是上海法租界当年的广华书店红党案的要犯,因为事发上海,且无法确定哪一个人是我们要找的那一个,所以考虑将人犯押解到上海,以兹甄别确认。”

……

“喔?”曹宇露出恍然之色,“那可有确定哪个人是我们要找的人?”

“确定了,此人化名尚家源。”董正国说道,“并且这个尚家源已经准备投诚开口了。”

说着,董正国叹息一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当时尚家源伤势过重,还因为用刑伤了嗓子,所以只得等他伤势好些再录口供,谁能想到尚家源还没有来得及交代,竟然就被红党救走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董正国惋惜不已,说道。

曹宇惊讶不已,然后也是摇摇头对董正国说道,“董科长,董老兄,你这运气,到嘴边的鸭子竟然让他飞跑了。”

他叹息一声,“照你这么说,这个尚家源的嘴巴里弄不好能掏出不少红党要犯呢。”

“谁说不是呢。”董正国懊恼不已说道。

“不过,亡羊补牢未晚。”曹宇思索说道,“既然这个尚家源都准备投诚了,我们只要加大力气搜索找到此人,再接上这条线不就是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董正国弹了弹烟灰,说道,“这个尚家源实际上也确实是一条硬汉子,当时用刑极重,好不容易才有开口迹象,现在此人被红党救走了,谁也不敢说这人缓过劲来后是否会投诚。”

“尚家源可有留下投诚的供述?”曹宇问道,“我们可以以此来威胁他。”

“没有。”董正国摇摇头,“当时用刑的家伙手艺不行,弄伤了他的嗓子,所以来不及问话,也就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他苦笑一声,“谁又能想到竟然有人会夜袭迈尔西爱路,将犯人劫走呢。”

董正国递了一支烟卷给曹宇,说道,“若是早知道有此一劫,我安排人给尚家源拍一张宣誓效忠汪先生的照片多好。”

……

“那就难办了。”曹宇思忖说道,他看着董正国,“不过,倒也不是全然失去希望。”

“曹老弟请讲。”董正国面带希冀之色看着曹宇,“若是曹老弟能帮我度过此劫,更且立下大功,功劳有曹老弟一大半。”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现在先不谈这些。”曹宇说道,“当年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我曾经奉命接近红党,甚至一度被红党发展为其成员,成功的打入过红党,此事董老兄应该是知晓的。”

“此事我知道。”董正国看着曹宇,竖起大拇指,“能够取得红党的信任,成功打入红党,只此一点,曹老弟就殊为了不得。”

“我抓过红党,也打入过红党,要说我对红党的了解,还算是比较深入透彻的。”曹宇说道。

“这是自然。”董正国点点头。

“红党都是一些死脑筋,他们都是被歪理邪说迷惑,脑子完全被蒙蔽,不知变通的僵化之辈。”曹宇说道,“当然了,在红党那边,他们可不会认为他们是被歪理邪说迷惑,他们称之为信仰。”

“为了这个信仰,红党那些人,就好像是茅坑里的石头,那是又臭又硬,就是把他们的骨头一节一节的敲碎,有时候都没用,那真的是冥顽不灵。”曹宇说道。

“确实如此。”董正国点点头,“我也曾亲自审讯过不少红党,这帮家伙确实是难以以常理来视之,各种刑具都用上,不少人愣是坚不吐口。”

他叹息一声说道,“曾经有一个红党,我拿着烙铁在他身上烙,他竟然唱歌,唱他们的那个国际歌,肉都焦了,他还在唱。”

“最后呢?”曹宇饶有兴趣问道。

“那家伙就像是不知道疼,我就下令不停用刑。”董正国说道,“最后,活生生疼死的。”

说着,他摇摇头,“信仰,他们的信仰……”

“信仰,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仰,他们那些家伙简直不是人,一个个都是疯子。”说着,曹宇冷笑一声,吐了口唾沫,“狗屁的信仰,信仰值几个钱?!”

