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簪发送行

“我来帮你簪发,之前送你的那支珠簪呢,从没见你戴过。”

他坐直了身子,眼睛在妆奁首饰中巡睃。

我亦诧异望着常戴的那些头饰,不知他说的是哪件簪子?

自与他相交,时常得他所赠,有很多珍宝太过华贵,都被收了起来,并不曾戴。

见我疑惑,他神情不自然地说:

“就是那件我赔你的珠簪子,之前我用箭射坏了你一支,后来赔你的那支,你不记得了?”

我恍然大悟,道:“记得,你让竹青选的那支对不对?我收着呢,怎么想起那支簪来了?”

意王爷微垂眸,面含笑意,沉吟了会儿,抬眼凝视着我,说:“其实那簪并非竹青所买,是我做的,头一回送女子礼物,我挑来选去,找不到一件好的,恰得了一枚上好的南珠,我就亲做了支送你,那时尚不知你心意如何,怕你不要,才借着赔你簪子之名赠送,你取来看看,上头还有我撰的字呢。”

我目瞪口呆,想起那只匆忙看了一眼的珠簪,“腾”地站起身,取了钥匙打开箱子,从那些珠翠首饰中翻找那支簪。

尚未寻到,心里已是泛起无限甜蜜。

待找出那支簪,拿到亮出看,更觉欢喜。

很快就在簪首莲瓣处找到“卷云”二字,细若纹足,却矫若惊龙,正是他的字迹。

再看手中的簪子,便愈发喜欢。

那簪首为莲瓣,顶上抱着一颗大珠,简洁清爽,只因珠选材上乘,浑圆匀称,淡淡珠辉隐有光华流动,可谓贵重不俗,而且是意王爷亲手做的簪……那时,他已是喜欢我了?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我抿唇噙着笑,说,“我还记着你弹的那首曲子……你帮我戴上。”

我含笑将簪子递给意王爷,他欣然接过,轻轻插进我发髻里。

这趟出远门,王府派出了个身手了得的侍卫,另有兴儿跟着,还由竹青带着路,装着一车皮货就出发了。

当我们这支乔装打扮成商队的队伍,驶出城,进入辽阔的冰封草原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外头传来兴儿与人说话的声音。

我掀开一角帷幔,朝外面看去。

只见几个奇怪的人正与兴儿说些什么。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一个还是和尚模样,人人身上携着兵器,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难道刚出门就遇上歹徒?

我忙遮好帷幔,将风帽戴起,低声对菱花说:“坐好了,只怕是出师不利了。”

说着,我紧张地摸出意王爷赠我那把宝刀。

正和菱花忐忑不安时,忽听到兴儿在马车外说:“大小姐,有几个江湖朋友来向您问好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几个声音纷纷自报名讳:

“凌雪宫首座弟子洪万拜见林姑娘!”

“西云头陀伽叶行者拜见林姑娘!”

“武家娘子程倾城拜见林姑娘!”

……

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声音,我一把推开马车的门,要下车去。

兴儿眼睛猛地睁大,忙上前扶我下了马车。

菱花跟在我身边,浑身微微颤抖地搀扶着我。

我亦是震惊地看着眼前江湖气浓重一帮人。

很快佑廷也下了马车。

“姐……你们是何人?”佑廷踩着积雪飞快地踉跄赶过来,却被兴儿伸臂拦住了肩膀,笑着安抚道:“少爷莫要慌,这几位都是朋友。”

佑廷惊疑不定地望了望那几个人,又看了看我。

我看跟来的侍卫平静站在一旁,丝毫不觉惊疑,心里已是隐隐猜出了什么。

果然兴儿走到我面前,抱拳行礼道:“为防节外生枝,让人误会了王爷与可疑人联络,在城里时不敢告诉大小姐,此去福建,山高路远,一路上要穿过多地,若是遇上了武装,只怕咱们应付不了,所以我才邀了六位武林高手相助,王爷是同意了的,还出了重金,这下便万无一失了。”

