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6章 壮哉斯名

倘若神霄王亦死,传说早已破灭。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神霄世界,还隐藏着更巨大的危险?

猿梦极现在只想回家,看什么都觉得诡异,甚至那青铜大鼎,都像是恶兽巨口,随时要吞他血肉。

在众妖都靠近天妖法坛,瞻仰一代传奇的时候。他独自往外退,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平台边缘,身后是茫茫云海。

他这时候才发现,一直都游离在注意力之外的蛇沽余,也早就袖手站在这里,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于是又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

锈迹斑斑的青铜大鼎,立在早已破败的天妖法坛上。

砖石残破,祭品早空。

自有古老的气息,于时光中流淌。

鹿七郎摩挲良久,停下来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如此,只是有这样一种感觉。这只大鼎给我的感受,与这神霄世界同根同源。”

他说的是自己也并不确定,然而众妖都清楚,灵感王的灵感,有多强大。是故一时都沉默。

号称“小羽祯”的羽信,常常会对听者讲述,他孩童时期所做的一个梦,在梦里,羽祯大祖注视着他,邀请他一起翱翔天穹。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利用自己的妖征,动辄展翅千里。

正是这个梦,和他似于羽祯的妖征,让他赢得了“小羽祯”的美誉,被摩云羽家付以巨大的期待。

当然,这个名号其实不稀奇。什么摩云小羽祯,云岭病羽祯,长淮赛羽祯……妖界到处都是。

对于一去不返的羽祯,广大妖族普遍持乐观态度。

大家普遍相信,他一定成功穿越了混沌海,在天外续写自己的传奇。甚至于坚信他一定已经踏足绝巅之上,成为妖族厚重的底蕴。

他在当年的妖皇之争里,输给了元熹大帝,但就连元熹大帝也对他赞叹有加。

《太古经传》有载,元熹大帝曾言:“细数平生自傲事,不过三件。其一教子有方,子女尽国事;其二胜局有力,曾赢羽祯一手;其三能承重冠,未负天下。余者皆不足道。”

主导了代表妖族新界以来最大胜利的蜈岭血战,于元熹大帝也不过是“能承重冠”里的其中一件。

唯独赢了羽祯,要单独拿出来说事。

但那样的传奇,竟然早早便谢幕了么?

巨大的青铜鼎,无法发出声音。被历史掩埋的故事,也不能够自陈,

唯独是灰烬深处那一点明灭不定的火星,好像那位妖族传奇的眼睛,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注视着后来者。

“我想我知道了,神霄世界为什么能够如此伟大。”羊愈法师慨声道:“神霄大祖是真正的天公无私,他自举天妖法坛,方才撑起了这个世界的无限可能。”

“还有一点。”蛛兰若道:“也唯独是如此。他才可以说真正的放开了这个世界,给予所有参与者,他所能给出的最大公平。”

“如果说这只青铜鼎,真的是羽祯大祖。”熊三思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他是在什么时候,在这里坐化升坛?”

“是啊!”鼠伽蓝也反应过来:“羽祯大祖当年远走混沌海,此事有信史为证,是明文记载,做不得假。那他又怎么会回到神霄世界里来,在这里筑造天妖法坛呢?”

鹿七郎道:“他一定去过混沌海,这是史实。换而言之,他也从混沌海回来过。也只有羽祯大祖这样的存在,才可以在混沌海来去自如。”

“所以,那会是在什么时间?他又为什么回来?”熊三思问道。

众妖彼此对望,皆是茫然。

这时候仍是蛛兰若道:“我想我知道他是何时回来的。”

她对历史的熟悉,早已得到众妖信服,故都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诸位应该都知晓蜈岭血战。”蛛兰若以这一句开篇,认真讲述道:“当初蜈岭血战之后,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大举反攻。整整十年,无日不战,无日不进,摧毁了除燧明之外的所有人族大城……也几乎要击破万妖之门,杀进现世!

但在关键时刻,元熹大帝却在亲巡粮秣时,为人族一真道主所刺,重伤垂死,不得不返回太古皇城休养。这才给了人族喘息机会,让他们得以重新构筑防线。”

鼠伽蓝生得恶相,好好说话也像是在与谁斗狠:“这些我都知晓,同羽祯大祖却有什么关系?”

