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贵客临门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初闻这功法之名,苏陌不禁微微皱眉。

然而等魏紫衣强忍着体内阴阳二气煎熬之苦,将一篇心诀背诵出来之后。

苏陌才发现,这一篇功法,并非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种双修之术。

其内奥理通玄,阐述阴阳之变,调和乾坤之机。

不知不觉的,竟然是听入了神。

只是魏紫衣说出了前面六重的心法之后,却忽然住口不言。

苏陌一愣:

“为何不说了?”

“……前面六重,是以气相合。”

魏紫衣面上阴阳二气时隐时现,体内时而如沸水岩浆,时而如千载寒潭。

眸子里则是复杂无限,尽数将后三重的内功心诀说出之后,这才低声说道:

“后三重……却要以身相合。

“明悟【身如急火,心如冰。动静相宜,两不凝】的道理……”

整篇功法听入耳中,苏陌轻轻点头,却又重新观察魏紫衣的状态。

藏香丸的残余效果,已然用尽。

此物好处便在于,催发之时效果如春雨缠绵,层出不穷。

收起之后,却又了无痕迹,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影响。

毒尊说到底就是为了增加闺中之趣,方才做出这藏香丸。

又不是为了坑害自己的夫人,自然不会真的做出那种于身有损之物。

只是,藏香丸的功效虽然已经尽了,但是经此一役,阴阳二气再难收束。

而静思方才魏紫衣所说的这一篇金风玉露静心功。

苏陌却是轻轻地出了口气。

此功前六重的关键之处,便在于‘合气’二字。

先将一人体内的内力,送入对方的体内,以金风玉露静心功引气,致使两气相合,行走周天。

其后再将这内力送回对方的体内,再行周天运转。

此一轮之后,便算是一次周天圆满。

过程之中,借阴阳之道,调理内息,确实是解决魏紫衣这阴阳二气的上佳之法。

相比之下,苏陌过去给她以纯阳内力,调和体内二气,归根结底,仍旧是引导二气争斗,最终确定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重归于好。

此法可保一时之安,却终究是饮鸩止渴。

而倘若是将移玄神功传授给魏紫衣,却又谁也不敢保证,在修行此功的时候,体内阴阳二气,又会产生何等变化!

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反噬己身。

凭借魏紫衣如今的状态,但凡发生此类事情,那她这一条小命,必然立刻交代在当场。

绝无幸免的道理。

但倘若以这金风玉露静心功,将魏紫衣体内的真气,尽数引导到苏陌的体内。

那便是将这战场转移,凭借苏陌这一身的内功,再借由金风玉露静心功调和此二气之乱。

虽然具体效果如何,如今尚且不敢保证。

但却稳妥的太多。

也是此时此刻,最合适的法子。

心中念头至此,苏陌再无犹疑:

“那……你我何妨一试?”

“当真?”

魏紫衣一呆,脸色却是微微一红:

“你真的愿意,与我同修此功?”

“……这种关头,此功合该当用。”

苏陌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

魏紫衣却是呆呆的看了苏陌两眼,露出了一丝笑意:

“得你此言,我心无遗愿……

“只是,只是伱我是练不成这门武功的。

“因为……因为……”

她口中喃喃,半天未曾说完一句话。

苏陌眉头微微一皱:

“你这虎妞……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吞吞吐吐?”

方才满地发疯那会,咋不见你这般神色?

“……你才是虎妞!”

魏紫衣哪怕是满面痛苦之色,也忍不住横了苏陌一眼,这才沉声说道:

“此功……须得心意相合。”

“我知道啊。”

苏陌听完了前面六重的心法,自然知道,这一门武功须得男女同练,更得心意相合。

否则,心意但有偏移,必生莫测之险。

而此时,魏紫衣则将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更得情投意合。”

“……”

苏陌不禁一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所以,这门武功,才会以金风玉露为名吗?

耳边厢,魏紫衣呢喃之声响起:

“苏老魔……

“修行此功,我,我断然没有问题的。

“只因为,我真个……钟情于你。

“愿意以身相托。”

“你说什么?”

苏陌看着眼前的女子,眸子微微一呆。

魏紫衣一番话说完之后,却仿佛是卸下了好大的负担。

面上全都是解脱之色。

“原来,说出来的话,心中……便能够这般轻松啊……

“苏老魔……我虽然时时与你斗嘴。

“但是,心中却是念着你的。

“我之所以过去不曾跟你说这金风玉露静心功。

“一则是因为此功最后三重,须得以身相合。

“实为……实为双修之道。

“我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岂能与你探讨此道?

