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第612章 中央集权

第612章 中央集权

天子静静的听完张越的叙述,虽然没有听到‘梦神人入梦告我’或者类似的事情,稍微有些失望。

但其他叙述和报告,让他很满意。

几乎是事无巨细,一一汇报。

很多事情的细节,甚至就连执金吾方面也没有报告。

听完张越的回报,天子沉吟片刻后,问道:“此番京兆伊近乎完全沦丧,皆为不臣,朕甚恨之!”

“不知道爱卿对此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一次,京兆伊的整个直属机构,发生了崩塌式的涉案。

贪污腐败,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不可能人人都是公孙弘,可以为了理想和事业而恪守本份。

而这居长安大不易,当官的拿点回扣或者收点好处,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问题在于,京兆伊的整个系统,在这次的事件中,没有表现出现任何的忠诚!

自方永以下,人人都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利益和算盘,居然在郑县搞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些渣渣,居然从头到尾,都将他瞒在鼓里,甚至公开对抗他的意志,事发之后更是全无悔意,不来请罪,反而想着继续遮掩。

简直不可饶恕啊!

所以,这位陛下,在接到报告后,当即就怒不可遏的下诏,用了一个‘朕甚恨之’来定性。

哪怕到了现在,也依旧残念不断,恨意深重。

京兆伊,是京畿地方秩序和治安的维护者。

更是他这个君王安全的保卫者之一。

但,整个京兆尹的大部分官员,居然没有半点忠君意识!

这不等于若是有事,整个京兆尹都可能背叛他吗?

故而,他对京兆尹有司的态度,可比万年的贵戚还要严厉。

对于君王而言,贪污腐败,最多只是德行有亏,可以酌情处理。

但不忠却是立场出了问题,立场不对,那就只能去死!

张越自然知道天子的意思,君王们总是想要忠臣,总是觉得世界应该围着他转。

他们甚至恨不得连物理规则,也都遵从他们的意志。

只是,在事实上,通常都会事与愿违。

不过,这却是自己的好机会!

张越轻声拜道:“启奏陛下,臣窃以为,此番之事,表明了许多事情!”

“先是,官吏贵族,忠君认知普遍不足,兴安君宣义,世代食汉禄,受陛下大恩,然不知感恩,反纵火栎阳,惊扰太上皇神灵,作恶之后,立刻潜逃,而其他贵戚竟明知兴安君行此大逆无道,犯上作乱,危急宗庙之事,却不加以劝阻,反而为其遮掩,以为可以漫天过海,几陷陛下于不德之境!”

“次则,道德修养与政治原则不强,全无佐百姓、忠陛下、保宗庙、扶社稷之念!臣观临潼、万年、郑县及湖县官吏,自四百石以上,竟无一人知太宗皇帝《议佐百姓诏》及先帝《令两千石修职诏》,更有甚者,竟连陛下的《求茂才异等诏》也一问三不知,遑论陛下于元光元年夏五月布告天下,宣示公卿,表明大志之《求贤良方正诏》及元朔元年所诏天下士大夫之《进贤佐民诏》?臣闻之,日夜痛彻,窃为陛下恨之!”

天子听着,也是感同身受的点头道:“朕亦然如此!”

这天下官僚士大夫,将他的话和警告当成耳边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事实上,官吏士大夫们对刘家的认可,特别是对他的忠诚,与日俱减,几乎呈直线下跌。

就是现在,齐鲁那边就已经有敢和长安对着干的人了。

国家的命令下到地方,起码打个七折。

此事,让他也很是头疼。

真是恨不得调集军队南下,去修理一番。

只是奈何,一则没有理由,二则这种靠军队暴力镇压的事情,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

十余年前,他就做过类似的事情了。

让暴胜之持节南下,杀了个人头滚滚,结果却只是一时压服了齐鲁的地头蛇。

没几年,地方就恢复旧观,甚至变本加厉了!

故而,他看着张越,问道:“以卿之见,朕当如何除此弊政?”

