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直隶解元,江左徐郎(求订阅)

青铜镜的镜身,泛起青色涟漪状的微光。而这些微光,逐渐占据了镜身内,原本气运评价文字那一栏留下的空白。

青色的微光,宛如流水般汇聚。

不断发生微妙的变化。

逐渐地,一条扭曲状的小蛇出现。

蛇眸阴冷深沉,蛇头的前额,有淡不可察的凸起。

与此同时,一丝丝黑气,缠绕蛇身,与蛇鳞犬牙交错。

徐青的心神沉浸进去,得到了小蛇的信息。

“气运蜕变化蛇,隐约有蛟像。”

“只是,黑气也增加了不少。”

徐青观察气运小蛇上的黑气,比之前多了不少,但他现在的气运又远非往日可比,所以对黑气的遏制依然比较明显。

徐青清楚,随着身份地位的转变,来自周围的善意和恶意都会几何增长。

受国之垢,受国不祥,实际上,都是身份提升之后,必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实际上,风险也越大。

要面临的挑战会比以往更加严峻。

“我现在气运蜕变化蛇,有点草莽龙蛇的味道。豪杰起于地方,是为蛇蟒,席卷天下,便可化蛟化龙。”

“看来我乡试这一关已经过了,气运如此蜕变,不知道是五经魁,还是解元。另外,我这次过乡试,与其他考中乡试的举人有本质区别。我是早早扎根地方的地头蛇,有自己的基本盘,所以相对独立,气运才有这种‘蛇’变。”

寻常举人是考中之后,然后得到其他乡绅豪强的帮助,才有了自己的家业;或者早早被家族培养,所以成为举人后,依旧摆脱不了家族,只是地位更高了而已。

徐青不一样,他是先有自己的家底,再成为举人。

用打天下的说法,他这叫得国很正。

属于真正的创一代。

无论是话语权和独立性,都不是一般举人进士能比的。

真要说,最大的外力,那就是青铜镜。

可青铜镜早与他不分彼此。

至于何知府、吴老恩师、冯西风他们,终归到底,大家是互惠互利,徐青借的是势,并非直接受人恩惠。

徐青此前离不开他们的势,而他们也通过徐青的筹划,解决了自身遇到的难题。

顺天者逸,逆天者劳。

顺势而为,确实轻松许多。

只是人生的道路总归是曲折复杂的。

有时候,真的只能逆势而为。

那就考验自身实力了。

江湖中,许多豪杰,势力大的时候,在总督府上,都是座上宾,一旦失势,便树倒猢狲散,刀笔吏都能将其拿捏。

这便是基业根子上出了问题。

因人成事,自然因人而败。

“漕运,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透露出怎么做,才能令朝廷畏惧,使自身稳固。

“还是要继续积累自己的势。”

徐青很明白,得了举人功名,本质上便是官了。

要取消他的身份,必须经由礼部再三审核。

官府上的事,只要流程越长越严格,那都不是小事。

譬如前世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案子,能闹这么大,除了各方面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杨乃武有举人身份。

光是剥夺杨乃武的举人功名,便费了老大的劲,给了事情发酵的时间。

若是普通人,几天就把事情搞定了,根本不会给你翻盘或者拖延时间的机会。

徐青审视一番自身的气运蜕变之后,信口吟道: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诗仙的诗,真是常读常新,写到人心肺腑里去了。

徐青幽幽感慨。

虽然气运蜕变,并没有增加寿命,但他面对未知风浪的勇气,确然增加了。

他心知,自己在青铜镜的评价中,活不久。

并非自己身体的问题。

而是一场可怕的劫难终归要降临在他身上,审判他的命运,终结他的未来。

或许是这具身体的劫,或许是他这个青铜镜眼中“域外天魔”的劫。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会直面它。

“没有谁可以审判我。”徐青紧紧握紧拳头。

他绝不屈服。

因为一桩桩事情经历下来,他已经无法接受,自己屈服于任何命运的审判,他只能接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为之付出所有的努力和抗争,直到死亡。