“二则,这门武功,须得一对互相爱慕之人,共同修行,方才能够达到真正的心气相合。

“唯有如此,才能够任意搬使内力,于两者之间成周天之局。

“开篇明义,便有‘情动则气动,无情则气散’之言。

“只是,我明知道你跟小云姐,夫妻情深……又岂能以此功乱你心神?

“本想……本想将这件事情,就此烂在肚子里。

“可是,临了临了,仍旧是忍不住,跟你说了……

“终究是心有不甘吧……

“倘若今日还不说,或许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老魔……

“我,我今日只怕便要死在这阴阳二气之上。

“我不怕死,只怕死后,再也见不到你……

“我不求你喜欢我,我只求你,在我死后,你,你莫要忘了我……

“不要时时惦念,会对不起小云姐。

“只要偶尔,偶尔闲暇之余,能记得,尚且还有一个女子,也偷偷的……爱慕过你。

“偶尔……偶尔能够记起,我的名字……

“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一番言语至此,苏陌已经再也难以压制她体内这阴阳二气之变。

心头不禁发沉,当即深吸了口气。

再不多言,单掌一拍,魏紫衣便已经滴溜溜转了个圈。

两人以面对面的姿态,盘膝而坐。

苏陌两手一引,魏紫衣不由自主的抬起双掌。

四掌相对,耳中则听来苏陌一声:

“你使渡气一诀!”

魏紫衣愕然看向苏陌,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的摇头,苏陌却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听话。”

此言入耳,魏紫衣叹了口气,只好按照金风玉露静心功中的‘渡气’一诀,运使心法。

初修此功,一者以渡气送出真气,一者以纳气导气入体。

然……情动则气动,无情则气散。

若是彼此未有情动,无论如何运使此诀,也不会有分毫变化。

魏紫衣今日吐露心迹,却全然未曾期望过能够得到答案。

哪怕是万一之念,也不敢去想。

只是当这渡气一诀运使出来之后,便觉得沸腾于周身之间的阴阳二气,倏然之间便仿佛是有了一处可以宣泄的口子。

两气如龙,裹挟周身内力,便源源不断的被导入苏陌的体内。

魏紫衣猛然睁大了双眼:

“你!”

“凝神守一,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这阴阳二气,是如何的桀骜不驯。”

苏陌轻声开口。

他跟魏紫衣这阴阳二气争斗许久。

然而以魏紫衣的身体经脉为战场,每每争斗都得小心翼翼。

只能以笨拙的法子,勉力促使这阴阳平衡。

如今,将这二气,归入体内,眼看着其奔走如雷霆。

入经脉之后,便打算肆意妄为。

当即内功一转,一边以金风玉露静心功的法诀,将其于体内引导一圈,一边以自身内力镇压这二气变化,梳理强弱,拨乱反正。

半个周天尚未走完,两者便已经偃旗息鼓。

只不过,当一个周天结束之后,苏陌重新将自身内力,以及魏紫衣的周身真气,送回她的体内之后。

这原本偃旗息鼓的阴阳二气,却仿佛又得臂住一般,蓬勃而起。

但因为苏陌的内力此时也送入了魏紫衣的体内。

有此压制,却也让这二气,难以翻腾浪花。

只是如此一来,苏陌却是明白。

问题不仅仅只是出现在阴阳二气之上。

而是出在魏紫衣的身上。

她原本修行纯阴内功,又是女子之身,本就阴盛阳缺。

此乃根基!

天地阴阳大磨盘的内力入体之后,却让这根基偏移。

仿佛两根立柱,一长一短,无论是如何平整的石头放上去,终究会是斜面。

如今无论如何做法,都是勉强支撑。

真正釜底抽薪之策,便是让短的那一根长起来。

二者平衡,自然再不动摇。

不过现如今,也并非是无法可想。

过去有些办不到的事情,随着这金风玉露静心功的出现,倒是有了希望。

比如说……当这真气转入苏陌体内的时候,苏陌是否可以尝试以移玄神功根除此症?

