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1.第1646章 暴利

第1646章 暴利

一说到齐志远,许多的小掌柜便跃跃欲试起来。

西山建业南京分号掌柜道:“这齐家在南直隶,拥有大量的田产,在他的祖先,累世为官,正因如此,所以许多人前来投献土地,齐家的土地,自然就越来越多……说是南直隶第一高门,也不为过。”

投献土地……

这一个词儿,一丁点都不新鲜,在其他地方,这样的事并不多。

可是在江南,却是常有的事。

毕竟江南出才子,有功名者极多,因为有功名,不但能做官,还能免税。

虽然……超出的土地面积,按理来说是需要纳税的,可问题在于,能做官和有功名的人家,又往往在本地有着极大的声望,说白了,他们是望族,便连父母官都要仰仗他们。

这样的人……他们想要瞒报土地,想要得到免粮税的特权,还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乎……这朝廷最大的粮税来源地,整个江南,这沉重的赋税,非但没有加在似齐家这也的望族身上,反而是那些本就没有多少土地的小民身上。

小民的土地,不但劣等,殷实的,不过数十亩,贫贱的,更惨,只有三五亩,连饭都吃不上了,还缴的起如此沉重的税赋吗?

于是……有人开了先河,自文皇帝开始,就开始有一些百姓,索性将自己的地契,送到似齐家这样的高门手里,这地……索性不要了,反正留着土地,也是饿肚子,而这地若是到了齐家的名下,便能免缴税赋,如此一来,等于是土地给了齐家,自己为齐家耕种,成为佃户,当然……齐家往往会对投献土地的人,给予一些恩惠,譬如,减免一些恩惠。

他们平白无故,就仗着身上的功名,便轻而易举的,获得土地。

不花分文,土地越来越多,自然家势也就水涨船高,于是……更多人来投献,齐家渐渐变得开始成为首屈一指的豪门,几乎已可以和南京六部公卿们平起平坐,他们结交的,无一不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府中子女的姻亲,不是尚书便是侍郎,至于他们手里,到底藏匿了多少土地,又让多少的佃农,成为他们的隐户,也只有天知道。

这样的事,在江南,早已是屡见不鲜。

于是,有土地的人越来越少,而握有土地的人,其名下的土地,却是数之不尽。朝廷所能收到的税赋,反而没有增加,几乎这大明朝廷的所有恩惠,经过了百多年的时间,尽都归于齐家这样的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

他们所受的国恩之重,历朝历代所未有,以至于到了珍贵的土地,在历朝历代,那些地方豪强们,尚需靠强取豪夺方可获得。而到了似齐家这样的人手里,甚至连强取豪夺都不需要了,靠着大明对于士大夫的极尽优渥,几乎是躺着等那小民含着血泪,将祖传的土地,送到面前,不但不对你心怀憎恨,还需对你感激涕零,仿佛是因为你格外开恩,拿走了他的土地,他一家老小,才得以活下去。

分号的掌柜们,纷纷踊跃的将这齐家的情况奏报。

而王金元只低头静静的听完,而后,颔首点头:“若是齐家能先行抛售,那么……这地价,必崩无疑,他们手中的土地,实在太多太多了。”

“可是似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缺银子,又怎么肯轻易抛售自己的祖产呢?”王金元淡淡道:“除非……让他非要抛售不可。”

………………

过了几日,又传来消息,皇帝下旨,急调张懋率军南行,至南京而来。

这消息一到了南京,人们不安的情绪更重。

魏国公府,开始变得越来越可疑起来。

公府大门紧闭,各卫的指挥,再也不敢去拜谒。

而南京六部,开始变得格外的紧张。

雪片一般的弹劾,送去了内阁。

而内阁……诸公见着这奏疏,却不禁苦笑。

陛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露面。

甚至……三位内阁大臣都怀疑,陛下已经病重,否则这宫中为何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出来。

按理来说,陛下在如此紧急的情况,理应召诸大臣奏对的。

可宫里的消息,却不过是让内阁酌情处置。

刘健只好下文,请张懋加紧带兵南下,有备无患。

另一方面,自京师来的商贾,却突然到了南京,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因为江南局势的朴素迷离。