使人意志强大的是经历,是过往,是生命中一记记重锤。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年少时,徐青对孟子不是很以为然,现在他心里反而认同了许多孟子的东西。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圣贤有圣贤的历史局限性,人无完人。后人可以批判,置喙,但也应该尊重他们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那些熠熠生辉的东西。

徐青来到小院中,梧桐树下,不断打出八卦游身掌。

伴随他的演练,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可磨灭的“义”。

义者不屈,义者不挠。

渐渐地,他的步伐越来越玄妙。

神魂中,苍龙七宿的角宿、亢宿点亮,与自身的武道气血,在一股奇妙的“义”理结合下,有了“法武合一”的趋势。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徐青脑海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于明白法武合一的关键了。

他忍不住大笑一声。

只见到,徐青身姿如龙,绕着梧桐树上下窜飞。

“原来如此!”

许久之后,徐青站在梧桐老树的粗壮枝干上,神色惊喜。

“法武合一的关键是修炼‘心意’,形意合一。神魂和气血结合的纽带便是‘意’。或是武道的拳意,或是道术的‘法意’,归根到底,皆是‘心意’上的修炼。”

儒门的修身养性,恰恰是正宗的心意修炼功夫。

在青铜镜内,八卦游身掌的文字内容变成了“八卦游龙掌(残缺)”。

这是徐青自己悟出的法武合一绝学,无论完整度还是威力,都比不得龙象法印。

但它是徐青自己升华改造来的,因为残缺,所以有极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接下来,便是将‘苍龙七宿隐脉’贯通完整,如此一来,不但能完成八卦游龙掌,还能修炼紫皇龙铠,保护神魂。”

练了一通拳法之后,徐青气血畅通。

随即,他唤来徐福,让他去请李老爷回城。

根据气运的变化,乡试已经放榜。那么捷报传来,就在这两日内。

至于婶婶,既然怀着孕,不凑这热闹也是好事,暂时先不接回来。

另外,徐青还打算送徐福到丹溪翁那里进修。

他看出徐福很有炼药的天赋,因此打算卸掉徐福其他的差事,好好发挥自己的天分。

术业有专攻。

人,一旦找到自己的天赋特长,能爆发的潜力是难以想象的。

天生我材必有用。

许多人没有成就,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没有找到发挥自身天赋的机会。

李老爷从城外,回到李宅。

他也知晓,今次乡试放榜就在这几日。

他这没考试的老爷,比侄儿紧张得多。一来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二来那可是举人老爷啊。

我们李老爷,虽然是个千总,但在文官眼里,区区千总,算个什么东西?

大家都是官儿,但出身完全不一样啊。

徐青看出李老爷紧张,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邀请王护卫、马护卫来家里打会儿牌。

大家都是一起发家的弟兄,虽然现在徐青地位越来越高,不过总归还是能说话的。

只是,王护卫、马护卫心里也清楚,平日里称兄道弟,可遇到事情,该有的主次一定要分清,分寸感一定要把握好。

他们也不是普通江湖人,跟着何知府,涨了一些学问。

历史上那些大人物发达之后,旧人还和以前一样不知分寸,下场都是不大好的。

当然,徐青也不会把王护卫、马护卫当奴仆一样使唤。

哪怕从功利的角度来讲,上位者念旧,在底下人眼中,都是极好的品质。

大事未成,便刻薄寡恩,连大虞朝的太祖爷都干不出来。

因为徐青和过去一样随和,四个老少爷们打牌之后,很快投入进去。

人嘛,在赌钱打牌的时候,老天爷都得放到一边去,哪里能想那么多。

不过,李公圤多少还是有点心里挂着事。

心不在焉地输了一些钱出去。

徐青没有作弊,完全凭感觉出牌。

没有多少输赢。

王护卫是能大赢选择小赢,小赢选择不赢。

马护卫看着师兄这样,只能“俺也这样”。

不过他做人还是有点贪心,所以胡了几把大的。

时间不紧不慢地到了正午。

李老爷甚至都不饿。

只是要到饭点了,他在想要不要吃点啥。

自从家里好转之后,李老爷平日里,也是一日三餐了。

这世道,普通人家主要是两餐制。

城里面,穷一点的人家,干活才吃两餐,不干活就在家里躺着,节省体力。

不过乡下的农夫佃户,哪怕穷,也得拼命干活。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这时代多的是这样的事。