“不提这个了,我现在听到‘信仰’就头皮发麻。”董正国看着曹宇,他弹了弹烟灰,说道,“曹老弟,我好像是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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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47章 华林园(求保底月票)

曹宇微微一笑,点点头说道,“红党极少有诈降的,他们的组织也不认可诈降,这些人有所谓的信仰,倘若尚家源坚持信仰,是不会有低头开口的可能的,既然他有了开口的心理准备,这就说明这个人的心中的信仰已然出现了裂痕。”

他抽了口烟卷,表情雀跃说道,“董老兄,此乃利好啊,只要能找到这个尚家源,略略施为,此人必然全面倒戈,如此,且不说尚家源自可提供重要情报,我们甚至可以顺势而为,在红党内部埋下一枚重要的暗子。”

“曹老弟说的有理。”董正国的情绪也上来了,“红党处心积虑,不惜一反他们吝啬动用武力的传统,夜袭迈尔西爱路救人,这足以说明尚家源等人在红党内部的重要性,倘若果然能招降尚家源,此乃大功一件。”

“董科长现在还忧虑么?”曹宇微笑问道。

“此计甚妙。”董正国点点头,“不过,一切都要先找到这个尚家源再说。”

他对曹宇说道,“一切等我们回返上海,再图大计。”

“也好,如此也可以迷惑红党。”曹宇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

“怎么出去这么久。”冯蛮躺在包间床榻小憩,看到丈夫回来,嗅了嗅鼻子,皱眉说道,“满身烟味。”

“这都能闻到?”董正国捏了捏妻子的琼鼻,说道,“和曹组长商谈公务,一时间忘了时间。”

“看来是颇有收获啊。”冯蛮蜷在丈夫的胸膛,说道,她看出来出去一趟后,丈夫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个曹宇确实是有些本事的。”董正国微笑说道。

“曹组长的本事大不大,这个另说,不过,这人保命的本事确实不小。”冯蛮娇笑道。

“从南京回上海后,我有意将曹宇正式调入我麾下。”董正国说道。

“绝对不可。”冯蛮娇躯一颤,说道。

“嗯?”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私下里都说这曹宇妨主。”冯蛮赶紧说道,“只说这次,曹宇只是临时被抽调到你这边,随你来南京,我就都心惊胆战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董正国摇摇头,说道,“哪有什么妨主一说,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我不管,你不信我信。”冯蛮坚定说道。

“好好好,此事作罢,听你的,听你的。”董正国宽慰妻子说道,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从南京回来就悄悄的将曹宇要到麾下,只瞒着妻子就是了。

看到丈夫答应自己,冯蛮这才放心,她看到丈夫闭目养神,也就不再说话打扰。

……

董正国闭着眼睛,搂着妻子,心中却是在思索连篇。

‘莫非自己的怀疑是错误的’?

迈尔西爱路事件后,他从特工总部内部了解了整件事的基本经过。

董正国坚定认为,红党能够如此确切的索性迈尔西爱路,并且迅速展开行动,一定是特工总部内部出了问题。

袁子仁等人秘密来沪,就连李萃群一开始都不知道此事,红党却似乎牢牢地掌握了情报,此事太过诡异。

仔细研判分析后,董正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曹宇身上。

因为正是曹宇暗中调查郭怀静,然后就进而攀扯到了他的身上,上海特工总部这边才会由此发现了他私下里和袁子仁的联系。

董正国判断情报泄露,应该就在此间。

只是不确定是曹宇的手下中有人泄密,还是曹宇本人有问题。

不过,因为此事是曹宇而起,董正国自然将更多的怀疑目光锁定在曹宇的身上。

虽然曹宇暗中调查郭怀静,其理由是怀疑郭怀静涉及红党刘武柳案,这个理由客观来说似乎是站得住脚的:

董正国暗中讯问了郭怀静,郭怀静承认当时抓捕刘武柳的时候,他确实是路过刘武柳家附近。

……

正是因为曹宇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董正国反而对曹宇产生了较为浓厚的兴趣。

倘若特工总部内部果然还潜伏有红党,此人必定是红党王牌地下党,这种级别的红党特工,做事必然格外小心缜密,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合理的理由不会引来怀疑。

董正国反向思考,既如此,那些会‘无意间’沾染上怀疑,但是,调查下来愈是做事合理之人,按照这个逻辑,似乎反而可以作为怀疑对象。

因而,此次董正国故意试探曹宇,他特意放出尚家源有意叛变的情报,这是一个鱼饵。

倘若事后有机会打探到红党对尚家源产生某种怀疑和调查,那么,曹宇身上的嫌疑将会无限扩大,甚至可以锁定此人。

不过,从今日他与曹宇的谈话中,曹宇的表现却很正常,甚至还很热心的帮助他设计针对红党的计谋,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他对曹宇的怀疑。

只是,这还不够。

他还要等红党那边的反应!