西山决定暂停在江南的所有业务往来,取消对粮食、生丝、棉花等货物的收购。

这西山,历来神通广大,突然取消了收购,立即引发了京中商贾们的猜测。

人们意识到,可能江南一场叛乱,即将开始。

而更可怕的……却是整个南直隶和江浙等地。

突然没有商贾来收生丝、茶油、酒、棉花,这些经济产物,对于囤积了许多货源的士绅们而言,不啻是雪上加霜。

原本各种流言蜚语,就已闹的人心惶惶,现在不肯收购,更让局面变得不安。

地价开始徐徐下跌。

当然……因为绝大多数的土地,毕竟垄断在那些大士绅手里,自然而然,这下跌的还是有限。

齐志远听说朝廷派了大军来,心里反而踏实了。

看来……朝廷没有轻信那钦差的话,若是当真轻信,根本没有必要调兵,只需下一道旨意给魏国公府,魏国公府得了旨意,势必振奋,立即开始调兵,铲除曹元为首,齐志远等人次之的一群党羽。

可突然调兵,说明朝廷对于魏国公府还是有极大的防备,毕竟,这江南的兵权,大多数还是掌握在魏国公府手里。

齐志远松了口气,自己的恩师……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而接下来,魏国公,只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自己稳坐钓鱼台,反正……这一场的阴谋,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把柄,尤其是恩师一死,死无对证。

只是……唯一让他烦恼的,却是土地的继续暴跌,毕竟他打出的乃是七伤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放出谣言,本质就是对魏国公府发难,逼魏国公府谋反,可这样的谣言,对于拥有巨大多数土地的齐家而言,又何尝没有巨大的伤害呢。

就在他想的入神的时候,门子匆匆来道:“老爷,西山的大掌柜,王金元求见。”

王金元……

这个人……可谓是家喻户晓,江南江北,谁人不知,此人乃是方继藩的大管家,也是西山的钱袋子,一举一动,都是举足轻重。

只是这个时候……齐国公的人,为何要寻上自己?

齐志远对于齐国公府,是极有忌惮的,因为别人都是按着常理出牌,唯独这齐国公那狗一样的东西,却难以捉摸。

“请进来。”齐志远很快就吩咐了门子。

齐志远自然很明智的知道,这样的人,不可得罪。

王金元进来,齐志远就忙起身,堆满笑容:“王先生,王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王先生如雷贯耳,不过……王先生不是历来在京师么,怎么突然之间,竟是来了南直隶?”

王金元亦面带微笑,落座,有人斟茶来,他气定神闲的呷了口茶,才道:“奉齐国公之命,特来公干。”

齐志远想不到这王金元竟是如此开门见山,心里又不禁嘀咕。

这齐国公已经开始掺和南京的事了?既要掺和,可为何……却派人来寻自己?

齐志远便问:“公干,不知什么公干?”

王金元道:“这南京的地,不是跌了吗?西山钱庄,趁此机会,来收购一些。”

呼……

齐志远听到此处,心里猛的一沉,真是牙都要咬碎了。

这狗东西,还真是够直接的,又来收地,收了地,莫非又是免租吗?这是不给老夫活路了。

毕竟是主事多年的人,他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原来如此,看来齐国公是志在必得了,此番又可趁此机会大赚一笔,只是……近来江南的局势,王先生是知道的,只怕……这些地,颇为烫手,若是当真发生了叛乱,到时赤野千里,十室九空,只怕……”

王金元便摇头道:“齐国公早有教诲,富贵险中求。”

齐志远心里想,这倒是符合方继藩那狗东西的性子。

他于是微笑道:“既如此,为何王先生不在牙行收地,来这里做什么?”

王金元吐出了两个字:“合作。”

齐志远:“……”

这家伙……是疯了吗?

王金元收敛起笑容,多了几分认真,道:“现在的地价,不断的下跌,齐兄可知?”

齐志远则是不吭声,此事他受害不小。

王金元又道:“只是,下跌的还是太少了,只这点利益,还不够塞牙缝的,若是再跌一些才好。”

齐志远凝视着王金元,也笑不下去,绷着脸道:“这却未必能如先生之愿,毕竟这地价,岂是先生想跌就跌,想涨就涨?”

“有一个办法,保管有用。”王金元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所以才来寻齐兄,只要事成,你我少不得从中谋取暴利,只是不知,齐兄是否有兴趣?”