徐青现在哪怕能做清水县衙门的主,也没法改变胥吏收税时的陋习。只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钱和粮食,拿出来用极低的利息借给农户。

另外,金光寺也在徐青的吩咐下做这些事。

所以,徐青在江宁府乡绅豪强的风评,格外的差。

大家都觉得他是混世魔王转世,一点都不讲规矩。

豪强士绅放贷,往往不只是为了钱,而是看中普通农户手里的田地。只有利息高了,他们遇上灾年还不起,才能趁机兼并,然后再把人变成自己的佃户,狠一点的,直接弄成隐户。

甚至许多佃户情愿当隐户,这样可以逃避官府的税赋。

底层的苦,那是几乎看不见希望的苦。

因此江宁府出了个徐青,稍微对他们好一点。

及时雨的名声,在底层的风评,比普通读书人间,还要响亮亲切。

现在,许多底层的农户,都真切希望徐青中举人,那样就可以投献土地给徐老爷了。

只是他们有一些人其实并不知道,举人能用来免税的田土和人口都是有限的。

但不妨碍,他们这样期盼着。

现在是三秋时节,农田收获之后,还有一些事要忙活,因此官道两边的田土,有许多农人忙活。

他们忽然听见敲锣声、喇叭声。

乡人对这种声音是十分敏感的。

因为这往往意味着有官面的人过来。

来一次,苦一次。

正如民间流行的曲子那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眼见得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的水尽鹅飞罢!”

但很快,有乡人看到许多认识的人热热闹闹地跟着队伍。

不免好奇,大胆地靠近过去。

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及时雨徐公明乡试的捷报传来。

差役是巡按御史衙门的人,听说巡按御史是徐三元,哦不对,徐老爷的未来老丈人,决计不会弄错!

“是解元呢。”

有乡人不懂什么叫解元,于是有人解释,“乡试的状元公,就叫解元……”

其实正确说法是乡试第一名叫解元。

但直接用状元来比喻,再不懂的乡人,也就懂了……

许多乡人都跟着与有荣焉。

解元郎是他们江宁府的人。

有清水县的乡人昂首挺胸,“什么江宁人,解元郎是清水县的人,你们隔壁吴中县的人,休想过来蹭喜气……”

很快也有考究的老学究,说江宁徐氏,本系某某乡里……

哎,对于解元郎的祖籍,确实众说纷纭,没人说得准。

于是长长的报喜队伍,不免产生争执。

大家都在想,解元郎到底是哪个乡里,哪个村出身。

不过一旦有隔壁县的人凑热闹,清水县的人,一下子同仇敌忾。

反正没你们的份儿!

“胡了。”李老爷终于胡了一把,准备喊青哥儿开饭,随便将就糊弄一下,吃点东西吧。

这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唢呐,十分喧哗。

“什么声音?”李老爷随口一问。

他刚开口说话,便有门子进来。

“中了,老爷……”门子语无伦次。

“中了什么,我这是胡了。”李老爷没反应过来。

“公……公明少爷中了……解……”门子激动得差点没喘过气。

“中了。”李老爷先是一怔,反应过来。

捏着牌的手有些颤抖,问:“中什么了……”

这时候,外面有人声嘶力竭地高呼,

“捷报,捷报!贵府老爷徐讳青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解元。”李公圤站起身。

王护卫、马护卫也纷纷站起来。

“青哥儿,咱们快出去……”李公圤颤声道。

徐青慢条斯理,说道:“叔父,伱别着急。”

他不疾不徐地整理衣襟,心想:“果然是解元,我道有成矣。”

随即,徐青缓缓起身。

“走吧。”

