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危险言论

终于,毛姑娘因为“捉奸”这个词儿,从疯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了,并且似乎因此而兴奋激动着,说要帮忙。

这大概跟她刚说的“开始拍马屁”一事没有太大的关系,就是单纯的, 对于这件事情的兴致很大。

然后她问:“抓谁?!”

所以,姐姐到底是不是因为捞金鱼太多,杀生成孽,已经被金鱼附体了呢?毛峰和穆洮洮这对小情侣内心苦楚地想着。

“就,江……”

林俞静想说其实也不算捉奸,只是今晚江澈要做别人的舞伴, 她如果独自待在家里,一定会心神不宁,胡思乱想, 苦大仇深……

“对哦。”毛楠嘀咕一声,跟着眼神放光,“去宾馆抓吗?”

她开始想象一个画面:踹开门,掀开被子……

那样是不是就能看到江澈不穿衣服的样子了?

毛姑娘正想着呢,突然看到林俞静一眼……哎哟,貌似我不应该这么兴奋的,哎呀,她一定看过……他们不会已经住一起了吧?啧啧。

一旁,毛峰和穆洮洮,尤其是穆洮洮,很快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她微笑着, 靠近了平和对林俞静说:“那我们也陪你一起。”

她表现出来的状态完全没有一丝真去“捉奸”的感觉。

跟毛楠不一样,穆洮洮的决定是客观冷静的……毕竟她可是一个能被江澈选入创业团队的人啊。

事情如果真的是帮老板娘捉老板的奸情,穆洮洮进去掺和,那就傻X大了。

但是她出身UFO社,广告公司, 其实知道李南芳和江澈的真实情况, 也大概了解江澈这些年在学校轻松抵抗了多少刻意尝试的接近,又多少情不自禁地诱惑……她知道事情不会真的多可怕。

所以,就掺和一下咯。权当做一场小游戏,我加入你这一方。

很明显的,自己要说跟老板建立很好的朋友关系,已经不现实了,这一点穆洮洮在这三年的接触中早有判断,她不是能跟江澈走得很近的性格……

所以,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了,干脆就走一点老板娘路线吧,不说图啥,至少没的亏。

“嗯嗯。”正愁势单力薄,对战场不熟悉呢,林俞静对于穆洮洮和毛峰的加入感到很开心,反正也已经被知道,而且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

至于毛楠姐姐,林俞静推己及人,觉得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作用的,她不添乱就很好了。

就这么,林俞静的“捉奸团队”建立了。

礼堂内,优秀毕业生表彰大会的流程已经正式开始了……

林俞静有点儿心不在焉,而毛楠,更加无心去听去看,包括弟弟毛峰上台又下来,她都没有太注意。

她满脑子都是公司的事。现在,毛楠觉得自家公司简直有趣极了,以前她总盼着下班回家捞金鱼,看电视剧,现在……她期待上班。

然后每天看着各种同事、小领导,各种欺负菜鸟林俞静,再谋划抢她的领导岗……

她能从心底乐出花来。

“同学,你好,看一下。”毛楠抬头,看见一名学生正向她分发一本册子,似乎是连环画的样子。

“同学,看一下。”接着林俞静也接到了一本。

整个礼堂里的每个人,都接到了一本。

“什么啊?毕业礼物,连环画吗?”人们嘀咕着,低头看去,“兔子,什么啊?”

因为这个意外而让人困惑的情况,最初,这样议论声此起彼伏。

然后渐渐,整个礼堂都开始沉默下来。

张卫雨所画的《那年那兔那些事》第一刊,暂时只有“抗美援朝”一部分,但是江澈根据回忆修改,把一部分台词提前了。

【愿以吾血浇吾土,换山河如故。】

【不能哭,眼泪,眼泪也会冻住的。】

【再给老子一块儿砖,老子再去三八线上浪一回!】

【背后即是祖国,我们无路可退!】

【……】

第一声啜泣声响起在哪里,是谁,已经没人能说明白,也没有人去追究,许多人都是莫名地,就被触动到了。

明明只是卡通化的叙述,明明,画面就还有些可爱。

怎么就哭了呢?

