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偿命

“妈”

爱莲娜坐在副驾驶,看着怀里的枪,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你好像很生气?”

葛洛莉只顾着开车,她撇了一眼交通管制的民兵队伍,黑坑酒吧发生了枪击案,消息应该已经传去战团了。

她驾车钻进辅路,从东山辖区的旧货市场走另一条小路,避开巡逻兵员的耳目,爱莲娜这个小姑娘依然执着的追问着。

“我和您非亲非故的,您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去杀人呢?是想找个替罪羊么?”

天真幼稚的爱莲娜还以为战王别有所图,她只知道战团和民兵这些暴力机关在烈阳堡只手遮天,没有了癫狂蝶圣教,白鲨会与这些武装人员就变成了烈阳堡的青天大老爷——他们是“降妖除魔”的卫道士,自然要接受普通人的供奉,放在以前,她要主动去伺候巴结这些英雄。若是这些英雄不开心了,不去庇护某个街区,那战帮的黑恶势力马上就会来降灾。

“妈妈呀。”爱莲娜连声问道:“我的妈呀您把我推进火坑里啦!那黑键的民兵代表叫朱利安·萨科耶夫,他老爸是战团的总参谋——我没有好下场的。”

“您口口声声说,要给我报仇,可是这仇哪里比得上我内心的恐惧呢?我只想活下去.”

说到此处,爱莲娜又想起枪决黑键民兵代表时,内心突然涌现出来的恨意,它仅仅持续了十几秒,就立刻被惊惶失措魂飞胆颤的恐惧所战胜。

这些瓦尔哈拉宫的公主一直都遭受着白鲨会的囚禁,她们没有机会见到外面的正常世界,更是对战王没有任何敬畏之心,因为班组训导员和整容医师会给她们反复播放葛洛莉的视频教材。从身体仪态到一颦一笑,爱莲娜的生活里有太多太多的“葛洛莉”——她以为身边的这位战王,也是乔治·约书亚的笼中之鸟。

爱莲娜说:“我不想报仇我不想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呢!我没有仇!我没有的!能不能放我走?”

车辆缓缓越过一个个摊位,一个个门店。

葛洛莉:“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一直逮住你不放?”

爱莲娜:“对”

葛洛莉:“你喊我什么?”

爱莲娜:“妈”

葛洛莉:“这就对啦。”

爱莲娜要急哭了都:“对什么呀!我就是开玩笑的!我的妈妈呀!您有本事收拾这些磨人的小鬼,我的命不够硬呀!~等您拍拍屁股离开烈阳堡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光是一个朱利安的父亲,他一定要我给他的儿子陪葬的!”

葛洛莉默不作声,丢去一根手指头。那手指还带着干涸的暗棕色血迹,落在爱莲娜的腿上,吓得这小姑娘花容失色。

她把黑键民兵代表的手机递到爱莲娜手里,郑重其事的说。

“解锁手机,打开社交工具,喊朱利安的父亲来见我。”

爱莲娜:“你认真的?”

葛洛莉把车停在干部福利房的外围,就停在体育场附近。

“我有一个女儿,比你小得多。”她说起政儿时,眼里都是无限的温柔,“和你这个半道突然冒出来乱喊娘亲的丫头不一样,是我的亲生女儿。”

爱莲娜抿着嘴,慢慢的低下头,那恨意也渐渐占了上风。

葛洛莉:“感觉到了吗?爱莲娜?感觉到疼痛了吗?你应该有一对父母,和我这个半道突然冒出来的母亲不一样,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哪怕你失掉了记忆,也应该能感觉到疼。”

小姑娘握紧了拳头,把指头和手机紧紧攥住,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要为你伸冤。”葛洛莉熄火停车拔出钥匙,“因为我觉得这事太不公平,这很简单,真的很简单。”

“就你说的这个朱利安·萨科耶夫,他还有两个姐姐。”

“这一家人能接受高等教育,能去游山玩水,能去加拉哈德念书,能在第一区领文职。”

“这个最不争气的小儿子也能留在烈阳堡,留在他老爹身边当个副手。”

“像你这样的孩子,要离开父母身边,要送去瓦尔哈拉宫卖身,要换一副容貌,变成我的模样。”