鹿七郎则是若有所思。

蛛兰若道:“一真道主的恐怖无需多言,元熹大帝乃绝巅之上的存在,为我妖族最强者之一,却依然被行刺得手……且是在我妖族军营里得手!

一真道主是如何潜进后勤营地的,一直是历史谜题。

劳心军务、经历了连番大战的元熹大帝,仓促之下迎接另一位绝巅之上的挑战。

一息时间被打开了一百年。

当时他们的交战之处,产生了时光乱流、因果漩涡,虽千军万马不得进,天妖环顾不得干预。

史书未载,但一直有一种说法,说元熹大帝当时之所以伤而未死,乃是得到了我妖族一位绝世强者的及时支援。”

鼠伽蓝的光头上,黑莲闪耀:“你是说……”

蛛兰若道:“那位绝世强者的身份,一直没有个说法。但我很怀疑,他就是羽祯大祖。”

“不是不存在这种可能,但多少牵强了些。”羊愈法师道:“反伐现世是倾族血战,不知有多少我族强者出手。不至于非羽祯大祖不可。存不存在那样一位强者都是两说,元熹大帝当初并未伤及根本,不到百年,又有巅峰大战。我更倾向于那时候是他独自击退的一真道主。再者说,羽祯大祖当初前往混沌海的时候,明确没有超脱。”

鼠伽蓝这一次难得地没有唱反调:“羊光头说得对,此类野史太多,空谈大事,不足为凭。”

至于羽祯与元熹大帝互为政敌,一度相争生死,更是争位之后才舍下所有基业,远走混沌海,性质几近于放逐。万没有回归之后主动援救仇敌的道理……他们倒是并不提及。

盖因以羽祯大祖的胸襟,在种族战争之中,是完全做得出援救昔日政敌的事情的。

“我同意兰若姑娘的猜测。”抚着青铜鼎的鹿七郎道:“羽祯大祖能够安然回来,从容往返混沌海,不就是一种超脱的证明吗?”

“此事天妖亦可为。”羊愈法师道:“我教鹏迩来菩萨,就曾完成过孤身往返混沌海的壮举。”

鹿七郎道:“对鹏迩来菩萨来说,此为壮举。对羽祯大祖来说,他悄然来去,未曾泛起任何涟漪。这当中的差别,难道还不明显么?”

他们这些个妖族天骄,在这里讨论历史隐秘,讨论得认真。

镜中世界的姜望,听着却是一愣一愣。

一真道主是谁?

在妖界呆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对妖族来说,元熹妖皇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而这个一真道主竟是孤身潜入妖族军营,险些刺死元熹妖皇,成功遏制了妖族攻势的存在,那应当也是人族的伟大传奇才是!

我再怎么读书不多,史书也是读过好几箩筐了,为何对这个名字竟如此陌生?

有些历史在人族被抹去,但妖族可不会帮人族涂抹。反之亦然。妖族在远古时代的恶行,于人族这边是血案堆成了山,那《太古经传》上可是一字未见。

在妖界挣扎求存的这段时间里,姜望也着实是对照着检阅了不少历史记忆。明白历史亦是兼听则明,不是谁写的字多,谁就真实可信。真相客观存在,但不必然留存。所谓的历史真相,在很多时候都只局限在某一个视角里。

前贤司马衡写在《史刀凿海》开篇的那一句,“鲁钝之人,唯观史而得自知。无舟可渡,削刀凿海。”

真是写尽了对历史的敬畏。

姜望第一次读到,也是肃然起敬。但唯有经历了更多之后,方能稍稍理解,那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竟是从何而来。

站得再高,也要仰望星空。而哪怕是踏进星河,也要追忆历史。

当下他只能按下疑惑。

这一真道主之名,若能回归现世,自有机会探寻。

蛛兰若这时候又道:“我之所以猜测羽祯大祖曾于那次出手,并不只在一事。”

“在那次遇刺之后,元熹大帝多次流露出退位让贤的想法,在公开场合、在私下奏对中都有。可环视彼时之妖界,有谁当得起元熹大帝的这个‘贤’字呢?”