“臣窃以为,欲除此弊,当对症下药,因势利导,徐徐图之……”张越顿首拜道:“官吏贵族,忠君认知不足,就增强其忠君认知!”

“而官吏士大夫道德修养与政治原则不强,陛下当组织九卿有司及天下郡国两千石,定期学习和领会陛下内志,使之明陛下之志,主动向陛下靠拢,向宗庙社稷之大政靠拢!”

天子听到这里,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轻声道:“卿请继续!”

“若欲如此,臣窃以为,陛下当令公卿列侯,主持编纂一部涵盖汉兴以来历代先帝及陛下诏谕、制书之书,著之于竹帛,以陛下钦点之,而令天下士大夫公卿学之,甚至于令太学诸生读之,使天下人皆知陛下及历代先帝之大志、大业所在!”

天子听着,终于龙颜大悦,喜上眉梢。

他当然立刻就明白了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

将大大增强他的君权,更将大大巩固汉家江山的稳固。

而且……

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的另一个用处。

“卿之言,朕甚以为是!”天子赞道:“朕以为,卿之此策,当用于九卿有司及天下郡国两千石,将令御史四时督查,有不能为之者,自是不能喻朕内志,上与历代先帝之志合者,皆可罢也!”

张越闻言,立刻就拜道:“臣愚钝,竟不能察至斯,幸陛下圣明……”

天子一听,立刻就笑了起来。

而张越更是高兴非常。

至于搞出了这个事情的后果是什么?

张越当然很清楚!

毫无疑问,这将大大强化君权,甚至将使得君权再次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作为穿越者,张越很清楚,中国需要中央集权!

如今的世界,威胁无处不在,而敌人遍布寰宇。

诸夏民族,需要团结一致,需要集中所有力量。

更何况,历史早已经证明了,在中国,越是中央集权,人民和民族与国家的生活就越好!

反之,则必然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因为,中国的士大夫乡贤们,属于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主。

让他们自由发展,等于自由作死!

东汉、两晋南北朝以及宋明的历史都证明这一点。

在封建社会,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独有中央集权,才能救中国!

(本章完)

624.第613章 任务

第613章 任务

“对了……”天子忽然对张越问道:“京兆伊破败至斯,百官议论纷纷,皆以为于己衍坐大逆,当诛……”

“爱卿以为呢?”

京兆伊塌方了,作为主官,京兆伊于己衍哪怕没有牵扯其中,也是难辞其咎!

毕竟,身为主官,下面出了问题,他自然首当其冲是第一责任人。

而且,天子对于己衍,也早就不满了。

这个京兆尹,胆小怕事,只能循规蹈矩,而不敢做出任何有‘魄力’的事情。

他当京兆伊这些年,长安京畿贵戚们,就跟放了羊一样。

前有公孙柔,后有赵良。

如今更扯出这样的大案子。

讲道理,若不是于己衍似乎是跟着张越走了,此刻这位陛下已经下令,让廷尉收监他了。

而通常,汉季政治游戏的潜规则就是——两千石以上官吏,若被廷尉收治,就应该自杀谢罪——不论其是否冤枉。

这是张汤带起来的节奏,也是公羊思想兴盛后发展出来的潮流。

原因是很简单的。

身为大臣,被天子以为有罪下狱。

若是真的有罪,那自然应该麻利的自杀,以谢隆恩,免遭更大羞辱和折磨。

若是无罪,那就更应该自杀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全君臣之义啊!

不然,就有可能险君王于不义之地,更将可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背负起向君王讨还公道的责任与义务。

那可就真的是大大的不忠不孝了!

基本上,自张汤后,凡被天子亲自下诏下狱的大臣,都选择了自杀。

“臣愚钝,不敢妄议国政,更不敢私自揣测陛下圣意……”张越俯首而拜,他当然知道,不能明着给于己衍求情。

那样的话,就太傻了!

更可能会让人以为他张子重要结党。

虽然事实上张越确实打算结党。

但是,在中国不会有哪个傻子公开告诉天下人——我要结党!

那等于自绝于天下!

为什么?

因为在中国的语境下,党这个词,非常不好。

党者,堂下黑也!