礼堂里的氛围,并没有因为眼泪,而变得低落,相反,它因为眼泪,很多人的眼泪,而开始拥有一种东西,那大概,叫做士气。

恨不得与子同袍,保家卫国。

就连林俞静都一样,她把册子翻到一半,回头翻作者名,不是江澈,她也知道江澈不会画画,署名叫做:张卫雨。

这个家伙,本来是江澈身边人里林俞静最讨厌的一个,因为前两天,林俞静偷看江澈的电脑,看到了几张图……

图里都是画的美少女,画图的人,就是这个张卫雨。他发给江澈的图片竟然张张都是大胸……

这把林俞静得罪惨了。

可是现在……他竟然也能画出这样的,感动全场的作品?林俞静抹了抹眼眶,看一眼会场。

差不多时候,老校长走到了舞台中心的话筒前。

“很抱歉,也很担心,我将不得不在你们最迷茫的时候,送你们离开学校,走向社会……”开口,老校长深情说道,满眼忧虑。

接着,他以一种公开的姿态,讲到了93年的银河号事件,94年的黄海危机,也讲到了刚过去不久的“台海危机”,甚至承认了,祖国的无奈退让,承认了我们的憋屈和落后。

这或是不恰当的,因为这样的言论,不合主流,更不符合天朝上国的豪壮大梦。

“现在有一种言论,说,世界大战随时可能再发生,有一种倾向,要选择去战斗,哪怕拼尽一切……

所以,你们迷茫,不知道我们的国家,会走向哪里,不知道自己离开校园,该往哪里努力,自己的努力,又是否会有价值。

对此,我想直接一点说,我不赞同。我不赞同这些判断和思考……”

老校长今天的第二次演讲话并不长,到最后,他笑着说:

“接下来,是深大没有过前例的一件事,大概从来也没有哪个学校有过这样的情况,让一个大三学生,在大四师兄师姐的毕业表彰会上发言。

因为也没有哪个学校,拥有过一个这样的学生,他叫做江澈。”

因为修改了726,有点烦躁,单更一下。

(本章完)

第730章 最土演说(上)

“啊呀,来了!”

毛楠惊呼同时做了一个身体前趋的动态效果,她甚至举了一下双手,做出来了半个像是拥抱的动作。

闻名已久,姑娘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澈。

然后她自己愣住了一下,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转回头,“嘿嘿嘿”,看着身旁自己的同事讪笑了一小会儿。

其实林俞静压根没注意到这个情况,她躲着呢,斜着身体藏在前排一个高大的身影后面,从一丛丛的后脑勺中间找了个缝隙, 看着舞台上。

一片不知是欢送老校长还是欢迎小师弟的掌声中, 江澈微笑从舞台侧边走了出来。

在深大已经三年了,他的名声从一开始就很大,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大,其中好坏都有。正剧、闹剧也都有过好几出。但是一直还从未以这样一个“代表性”和“领袖性”的形象出现过。

可事实,他明明不要太够格!在场很多人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这三年,台上这位除了长得实在太帅之外,其实本身一直都表现得很像是一位普通男同学,哪怕他是犯错,挂科,或惹事,吵吵闹闹,给人感觉都很像只是大伙身边的某个略嫌出格的家伙而已,他的名与利, 从未在校园内直接发生太大的影响和作用。

这种不刻意的低调和随意让人感觉莫名舒服,于是,台下的掌声突然之间就又更热烈了几分。

对此,林俞静先是有几分不解和惊叹,接着就开始忍不住地开心, 笑了起来。台上这个, 是她的男朋友啊,别人千挑万选都挑不着个好的,她这一头就撞上了,简直不要太厉害。

所以,当初是我先动心的么?