“元熹大帝晚年,说起平生三件自傲事。其中第二件就是同羽祯大祖相争。元熹大帝早已是绝巅之上的存在,若是羽祯大祖未曾成就,他何至于念念不忘?”

羊愈法师已经被说服了。

当然还可以有许多反驳。

比如争位妖皇是元熹大帝一生中最关键、最势均力敌的一场斗争,自然让他难以忘怀。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从历史中遗留的那道空白,到眼前这座毁坏的天妖法坛,再到这只疑似羽祯大祖肉身所化的青铜巨鼎。

的确找不到比蛛兰若所说的更合理、更恰如其分的历史画面,来将之一一填补。

最后只是道了声:“诚哉斯言!”

鼠伽蓝更是道:“壮哉斯名!”

众妖都沉浸在那段历史中,既有感于羽祯大祖的伟大,也震撼于人族的强大,那只身潜入军营刺杀大帝的一真道主,究竟是何等样恐怖的存在?

是和元熹大帝一般,已经落幕了吗?还是依然活着,且在时光里变得更加强大?

倒是蒙面的太平鬼差镇定非常,一身肥肉,颤都不颤一下。

太平道主分念亿万,一缕分念就足以支持他争局神霄。那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强大?

人族有一真道主,妖族有太平道主,也并不输了什么!

这时候有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如果说兰若姑娘所言,就是历史的真相……当然我自己也是认可这种推断的。”

众妖回头,才看到站在平台边缘的蛇沽余。

这大约是她在众妖齐聚后第一次主动说话,也因此把自己从‘被忽略’的状态中挪走。

邪异的赤纹爬上脖颈。

紫发娇颜,在云海前摇曳生姿。

“那么问题来了。”

她慢慢地问道:“羽祯大祖若已超脱,成就了绝巅之上,又为何会在这神霄世界里,自举为天妖法坛?”

“甚至于……是他自己自愿奉献,还是被谁埋葬?”

“且这座天妖法坛,又是被谁毁掉的呢?”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且一个比一个,更叫思索其问的妖怪不寒而栗。

是啊。如果说羽祯大祖已经成就绝巅之上,且在自混沌海回归之后,还出手救了元熹大帝一次。为什么还会有眼前这座天妖法坛呢?

一位成就绝巅之上的伟大存在,怎么会死得如此无声无息,死得甚至没谁可以确定他是否超脱!

这太不合理,完全无法解释。

蛛兰若所推断的这些,难道都不是真正的历史真相?

站在天妖法坛破损的台阶上,蛛兰若回望蛇沽余。

一者如幽兰,一者似艳月,两种美丽遥相对应。

蛛兰若慢慢说道:“赤月王所问的这些,也是我所关心的。我现在给不出回答,但我想,答案应该就在这神霄世界里。”

两位美丽女妖对望,一倚云海,一倚法坛,真是一卷绝美风景。

正在欣赏的鹿七郎遽然转头,瞧着青铜巨鼎里的那点火星。

有个男女不辨的声音响起来。

响彻时空。

带着困惑,迷惘——

“神?”

此问延续千万年!

问世间,何以谓之“神”!?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在蛇沽余的身后,有一尊巨大的、三头六臂的神像,自云海之中拔升而起!

此非独有。

很快就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有持法轮者、有青面赤眸者、有披法衣者、有裸上身者……

妖族神道昌盛,众妖对神祇并不陌生。

本身太古皇城的封神台就在不断创造神祇,专修神道的妖族也颇多。那些登记在册、得到太古皇城认可的,都算是正神。号称是“造册廿万里,三万三千神。”

此外各域各地,神道小教也是层出不穷。无法得到承认的邪神,远比正神更多。

仅仅摩云城一地,那些个所谓神教就是此起彼落。猪大力作为太平鬼差去屠神灭鬼,每晚都有活干,根本杀之不绝。

但何曾见过如此多,何曾有如此胜景?

