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0165【就差三年的万年灵芝】

官船停靠在洋州城外,诸多官吏、士绅、百姓都远远望着。

元璋公抓了皇差的消息,已被胥吏传播开来。

人们在吃惊的同时,又感觉非常解气。听说那艘船来了,纷纷奔走相告,一股脑儿跑到江边看热闹。

“唉,这次朱相公闯大祸了!”郑岚愁眉苦脸。

郑胖子说:“翁翁,俺虽愚笨得很,朱相公却是聪慧之人。俺都知道这是祸事,朱相公岂会不晓得?他定有解祸之法。”

郑岚摇头:“不论如何,且再观之,幼娘也暂不送去东京,恐遭他朱家父子牵连。”

郑泓却不赞同,说道:“洋州谁不晓得,俺家与大明村在做买卖?便是那炒茶之法,朱相公都传授给俺家。真有祸事,俺家能逃得了吗?必有那官吏和商贾,趁机诬告置罪,好夺了俺家的生意。这时把小妹送去东京,嫁与大郎做妾,方显得俺家诚意。若是等到明年,再去攀那富贵,朱大郎心里会怎想?”

郑岚犹豫不定,还是坚持己见:“不可弄险。”

“翁翁!”郑泓有点着急。

郑岚道:“莫要再说。”

郑泓很想来句“竖子不足与谋”,但这竖子是他亲爷爷,实在不好骂出口来。

郑胖子搜肠刮肚整理措辞,问道:“翁翁,朱相公为人如何?”

郑岚说道:“自是好的。”

郑胖子用尽毕生所学,仔细阐述道:“朱相公招揽贫民,分给土地,借给种子,这是仁啊。红薯玉米,高产至斯,却乐于推种州府各县,这也是仁啊。炒茶之法可生万金,却遵守承诺,今年传授给俺家,这是义啊。洋州的知州、州判,西乡的知县、主簿,还有书院的闵山长,还有那名儒陈先生,都对朱相公颇为钦佩。那么多聪明人钦佩他,朱相公能不聪明吗?这是智啊。这样的人,扣押一个阉竖,难道会半点法子都没有?”

此番论述,并不怎么精彩严谨,却还是把郑岚说得有些意动。

但是,郑岚依旧不愿赌:“咱家已学会了炒茶,今后必然愈发富贵。都说官家宠幸宦官,朱相公把宦官抓了,多半是要引火烧身的,郑家万万不能牵扯进去。”

郑胖子郁闷得想吐血,又问:“翁翁,洋州多少年出个进士?”

郑岚说道:“有时十来年,有时二三十年。”

郑胖子说:“今年便出了三个进士,若再等下回,不是还要等二三十年?郑家今后想与进士官联姻,就只能攀附外地来的。那些外来的进士官,有几个愿跟商贾结亲的?便说那李通判之子,幼娘嫁去做续弦,别人都一口回绝!想要联姻,只能咱家女娘嫁去做妾。嫁给年少未婚的朱大郎做妾,跟嫁给外来官为妾能一样吗?没有当官的护着,咱郑家的生意能一帆风顺?”

郑岚更加犹豫,一时间拿不到主意。

孙儿说的话他当然明白,但人年龄大了,都会倾向于保守,考虑得太多反而左右为难。

郑岚反复思索,拿着孙女的生辰八字,跑去找城中的神婆占卜。

不要觉得可笑,北宋占卜太流行了。

据王安石的《汴说》记载,仅在东京城内外,靠占卜为生者就已破万。

郑岚找的是紫姑神婆,属于宋代的一种主流占卜术。

紫姑本为南北朝一小妾,被正妻妒忌,正月十五阴杀于厕所。上帝怜悯,把紫姑封为厕所之神,又称“坑三姑娘”。

唐宋时期,人们会在元宵节迎厕神。

节前一日,准备好粪筐,给粪筐簪花戴环,放在厕所旁边供奉。还要焚香燃烛,小孩子都来祭拜,就能得到紫姑保佑,今后不会掉粪坑里淹死。

如今紫姑已经进化,不但是厕所之神,还是占卜之神、书法之神、投壶之神。

紫姑占卜有两项业务专精:

一是女子询问心上人的消息;二是士子问能否科举过关。

颇有妇女之神、科举之神的味道。

甚至,还有士子在科举考试前,询问紫姑要考哪道题的……

却见郑岚带着奴仆,随神婆前往厕所旁。

神婆身上,穿戴着许多草木藤蔓,只看打扮还有点德鲁伊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簸箕,这是紫姑的裙子。再将所求信息写在纸上,连纸带笔插于簸箕顶部。

两童子上前扶住簸箕,神婆开始请紫姑上身。

一阵癫痫发作般的颤抖之后,紫姑终于上身了,语气庄严道:“来者何人?”

郑岚连忙回答:“紫姑娘娘,俺是洋州商贾郑岚。”

紫姑说道:“你求之事,俺已晓得了。”

郑岚问道:“俺该不该把孙女嫁出去?”

紫姑说道:“此事非同寻常,天机不可泄露。”

郑岚让奴仆拿出几串钱,放在簸箕的前方:“烦请紫姑娘娘透露一二。”

紫姑也有文化的,居然开始念诗:“为有云屏无限娇,凤城寒尽怕春宵。”

郑岚没听懂,忙问:“这两句怎解?”

神婆浑身一抖,紫姑已然离开。

郑岚再问神婆:“为有云屏无限娇,凤城……凤城……这怎解的?”

神婆补上后面两句:“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恭喜郑老官人,郑家小娘子有场大富贵,夫婿今后怕是能登阁拜相。”

“果真?”郑岚大喜。

他已经信了三分,因为并未透露更多信息,也没说要把孙女嫁给谁。

那句登阁拜相,多半应验今科探花郎!

郑岚又奉上一些钱财,笑容满面送别神婆。

回到家中,郑岚把孙儿叫来:“带上幼娘,即刻去城外登船,再带些金铤做妆奁。就随朱相公走,莫要说别的,只道带着幼娘去东京访亲。”

郑元仪扭扭捏捏被拉上马车,心中颇为不舍,却又有些期待。

她的贴身丫鬟,也跟着一起走。

还有两个颇为健壮的年轻妇人,那是郑家的女子相扑选手,此行也一同前往东京。

可见郑岚是真的疼爱孙女,还配上两个打手,防止今后被正妻欺负。

另有两个健壮男子,也是相扑选手,做郑泓的随身保镖。又有四个家奴,一并前往东京,随时听从郑泓的使唤。

官船正在采购物品,明日天亮才会离开。

郑胖子带着妹妹,傍晚时分请求登船。

“你们这是要去哪?”朱国祥问。

郑泓说道:“前往东京探亲。”

朱国祥皱皱眉头,也没有多想,就当是结伴出行。

翌日,大清早启程。

途经兴元府时,朱国祥拿着金银,去退还给转运使等官员。

扛着那朵灵芝做招牌,再拿出洋州官员的收条,让兴元府这边的官员也打上收条。

一直顺着褒水,来到无法再行船的地方。

朱国祥把捆起来的太监和禁军都带上岸,下令道:“除了方懋那厮,其余全部松绑!”

都还没松绑呢,只扯掉嘴里的破布,那些家伙就叫喊起来。

朱国祥充耳不闻,令邓春捧出灵芝,问道:“此为何物?”

太监不止一个,有小太监说:“此为千……千年灵芝?”

朱国祥道:“岂止千年?还有三年,便是万年灵芝,凡人吃了可无病无灾、青春永驻!我本打算三年之后,再拿去献给官家。唉……你们逼得太急,毁了灵芝那万年道行,长生不死药就此没了。”

几个小太监全部傻眼,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若是被官家知道,那就肯定是真的。

方懋死定了!

太监们齐刷刷跪地:“相公救俺一命,都是那方懋强索相公,与俺们全无干系啊!”