“这黑键小子的老爹我认识,本来在家里排行老三,神奇先生战团的男丁在前几年受了癫狂蝶圣教的屠戮——他是后来补位,拿两个哥哥的骨灰盒,才换来战团总参的职位。”

“这一家人遭受的苦难,不是他们为虎作伥欺压他人的理由,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特权。”

葛洛莉帮爱莲娜拨通了朱利安·萨科耶夫老爸的电话。

“傲狠明德给了我力量,BOSS将我当做灭除虫害的杀手锏——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几声妈妈从你嘴里喊出来的时候,我的心都快碎了。你要说它是玩笑话,还是你想博取我的信任,把我卖去战帮里——我都不在乎,爱莲娜。”

“一想到我的女儿有一天也要变成货物,变成瓦尔哈拉宫里的妓女,变成舞台上扭腰卖笑的娼,我怒得要把牙给咬碎。”

“她不记得我,她不记得父亲母亲叫什么,她连家人都找不到。”

“爱莲娜,这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你一定能感觉到!哪个孩子不是从母亲身上落下来的一块肉,不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呢?!”

“别怕。”

电话接通了——

——从手机另一边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是朱利安的父亲朱瑟伯格。

“为什么你有我儿子的手机?”

作为广陵止息攻坚队伍的参谋,朱瑟伯格已经收到了儿子暴死的消息,但是找不到凶手的任何线索。

黑坑酒吧已经被民兵和战团的特情组别围得水泄不通,现场的监控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葛洛莉本就是顶级的谍报特情作战人员。

朱瑟伯格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故而推断道——用儿子手机给他打电话的人,肯定是凶手。

葛洛莉:“你在体育场?”

朱瑟伯格忘不了这个声音,作为地区战团攻坚队伍的要员,他得反复研究各个战区的作战记录,这个出现在无名氏电台频道的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战王.”

葛洛莉:“在打网球呢?我看见你了。去换身衣服。”

朱瑟伯格的语气立刻变得软弱:“要我穿什么?我.”

葛洛莉:“挑一套你最喜欢的。”

朱瑟伯格球也不接了,丢下网球拍往宿舍去,与他打球的好友愣了那么一会,连忙追上去,又叫这位参谋赶出房间,是闭门谢客的意思。

过了几分钟,一个衣装整齐的军人从体育场里走出来。

葛洛莉把枪留给了爱莲娜,和这捡来的女儿说:“等会我举手,你就射杀他。”

“我?我来?”爱莲娜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我来?”

葛洛莉指着不远处的朱瑟伯格,捧住爱莲娜的脸,要爱莲娜看清楚:“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活着,才会有如今的你。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就亲自动手。”

说完这些话,葛洛莉打开车门,迎着朱瑟伯格走去。

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葛洛莉走出去十来步,朱瑟伯格先是敬礼——

——这位战团参谋饱经风霜,已有四十四岁,方才在卧室里换衣服,思来想去终于醒觉,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就想明白了儿子的死因。

可是战王没有回应,依然往前走。

朱瑟伯格开始恐慌,马上单膝半跪,要把态度摆出来,把所有的忠诚都写在脸上。

“无名氏元老院的战王!傲狠明德的告死天使啊!您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所为何事?”

葛洛莉依然没有回应,走到朱瑟伯格面前时,这战团的参谋已经瑟瑟发抖,是一副放弃抵抗引颈就戮的模样。

“我杀了你儿子,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这不孝子能死在战王的手里!是罪有应得!是烈阳堡群众的一件大喜事!”朱瑟伯格依然半跪着,两手扶着膝盖,脸上的皱纹跟着那陡然狂怒的神采而挤在一起:“也是我管教无方,战王阁下,我年老力衰,膝下还有两个女儿尚未嫁娶,这几年都在操劳她们的亲事,或许是要嫁到首府去——这小儿子与乔治·约书亚的爪牙有所勾结,要我去和年轻人斗,我实在是有心无力,本想着来烈阳堡的东山辖区的干部安置房里住下,离得近了也好训儿子几句,可是朱利安根本就不听我这个老父亲的话。”