此时众妖所见——

神辉照耀,绕流神山。

不断在视野中涌现的,是一座座泥塑,一座座金身,一座座……神!

云海之中,神像浮沉!

继续写。

明天中午正常时间更新。

(本章完)

第1827章 神浮云海

茫茫多的神像,自蛇沽余身后腾起。

这壮观的一幕,将她映衬得如似仙佛。

场内众妖皆惊。

此是何种手段?

这蛇沽余的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蛇沽余自己,显然也是迷茫的。

她深刻了解苦笼派的思想,同样厌世,但并不遵从苦笼派的行动纲领。

对于那些冠冕堂皇,与苦笼派所思所行完全相悖的伟大存在,她的确缺乏敬畏,但也并无敌意。

之所以出声问那几个问题,是因为心中确有疑惑,确实对“伟大存在无声无息消失”这件事情,感到不安。

再怎么游离于外,她也是这神霄局的参与者,其他参与者需要面对的危险,她也同样需要。谁愿意死于无知?

她当然也有她的特殊力量,意外撞进来神霄之地,经历了这惊心动魄一幕幕、见识了神霄世界的特殊性后,她亦有心中所求……但绝对不包括这神像林立、浮沉云海的一幕。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神像浮海的第一时间,便本能地一个挪身,已然隐在神光里。长靴再转,已踏足天妖法坛上。只是立在远远避开其他妖王的角落,保持着对所有同行者的戒备。

与太平鬼差的距离相对较近,却也隔开了足够的反击空间。

她对这个世界深感怀疑,也并不奢求自己被信任。

“这些神像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握持双刀防护自身,同时警觉地说道。

直指问题根本,第一时间澄清自己,免于围攻之祸。

鼠伽蓝将信将疑地挪过目光。

鹿七郎的手早已从青铜鼎上移开,目光也不再缠绕于那点火星,按住腰间细剑,蹙眉不语,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太平鬼差手中长刀交错,斩神的“职业习惯”,让他有些跃跃欲试。

蛛兰若美眸一转,将各方神情尽收眼底。脚步一退,退到天妖法坛的另一角。她已然赢得了不老泉,当然还有机会利用不老泉赢得更多,但是并不打算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出手。她宁可观望到放过机缘,也不想失去已经赢得的一切。见好就收,亦不失为大智慧。

羊愈双掌合十,默念佛号,脸上也很无辜。

但他心中,对眼前这云海浮神的景象,其实是洞明一二的。

蝉法缘大菩萨所布的第一局,是借助知闻钟之力,让他在神霄世界里全占全得,为古难山赢得所有。

现在当然是已经宣告失败。

且是一无所得又丢知闻钟的惨败。

若这一局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那蝉法缘这个大菩萨,和他这个佛门真传、天榜新王,都不如就死在时光里。

蝉法缘大菩萨于时光中召回他、重新落子,这一局便旨在知闻钟……只在知闻钟!

古难山作为当世正教,传承多少岁月,潜在水面下的实力深不见底。

救苦救难,当然要耳聪目明。

尤其又掌握知闻钟那么多年,可以说上知日月,下知古今。

他们当然知晓,太古皇城封神台,一直隐秘地在向神霄世界传递力量。

这力量具体传递了多久,他们并不清楚,但少说也有三千年。

向神霄世界传递力量的目的何在,他们也不清楚,这是太古皇城的最高机密。

但是并不妨碍蝉法缘借此布局。

知闻钟乃古难山至宝,当然亦是妖界佛门至宝,更是妖界至宝。

封神台吸纳天下那么多力量,就连古难山也会定期贡献海量的信仰之力……这些力量中的很大一部分,输送到了神霄世界。

那么用这些力量来寻回知闻钟,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所谓取之于天下,用之于天下。

在那飞光宝船中穿梭的同时,蝉法缘就已经布置了手段,也在召回羊愈的同时,告知了方法。

让他在关键的时刻出手,将万千神祇的信仰,都联系到知闻钟上。用这万神海里的诸多神祇,一起穷搜神霄世界的隐秘。

一个愈发完整、且重构了时空秩序的神霄世界,蝉法缘已不能直接干涉,亲自来搜寻隐秘。仅凭一己之力,这样一条条隐秘翻找过去,也不啻于大海捞针。而借用万神海之力,让千万神灵一起寻找,成功几率无疑高得多。

无论怎么找理由,贸然借用太古皇城的布局行事,都算不得一个理智的决定。可是为了寻回知闻钟,蝉法缘也顾不得那许多。

羊愈心中对这一切亦是心知肚明,说不得事后他还要去太古皇城承担责任,他也认。只要能够寻回知闻钟,百死何惜?