禁军士兵也跟着下跪,哭求朱国祥救命,他们生怕皇帝迁怒所有人。

朱国祥不置可否,又让人拿来茶叶,说道:“我研制了一种红茶,目前只有几百斤,还从来没在市场上卖过。红茶与灵芝一起,是要献给官家的。人手不够,伱们都要帮忙搬茶,每人送十斤作为搬茶报酬。”

献给皇帝的茶?

每人送十斤?

太监和禁军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

朱国祥愿意送茶,就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一旦皇帝爱喝此茶,价钱必定暴涨,他们每人手里的十斤红茶也能赚上一笔。

禁军们毫无心理负担,忙不迭大喊:“俺们听朱相公的,都是那方懋在使坏!”

朱国祥说:“这方懋不但沿途索贿,到了大明村,也想索要金银。听说有万年灵芝,竟欲割下一块自己服用,诸位只能把他先捆了!”

“对,这方懋狼子野心,居然想要长生不老。”一个太监当即附和。

另一个太监说:“朱相公都说那灵芝,还有三年才能变成不死灵药。方懋却不肯等,也不知道回去禀报官家,竟逼着朱相公提前把灵芝采了!”

又有太监说:“方懋还对官家不敬,咱催促他赶路,莫要耽搁官家的差事。他却说,官家的差事不急,多捞些金银才是正道。他还说离开了东京,官家便是瞎子聋子,咱无论作甚都不怕官家知道。”

一个禁军士兵说:“方懋这厮,还打算回程的时候,索要洋州特产带去东京售卖,完全不记得官家让他快去快回!”

又有太监说:“方懋还对咱讲,官家看走了眼,说朱相公定是在招摇撞骗。他就没想着奉命征辟,早打算把朱相公捆去东京。”

这些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给方懋安罪名。

而且越说越离谱,甚至有个禁军,怒骂方懋欺男霸女,强索良家妇女做妾。

有的话,方懋确实说过。

有的事,方懋确实做过。

但大部分都是瞎编的,反正把方懋说得越坏越好。

方懋嘴里塞着破布,五花大绑躺在地上。他嘴里支支吾吾想要反驳,身体扭来扭去,却根本挣扎不开,到最后只能一个劲儿的流泪。

郑泓全程目睹,心中不禁感慨:“朱相公果然不凡啊,颠倒黑白的手段已炉火纯青!”

休息一晚,步行赶路。

太监和禁军士兵们,全都自愿做搬茶苦力,兴高采烈沿着褒斜道前进,似乎已经变成了朱国祥的手下。

(本章完)

第171章 0166【得道高士朱院长】

“那阉人回来了!”

关楼上一声喊,虢川镇就乱起来。

守卫此地的军官,还有栏头的税吏,皆叫苦不迭,完全停下手中活计,组织起所有人前去迎接。

前线在打仗,陕西两路大员,都在为征集军需而忙碌。

方懋那个死太监,当然不敢勒索陕西的转运使、常平使,一旦搞出乱子耽误军机,童贯极有可能直接把他弄死。

于是,陕西的地方小官和税收重镇就倒霉了!

就拿虢川镇来说,被方懋索要五百贯,将近全年总税额的七分之一。

贾中孚和曹述,一个负责守关,一个负责收税,此刻都跪在道旁,等着恭迎太监路过。

前方的队伍越来越近,曹述渐渐张大嘴巴:“快……快看!”

贾中孚本来趴跪于地,埋着脑袋问候太监的祖宗,闻言也抬头向前望去:“谁个恁大胆,竟把阉人给捆了?”

却是邓春手提棍棒,走在最前方开路。

几个大明村的保安队员,押着方懋催促赶路。这太监依旧被捆着,只有双腿能动,走起路来歪歪倒倒。

曹述仔细观察:“除了方懋,其余阉人都未被缚,殿前军士也悉数皆在。为首之人,该是前面那个布衣男子,他不但抓了钦差,竟还能指挥阉人和禁军!”