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

——先是拿两个女儿当挡箭牌,还要把首府的“未来女婿”拖下水,只怕战王的怒火烧到他的头上。

葛洛莉没有讲话,也没有抬手。

朱瑟伯格连忙趁热打铁,打开两手,亮出胸前的烈阳堡保卫战勇士勋章,还有往日神奇先生战团的英烈章,这都是他的护命符,要与战王拥抱。

“您是我的战友,枪匠也是我孩儿的老师。我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心也碎了——难道战王阁下还要质疑我的忠诚吗?我只是一个老头,想留在烈阳堡这片土地,每天和干部楼里的朋友们打打球,养养花”

话还没说完——

——葛洛莉终于听不下去,厉声骂道。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王八蛋!在说什么混账糊涂话?!”

朱瑟伯格被汹涌的灵感压力逼得闭上了嘴。

葛洛莉红着眼,体育场的尼龙跑道一路延伸到外边来,突然起了一层寒霜,冻得朱瑟伯格的膝盖生疼。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老王八蛋?你在讲什么鬼话?你儿子在烈阳堡里兴风作浪,靠的不是他老子的名号?难道他很能打?是枪匠的得意门生?!”

“要是他那么有能力?怎么一个照面就被我杀了?”

葛洛莉气得发笑——

“——你管不住他?哈!他做的那些狗屁懊糟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瑟伯格!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要是这小子能向我开几枪,我倒觉得他能当上民兵领袖是靠一身真本领!”

“可是这头小畜牲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愿,你把高速路上当交警的几个民兵抓过来,说不定他们还有勇气向我开枪,能和我斗几个回合!”

“不靠你这个爹?他怎么坐到那个位子的?你解释解释?你给我解释解释?”

朱瑟伯格阴着脸,他自以为是给足了战王面子,终于也不藏着掖着,现了原形:“我失去了一个孩子啊!葛洛莉阁下!”

葛洛莉:“就因为你这样的畜牲!多少父母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朱瑟伯格:“我两个大哥都是为烈阳堡死的,一家人都为战团流过血!”

葛洛莉:“这不是你纵容儿女犯罪的借口!朱瑟伯格!你不配当父亲!是我杀了你儿子吗?不!是你亲手把你的孩儿推进火坑!是你把他变成了恶魔!是你杀了他!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呀!”

朱瑟伯格还想去指身上的勋章——

——葛洛莉指着这参谋的鼻子,那意思不言而喻,再敢动一下,就得去阎王殿报道了。

“你要我偿命吗?为你的孩儿偿命?你在责怪我?我杀了你这个和食人魔吃一桌饭的畜生儿子,你要用BOSS给你发的奖章来指责我?”

朱瑟伯格立刻慌了神,求生欲一下子上来了:“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葛洛莉逮住了朱瑟伯格的头发。

“老东西!让一个愚蠢无能的领袖来指挥兵员!那么谁来为战死的民兵偿命?!谁来给他们偿命?”

“你倒是给我说说,说清楚!谁来为平民的儿女偿命?”

“谁来为无辜的群众偿命?这笔账要怎么算?怎样算才公平!”

“乔治·约书亚往车站系统送刺客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负荆请罪摘掉脑袋上的乌纱帽呢?你还住在干部安置房里,你还想打球?想养花?你有没有想过,烈阳堡有多少人流落街头!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枪匠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死?我的军犬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死?”

“青金狼母的孩子跟我出生入死,连条狗都比你忠诚,你还在和我饶舌斗嘴要争个道理出来!你还我战友命来!”

朱瑟伯格面如土色,被这战王的怪力生生从地上拽起,他的头皮流血,却不敢伸手反抗。他只希望这冷血的死神能消消气,能通过语言把内心的怒火都释放出来。

可是没有机会了——

——战王取走了朱瑟伯格的手机,社交圈里置顶的聊天消息,就是与科鲁亚夫老友的亲密互动。

葛洛莉抬起手,爱莲娜立刻举枪。

这个姑娘犹豫了片刻,只怕枪口指向不够准确,要瞄准了再打,她怕自己的意志不够强大,怕自己伤到母亲。

“砰!——”