不过有道是知易行难,事情牵扯到了魏紫衣的身体,却是不敢贸然行事了。

但当前危局,已经迎刃而解。

所需的,不过是再度几个周天而已。

……

……

苏陌和魏紫衣于密室之中,静修金风玉露静心功。

余生岛上,内院的一处房间大门忽然吱嘎一声打开。

周茂有些手足发软的自门内走出。

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是艳阳高照之时,不禁出了口气:

“这疯婆子……一味痴缠,惹人生厌。

“却不知道那藏香丸又如何了?

“老鬼的一身本事,唯独此物是我心头之好。

“潜移默化,神出鬼没,可谓利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房间门口,微微沉吟:

“她应该是未曾察觉到吧?

“嘿嘿……”

咧嘴一笑,他快步奔向院外,然而在双手按在大门上的一刹那,他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

这念头刚起,就听到砰的一声响。

整扇门轰然炸裂,一股刚猛的内力,倏然而至。

周茂整个倒飞而去,直接从门口,跌到了堂屋前的台阶之上。

耳边厢则传来哆哆哆的声音。

全都是那大门碎片击打周遭之声。

他落地之后,却是不敢原地等死,连连闪躲,探手抓拿。

同一时间,单手入怀,就听得嗖嗖嗖,接连数声响起。

破空而至的却是几枚在烈日之下,隐现蓝色光泽的飞镖。

门户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着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

看到这飞镖,却是躲都不躲一下,任凭其落在身上。

只听得叮叮叮几声响。

这飞镖竟然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伤痕,便已经跌落在地上。

那汉子随手拍打了一下被这飞镖击中之处,表情好似是被蚊子叮咬了一口一般。

轻轻摇头:

“这岛上之人,尽是些鬼蜮手段,不值一提。

“你倒是有点本事,不过也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一步踏出,便已经到了周茂跟前,探掌一拍,就要将周茂打死在当场。

周茂却是临危不乱,只是轻喝一声:

“且住!”

那人倒也听话,闻言竟然真的站定身形:

“还有话说?”

“尊驾何人?为何下此狠手?”

“这便是你的遗言?”

那汉子冷冷摇头,目光甚至未曾多看周茂一眼。

周茂却是笑了:

“尊驾不说,在下也知道……

“你是为了夫人而来的吧?”

“嗯?”

那汉子看了周茂一眼,轻轻点头:

“看来你跟岛上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既然你知道我来此的目的,那还不前头带路?”

“好。”

周茂当即想都不想,便已经连连点头:

“请随我来。”

那汉子却是眉头微微蹙起。

周茂实在是听话的让他都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他艺高人胆大,却也不在意周茂是否还有些其他手脚。

便索性跟在了他的身后,想看看他要搞什么玄虚。

二人自院落之中走出。

周茂这才看到,整个内院之中,已经是尸横遍野。

更有数道身形,于这宅邸屋顶上来回巡视,寻找未死之人。

心头不禁暗骂了一声。

这帮人无声无息的上岛,出手便是大开杀戒。

果然好生狠辣!

只是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惧之色,除此之外,并未有多余表情。

那汉子眼见于此,却是冷冷一笑。

随着周茂一路深入这院落之中。

越是往里走,周茂的心头越是发沉,一直到了内院正厅之前,周茂这才站住脚步,脸上已经堆满笑容:

“好汉不若先入内奉茶?

“在下去请夫人前来相见。”

“你说什么?”

那汉子冷冷看了周茂一眼。

周茂笑着说道:

“老爷说过,这一段时日以来,必然有贵客登门寻找夫人。

“贵客登门之后,说不得也会有些误会摩擦。

“不过都是些不打紧的……

“这岛上之人,多数都是死有余辜之辈。

“贵客们若是想杀,尽管出手就是。

“咱们绝不阻拦。

“不过若是留得性命,侥幸不死。

“那便请贵客先到内院正厅之中奉茶。

“老爷稍后,便会带夫人出来,与诸位相见。”

“毒尊……”

那汉子口中喃喃,继而却是哈哈大笑,声音如雷,震动八方。

周茂脸色一白,后退两步。

只觉得天地在这汉子笑声之中隐隐摇晃,心头不禁发紧。

不知道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

却只是狠狠低头,不让脸上的神色流出分毫。

“青天白日,鬼吼鬼叫。

“张放,笑两声得了,邻居家的母鸡都让你吓得不敢下蛋了。”

一个声音由远而近,转眼便已经到了跟前。

身形站定之后,却是一个身形奇长如杆的剑客。

他随手持剑杵在地上,瞥了那周茂一眼:

“你又是何人?