徐青踏过门槛时,有些心不在焉,踩在门槛上,力道没控制好,只听咔嚓一声,门槛竟而断掉。

王护卫和马护卫相视一笑,随即跟上。

走出李宅大门时,有秋香等婢女,提着一箩箩铜钱赶过来。

原来,周氏临走前,吩咐秋香等人操持家务,早早备好了铜钱。

秋香等人,记得老夫人的吩咐,这几日早已将报喜的铜钱准备妥当,一等捷报传来。

便带着铜钱赶过来。

上面还特意用红绳串着,十分喜庆。

徐青出门,见了过来报喜的差役。

这些差役都知徐青是巡按御史老爷的未来姑爷,现在又是南直隶乡试解元,见了真人之后,更是觉得解元郎整个星宿下凡似的,不可直视。

还是周围的乡人起哄,闹着讨要喜钱,才又热热闹闹起来。

秋香等人挨个发喜钱,随后有郭壮等衙门公差,过来维持秩序。

徐青早已经派人去吩咐城里的酒楼饭馆,准备流水席。

等捷报一来,便纷纷开始赶工。

里里外外的人群,直把这巷子里里外外都占满。

周围的邻居都没感到被打扰,反而纷纷过来沾喜气。

往后,这李宅的巷子,都得改名解元巷了。

江宁府出过不少进士,但解元郎,百年来还是头一遭呢。

那可是南直隶的解元。

不多时,清水县的县令郑知县过来庆贺。

虽然之前有龃龉,但现在郑知县和徐青的关系已经大为缓和。

不缓和不行啊,老巢都被徐青抄了。

一时间,城里城外,各界名流过来祝贺,城里的热闹,都快赶上过年的时候了。

不管真心假心,乡试解元的名头一加上,哪怕许多对徐青心生怨气的乡绅豪强,这时候面上都客客气气的。

毕竟徐青中了解元,肯定马上要迎娶南直隶巡按老爷的千金,这桩婚事,百分百不可能有波折了!

这时候,有许多本府的士人为之感慨不已,

“江宁府百年文气,于今为盛。”

“国朝两百年,养士何止百万。十五岁的直隶解元,唯江左徐郎而已。”

何知府听说之后,更是高兴不已。

徐青青云直上,他将来也有个好助力,只可惜,不是他的女婿啊。

咋这辈子他碰见的好事好人儿,总让冯西风捷足先登。

何知府高兴之余,遗憾颇多。

是夜欢宴不尽。

后世有应天府名士,本科乡试第六名亚元谢泉手札记载,

“是夜,火树银花,蔚为壮观!”

(本章完)

第127章 改换门楣,各方反应(求订阅)

办了流水席,接待宾客,只是徐青作为解元的开始。哪怕他不耐烦做这些俗务,近日以来,也不得不忙于各类应酬的文会场合,且要多做诗文唱和。

唯一比较庆幸的事,他不用去参加这次乡试之后的鹿鸣宴。

因为主考官沈墨,竟然放弃了这个广罗门生的机会,在放榜之后,便即回京复命。

要知道,每次乡试,都是朝堂的准大佬级数存在,罗织党羽的机会。

故而任何乡试主考官,皆极为重视乡试放榜之后的鹿鸣宴,与新科举人多做亲近。

一地的举人,哪怕最后考不中进士,也能在地方掺合官场的事。

如果肯花钱且找到门路,许多偏远地区的知县或者县丞,对于举人而言,都是可以直接操作一番的。

而且举人的天花板,其实不算很低,如果有机遇,做到巡抚也是有的。当然,这种情况极为稀少罕见。

实际情况则是,如今的大虞朝,真正想要在官场顺利升迁,坐到一方大员的位置,起码得二甲进士。

像吴大人这种三甲进士,能在官场生涯的前中期便当上巡按御史、直隶知府,可谓数十年难得一见。

正因为这样,现在吴大人在官场反而很出名,人人都知道他很有背景,且狗屎……运极好。

本来先前南直隶巡按御史是一个大火炕,吴大人硬是把上面大佬想要办的事办成了。

开税关,打击盐帮,剿匪……

随便一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

国朝做实务的官员,一向很稀缺,恰逢朝廷变法,首辅急需要能臣干吏作为党羽。因此吴大人不但入了同乡吏部左侍郎张岩的眼,还屡次被首辅在偃月堂提到过,属于能被首辅挂在心上的人。