葛洛莉掰下来一根新的手指头,拿到一台新的手机。

朱瑟伯格的脑袋裂开,不少骨片挂在体育场的铁网上。

葛洛莉重新坐上车,带着爱莲娜,要去顺藤摸瓜去另一个地点行刑。

第534章 可爱的枪匠

“妈,战团的参谋死了,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爱莲娜在事后依然忧心忡忡,担心葛洛莉的安危。

她只知道战王的本领很大,至于杀死战团的总参谋有什么后果,会招来哪些人的忌恨,爱莲娜是一概不知的。

社会这个大染缸已经把这个小姑娘变得面目全非,哪怕她的交际圈仅限于瓦尔哈拉宫,她都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在白鲨会的风月场,再怎么优秀出色的花魁,也要学会搞关系,托人送礼物,和姐妹们和和气气的交换客人名单,有长期的利益往来,这才把卖身为奴的事业给做好。

“他们不喜欢我。”葛洛莉如实答道:“枪匠死以后,这层关系就淡了——我也不在乎这份友谊。”

“为什么?”爱莲娜不能理解:“你明明在保护他们,我读过你的故事,枪匠是妈妈的兄弟对么?他们只瞧得起男人嘛?不喜欢你这个女人?”

“和男人女人没关系,别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爱莲娜。”葛洛莉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觉得我这么一个无名氏,还是傲狠明德的大内密探,我没事往战团跑,对这些战士来说有什么好处?我是去给他们唱歌跳舞鼓舞士气?”

爱莲娜这姑娘机灵得很,立刻想明白了:“您要往军营去,他们都得板板正正的接受检阅,要是心里有鬼,不都得被你拖到靶场突突了。”

“对呀。”葛洛莉应道:“我只会带去伤亡,这么一套惯性思维下来——我去哪个战团,那战团里的兄弟们总会发现,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突然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似乎是我亲手拆散了兄弟们的情谊,让他们反目成仇。”

这六年的远征生涯里,除非是生死之间的大危机,否则没有多少战团把战王当做恩人,反倒成了争功劳的仇人。这也和葛洛莉除恶务尽的职称功能有关——她的杀伤效率太高太高,无论是对明面上的敌人,还是藏在战团队伍里的敌人,只要抓到罪证,都是一视同仁格杀勿论。

“枪匠就不一样了,战士们都觉得枪匠可爱。”

此前说过,枪匠的死亡让无名氏和战团离心,个别地方的兵员不再接受无名氏的调度。因为枪匠从不过问广陵止息内部的贪腐问题,这些问题他都是交给傲狠明德的智库来处理——不光如此,枪匠还会为战团的领袖们制作闪蝶衣,为战士们调整武装,他也是绝大部分青年预备兵的老师。

朱利安和朱瑟伯格这对父子也受过枪匠的恩惠,在数年之前剿灭癫狂蝶圣教的行动中,是无名氏帮他们报了血海深仇。

如今烈阳堡三个派系的民兵单位,绝大部分都是看着枪匠的《骑士战技》网课长大的,更别说战团里的优秀战士们,这些青年或多或少都参加了加拉哈德的特训课程,和枪匠老师有一面之缘,算得上亲传弟子。

这样一位送你甲兵,授你神功的老师,先不说战团和民兵单位会不会听枪匠的话——他们的父亲母亲也要儿女知恩图报。

毕竟在父母眼里,孩儿们常年奔波在一线,和癫狂蝶教众还有战帮搏命,和罪犯火并。是枪匠传授的技艺救了孩子一命,光是这份恩情就能决定战团临时指挥权的归属。

同时这份恩情也仅仅止步于枪匠这个人,止步于这点利益,不会沿着枪匠扩散到战王以及无名氏身上。除非傲狠明德亲自开口,执政官批文盖章,这套流程走完了,无名氏才能传唤广陵止息来帮忙。

葛洛莉给爱莲娜讲清楚这点利害关系,爱莲娜却越来越担心:“妈!他们不会给你小鞋穿吧?”