只要曹宇有问题,他就不信曹宇不入彀!

……

躺在舱室床铺上,曹宇指尖夹着烟卷,他轻轻抽了一口,陷入沉思之中。

被敌工部的同志们营救出的三位同志中,那位尚家源同志,这位被组织上点名营救的从延州回来的重要同志,竟然有叛变的嫌疑?

从董正国口中获悉这个重要情报,曹宇的内心是无比震惊,且分外焦急的。

倘若果然如董正国所说,尚家源对红色不忠诚,那么,这对于敌工部,对于上海党组织来说都将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当然,他知道也不能只听董正国所言,就确认尚家源同志有问题,但是,这是审讯尚家源同志的敌人亲口所说,可信度还是极大的。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是敌人放出的烟雾弹。

那么,倘若是这种情况,这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敌人对他产生了怀疑,这是敌人的试探。

不过,曹宇仔细思忖,自己并无什么纰漏。

作为党务调查处出身,又是曾经被党务调查处派遣打入红党的‘奸细’,他的履历可以说是‘清清白白’的,并无和红党有牵扯的疑点的。

因而,曹宇仔细思忖,他不认为自己有暴露和被敌人怀疑上之可能。

那么,董正国透漏的这个关于尚家源叛变的情报,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

想及此处,曹宇心中焦急万分。

必须尽快将这个情报传递到易军同志那里,最起码也要请组织上对尚家源同志暗中甄别核查。

只是,他现在在上海去南京的轮船上,即便不是到了南京,且不说他联系不上南京党组织转达情报,即便是他能联系上南京党组织,按照组织纪律他也不能那么做,作为组织上安排打入敌人内部的特别潜伏人员,他唯一的联系渠道就是易军同志那里。

曹宇心中辗转反侧,忧心忡忡。

好在敌人即便是有计俩阴谋,也要等到董正国回上海,找到尚家源后才可实施,想到这里,曹宇的心中终于略略安定下来了。

……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轮船停靠下关码头。

“组长,是程千帆。”谢夏青凑到曹宇身边,低声说道。

曹宇扭头去看,就看到程千帆搀扶着一名容貌艳丽的女子下船,在一众保镖的拱卫下,走向等候在码头的两辆小汽车。

“程千帆?他来南京做什么?”曹宇嘀咕了一句,“那个女人是刘霞?”

“是的,组长,那是楚秘书长身边的刘秘书。”谢夏青点点头,说道。

汪系高层曾经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大礼堂召开过国党党代会,他们负责安全保卫工作,见过楚铭宇等汪氏高层,也见过楚铭宇身边的刘霞。

“走吧,不必理会。”曹宇淡淡说道。

他的心中却是将此事记在心中,同时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冲动。

程千帆来南京,此人身边虽然有保镖拱卫,不过,相比较在上海,程千帆身边的保镖力量还是大大缩减的,更何况程千帆总有落单的时候,若是找个机会打程千帆的黑枪,趁机除掉此獠,此次南京之行倒是有了意外收获了!