贾中孚震撼无比,说道:“方懋是奉皇命去征辟异人的,听说那异人是探花郎之父。那布衣男子,该不会就是探花郎的父亲吧?”

曹述惊叹道:“不愧是异人,果真有手段!”

朱国祥拿出供状查看,走到前方问道:“虢川镇栏头可在?”

曹述连忙跪行向前,回答说:“小的在此。”

朱国祥道:“尔等跪我作甚?快快站起来说话。”

众人连忙起身,贾中孚问道:“敢问先生,这是怎生回事?”

朱国祥说:“宦官方懋,欺君罔上,吾已将他捉拿。此人在虢川镇勒索五百贯,可为事实?”

曹述眼珠子一转,回答说:“并无此事,先生务须多虑。”

朱国祥冷笑:“当我要贪那五百贯?你们把钱拿回去,在收契上签字便可。”

大明村保安队员,把价值五百贯的金银拿出。

曹述不敢置信,这些钱居然拿得回来,天底下竟还有不爱钱的?

曹述说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朱国祥说:“姓朱,名国祥。”

曹述又问:“可是探花郎之父?”

“正是。”朱国祥点头道。

曹述确认朱国祥是皇帝要征辟的异人,连忙巴结说:“五百贯不值什么,朱相公尽管取用。”

朱国祥呵斥道:“此乃朝廷税收,怎可私人取用?快快签字把钱拿走!”

曹述见朱国祥不似作假,而且容貌伟岸、一身正气,不禁自惭形秽,缩着身子奉承:“朱相公大公无私,在下实在惭愧。公且稍等。”

这货让税吏取来笔墨,写了张收条再拿回钱财。

朱国祥带着众人去镇内休息,排队等着过税卡的商旅,开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有几个来自洋州的小商人,迅速成为信息中心主任,他们吹牛逼说:“这位朱相公,是探花郎的父亲,俺们都称他作元璋公。洋州三县,谁人不晓元璋公大名?他老人家创制君子茶,又传授给百姓仙粮,现在好多大户都在种红薯玉米。等到明年,便是小民也能种,山地都能收几石粮呢。”

另一个洋州小商人说:“朱家父子都是征君,探花郎去年被征辟,却不愿做那幸进官,硬要凭本事科举,一举便考中了探花。元璋公也辞了官家征辟,不去东京做官,宁愿留在洋州传授耕种之法。”

“官都不做,那不是傻吗?”

“你懂得什么?这叫视富贵为粪土!都是真君子呢。”

“他们若做了官,便有两个好官,总比全是贪官更强些。”

“这话在理……”

贾中孚和曹述麻溜跟随,让手下去准备酒菜。

却听朱国祥说:“不必备酒,有点肉便可,饭钱我会照付的。”

贾中孚连忙道:“些许饭菜,不值几个钱。”

趁着送饭的时候,他们派人打听具体情况。

那些太监和禁军,一个个开始瞎扯淡。

什么早就看方懋不惯,又说朱相公怎么被欺负。

再说方懋把朱相公惹得怒极,朱相公一声怒喝,便把方懋吓得跪地求饶。他们也被喝得清醒过来,觉得以前做错了事,于是联手把方懋给捆了。

傍晚,贾中孚和曹述得到这些信息,惊讶得面面相觑。

贾中孚骇然道:“朱相公必是得道高人,恐怕真个会道法。否则怎一声怒喝,便让那阉人下跪?还能把皇差给喝醒,让他们去捆缚上官?”

曹述点头说:“定然如此,官家知晓朱相公道法玄妙,这才派人前去征辟的。方懋那厮不晓事,竟敢得罪高士,活该他倒大霉!”