“检举我?这事儿不是一直在做吗?你以为这六七年是怎么过来的?信箱里的举报信确实够多,他们说我做得太过分,太残忍,结果这些信件全都变成傲狠明德的厕纸。”葛洛莉颇有耐心的解释道:“我知道极刚易折的道理,可是BOSS要我做战王,我就必须把事情做绝——朱利安一家子以前也是我的战友,可惜现在不是了。”

“我和你一样,爱莲娜。我们是阶级姐妹,当朱利安要大啖人肉的时候,他就是我的死敌——不光是他,只要查到他家里去,为他说任何一句好话的人,都有变成食人魔的嫌疑。”

“哪儿呀!”爱莲娜笑呵呵的,还以为战王在开玩笑:“你和我一样?妈!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是罪犯的孩子。”葛洛莉认认真真的说道:“只是我比较走运,没生在烈阳堡这魔窟里,能得到一份工作,能用这双擅长杀人的手去辛勤劳作——不然我也要变成你,爱莲娜,我会变成另一个你。”

爱莲娜听着听着,却不说话了。

葛洛莉接着说:“我不断的磨砺技艺,不断变强,杀掉一个又一个食人魔。这力量是用钱换来的吗?是钱让我心安理得的砍恶魔的脑袋?是钱催促着我赶快上工杀人?不!不是的.”

“我不是收钱办事的那种人,我总和自己说——你应该多想想为什么?”

“为什么爱莲娜要去瓦尔哈拉当妓女,为什么?是因为她不够善良吗?不够勤劳吗?不够努力吗?她没有天赋吗?她活该变成妓女吗?”

“这些都不对,爱莲娜是个受害者,她是我的兄弟姐妹——这点道理哭将军比我更懂,我说了那么多,可能还不如流星几句话来得痛快直接,他一直都是心思通透诚如明镜的人。”

“一定要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么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我痛恨食人魔,痛恨人肉买卖。”

“杀死这些路灯挂件的时候,我的内心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欣快感——它超越了简单的利益交换,超越了所谓的[道德伦理]和[社会常识]。一见到有人蒙冤受屈我就难受,要是有魔鬼在啃咬良善者的血肉,我就要开始磨刀,迫不及待要去割脑袋了。”

“BOSS含辛茹苦养育了那么多的地底人,它没有讲过什么特权,没有造过一座神龛,没有去迫害劳苦大众,它要人们破除迷信,站着和它说话——所以别和我谈什么程序正义,我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人。BOSS要我成为战王,我便听它的话放手去做。”

爱莲娜听了这么大一串,脑袋也晕晕乎乎的,听到最后几句眼神就亮起来。

“有猫猫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对吧?!”

葛洛莉笑着答道:“有好猫咪撑腰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你说得没错。”

来到城市东北一隅,来到重工业最为发达的伊斯特工业园区,这里是烈阳堡早期的根基,是城市的命脉所在。

战团执行开拓任务时,工兵队伍需要大量的钢铁和建材,需要武器来对付灾兽,需要各种各样的化工品来改善环境。烈阳堡的战团总部和市政厅就设立在这里。

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记得杨江水脉负责查处樱粟壳一案的特别行动组,这支队伍的作用,原本是向乔治·约书亚讨要的另一笔保护费——如果不向战团缴纳这笔保护费,乔治·约书亚就得花更多的钱去保护他的运毒船只。

可是机缘巧合之下,这支队伍里蹦出来克拉克·肖恩和班纳·伊卜吉这两个愣头青,也直接让缉毒组的总队古兰德·沃克斯先生提前下岗,要调去苦寒的边疆——因为这支队伍不听话,坏了战团的规矩,坏了科鲁亚夫一干人等的生意。

这位总队最后还是没有接受调令,他放不下妻子和孩子,只能引咎辞职,在市政厅附近开了一家典当铺,做二手旧货的生意。

偶尔克拉克和班纳也会来拜访古兰德总队,他们受过总队的恩惠,克拉克最终还是参加了古兰德先生的欢送会,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结果总是好的。

曾经保卫群众的战斗英雄,如今变成了旧货市场里普普通通的市侩老板,古兰德的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烈阳堡的阿波罗市政厅,还有五十四区战团分部的集会中心就在隔壁两条街,不过一百八十多米的距离,爬到门店二楼的露台去,就能看见神奇先生的战团徽记。

那是一座雕像,一个马戏团大力士形象,有浓密胡子的中年黑发男人,向每一个市民比出大拇指,它曾经是一种承诺,一种象征——只要广陵止息的“神奇先生”来到人们身边,就可以逢凶化吉消灾解难。

“总队,看什么呢?”班纳小子在一楼搬运货物,随口呵斥道:“别偷懒呀!虽然你是我领导,我在干活你也别干看着呀!”