但是……又要说但是。

为什么万神海会这么快出现?

与大菩萨所推算的节点完全不符。

他一直被鼠伽蓝纠缠着,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太多布置。对于万神海出现的时间,也完全缺乏预期。

现在贸然启动对知闻钟的追索,恐怕力量并不足够。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惊心动魄之后,天榜新王第五的排名,已不足够让他拥有压倒一切的自信。

他清楚地认识到——在这天骄云集、密布各方手段的神霄局里,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

于他如此,于蝉法缘也如此!

无论众妖心思如何,云海之中万千神像自顾浮沉。

等待的仍需要等待,出手的早已经出手。

各形各色的神塑,散发着各自的神辉。

光照云海之时,有一种共鸣正在发生。

起初是絮絮念念,似是谁在自语,而后起起伏伏,或悲泣或欢喜,最后逐渐趋同……那是千个、万个、千万个、亿万个信徒祈祷的声音!

冥冥之中它们被一种力量所收束,渐而化成同一个呼唤的声音。

它恢弘,浩大,其曰——

“无面之神,与我现身!”

此声一出,在场众妖倒还没什么反应。没谁在乎什么无面神,也就是羽信早先在那神霄密室里说过几嘴。

镜中世界默默观察的姜望却是悚然一惊!

他知道自己是被针对了。

并且瞬间就联想到了虎太岁!

已知虎太岁就是三恶劫君,已知虎太岁是这次神霄局的执棋者之一,在这神霄局中,必有雄图。

虎太岁随手杀死猿小青,杀死猿老西,并获得无面神教所有的相关线索,知晓他这个无面神,已经进入神霄世界。

故而施展手段,在此时寻找他,排除隐患!

在行念禅师焚灭后,神霄世界已经天外无邪,此时诸多执棋者都不可直接插手此局,虎太岁的手段是借谁施展?

熊三思?

熊三思与虎太岁已经势不两立,现在不应该还帮他做事才对。

那么场内众妖,还有谁是虎太岁的棋子吗?

又或者熊三思先前只是在演戏,他与虎太岁势不两立,只是为了更好执行虎太岁的布局?他在鹤华亭问恶局里所说的那些自然为真,但离开问恶局后,后面所说的那些可没办法验证真伪。

当然这些问题也不是此刻需要考虑的关键。

姜望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他被揪出来之后,要怎么办!

现场有羊愈、鼠伽蓝、鹿七郎、蛇沽余、蛛兰若、熊三思,六位天榜新王级的强者。且每一个的实力都是经过验证的,只会比榜单上的名次更强。

他只有自己,一人一剑。

柴阿四和猪大力且不说实力不足,一旦发现他这个伟大古神、无上道主是人族,只怕砍他砍得比谁都欢。

在这一刻,如梦令在识海中变幻不定,自入神霄世界以来所有的路线,都在其间翻滚。

姜望手握长相思,已是做好了大逃杀的准备。

神霄世界很大!

只要跑得快,就不是一打六。

只要跑得好,那就是分六个时间,在六个地点,进行六场单挑。

要是跑出巅峰状态,说不定架也不用打,直接无影无踪,叫他们吃尘去。

整个万神海,都在呼唤一个神灵。

如此庞巨的神道力量,绝非一尊小小的毛神所能抗拒,无论祂躲在哪里。

虎太岁借万神海落子,寻一个小小的毛神,不啻于用盖世神功打苍蝇,颇有浪费之嫌。但只要能抹除隐患,确保自己的大局万无一失,那也都值得。

“无面之神,与我现身!”