当晚,他们帮忙联系船只,次日送朱国祥登船离开。

朱国祥留下一些饭钱,随便给的,其实并不够。

不管饭钱够不够,依旧令人敬佩。

曹述说道:“能遇上这等清廉高士,也算俺们的福气。”

贾中孚望着船只远去,心中感慨不已。

他们两个平时也贪,还会勒索商贾,但不妨碍他们敬佩清廉之人。

虢川镇是重要的商业枢纽,关于朱国祥的各种事迹,随着来往商旅迅速传播,甚至传到了关中和河湟。

而且越传越玄乎,朱国祥俨然可以呼风唤雨,一声怒喝便能让坏人痛改前非。

同样的事情,在斜谷镇也来了一遍。

此后不断重复,太监和禁军们的故事,编得越来越圆润,互相补齐彼此的漏洞。

说得多了,连他们自己都开始相信……谁愿承认自己被拿着锄头的农民给俘虏?

被高人呵斥而痛改前非,传出去至少更有面子。

来到关中,朱国祥的前进路线,跟朱铭当初略有不同,他去了一趟长安。

因为长安官员,也被太监敲诈过。

除了转运使、常平使等地方大员,只有永兴知军没给过钱财。

听说朱国祥捆了太监,一路归还金银,永兴知军席旦主动来拜访。

关中那一大片,有时叫永兴军路,有时叫京兆府路。

长安及周边,有时叫永兴军,有时叫京兆府。

永兴知军,可以理解为长安知府。

席旦带着酒食来慰问,见面就说:“先生真乃高人也,一怒便将那阉竖给捆了!”

朱国祥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那阉人众叛亲离,其实是被自己的下属抓住的。”

席旦哈哈一笑,根本不信朱国祥的鬼话。

他也被方懋敲诈过,当时一通怒斥,怎不见太监的手下幡然醒悟?

朱国祥必然用了什么手段。

席旦不仅治理地方得力,而且还有战略眼光,年轻时候的殿试策论,就能写出:“战胜易,守胜难,知所以得之,必知所以守之。”请宋神宗谨慎发动战争,没考虑好怎么收场,就不能轻易动兵戈。

在中央做官时,他不但弹劾太监,还阻止宋徽宗改立太后。

被贬去成都做官,以怀柔手段,改善经济民生,不费一兵一卒,彻底平息四川叛乱。

然后,继续被贬官……

对于此次征讨西夏之战,席旦并不看好,因为宋军准备不足。

他在四川做官时,有人诱导大理国两州内附。

席旦深知自己这边是啥情况,一旦接受两州之地,必然跟大理国开战。想打赢很难,即便打赢了,西南各地也必然民生凋敝,而且还要陷入长期战争。西南西北同时开战,必将大宋拖入财政黑洞当中。

于是,席旦果断拒绝内附,把立功心切的文官武将全得罪死了。

蔡京也觉得失去开疆拓土之功,恨不得把席旦给弄死。

当晚,席旦与朱国祥促膝长谈。

先是聊民生经济,听说朱国祥带了些新作物种子,于是请求购买几斤玉米红薯,他要在关中进行推广。

聊着聊着,又谈到西北之战。

席旦担忧道:“就目前的战局来看,速灭西夏已不可能。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占领几处要地。开疆拓土,打胜仗自然重要。但打完胜仗,如何守住新土更重要。无非筑城、移民、实边、开荒,可近年来,实边之民,视官府如仇寇。逃回家乡者有之,投奔西夏者有之,这怎能守住疆土?”

朱国祥说:“还是民政有误啊。”

席旦说道:“吾已被官家所恶,所进之言,官家半个字都不听。先生被官家征辟,若得圣眷,请记得劝谏陛下。开疆容易,守土不易,须得派遣精于民政之大臣,悉心经略那些新得之地,方可做长远打算。否则,必然骤得骤失,损兵折将、耗费钱粮,也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朱国祥说:“我定然劝谏官家,至于官家听不听,这就没法做出承诺了。”

席旦说道:“能劝谏便好,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位老臣忧心忡忡,却拿局势毫无办法,他甚至连现在的官职都很难保住。

翌日,席旦亲自送朱国祥登船,等看不到官船的影子,才咳嗽着颤颤巍巍回到马车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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