古兰德先生立刻跑下来,接走班纳背上的冰箱,又招呼克拉克把三轮车往门店里开。

“克拉克!你进来一点!进来一点呀!还隔着四五米呢!板车怎么接你呀?”

从三轮车旁探出一个脑袋,克拉克不耐烦的问道:“你喊我什么?!”

古兰德哭笑不得:“草莓慕斯小蛋糕”

“是抹茶慕斯小蛋糕呀!”克拉克·肖恩依然被[地狱高速公路]的魔咒控制着,“喊错别人名字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头儿!你以前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吧?!”

古兰德小声问班纳:“克拉克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班纳小声应道:“自从白鲨会覆灭之后,克拉克的性格没怎么变化,但是一谈到这个名字,就和戳他的笑穴一样敏感啦,他应该是疯了.”

古兰德只觉得遗憾——

——克拉克曾经是他非常器重的年轻人,或许烈阳堡又逼疯了一个正常人。

等到货品全都卸下,古兰德先生要给这些旧货估值,转卖去别的地方,烈阳堡有许多穷苦人家,用不起东山辖区和维斯布鲁克卖出去的二手货。

这些坏掉的家用电器,古兰德要慢慢把它们修好,然后转卖到西南东南两个城区。

班纳和克拉克蹲在总队身边,好奇的看着总队干活。

“你还会修冰箱呀?总队?”班纳小子问道:“多才多艺喔!”

古兰德先生从工具袋里掏出扳手,轻轻敲打着四眼仔的脑门:“骑士战技教过。”

克拉克可算熟读骑士战技的战士,从来没听过这种稀奇事:“哪里教过呀!根本就没有!你骗人!”

古兰德:“《六艺心经·射》第三篇,常见制冷电器的压缩机结构,以及制冷剂作为爆燃物和压缩气体的技战术应用办法,你看看这一篇,讲了几种常见的冰箱。”

“哦”克拉克连忙从携行包里翻找,但是找不到这一册,打开手机终于寻见了对应的结构图。

古兰德打开冰箱门,把里面的过期变质的生活垃圾都扔掉,拆开所有护板。

“压缩机坏了,还有一部分电路腐蚀了,应该是运输途中冰箱倾倒下来,储存液体的瓶罐开裂,这个好办,等我订几个零件来就能修好。”

班纳立刻拍起总队的马屁:“牛哇!”

克拉克小子则是不懂人情事故,小声问道:“古兰德先生都下岗了,你还搁这阿谀奉承个什么劲呢?”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四眼仔神气活现的凑到克拉克耳边:“抹茶慕斯小蛋糕呀,古兰德总队丢了工作,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生计,他家里给了那么大压力,嫂子这几天也没有好脸色,你不夸夸他,万一他抑郁了要自杀怎么办?我们就嘴巴上念叨几句,讲点好话,这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呀,别那么吝啬嘛!我就希望总队能开开心心的!”

“哦哦哦哦哦!”克拉克立刻回过神来,也不像当初那样倔强,连忙拍手称赞:“古兰德总队!您可真是个心细如丝的人!同样是骑士战技的研习者.我.”

“别他妈废话了。”古兰德没什么好脾气,看见这对活宝说违心话他就火大,“我丢了工作,是希望你俩对群众能坦诚一些,搞那么多仪式干什么?难道你们念几句咒语,这冰箱它就自己好起来了吗?”

由于零件缺失,古兰德放下手边的活,去翻找维斯布鲁克的包裹。

“来搭把手,帮我把这个大件打开。”

两兄弟帮助恩师拆开泡沫棉,拆掉一层层塑布,里面是一整套音响设备——它看上去光亮如新,控制台上的按钮推杆都是亮晶晶的。

“哇!”班纳立刻来了兴致:“值不少钱吧?这单挣了多少呀?”

嗅觉敏锐的克拉克立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古兰德先生也是如此——东西虽然是他收的,可是电话远程估价,还有照片和实物完全不是同一个货了!