我略思索了下,便朝那六位江湖人士沉声道:“小女子何其有幸,能得各位能人异士相助,只是回去探一次亲,竟劳各位大驾,实在是惶恐。”

“林姑娘不必客气,能为姑娘效劳,是我们的荣幸,再说,跟您出去走上一趟,还能赚些银子花花,这等美事,我们求之不得!”那凌雪宫叫洪万的男子朗声道。

而那叫叶倾城的娘子则是妩媚一笑,风韵俏丽脸庞被雪映着如桃花绽放,道:“王爷如此珍重的女人,果然不俗,林姑娘好生美啊。”

我淡淡道:“武家娘子有倾城之姿,人美心善,自是觉得身边人物皆是好的。”

兴儿忙道:“原是隔着帘子打个招呼即可,大小姐您还出来了,这荒野的风最烈,您快快去马车里吧,咱们这就接着赶路了。”

坐回马车后,半晌浑身上下还是冷的。

菱花往炭盆里添了炭,说:“兴儿小爷竟还认识武林人士,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呢,他们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对姑娘倒是客气得紧,王爷还给了他们银子,那我们这一路就不害怕了。”

我抚着手炉,静静听着菱花说话,一言不发。

她知我这些日子为我娘伤心,也不觉有异,我便任由自己凝思。

因入冬后天黑得早,所以是天未亮就动身的,一路几乎未停,总算在天黑前到了一个小镇子。

入住后,我叫菱花叫了兴儿过来。

简陋客房里,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我望着云层里明月,只觉人生事万般不由人。

各人亦有各人要走的路,谁也管不得。

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我转过身来,兴儿正在随意翻着桌子上我抄的经书,看神情甚是轻松自在。

我暗叹了声,关了窗走过去,坐在桌旁。

兴儿俯身撑在桌子上,靠近我些,眼睛亮亮的,压低声音说:

“江湖上的人,性子豪放,那程娘子最爱美,她是瞧着大小姐您长得比她美才说酸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摇头说:“我才不在乎这些,我只是今日才发现,你一朝入江湖,便再走不出这条道了,我不想你沾染上江湖习气,但你却在江湖圈子里混开了,还与江湖人交往。”

我沉痛道:“兴儿,我真不想你过打打杀杀的日子。”

(本章完)

第94章 没有名分的感情

兴儿脸色随即变了,板着脸坐回椅子上,闷声不响。

我觑他一眼,冷声说:“人们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找这几个江湖人跟着,朝夕相处,行事脾气还怎么改?我瞧你是过不了平常人的日子了。”

“大小姐就是瞧不起人,说什么近墨者黑,在您眼里,混江湖的都是下九流是么?那您还真是错了,他们比常人多了一身本事,还比常人活得痛快,从前听说书先生说侠肝义胆,快意恩仇,可不就是说的江湖人么?”

他用手指拨弄桌上的经书抄纸,嘟囔着说:“再说还不是为着大小姐您的安危,意王也准了的,我就是跟几个游侠儿一道护送您去探亲,又不是去做什么旁的事,您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我起身怒道:“好啊,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我只说你一句,你就说这么多话来!我还真是错了,我就不该妨着你过侠肝义胆、快意恩仇的好日子!你也别拿意王说理,他跟你有什么干系?你过成什么样他才不会管你!”

说到此处,我走开一步,背对着他,满腹惆怅,抱着双臂,低声说:“也是,我又凭什么管你?人各有命,我何必管你做什么、与什么人交往?没得招你烦了!”