当然,抛开旁人的酸意,客观而言,不能说吴大人干的活,全靠有个好学生。

能识人用人,本就是当官的人,最应该有的本事。

所以首辅评价吴大人是个能臣干吏,那也确实没错。

至于吏部左侍郎张岩,跟吴大人其实过去也有一段交情,当年大家一起赴京赶考,张岩被人设局,喝花酒没钱结账,最后还是吴大人出钱平了事。

结果那一科张岩中了进士,吴大人落了榜。

从此张岩做了京官,吴大人则回去备考。

因为京官一向不宽裕,张岩一直没还钱。后来吴大人考中三甲进士,张岩也慢慢混到吏部侍郎的位置。

故而吴大人能以一个三甲进士的身份,迅速补上官,自也有这一层关系在。

当然,钱也花了不少。

不过,现在大虞朝风气就这样。

像南直隶这种繁华之地的官位。

给了钱,顶多给你指条路,可不保证事情能不能办成。

因此,即使吴大人就任的清水县是府治所在,要想以一个三甲进士的身份获得,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而且有了直隶府府治知县的履历,往后升迁确实会有些便利。

这也大概是张侍郎,对于多年欠钱不还的一点补偿。

只是令张侍郎都没想到的事,自己的老朋友,还有这运气。

如今吴大人和张侍郎书信往来,比往年密切许多,已经恢复到过去的“兄弟”关系,只不过,如今张侍郎是“兄”,哪怕他真实年纪比吴大人小。

即使这样,吴大人也高兴得不行。

吴大人到了金阳府就任之后,经常和徐青通信,将自己和张侍郎的关系以及一些事,用闲聊的方式,含蓄地透露给了徐青。

其实也是张侍郎,对徐青的前途颇为看好,暗示了老吴,想提前在徐青这里打个基础。

只要徐青以后到了京城,如果想拜码头,凭借吴大人的关系,绝对可以进吏部左侍郎的大门。

毕竟吏部尚书,江湖人称“大冢宰”,权势极大,强势一点的,甚至能和首辅叫板。而左侍郎便被称为“少冢宰”,其官场地位可想而知。

许多二甲进士,恨不得天天去张侍郎家洒扫庭除呢。

徐青心里还是愿意走张侍郎这边的关系。

怎么说呢,虽然老岳父、周提学以及何知府这些人,都很有人脉背景,但总体来说,徐青和吴恩师才是真正称得上交心的自己人。

还有一点很重要。

前面那些老前辈,都很有自己的主见。

唯独老吴,他真听徐青的啊。

主打一个言听计从。

这世道,能有吴老恩师这样的“明公”,岂能不珍惜?

在他看来,吴大人只有一个缺点,给他“雏凤”的外号,以及“公明”的字。

不是很吉利。

但现在……

他知道像他这样玉树临风的年轻人,中了解元,都叫“解元郎”,不像老帮菜,中了只能叫“解元公”。

问题是,“江左徐郎”什么鬼?

徐青不知不觉,又喜提一个“横死”或者“短命”的外号。

他现在就担心,以后要是考进士,万一运气不好,中个“探花”,似乎也不是很好听。

小徐探花?探花徐先生?

一听就特别不正经。

“算了,要是以后能顺利中一甲进士,吃点苦也无所谓。”