那恢弘的声音,在万神海中共鸣,在整个神霄世界回荡。追天索地,叫那神祇无所遁形。

但……

没有反应。

万神海中茫茫多的神祇被驱动,一起呼唤另外一尊神祇,但根本没有唤动。连最基础的联系都未建立起来。

天妖法坛上众妖都缄默,搞不太懂这万神海里的诸神,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或者说背后落这一子的执棋者,这一步棋意义何在?

总不能就只是合唱吧!

镜中世界的姜望一下又站定了。

虚惊一场……

也是。

本来咱修的也不是神道,那信仰之力并未借用半分!

神道半点干涉不了我。

你在那里呼唤无面之神,与我何干?

……

摩云城中的虎太岁,也是沉默的。

他启用后手,提前引出万神海,有两个目的。一是先行消耗万神海的力量,让其他有可能以此布局的执棋者,到时候无兵可调。二是排除隐患。

想来那无面毛神,不过就是狡猾一点,藏匿的本事好一点。

他身为紫芜丘陵之主,太古皇城之下,名实皆备的一方诸侯。境中亦有封神台,当然能够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察觉到封神台中力量的流向——譬如封一尊自己塑造的神,再于信仰之力中埋伏一个暗扣,避开清洗之后,自然就能感应到信仰之力在往何处流淌。

这神霄一局他准备许久。

动用的手段也并不简单。

此次借用万神海之力,本质上是调动了封神台的威权。

妖界之神,哪怕是邪神,也不可能不受封神台震慑。

但竟然拘不来那无面神?

只有三种可能——要么这个无面神的实力,远远超出万神海,可以轻易压制这种召唤;要么这个无面神不是妖界之神祇,不受封神台影响;要么这个无面神压根不存在。

第一个可能性不存在,第二个可能也几乎可以忽略,那么就是最后一个可能。

当时抹去那猿老西,反向追溯其神,本以为只是毛神狡猾,早早切断了与信徒的联系。使得自己施展无上手段,才能窥见隐痕,找到本尊落点。

现在看来,那个毛神压根就没跟信徒联系上!

那目的何在呢?

创办一个教派,劳心劳力发展信徒,不受血食,不索供奉,甚至连信仰之力也不接收!难道真就单纯的像无面教所宣传的那样,“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虎太岁倒是不觉得荒谬,他很能够理解那些理想主义者,只是觉得棘手。

如果无面神本不是神,那要怎么才能将其揪出来?

那个不是神祇的无面神,潜进了神霄世界,又究竟是谁的落子呢?

这神霄一局,进退何难!

……

镜中世界的姜望,尚不知晓他把一尊天妖弄得很迷惘。在摆脱了生死危机后,他开始专心追索虎太岁的棋子。

祸源不灭,其祸不绝。

是谁启用了这万神浮云海的手段?

这并不是姜望一个人的问题。

也是场内众妖的疑问。

毕竟谁都不希望,在充满危险的征途里,还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藏在身边。

蛛兰若眸光泛彩,她身怀兰因絮果神通,可以自果溯因,理当最先找到答案。

但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一阵怒吼。

“呃……啊!吼吼吼!”

众妖这时候才发现,那早早退到山台边缘的猿梦极,此时已经大变其样。

在万神浮沉云海的壮丽背景下,失去了猿仙廷庇护手段、又什么都不争抢一心只想早点回家的他,本是半点存在感都没有的。

这时候发出毫无理智的怒吼。

有些事情,不是缩头就可以解决。不是后退一步,就可以风平浪静。

弱即是原罪。

准备不足即是取死之道!

于众妖所不察的时刻,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被侵夺。

一双眼睛,染尽了如神塑金粉般的色彩。

在下一刻就突出獠牙,红了面目。

衣物瞬间被撑爆!

身上青筋如龙蛇游走。

整个身体无限膨胀、拔高。

须臾便化作一尊百丈高的巨猿,立在云台边缘,淡漠地俯瞰众妖,比身后云海中的神祇,更近于神祇!

今晚的补更在十点。

十点没有写出来的话,十二点前一定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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