……

和平路,民盛饭店。

程千帆下榻饭店后,稍事休息,就与刘霞一起乘坐小汽车前往同处和平路的外交部驻地。

汪伪政权的外交部现在设于和平路华林园内原考试院东部19号至22号室,与伪国民政府、行政院同在一院。

这里在南京国民政府时期是戴院长的考试院所在地。

考试院是从民国二十一年开始,南京政府将原武庙扩建改造,而形成的一组古典式建筑。

此地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分布有序。

因为此地躲过了日军战火的破坏。

汪填海遂将它选作伪中央政府与行政院的办公所在地。

大院里的建筑群按东、西两条平行的中轴线排列:东部依次是泮池、大门、武德楼(武庙大殿)、宁远楼、华林馆、书库、宝章阁;西部依次是大门、碑亭、明志楼、衡鉴楼、公明堂等。

汪伪政府以地处西中轴线的明志楼——原考试院的主考场,改作伪“国府礼堂”。

伪国民政府与伪行政院:合署办公,设于原考试院宁远楼,地处原考试院的东中轴线。

外交部部长楚铭宇的办公室设于和平路华林园的二十室。

……

“千帆来了啊,坐吧。”楚铭宇抬头看了程千帆一眼,微笑说道,“我忙完再招呼你。”

“楚叔叔您忙。”程千帆微笑道,他并未老老实实落座,而是起身来到办公桌边上,拿起杯盖,看到茶杯内茶水不足,便拎起暖瓶给茶杯续水。

然后又自己踅摸了一个茶杯,又从茶几上找到楚铭宇的茶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后才施施然的坐下来,慢慢品茶。

楚铭宇抬头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约莫一刻钟后,楚铭宇按动响铃,一名工作人员进来,取走了他刚刚批阅的文件。

“你倒是自觉,自己招待自己了。”楚铭宇伸了伸懒腰,指着程千帆笑着说道。

“到了楚叔叔这里,我就当到自己家了。”程千帆微笑道。

“臭小子。”楚铭宇笑骂道。

……

“刘霞与你提前沟通过了吧。”楚铭宇呷了口茶水,说道。

“嗯,霞姐已经与我说了。”程千帆说道。

“说说你的想法。”楚铭宇说道。

“新政权乃国府唯一合法政权,汪先生更系孙先生之唯一正统衣钵所在。”程千帆正色说道,“国际众友邦承认我新政权,乃按照国际法之正当延续,这是不争之事实。”

楚铭宇微微颔首,示意程千帆继续说。

……

“造成目前之情况,侄儿仔细思考过,应该是缺少一个契机。”他对楚铭宇说道,“日本国乃我之友邦,日本国本身更是国际卓有影响力之强国,国际诸国应该在等日本国之态度。”

“倘若日本国尽快承认我合法政权,双方建立正式之外交关系,此将引发积极之良好反应。”程千帆说道,“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厘清与日本国之建交事宜,促成此建交乐事,由此便可打开我新政权之外交局面,获得国际上之广泛认可。”

“很好。”楚铭宇满意的点点头,“你能够看得透彻,我很欣慰。”

“日本国承认我新政权,这是必然之结果。”楚铭宇说道,“只是日本方面似乎还在犹豫,他们无外乎是想要谋求更多的利益,国与国之间的利益纠葛,这本无可厚非,不过,非常时期,我们必须加快促成此事,以实现我新政权之外交突破,为我和平救国开启崭新一页。”

“楚叔叔说的极是。”程千帆点点头,“虽然国与国之间更多是利益纠葛,不过,我新政权与日本国之间存在天然友好契机,侄儿相信,日本方面的有识之士,还是愿意顾全大局,舍弃小利,积极促成双方邦交正常化的。”

“是啊,中日两国一衣带水,绵远流长,我也相信日本方面的朋友是愿意做出让步,跨出这重要一步的。”楚铭宇微微颔首,“你这边与今村兵太郎参赞关系不错?”

“侄儿与今村参赞的世侄坂本良野乃好友,今村参赞爱屋及乌,对我颇多欣赏,与两国外交一途多有教诲,私下里侄儿亦以师长待今村参赞。”程千帆点点头,说道。

“很好,日本访宁参访团现在下榻亚细亚饭店。”楚铭宇说道,“你稍后可去拜会今村参赞,治大国如烹小鲜,有些事情,我们私下里可以先沟通一二嘛。”

“侄儿省得。”程千帆赶紧说道,“侄儿稍后就去拜访今村参赞,今村参赞是日本国对华颇为友好之派系,对于汪先生素来极为尊重,相信应该能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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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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