“这不是我要的.”古兰德挠着头,觉得事情不简单,“我和卖家谈的货品不是这一套。”

克拉克立刻张罗起灵能仪式——

——他两掌合十,亮出右臂的狼人纹身,要借用一部分青金狼母的神力,这不是骑士战技的内容,有许多青金卫士的预备役懂得如何使用这种古老的德鲁伊法术,以灵体来模拟狼母的嗅觉器官,探查环境中的线索。

这种法术几乎已经失传,青金卫士拥有强大的嗅觉,不需要灵体帮忙,只有极少数民兵才懂得如何借用各种化圣野兽的力量。

灵丝变成了一头小狼狗的脑袋,攀在克拉克的手臂上,它的鼻头耸动着,顺着音响设备一路嗅过去,这套木器的漆面立刻映照出一层淡蓝色的水纹。

“这些.”古兰德看不懂其中真意。

克拉克:“头儿,这是赃物,上边有血。”

班纳小子这才回过神来:“头儿!你赶紧联系卖家!这玩意应该是白鲨会的东西!”

乔治·约书亚死了,白鲨会的游轮上还有许多价值不菲的资产,也包括这套音响——这正是三号游轮赌场里的东西,还带着不少安保人员的魂环。

“证物组和检验科的人把这玩意卖了?卖给你了?总队?”班纳小子觉得不对劲:“这不合适吧?”

古兰德总队立刻解释道:“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是个卖二手货的小老板,我不是战团的人了!”

克拉克怒目圆瞪,正准备拿古兰德问罪。

古兰德先生一直在给卖家打电话——

——那电话的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见到攻坚队伍的两个兵员走进来,神态是得胜归来的满面春风。

其中一位兵员喊道。

“古兰德·沃克斯先生,东西收到了吧?”

另一位兵员连声喊停,把手机来电掐断——

“——别打电话啦!古兰德先生,这就是送给您的见面礼!”

古兰德忧于形色忐忑不安,这些战团的士兵把赃物当礼物?要送给他这个典当铺的老板?这里边能有什么好事呢?

班纳小子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靠近里屋的位置,拉着克拉克一起,往古兰德总队身后躲藏,偷偷打开录音笔要听个明白。

古兰德先生疑惑道:“这套音响不简单吧?要送我?”

左边那位兵员点了点头,笑容中透着些许暧昧:“不光是它这一件。”

右边那位兵员连忙来到古兰德身前,作揖送烟:“以后还有机会,机会多得是。”

古兰德惊讶的问道:“这是赃物呀”

“哎!说什么呢!”送烟的那位兵员自报家门,“副团长交代过,要我这个做秘书的把事情办好——乔治·约书亚跌倒了,我们这些为战团出生入死的战士不得吃饱饱?首先就要来照顾你的生意。”

这秘书拍了拍古兰德先生肩,笑呵呵的说。

“我知道你委屈,不愿意去边境的无人区,你老婆和孩子都在烈阳堡,我们都清楚,都看着呢!”

古兰德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害怕。

“这套音响少说也值个七八十万。”秘书小声念叨着,凑到古兰德身边去,抓紧了古兰德的手:“你不为自己想,为你家里人想一下,本来你是要顺着缉毒组这条路升到百夫长,再去参谋队伍里历练——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丢了制服?我们替你不值呀!”

“别说兄弟们忘恩负义,你这门店是朱瑟伯格总参安排的——你真是一点都不清楚人家的意思?”

“什么意思?”古兰德不是装疯卖傻,他是真的以为,朱瑟伯格总参谋长给了他一条活路。

秘书立刻低声说:“乔治·约书亚有多少钱,他金库里还有多少金条?我们都当做旧货,折价经你一手,唯独不能让执政官和检察长见到——这些东西不能变成五十四区的额外财政,不然战士们不就白死了吗?”

这个时候,古兰德才感觉到莫大的恐怖——

——这哪里是天降横财,这哪里是给条生路,朱瑟伯格要他的命呀!

这是帮助战团输送白鲨会的赃物,把非法的收入变成合法的,就通过这么简单粗暴的转卖手续,一定会被无名氏查到的!

或许朱瑟伯格早就计划好了,一旦到了断尾求生的环节,古兰德会死,他这一家子都得死,包括他的孩子——他早就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刀俎和小弟们还在商量着,怎么让这块鱼肉感恩戴德的接受这些“恩惠”。

只是如今这秘书把话说得太明白!甚至毫无遮掩的讲出来了!