(本章完)

第1647章 大赚

齐志远听了王金元的话,却是警惕了起来。

这世上,哪里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而王金元是什么人……更要小心才是。

只是……齐志远却也绝不敢得罪王金元:“不知王先生,所谓的暴利,从何而来?”

王金元便道:“当下土地已经暴跌,可似乎还差一口气,西山钱庄赌的,就是这江南出不了什么乱子,因而想要趁乱,贱价收购土地,可这土地……价格到了现在,虽有松动,却还不足以牟取暴利,这一星点蝇头小利,说实话,老夫是看不上的,可若是现在的地价,再来腰斩,如此,方才算是有利可图了。齐先生,你想想,若是地价暴跌,抛出土地,而这土地一旦暴跌,等跌到了谷底时,同样的银子,便可买来双份的地,这……岂不是一桩好买卖?”

“西山钱庄,就是凭借着这个图利呢,还有当下第一首富王不仕,像来齐兄也是有所耳闻吧,他的牟利手段,也是如此。靠着庄稼地里长出粮来,终究不过挣一些蝇头小利而已,可若是这地价再跌一跌,引发这江南的百姓纷纷抛售土地,你想想看……到时,那地价便是一钱不值了……”

齐志远眯着眼,心里震撼了。

世上……还有这样的玩法?

齐志远掩盖不住惊讶的道:“莫非地价,当真还可以操纵?”

王金元笑了笑:“有什么不可以,此事容易,现在本就人心惶惶,若是此刻有大量的土地出现在市场,低价抛售,这底价,必定守不住,而守不住……就意味着一泻千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谁手上的土地多!谁的地多,便是大庄家,趁此机会,想让它涨便涨,要它跌便跌。”

看着齐志远越加惊异的反应,王金元继续道:“其实……还有更刺激的,等到土地的价格到了谷底,那时,齐兄便算是高卖低买,这地便如白菜一般,一钱不值,想要更多的地,还可自钱庄里抵押借贷,而后……疯狂的收购土地,等这手上有了数不清的土地时,等地价炒高,兜售一些土地,便可还上贷款。”

“这种说法,叫做杠杆,花别人的银子,来给自己挣钱。”

“因而,若是地价能够操控,那么……所能挣到的土地和银子,就不是从前的一倍两倍,甚至可能是五倍十倍。”

王金元一通话说出来,齐志远虽懂得高卖低买,可对于真正的经济金融学,却还只是摸着了一个门而已。

我说王金元已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了,齐志远却还是听得有些一知半解。

砸盘……抄底……杠杆……

这些玩意……听得很吓人啊。

可是……这身家暴增五倍十倍的话……他却是听明白了。

若是身价暴增……这是什么概念呢?

齐志远简直不可想象。

朝廷对于士绅的打击,已让他收益暴跌,此番恩师被诛,也让他惶惶不可终日,好在恩师死了,自己的罪证几乎已经抹去,可现在土地价格下跌依旧,还是让他有肉痛的感觉。

而现在……

他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这么大的事,他是不敢轻易答应的,因而,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王金元道:“王先生……这……只怕风险也不小吧。”

“风险是有。”王金元呷了口茶,微笑道:“不过……西山既然已经准备出手,那么……这风险便可降到最低,现在西山最需要的,是拉一个庄家,这个庄家要有足够的土地,如此,才能事半功倍,齐兄,这世上所有的买卖,亏的永远是那些小鱼小虾,而永远稳坐钓鱼台的,是什么人呢?”

王金元似笑非笑的看着齐志远,接着道:“老夫的事迹,想必齐兄是有所耳闻的吧,老夫在西山,为齐国公打理家业,这西山的财富,如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老夫做了无数的买卖,从来只有大赚和小赚,至于亏本的买卖,从未做过。齐兄难道以为,当真是以为老夫本事比其他的商贾要大一些,是因为老夫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实话告诉你吧,老夫之所以做什么买卖,都能成,唯一的原因,是因为老夫背靠着的,乃是西山。有了西山,老夫便是大庄家,是棋手,这世上任何的买卖,棋手是永远不会输的,血本无归的是棋子,倾家荡产的也是棋子,因为棋手永远置身于棋盘之外,反手之间,便可翻云覆雨,这些话,老夫说的可还算是通透?若是齐兄还有疑虑,那么……此事便作罢吧,这江南也未必只有齐家可以合作,老夫现在就告辞,叨扰了这么久,齐兄莫要见怪。”

王金元是什么人,话说到这里,若是再继续劝说,就显得掉身价了。

他掸了掸长袖,直接站了起来,预备要走。

齐志远的面上,却是变幻不定起来,若是这王金元找别人,岂不是让别人白白赚了一笔?