意即打算悄悄瞒着天下人,做些损公肥私甚至阴谋祸乱国家,贻害苍生的见不得人的丑事。

这个定义,确实是直指一切封建组织和利益集团的本质!

不过,社会现实,却总是需要有组织来执行和推动种种政策。

特别是现在,张越确实需要组织一个有行动纲领和理论指导的利益集团,来推动和执行种种政策与改革措施。

所以,张越悄悄的组织着语言,说道:“不过,臣与京兆伊曾经多次交谈,知其对陛下确实忠心不二,且屡次欲奋发忠心,为陛下效命,奈何京兆伊有司沉珂已久,令其有心无力……”

“臣窃以为,京兆伊是忠臣!”

天子听着,自然明白了,这是张越要保于己衍。

他想了想,左右反正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而且,京兆伊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杀了于己衍恐怕也没有人愿意接受。

更重要的是,要维护国家体面啊!

想想看,若整个京兆尹被从上到下全部干掉。

那天下人恐怕就会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了。

故而,沉吟再三,天子终于道:“京兆尹既然是忠臣,那朕便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张越闻言,连忙趴下来,拜道:“唯陛下能作威作福!”

“对了……”天子看着张越,又道:“有个事情,卿做一下准备……”

“再有五日,十月甲子,朕决意在宣室殿举行朝会,接见朝觐长安的郡国上计吏,卿准备一下,届时在朝会上向郡国上计吏详细讲解一下临潼、万年、郑县、湖县之事……”

“臣谨奉诏!”张越赶紧顿首,然后抬头问道:“只是,臣愚钝,未知陛下深意,还望陛下训示!”

十月甲子日的朝会,在汉季又被称为大朝议。

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朝会之一。

其与每岁正月初一的正旦朝的地方,不相上下!

这是传统的力量!

因为在太初元年以前,汉家执行的是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

太初之后,才改为正月为岁首。

这样的改变,到现在为止,不过十余年,别说民间了,就连贵族士大夫们一时间也没有适应过来。

以张越所知,如今的汉室,每年要过两次年。

一次是十月,一次是正月。

而十月那次,最为隆重!

此外,因为汉家是以秋八月为别户、征税。

所以,十月的大朝会,在政治上来说,比正旦朝在力度上更大。

因为,这一次的朝会,天下郡国都将派遣一个以上计吏为首的团队来长安汇报工作。

主要是辖区的户口、税赋、土地。

当然,不可能是一次全来的。

不然偏远地区,根本就忙不过来。

所以,郡国上计,一般三年一次。

以州郡为划分,轮着来长安上计。

算了算时间,今年的上计吏应该是来自青州、徐州与扬州刺史部的郡国上计。

换而言之,此番来上计报告的,基本都是些刺头。

你像青州,就是齐鲁一带的缓则大本营。

而扬州的郡国,那就更可怕了!

有汉以来,叛乱的诸侯王里,十个里面有五个来自扬州辖区。

像什么淮南厉王,只是等闲之辈。

这地方,英布、刘濞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更要命的是,因为刘濞统治时期,这个吴王太能干了!

以至于,吴地经济和社会发展速度,远超中原!

人民福利和生活水平,更是甩中原一大截!

在刘濞时代,这个吴王自掏腰包,给全国农民免了徭役。

故而迄今扬州地区,依然有士大夫地主以‘吴王遗民’自居。

更要命的是,这个地区,还存在另一批缓则——以‘项王遗民’自居的缓则们!

项羽祭祀,甚至在扬州民间非常兴盛!

是故,有汉以来,扬州和青州,就是一个敏感地区。

天子却是沉吟片刻,笑道:“朕曾董仲舒说过:河海润千里!”

“今天下多事,郡国当明知朕意!”

张越一听,立刻秒懂了。

天子是让他去敲打青扬徐!

因为河海润千里这句话典出《公羊春秋》僖公三十一年,这句话之前,还有一句叫:不崇朝而雨乎天下者,未泰山尔!

“臣谨奉诏!”张越深深一拜,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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