“你放心,古兰德先生,虽然你已经不是战团的人了,但是我们还是会照顾你的。”秘书笑呵呵的说着:“要配合工作喔,寄卖行也不止你这一家,对不?”

古兰德连忙反问:“你说还有?不止这一套音响?”

“乔治·约书亚喜欢黄金。”秘书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特地避开班纳小子的录音笔,这些在战团当差的早就知道民兵的小伎俩:“起码有价值十四亿辉石币的金条还在一号游轮上,军火我们可以用战团的名义代管,但是真金白银就不行了。”

“再过两个星期,有十六批旧货陆续会送到你店里来,你必须和我们哥几个来做这笔生意,不然.”

秘书笑呵呵的离开了古兰德总队耳边,拉着攻坚队里的团练教官过来。

教官变了一副苛厉嘴脸,低声说道。

“伊斯特工业园往南十二公里对么?叫欧泊时装店,嫂子在这里工作?隔壁就是中学——你每天都会接老婆女儿回家。”

古兰德立刻骂道:“你敢!王八蛋!你敢!”

教官举起双手,连忙退后——

“——哈!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古兰德勃然大怒,他一步步往前,两位攻坚队的兵员就跟着退后。

“你们敢!?你们敢!!!”

教官眯着眼,似乎是确信自己抓住了古兰德的痛处:“我肯定不敢了!秘书!你敢吗?”

秘书连忙挥手,故作慌张戏谑:“我也不敢呀!我不敢的!怎么可能嘛!这可是我挚友亲朋呀!”

古兰德的心脏在狂跳,他是色厉内荏,是进入战斗状态的胆小斗鸡,身上的肌肉鼓胀起来,却生怕自己走得急了,顶撞了两位“大人”。

秘书看见古兰德迈不出大步,只是绕着门店来回走,像是在保卫领土。

于是他又补上一句——

“——古兰德先生,我们不敢的,我们没那个胆。你我都是手足同袍,我们怎么敢拿你的家人来威胁你呢?”

“只怕有些战帮的余孽,他们不长眼呀!这些丧心病狂的歹徒,这些毫无良知的匪类,要是伤到了您的家人,那实在是.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秘书皱着眉,摇着头,咧嘴笑着,唇齿间露出血红的牙龈。

克拉克和班纳只听见前半段的故事,不了解来龙去脉——

——他们只知道总队生气,要追出门去。

两个年轻人跟在总队身后,他们只是民兵,在攻坚队面前没有任何话语权。

克拉克心一横,只晓得这阴阳怪气的秘书似乎是在威胁古兰德先生,这脾气火爆的铁头娃当时就想掏枪和这些杂种爆了!

“别!别!别别别——”古兰德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他想着事在人为,或许朱瑟伯格总参谋长会留他一条生路,或许他能找到机会,凑够了钱,带着老婆孩子逃走,“——你们不能变成罪犯!”

可是他的两个后辈,克拉克和班纳绝不能变成罪犯,绝不能明目张胆的和广陵止息火并。

班纳从来都是机灵的,是圆滑的,是讲究利益至上的,此时此刻他想通了其中的利害之处——这神奇先生战团的攻坚队里似乎没有一个好人,他们要古兰德帮忙销赃,肯定是用完就扔的工具人,说不定还会绑了古兰德全家,送给无名氏当替罪羊。

“我和他们谈!”班纳的怒气蹭蹭往上涨。

古兰德大声喊道:“谈什么呀!谈什么?!班纳我问你!你父亲母亲怎么办?你的姐妹怎么办?!”

此时此刻,马路边缓缓驶来一辆车。

葛洛莉站到两位攻坚队员身边,身后便是麦德斯薪王所化的太阳——是昭昭烈日。

战王勾住两个兵员的脖子,与克拉克打了个招呼。

“小蛋糕?你怎么看上去脸红脖子粗的,好像很生气?”

克拉克一屁股坐了回去,坐回旧货堆里。

“没事了,我气也消了,腰不酸腿不疼浑身有劲了,总队我们接着干活啊!误会!~都是误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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