“盟主有令,岛上之人,尽诛不留。

“张放,你为何容他活命?”

“不过是一个引路的卒子而已。”

张放冷笑一声,却忽然抬头,就见到几个身影分别自四处而至。

这一行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眼见张放和这剑客,当即纷纷单膝跪地:

“禀二位首领。

“内外两院,所见者尽数斩杀,人数一百七十三。

“所有房屋皆以查看,未见异常。”

“可见毒尊?”

那剑客冷声开口。

“禀冷首领,未见毒尊与小姐。”

张放闻言看了一眼那周茂,忽然一笑,对那姓冷的剑客说道:

“毒尊请你我喝茶,你可敢进去?”

“我道你笑什么呢?原来是听到有人请喝茶,欢喜无尽?”

那剑客冷冷的瞥了周茂一眼:

“却不知道这厅堂之内,又有什么龙潭虎穴?”

“实不相瞒。”

周茂抱拳说道:“厅堂之中,老爷设下天罗地网。

“诸位贵客但凡踏入其中,必然为老爷所算。实难生离此地……还请诸位,切切不要进去。”

“好。”

张放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咱们便不进去了,你去请你家老爷和夫人出来见我们就是。

“咱们这一趟,是为了迎回你家夫人,料想她知道咱们到来,也当会……欢喜无尽。”

周茂当即点头:“那诸位,且请稍待,我入内通禀。”

他说完之后,躬身一礼,便要走进去。

却忽然听到一阵笑声自远处而来。

张放和那剑客同时脸色一变。

就见到几个白衣人飞身而至,片刻已经到了跟前。

张放和剑客对视一眼,一者出拳,一者出剑。

霎时间,拳风剑气夺天而起。

当先那白衣人,却是两掌一探,层层冰晶乍现于虚空之中。

与这剑气拳风一触,轰然一声闷响,强猛的力道四散八方。

散落的拳风,剑气,以及冰晶,朝着八方横扫。

一时之间,在场的除了张放和那剑客之外,无一人能够安然站在当场,全都被这股劲风推的连连后退。

就算是张放和那剑客,也是身躯摇晃。

倒是那半空之中的白衣人,顺势一转身形,与身后几个人一起,落在了这院落的围墙之上。

为首之人微微一笑:

“张莽夫,竹竿剑,经年不见,一见就打,这是什么道理?”

“……萧何?

“龙王殿的人为何会在此处?”

……

……

ps:状态不太好,今天单更了,抱歉~

(本章完)

第463章 厚礼

“天地四方,广袤无边。

“南海盟哪怕胳膊再长,又能管得了别人在哪出现吗?”

萧何哈哈一笑:

“况且在下是应人之请,前来此地有要事要做。

“跟你们这几个不请自来的恶客,全然不同。

“登岛杀人,所见不留活口……

“嘿,南海盟起于微末,于乱时结盟以待四方。

“如今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放屁!”

张放冷笑一声:“昔年黑岛一役之后,毒尊躲你们龙王殿,尚且来不及,岂会请你们?”

“这里面的渊源,却是伱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萧何话音至此,身形一晃,便已经带着身后几个人,来到了院落中间,正站在了张放等人的对面。

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看向了周茂:

“小兄弟,咱们来都来了,主人家至今仍未现身,只怕不是待客之道。”

周茂当即躬身一礼:

“老爷便在这厅堂之内等候。”

“哦?”

萧何看了张放等人一眼:“那为何他们不进去?”

“因为他们担心老爷在这厅堂之中,设下天罗地网,生怕踏入其中,便再难以生离此地。

“故此,止步不前,不敢越雷池半步。”

周茂一言一字,却是让张放跟那剑客脸色越发的难看。

就见得张放轻轻点头:

“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至此,探手一拿,直取周茂前心要穴。

周茂吃了一惊,连忙看向了萧何。

却见到萧何笑吟吟的看着,全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心中不禁暗骂一声,果然这小小伎俩,对于他们这种人,全然没有丝毫意义。

当即袖子一抖,哗啦一声响,衣衫飞舞之间,张放探手一拿,入手的却只是一件衣服。

周茂借此已经窜出去三丈开外,却并未逃走,而是站在那里抱拳拱手:

“贵客何以下此狠手?

“难道在下方才所说,有丝毫虚言不成?”

张放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却是更怒:

“金蝉脱壳,又是一个不入流的手段。”

“哈哈哈哈!!!”