兴儿走到我跟前,歪着头看着我道:“那不行,你得管我,你要不管我,我去哪儿?说好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嫁人了我也陪着过去。”

他轻笑一声,又说:“将来还得让王爷在府上给我安排一个差事,最好是肥差。”

“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心中大窘,板起面孔斥他。

兴儿抱着我的胳膊晃着,委屈兮兮道:“大小姐,过去我做了错事,你就原谅我吧,而且我方才替那些游侠儿说话,只是不想他们被你误解了,你是不了解他们才会偏看,其实他们跟普通人是一样的。”

我抬头看着他,正色说:“我何曾怪过你?快意恩仇是好,打打杀杀却不好!我不想你双手沾着血过日子。”

他的手滞了下来,慢慢松开了我的胳膊。

我坐回桌旁,道:“你坐过来,我与你说几句话。”

等他落座后,我顺手取了笔,在纸笺上边写边说:

“往后,一不许冲动行事;二不许伤人性命;三不许为功名利禄行不义之事。”

搁了笔后,我将纸转到他跟前看:“此三件事,你可要记心里了。”

“记着呢,我连剑都不用了,你还不信我?”

他站起身,道:“今儿赶了一天路,明儿还得早起,大小姐歇息吧,我也困了,回房去了。”

第二日又赶了一天路,那六个江湖人士护着车队,倒是尽心尽力,无一丝不妥。

且不怕苦累,寒风凛冽亦是骑马快行,这倒让我生出了敬意。

这日,已到了晌午,还未见人烟,只得就地停下休息。

我和菱花在马车上吃午饭,其余人在路旁的林子里。

连行了几日,越往南越暖和,此间树木虽有了秋意,仍是葱葱郁郁,日头洒落下来,更觉得暖烘烘的。

我掀开帷幔瞧了瞧,对菱花说:“咱们下车走走去。”

下了马车,我在马车旁随意踱了几步,远远看见他们一群人围坐在林子烤东西吃,言笑晏晏。

我看了会儿,说:“走,咱们也去林子里散散。”

菱花忙拦道:“那个荒林子,还是别去了吧,一群老爷们在那儿呢,咱们就在这里走一走吧。”

我道:“出门在外,就不要守那些子规矩了,头一天我就见那几个外男了,也不差这一回。”

我望着前面的树林子,轻声说:“这几日都闷在马车里,好不容易透透气,你闻闻,他们烤的什么?这么香。”

我和菱花刚往前走了几步,守在马车旁的侍卫就恭声道:“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无事,我去林子里走走。”

侍卫惊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忙复垂首,默默跟在我身后。

但我再往前走,林子里的人却又都站起身来,眼见那几个轮着休息的侍卫要过来,我忙朗声道:“你们且歇着吧,我就随便转一转。”

直到我走过去,让他们坐下继续歇息,他们还是站着不动,皆朝我施礼道:“林姑娘!”

我忙道:“你们随意,不必管我。”

程娘子笑道:“林姑娘还是去马车里歇着吧,等会儿烤好了鹿肉将腿儿肉给姑娘送过去。”

他们好似把我当做了主子。

可我只是意王爷的友人,就算是王府贵客身份,他们护我周全,却是不必如此待我的。

想来是意王爷对他们交代过一番,他们看在意王爷面儿上才待我恭敬。

情知我站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坐下,我便笑道:“兴儿和我幼弟在何处?怎么不见他们?”

一个侍卫道:“两位小爷去前面小溪边打水去了,应是快来了。”

“那我过去找他们。”

小溪就在林子前面不远处,两个侍卫跟着我和菱花过去。

很快就瞧见兴儿和佑廷的身影。

俩人并排坐在石块上,不知在做什么。

我让侍卫和菱花留在原地,自己悄悄走过去。

溪水潺潺,暖阳和煦,俩人还真是会偷闲享福。

我正要过去吓他们一跳,就听见佑廷说话的声音:

“兴儿哥,你可要好生劝劝姐姐,再别让她回北境了,那地方又冷又乱,比咱们福建的家差了远了,而且我也不想让她跟意王爷好,我爹知道了定也不愿意。”

“你可知那意王两次被人追杀,有一回还被蒙人劫走了,他还不受皇上喜欢,说是外放官职,又不让回京,又不让家眷跟,那不就是流放到那里了?如今姐姐跟着他连名分也没有……”

“佑廷——”我朗声打断他的话,大步走过去,问他:“这是谁告诉你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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