不知道了。因为其实是在去想,去确定“喜欢”之前,突然一瞬,就已经满脑子都是某个人,想到他咬牙切齿,想到他忍俊不禁,想到他心乱如麻,想到他患得患失,也有过几次恼羞成怒,痛下决心终不成……

还好,他说他其实也早在心里这样想,这样藏。

现场情况,就连江澈自己都差点被吓了一跳,他心说果然,我的形象一直都是很好的,一直都广受欢迎。

论场面,眼前按说其实应该算小场面,毕竟江澈早先就已经经历过宜家果美的大战,还有假冒气功大师等一系列大事件。

但是之前几乎完全没有的尴尬和局促,今天莫名有一些。

也许因为在座的人不一样吧,都是老师、同学;因为自己的出场,是以在校学生的身份;因为认真和不习惯——今天不是一场骗局……是演说啊,这个他并不是很拿手。

伴随着平稳气场发动,江澈一边走向舞台中心的话筒,一边恰如其分地朝台下微笑致意,表达感谢。

他把话筒从话筒架上摘下来了,因为不然感觉会很像参加演讲比赛的样子。

白色的运动鞋,米色的休闲长裤……江澈不愿衬衫领带,又不好太随意穿T恤上台,只能在努力不显突兀的同时,尽量让自己超前了20年的穿着观念不至于崩塌得太厉害。

藏青色的衬衫不如时下习惯的那么宽松,两边袖子看似随意,其实仔细有心思地卷了起来……大夏天七月的深城穿长袖,也是不容易。

这个林俞静知道,江澈穿衣很随意,但是一直有两条底线:

一,那啥不穿三角的。

二,衬衫不穿短袖的。他说那是中老年干部的标配……尤其是短袖纯白衬衫,再塞在裤腰里。

“嗡。”

话筒空响一声,江澈接着说完了他的问候。

“我刚在侧门看到有人哭了,你们手上的册子是我让人分发的。”用一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叙述开口,江澈笑了一下,接着说:“所以,情况看起来似乎很明显,我今天预备给各位师兄师姐感动和激励,说一番为国为民的豪言壮语,送大家人生再次启程……”

台下无人开口,但是带泪笑着,频频点头,因为确实,几乎在场每个人都在他所说的氛围中。

“但是……错了,不是。”意外地,江澈在短暂的停顿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说完他转过头,朝另一边站在幻灯机旁边的一位同学示意了一下。

同学把预先刻画好的一张透明塑料片放在等下,投影落在江澈身后的墙面上。

【请放下你的忧国忧民,去关心你自己,去活得更好。】

【——江澈,仅此以赠。】

演说的标题其实已经很温和了,而且用词够土。

但是……沉默,注视,茫然不解,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变响,终于“哗”一声,现场集体哗然。

这是1996年啊。从建国之初到***、人民公社化,到70年代,80年代,80年代末,这个国家的宣传教育始终在告诉他的花朵们,你们所有的努力,都应该是为了集体,为了建设国家。

“个人”这个概念,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被摒弃,被忽略,甚至被戴上镣铐,被抹杀。

92年之后,情况稍好一些,但也依然停留在一个相对隐晦的状态。

而现在,是在深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表彰大会上……这可不是小场面,这种带有明显主张的论调,江澈是要做什么?

一片哗然中,多数人情绪复杂而略带茫然,有人心里赞同但是不好出声,有人在为江澈担心……

而在座有政治思维,嗅觉敏锐的校领导们,此时都已经觉察了:为什么老校长刚才回发表那样一番不合主流的“危险言论”?

老头肯定预先了解了江澈的演说内容,他在揽责任,在江澈之前,先把锅背走。

……就算老头做这件事是在一个马上要卸任的情况下,在场能够想通的各位,依然有点儿唏嘘、感慨。

这情况说他只是为了支持江澈,就太窄了,老头内心真正考虑的,还是眼前这一批马上将带着迷茫和忧惧走上社会的深大的孩子。

后来人恐怕很难理解这一代年轻人的迷惘,但是真实的情况,用后来某位旅美作家的话说:那时候,往往越有所见和思考的人,就越容易消极和颓废,其中悲观和无助的人开始放弃努力,而乐观有条件的,都把出国当成唯一的希望。

他在说的东西,和他支持由江澈来说的东西,其实很简单:不望天高,不思天堑,不见路险路远,低头,活着。

谁又知道,这也是几乎整个九十年代,这个国家所选择的道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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