萧何忍不住开怀大笑:

“张放啊张放,你号称高手,如今怎么在这里说起了胡话?

“武学一道,哪有上三流下三流不入流之说?

“我看这小兄弟,这一手金蝉脱壳用的就很不错,只可惜……他大概是碍于你的名声,所以只敢退,不敢进。

“否则的话,方才趁你被这衣服遮蔽视野之时,取你性命又有何难?

“你口中这所谓不入流的手段,顷刻之间,就成了克敌制胜的妙手。”

“那你来试试如何?且看萧兄如何施展妙手?”

张放冷笑一声,看向了萧何。

“张放,你不过是一个无胆鼠辈,就不要在我的面前,充当什么伟丈夫了。

“连个客厅都不敢进的人,尽管去街边臭水沟旁乱吠,于此地叫嚷,着实有碍观瞻。”

“你想激我?”

张放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啊,你可受激,当然,无论受与不受,无胆鼠辈这四个字,你都当仁不让。

“毕竟,你真的不敢进这客厅。”

萧何说到这里,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剑客见此知道不妙,当即连忙说道:

“你莫要上当……”

“你留在外面,我去厅堂之内看看毒尊又闹什么玄虚。”

张放则看了他一眼:“倘若我当真有所差池,此地之事,还得你运筹一场。”

剑客眉头紧锁。

现如今实则是卡在了这里。

这当口之下,哪怕是对周茂严刑拷打,询问正厅之中的玄机,他也未必会说。

而且此人巧舌如簧,就算是说了,那话也未必能信。

更何况,萧何可未必愿意让自己一行人对这周茂用刑。

他来到这余生岛上,目的为何尚且不知。

此等境况之下,若是跟他们起了冲突,孰为不智。

心中念头一转,剑客看了张放一眼,轻轻点头:

“若有不谐,立刻脱身。”

“好。”

张放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已经闯入了这厅堂当中。

门外众人,当即凝神静观。

就见张放脚步落下,却不见周围有丝毫异象。

不过纵然如此,张放也不敢心存丝毫大意。

毒尊善于毒术,无声无息之间,杀人害命,对他来说,就好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对此轻忽大意者,早就已经尸骨无存。

张放自然不会小觑。

然而苦侯片刻,厅堂之内仍旧是无声无息,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毒尊,想你也是一代高人。

“你有胆子诓骗咱家小姐与你私奔。

“如今又何必藏头露尾?

“平白惹人耻笑。”

话音至此,就听到轰隆隆,一震沉闷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在这厅堂最上,有一扇屏风遮挡,这闷声如雷,正来自于屏风之后。

张放正抬头之间,就听到咔嚓咔嚓,屏风整个破碎。

一个黑乎乎的庞大物什,撞碎了屏风,直接来到了张放的跟前。

却是一口棺材!

“来的好!”

张放口中一声轻喝,来不及细想,这当口怎么会忽然出现一口棺材。

探出一只手掌,直接按在了棺材上。

棺材上裹挟的力道,骤然而止,张放眉头微微一皱,另外一只手自上而下一拍。

啪的一声。

这棺材轰然落地。

便听得一个声音从内厅传来:

“诸位贵客登门,空手不是待客之道,此为在下等人,为诸位准备的第一份厚礼。

“且请笑纳!”

张放心头一凝,这声音并非毒尊的动静。

当即屏住呼吸,单掌按在了棺材盖上,随手一挪,哗啦一声响,棺材盖应手而飞,现出了棺材之内尸体的真容。

张放定睛一看,不禁面色大变:

“怎会如此?”

“如何?”

门外众人连忙探寻。

张放却是定定不言,萧何心念一动,留下了一句:

“在外接应。”

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这厅堂之内。

来到张放的身后,张放却对来人视而不见,仿佛全然没有防备一般。

萧何虽然尚未见得棺材里的人,然而此时此刻,却是一个杀了张放的大好时机。

无论这棺材里面到底是什么玄虚,先弄死张放,再探不迟。

当即单掌一翻,细细密密的冰晶裹挟在了他的手掌之上,宛如在手上戴上了一件冰丝手套。

运掌如刀,对着张放后颈便是一戳。

然而就在此时,一抹剑气倏然而至。

萧何这一掌刀下去,固然张放的性命就此了结,而自己也必然会死在这一剑之下。

无可奈何,只好回身一掌,跟这剑气碰在了一处。

哗啦一声,冰晶四散,剑气崩飞。

气劲一运之下,萧何脚步落地,那剑客则已经到了张放的身边。

眉目冷厉:

“姓萧的,你想做甚?”