南直隶的解元,中进士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能不能进一甲,那也是看运气。

因为能通过会试的贡士,文章水平都不算差,而殿试主要就是运气了。

一般都是朝堂的大佬阅卷,然后商议,再挑出十份文章,交给天子来定最后的名次。

如果天子懒得管,往往就是首辅直接提供意见,照章办理。

所以殿试的排名,多多少少,还是要拼背景关系的。

另外,如果徐青不参加明年的恩科会试,他再要参加会试,就得大后年去了。

而徐青仍旧决定,明年的会试不参加。

参加会试,无非是做进士,还得呆在京城,那里比南直隶凶险许多,也不利于他发展势力。

留在地方,他还可以尝试讲学,进行教化,多做一些有利于得到“圣德”的事。

万一他最后真的短命,至少也算是为这方世界的人,做了一些贡献,能让人记住许久。

人,若是不能长生,能使人长久地记住自己,也是另一种意义的长生。

被所有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徐青忙于应酬,且不断地思考身上的事情。

另一边,周氏和李公圤也十分忙碌。

目前有三件大事要做。

第一件事是改换门楣,第二件事是立解元牌坊,第三件事是找媒人向巡按老爷提亲。

自古以来双方成亲,都讲究门当户对。

竹门对竹门,朱门对朱门。

冯西风能以一个普通秀才的身份,娶到周家的嫡女,说实话,乃是当代颇为传奇的故事。

说是当世梁山伯也不为过。

只是相关的事,徐青没有问,也没有打听。

即使当年的事,有再多艰难,再多委屈,当冯西风考中二甲进士,成为巡按御史之后,也不会再被周家反复提及了。

想要为亡妻扬眉吐气,大约也是冯西风急于事功的原因。

人生的未来,难免有意外,只能把握当下,只争朝夕。

对待女儿的婚事也是如此。

过来报喜的差役,来自巡按御史衙门,同样也带来了冯巡按的暗示,让他们这边快点准备提亲的事宜。

要迎接新娘,就得快点改换门楣。

这时候,再称“李宅”已经不合适。

门楣,又称“门眉”,乃是正门上方门框上部的横梁。

门楣的高低主要是从门档和台阶的数量来做文章。

两个门档对应七品至五品的官员,然后以此类推品级越高,门档也就越多。

此外,便是台阶,六七品的官员,门前台阶最高不能超过两级,以此类推,品级越高,台阶的级数越多。

徐青现在是举人,哪怕是解元,因为没做官,所以改换门楣之后,也只能在门楣上的标识做文章。

总而言之,既要低调,又要看得出来很精致、上档次。

十分考验工匠师傅的手艺。

除此之外,便是解元牌坊。

这是重中之重。

在南直隶省,因为贵为天下第一解元,所以解元牌坊,往往比一些进士牌坊都修得高端大气。

周氏哪怕身怀六甲,也亲力亲为,盯着这些事,还找人专门问了相关的讲究,生怕哪里出了问题,给人笑话。

另外,她已经和李公圤商量好,忙完这些事,便彻底从徐府搬出去。

不然的话,往后新主母进来,会感到别扭。

她也是女人,心里很清楚。自己又不是徐青正儿八经的嫡亲长辈,纵然青哥儿不这么看,新媳妇却未必会这样想。

有人跟她说,这不是她们李家的门楣,没必要如此细致地盯着。

你做好了,未必得到将来新妇的感谢,若是差了,肯定会被挑刺的。

周氏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呢。

所以她一定要将这个事做得极为妥帖。

不能让人家新妇,挑徐家的理。

认为李家夫妇,没对徐青用心。

其实也是因为她心里有点愧疚,当时青哥儿大病刚醒来,她居然想让外人来顶老李的差事。

幸好老李硬气了一回,没在青哥儿心里落下芥蒂。

饶是如此,周氏眼见得徐青成就越大,给家里带来的好处越多,心里便越是有点不好受。

哪怕徐青待她比他大病前好了许多,拿她亲婶婶一样。

甚至正因为如此,周氏越是惭愧得厉害。

她做了这些事,心里便会好受许多。

时间回到乡试放榜那一天。

盯着这次乡试榜单的人很多,黄榜一出来,乡试排名的消息,便迅速往南直隶各府扩散。

每次乡试结果出来之后,实际上都会对地方各府的势力,造成一定波动。

因为能考中进士的人始终是少数,大部分举人都会留在本地,参与地方的治理。

“什么,那畜生中了解元。”