尤其是王金元说到棋手的时候,他心里怦然一动,老夫……也可以做这个棋手啊……

于是他忙起身道:“这是什么话,倒不是信不过王先生,只是……此事干系太大了,容某再想想,再想想。”

王金元依旧脸带微笑,作了个揖,才道:“应该的,想一想,准没有错的,老夫初到金陵,今日除了来见齐兄,倒是还需与几个旧友相会,就此告辞。”

齐志远留不住他,亲自送他到中门。

可内心里,一旦这YU望的匣子打开,他顿时开始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王金元的话。

他现在十分的犹豫不决,此事,关系实在太大了。

还有……齐志远忍不住的想,这个王金元,他会的几个旧友是何人,莫非想找其他人合作?

若是找其他人,自己岂不是,就与这天大富贵的机会失之交臂了?

齐家若是再不打开其他的局面,虽是家大业大,可任着新政继续,朝廷这么折腾,这诺大的家业,谁晓得子孙们快活个几辈子之后,是不是就花完了,到时,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齐志远心情很焦躁,他……又到了祠堂。

他在琳琅满目的诸祖宗牌位面前,盘膝而坐,眼睛直勾勾的细数着自己的先父,自己的祖父,自己的曾祖和高祖……

到了子夜,他从祠堂中出来时,突然打起了精神:“叫管事来。”

于是管事连夜披衣趿鞋而来。

齐志远绷着脸道:“办两件事,第一,立即去西山钱庄的分号,去寻王先生,告诉他,今儿的事,老夫应下了。第二件,就是立即清查当下齐家的土地,无论是田产,是山林,是池塘,是各处的庄子,还有南京,以及各处府县里的铺面和房产,这些……统统都要清查清楚……明白了吧?”

管事满是诧异,这不都是岁末的时候进行清查的吗。

毕竟,齐家这么大的家业,手里的土地,每月都会有增减的,这才是年中,清查个什么?

“老爷……这……敢问老爷,这是何故?”

齐志远却没有管这管事的话,又淡淡道:“明日,再请一些牙行的,来好好的谈一谈。”

牙行……

管事的如遭雷击。

无端端的,找牙行做什么?

“老爷要买地?”

“卖!”齐志远斩钉截铁。

昏暗的烛火里,这管事……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卖地……

齐家从来只买地,没有卖地一说的……

从齐家高祖以来,这是破天荒的事。

而现在……精明如老爷这般的人,居然……

可齐志远却是背着手,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当然,这悠然自得乃是伪装出来的。

事实上,齐志远心里……也觉得虚得很。

可想到那唾手可得的暴利,以及对未来的担忧……这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或许……

这天下首富之名,该是老夫,而不是那个什么王不仕。

王不仕又算什么东西呢。

我们齐家富贵时,他们的祖先,不过是一群穷汉罢了。

我齐家历来有上天的庇佑,如若不然,岂能积攒十数代的家业。

如此一想,齐志远凝视着管事,咬牙道:“听老夫的,没有错,去办吧,连夜去办,一刻也别想耽误。”

他此时又想,西山在赌,可是老夫却不必赌。

因为……老夫本就知道魏国公谋反,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

这不过是栽赃陷害。

所以江南绝不会有乱子。

只要趁着这个功夫,制造出地价的暴跌,高卖低买,便可为子孙积攒数不尽的家业。

“是。”

…………

次日……

南京城几乎所有牙行的人,统统到了齐家。

而后……他们一脸匪夷所思的自齐家出来。

随即……

这本就是不太有人问津的土地市场,突然之间……开始出现了数不清的土地,开始疯狂的抛售……

挂牌的土地,越来越多。

原先……还有一些想要购地之人,也被吓着了。

城中……四处都开始有人在私下打听着什么,握有土地之人,内心开始惶恐到了极点。

究竟出了什么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