“哈哈哈,张放脖子上有一只蚊子,咱们江湖弟兄,义气深重,岂能容此虫豸胡为?便想着帮张放把这蚊子给打死……”

萧何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也瞥到了棺材里的尸体。

却是一呆:“这……怎会如此?”

剑客对于萧何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正要反唇相讥,眼角余光也看到了这棺材里的尸体。

猛然间瞳孔收缩:

“毒尊死了!?”

三人做一般神色,静静地看着这棺材里的尸体。

震惊之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真是假?

世人都知道,毒尊用毒如神。

他们三个却清楚,毒尊的医术同样也是天下一绝。

此等人物,岂会如此轻易死去?

而且,倘若毒尊死了,那他引众人到这余生岛,又是为了什么?

张放方才定定不言,心中便全都是这番思虑。

更想在毒尊的尸体上检查一下,确定真伪。

但是抬起手掌,却又举棋不定。

毒尊用毒的手段,可谓狠厉。

黑岛一战,尽显风范,那是在三大势力的身上,狠狠留下了一抹伤痕的人物。

这人就算是死了,身上也未必干净。

贸然伸手,万一中毒,那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下一刻,三人又忽然抬头,看向了这厅堂深处。

张放声音冰冷:

“还不出来吗?”

脚步声随之而起。

从这厅堂之内,便有三人走出。

当先的是那掌船的汉子。

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身材佝偻,满身猪粪味,且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头。

老头后面跟着一个厨子,手里拿着一把大菜刀,周身肥肉堆积。

这三人皆是满脸笑容。

走出之后,双手抱拳,连声说道:

“失礼失礼,贵客还望海涵。”

“没有厚礼示人,可不敢贸然现身。”

“却不知道,三位贵客,对这厚礼,可还满意?”

最后开口说话的,正是那掌船的汉子。

“毒尊是你们杀的?引我等入岛,也是你们所为?”

看着眼前这三人,张放和萧何三人也是眉头微微蹙起。

最后还是萧何开口:

“高小姐何在?”

那掌船的汉子微微一笑:

“贵客莫要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话也得一句一句的说。”

“那我若是偏要着急呢?”

张放嘿的一声冷笑,脚步一晃之下,身形便已经到了那掌船的汉子跟前,探手便是一掌。

嗡!!!

刀光倏然而起,细细碎碎,密密麻麻。

仿佛一刹那间,斩出了千百刀。

张放这一掌心存试探,故此早就已经留神会有人出手,却也未曾想到,这一旦出手,竟然狠厉至此!

当即探手捉拿,想取那刀刃。

然而出刀的厨子,虽然体型肥硕,然而脚下步法却如疯似魔。

说快却也不快,但每每出人意表。

在本应该后退闪避的时候,他偏偏不退反进。

当卖出破绽,本应该向前扩大胜机的时候,却偏偏挪步后撤,随之而起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刀芒。

张放几次出手,皆是无功而返。

最后只好以一身金刚不坏的手段,跟这刀光硬碰。

以拳掌对刀锋,却是打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就听得叮叮叮,接连声响不断。

眨眼之间,便已经换了三十余招。

最后张放一步后撤,那厨子也是单手背刀,退到了三人之列。

张放看了那厨子一眼,又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其上白痕遍布,更有一些已经带着血色。

不禁冷冷一笑:

“屠天灭地疯魔刀?

“我道是谁……原来是昔年纵横一时的魔刀血浮屠!

“不过,早就听说,血浮屠一手的疯魔刀,宛如鬼神似疯魔,现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那厨子闻言哈哈一笑:

“贵客说笑了,这些年来,在下修身养性,早就已经忘了什么屠天灭地血浮屠之类的名头了。

“不过就是一个吃吃饭,喝喝酒,没事跟养猪的划船的闲聊天的厨子而已。

“刀法……至少已经十年未曾练过了。

“如今施展,确实是生疏太多了。

“否则的话,贵客这一身取自大梵金身的护体神功,只怕也未必能够架得住我这厨刀一把。”

张放闻言,脸色不禁一沉。

十年未曾练过……

便是说明,此人十年来不得寸进。

有道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练武之人,便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十年未曾修行,可纵然如此,方才一番交手之下,也几乎破了自己的护体神功。

倘若他十年来,当真日复一日的苦修,今日只怕真的架不住此人三刀。

更何况……他用的还是一把厨刀!