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对这个消息难以接受。

他已经知晓,如果徐青的名次没在五经魁,父亲会直接动手铲除这个威胁。

然而,对方竟是解元,是这次乡试魁首中的魁首。

“好了,不要大惊小怪的。区区一个解元,闹破天也还只是一个举人。堂堂国公府的世子,便只有这点气量吗?”魏国公冷哼一声。

他对徐青乡试考中解元的消息,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他在知晓方老鬼进乡试考场之后,就大约猜到了,现在无非是验证了这个结果。

“没想到这一场乡试,居然请出方老鬼为其站台。”魏国公心里实际上有点气馁。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父亲,可是这小子心狠手辣,武功又高,一定会报复咱们家的。”小公爷说道。

魏国公淡淡开口:“他现在虽然成了解元,但是能借的势,反而不如以前多。有什么好担心的。”

“为何?”小公爷有点难以理解,难道不是徐青中了解元,影响力和势会越来越强吗。

“你啊,都怪我平时将伱宠坏了。我问你,如果你手下有一个人很厉害,而且又和别人家牵扯不清,甚至其中有你的对头,你会怎么想。”

“当然不能饶过他,首先要他斩断这些关系,如果能用就继续用,不能用就废掉。”小公爷理所当然道。

对于上位者而言,忠诚是第一标准,有时候甚至是唯一标准。

魏国公悠悠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之所伏。道经说得好啊。”

小公爷若有所思,道:“这么说,那小子中了解元,反而麻烦更大。”

他一念及此,心里放松不少。

这个人太可怕,令他很不舒服。

他甚至不敢承认,自己身为国公府的世子,居然玩不过人家。

魏国公:“不是很大,而是他马上就有大麻烦了。你现在对权谋的理解还很肤浅,回去多读读那些史书,尤其是那本资治通鉴,一定要反复研读。”

“诺。”小公爷得父亲开解,心情放松,向父亲告辞离开。

他近来也觉得自己对世事理解太过肤浅,需要学习。

看着自己的嫡长子离开,魏国公忍不住叹息。

真的不开窍啊。

任何权谋都是要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权谋,小道而已。

“老爷,别太生气。”大管家忙说道。

魏国公摇头:“我只是感到失望。”

“其实小公爷他已经有改变了,老爷对他要多点耐心。”

魏国公点了点头,心里却很清楚,人的资质天赋,都是天注定的,很难改。

博儿确实没这天分。

他刚才的话,都是事实,但他这个儿子,始终不明白一点,那就是徐青很难借势的同时,何尝不是意味着,他真正算是一号人物了。

摆在徐青面前的路,其实有两条,投靠一个大佬,从此青云直上。

还有一条更难的路,使自己成为真正能让旁人依附的参天大树。

前者的路很轻松,也很光明。

后者的路很艰难,一旦成功,前途难以想象。

如果是寻常的解元,确实没这个机会。

但是魏国公经营多年,如何看不出徐青的前期布局,恰好有了培育自己成为参天大树的土壤。

关键是,他还有方老鬼的站台。

这也是魏国公甚为忌惮的地方。

方老鬼这一手玩得妙啊,利用徐青的身份,将徐青推到台前,与魏国公府继续作对,还能把自己摘出去。

并且圆满完成天子交代他的事——压制魏国公府。

这人老了,非但没糊涂,反而越来越精明。

但凡方家有一个考科举,进入官场的,魏国公都能找到破绽,偏偏方老鬼谨慎无比。

“你个老不死的,就不怕你死后,方家没人撑腰,家破人亡吗?”魏国公暗恨不已。

但他一想,若是徐青成事,成功压制魏国公府,怎么可能不照拂方家。

若是徐青不成呢?

“你都已经八十多了,何苦为大虞朝卖命。”魏国公心中对方阁老又恨又忌惮。

明面上,徐青确实借势更难,但实际上,由于方老鬼的站台,反而使徐青贴上了方老鬼的标签。

更绝的是,外人都觉得方老鬼没几年可活。

一旦老方没了,徐青是不是会接受方老鬼的政治遗产呢?