想到这里,心头不免有些发沉,但是脸上仍旧挂着冷笑:

“原来如此,阁下莫不是因为杀人太多,索性改头换面,投入了这毒尊门下?”

“贵客此言差矣。”

厨子轻轻摇头:

“我昔年纵横于南海之上,何等的潇洒快意。

“正所谓,人头如雨落,血海飘异香。

“怎奈,偏生遇到了这棺材里的煞星。

“以毒药擒我,说是岛上缺了厨子,我刀用的不错,正可以在厨房帮工。

“更是以奇毒制我经脉。

“以至于十年不得修行,更不得动气。

“否则的话,气脉逆行,顷刻之间就得呕血而亡。

“更是将我的魔刀浮屠投入大海之中……

“真可谓,可恨可恼,却又偏生受制于人,无可奈何。

“好在如今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罪魁祸首已然身死。

“回过头来,今日事必,我以此獠做一桌毒尊宴,咱们分而食之,岂不快哉?”

众人闻言,险些没吐出来。

这毒尊不知道死了多久,虽然尸体保存完好,却也隐隐有臭气扩散。

这厨子竟然打算以这尸体做菜?

还分而食之?

萧何下意识的摆了摆手,挥去眼前臭气。

目光又落在了那身材佝偻,一身猪粪味的老者身上。

眉头微微一皱,心中若有所思,只是当看到那掌船的汉子时,眼睛里则浮现出了困惑之色。

最后轻轻摇头:

“诸位是何来历,咱们并不在意。

“是魔刀血浮屠也好,是这小岛上的厨子也罢。

“在下只有一个问题……高小姐何在?”

“方才便想跟诸位分说。”

掌船的汉子笑道:“只是贵客太过于心急,以至于未能开口。

“如今正有第二份厚礼,想要赠送给诸位。”

“哦?”

南海盟那剑客微微一笑:“第一份厚礼,便是毒尊的尸体。却不知道,这第二份厚礼,又是什么?”

“咱们以身做礼,不知道诸位以为如何?”

掌船的汉子忽然语出惊人。

不管是张放和那剑客,还是萧何,都是一愣。

张放跟那剑客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眸中都有思虑。

仅仅只是这胖子,便已经是非同寻常。

那满身猪粪味的老者,还有这掌船的汉子,只怕也都是各有来历。

若是投奔南海盟,自然是平添助力。

反之……如果让他们投奔了龙王殿。

那结果……

萧何一人便勉强可以和他们两个正面交手,而不落下风。

彼此之间,难以奈何得了对方。

所以如今相安无事。

可倘若这三人加上门口那周茂,一旦加入了龙王殿,

那今日自己以及外面的那些弟兄,怕是难以生离此地。

反之……亦然!

两个人看了萧何一眼,就发现萧何也在看着他们。

下一刻,张放忽然放声大笑:

“好!良禽择木而栖,诸位皆为高手,我南海盟岂有不欢迎的道理?

“张放斗胆,在此为盟主做主,正式接纳三位成为我南海盟中一员!”

萧何脸色一沉,当即也连忙说道:

“我龙王殿殿主,求贤若渴,诸位若是愿意加入的话,我敢保证各位皆可平步青云!”

两方话音至此,同时看向了对面三人。

这三人当中,那掌船的汉子,轻轻一笑:

“诸位,实不相瞒,诸位得到的消息,正是在下放出。

“不过……这消息实则只是发给了南海盟一者。

“龙王殿如何登岛,却是让在下也极为意外。

“如今咱们以身做礼,南海盟愿意接纳,那……咱们也只能辜负龙王殿的美意了。”

这话落下的刹那,萧何半步不留,身形一转,便已经夺路而逃。

“留下!”

一缕剑锋倏然而至,直奔萧何面门。

萧何人在半空,身形骤然一转,玄冰七绝的内力轰然而起,层层冰晶暗结,于身侧凝聚。

身形如龙卷,硬是跟这剑客的剑气狠狠地碰在了一处。

那竹竿一般的剑客一触即溃,整个倒飞而去。

可就在此时,细细密密的刀光,自身后而来,刀锋席卷,整个厅堂之内的桌椅板凳,尽数被这四溢刀芒斩的支离破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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