这样的话,谁要是那时候再收服徐青,岂不是……

一定会有人这么想的,越是顶级的棋手,越喜欢长远布局,反而不会计较眼前的得失。

因此徐青固然难以借势,却能凭借方老鬼的关系,暂时不用急着站队。

毕竟方老鬼的背后是皇帝。

如果非要说徐青是谁的人,那也只能先是皇帝的人。

非要说他有党派,那也只能是帝党。

故而魏国公听说沈墨今天便要离开应天府,回京复命的事情之后,就很清楚,他丧失了一个大好机会。

“哎,你沈君山一向自命不凡,将来要做宰相,这次当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竟然不趁机广罗党羽,到底是为什么?”

沈墨的突然离开,亦使得魏国公仿佛挨了一记暗手。

如果沈墨趁机会,对徐青表现亲近,收罗党羽,那他还有一个给徐青造成大麻烦的办法。

偏偏这家伙不知抽什么疯,居然直接走了,根本不想趁机收罗门生。

这可是南直隶的举人当门生啊!

人这一辈子,能做一回乡试主考官都不容易,沈君山到底在想什么?

魏国公饶是一向洞悉人心,都想不通。

因为沈墨的另一个身份,便是皇帝长子玉亲王的老师。

玉亲王等于事实上的储君。

他收罗门生,亲近徐青,无疑会让多疑的老皇帝,觉得徐青这个人不可靠了。

那么方阁老也会放弃徐青。

如此一来,徐青才会真正处身在南直隶的大漩涡中,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魏国公自然不清楚,沈墨虽然没悟到这一点,却也悟出无欲则刚的大道至理。他的身份,注定能“不争而胜”。

既然不争就能胜利,为什么要争?

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想要的机会,但真正机会来了,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微操是聪明人的天性。

恰恰沈墨因为曾经作为别人家养子的经历,对于命运有别样的敬畏,反而看淡了许多事。

他这个人十分复杂。

科举时,少年意气,文风锐利。

可一切都在他中状元之后变了。

他中了状元,回家准备光宗耀祖,结果养了他二十年的父亲,告诉他,他不是他们家的孩子,要他恢复本姓。甚至不要他光耀养父家的门楣,而让他去光耀另一个他无比陌生的家族的门楣。

这种打击,不是亲身经历之人是无法想象的。

于是沈墨此后,一直很矛盾纠结,想要做事,又害怕做了之后,最终像他考中状元那样,在最想证明的人面前,一切作为都变得毫无意义。

乡试的事,终于让沈墨大彻大悟。

他的人生注定如此,不需要争。

不去做事,不去为天下人抛头颅洒热血,就不会有任何失望,而且也能成功。

而魏国公现在心里憋着气,还不能找任何人倾诉。

他暗自惆怅良久,随后吩咐大管家颜福:“你去准备一些稀罕的礼物,等徐公明和冯家女儿成亲时,代表魏国公府送过去。”

“还要送礼吗?”

“冯家姑娘的母亲是太苍周氏的贵女,父亲又是二甲传胪,如今的南直隶巡按御史,大家都是体面人,怎能一点礼数不讲。”魏国公淡淡道。

“诺。”

颜福感觉老爷就是嘴硬,实际上是想借机和徐青缓和一下关系。

魏国公似乎生怕颜福误会,又道:“这些日子,我料江宁府的豪绅会撺掇那些无知百姓向徐公明大量投献人身土地以及各种产业,且看他徐公明如何应对。”

国朝自有法度,能接受的投献是有限的。

可是豪绅撺掇下,普通百姓才不管这么多。

他们既然觉得徐公明是大好人,肯定愿意依附过去。

这时候,徐公明要是拒绝其中大部分人,就有热闹可瞧了。

魏国公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悠然道:“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徐公明以仁义立世,必被反噬。”他说到此,嘿嘿一笑:“想做携民渡江的刘玄德,也看他有没有这本事。”

颜福虽然觉得老爷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刘玄德确实成了啊”。

说起来,老爷还挺好人妻的,学曹孟德么?

他腹诽之余,神色不显,一副老爷说得对的架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