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为什么不放火？”

陡一开口，安吉尔才发现自己嗓音比昨天起床时还要沙哑，但为了加强气势，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加低沉、愤怒。

“我不是提前说过了吗？”

她补充了一句。

当然，举着的“好运”手枪显然更加让人惧怕，夏洛克刚从房门走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接举起了双手，没来得及扣上的衬衣袖口滑落到肘部，露出前臂皮肤上的两道血痕。

这让她想起自己昨天一夜的疯狂，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在第一次与“欲望使徒”作战时，安吉尔就曾被对方的精神冲击引爆了脑中的各种负面情绪和欲望，所以在昨天计划拦截对方、再次战斗前，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而从战斗后的结果来看，一切也在控制之中。

但封印物“1-42”的出现破坏了一切。

和她拥有反占卜一样，这件封印物盔甲同样能够对抗占卜，因而在被攻击的前一刻，她的魔镜和灵性都没有给出任何预警，直到体内冒出银白色的剑刃，将她四肢和躯干切成碎片时，安吉尔才惊觉遭受了攻击，通过镜子替身勉强逃过一劫，顺便利用替身后的移动离开了原地。

然后就是“蔷薇项链”的血肉魔法和负面效果，以及在重伤之下的濒临失控……

她甚至在被夏洛克拉住的瞬间，将同样黑发褐瞳的这位侦探当成了自己心中的那个人，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放弃了对欲望的压制。

“我……”夏洛克抿了抿嘴，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同样嘶哑，“……抱歉……”

他眼神闪烁，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说出这样一个词。

当然，这并不能怪他，只是自己压抑“欢愉”的本能，欲望使徒的非凡能力，自身多种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诸多因素造成的必然结果。

虽然难以接受变成女性后，以这具身体做出了昨晚的蠢事，但对方至少是个熟悉的人。

与其一枪下去，让两人成为仇人，不如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这样，应该就合理了吧。

脸色不断变幻，举着枪和站在客房门口举着双手的夏洛克僵持了几分钟，安吉尔终于放下了“好运”手枪，扳住击锤归位，避免误击发。

夏洛克也松了一口气，放下举着的手，他并没有立即来到这边，而是来到厨房，煮了一壶咖啡，用隔夜的面包加上鸡蛋和培根做了简单的早餐——虽然此时已经是中午了。

而安吉尔则一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像是在看着记忆中的某个人。

……

将煎蛋、培根、烤面包和咖啡端到凸肚窗旁的茶几上时，克莱恩才发现安吉尔没有坐在沙发上的原因是……她只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衬衫。

昨天她穿的那身衣裤已经满是血迹，破烂不堪，在黑灯瞎火时不知被扔到哪去了。

好在他的邻居，同时也是房东的斯塔琳·萨默尔太太整个白天都在家。克莱恩在萨默尔家借来了一套旧衣裙，回到家中时，安吉尔面前那份“早餐”已经被一扫而空。迎着他惊讶的视线，那双紫眸移向了别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借口去盥洗室，让安吉尔换好衣裙后，他才再次回到客厅，享用起自己那份食物，填饱早已干瘪的肚子，以及稍稍恢复一点体力。

将还烫着的咖啡灌进肚子，让身上的酸痛得以缓解，而后克莱恩才得以好好欣赏坐在他对面的安吉尔，看着那张重现真容的脸庞。

直到对方重新戴起了那枚指环，重新成为了长相平平无奇的“艾琳·沃森”。

“抱歉……艾琳小姐。”

他再次说道。

为了昨天，也为了现在。

……

“所以，昨天确实是那件封印物重伤了你……”

既然决定不再追究昨晚的事，安吉尔很快平复好心情，与对方交流起昨天的战斗结果。

夏洛克再次确认“1-42”的杀伤力后，轻叹了一声。

“看样子，就算我们不参与战斗，欲望使徒也会死在这件封印物之下，当然，前提是对方能追上他。”他恢复了平时的坐姿，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点着，这意味着正在思考，“好在，提前杀死他让我们也有不少收获，比如，通灵的结果。”

安吉尔扬了扬眉，这是她最感兴趣的事。

“欲望使徒的真正目标果然不是我们，或者说杀死‘恶魔犬’的这些人，他做出报复的姿态，只是为了引起官方非凡者的注意，甚至利用另一个‘欲望使徒’作为诱饵，引开了风暴教会的半神，让他的真正目标周围出现防卫的漏洞。

“他真正的目标则是——尼根公爵。”

“谁？”

安吉尔下意识地询问了一句，而后脑中才回忆起这位权贵的名字。

帕拉斯·尼根公爵，王室外最大的土地贵族，贝克兰德权力金字塔上最顶端的那一撮人之一，安吉尔哪怕只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也在报纸上见过不止一次这个名字。

这种说不定比某些不得势的王室成员还要重要的人物，竟然死在一个序列5的手上了？

“为此，这位欲望使徒抛弃了在贝克兰德的一切。他潜藏在公爵的情妇家中，利用对方的极端情绪发动攻击，在一击得手后则立即离开贝克兰德。作为刺杀的报酬，他能够获得的是一张能够通往高序列的门票，记载着魔药配方的‘亵渎之牌’。而指使他完成这些任务，并提供奖励的，是……”

说到这里，夏洛克停顿了一下。

“谨慎起见，我还是不提他们的名字了，也许以后在愚者先生的帮助下，我有机会告诉你这一切。”

安吉尔困惑地瞪大了双眼，看向对方，但下一刻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夏洛克认为哪怕是提起“他们”的名字，都有可能被对方发现，甚至加以干涉。

就像0-08……

“那我们聊聊别的吧，”她立即停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用手指点向茶几上的蔷薇项链，“对‘欲望使徒’的放牧成功了，这件神奇物品目前拥有三个‘恶魔’的能力。”

在放牧成功的瞬间，项链的拥有者就能知道“抽取”的三个能力分别是什么。

其一是“掌控欲望”，能隐蔽或猛烈地激起对方负面情绪和欲望，隐蔽地攻击则不易被对方觉察，反之必然会被发现，但效果显著。

其二，“污秽之语”，可以用恶魔语念出词语，影响周围的人，但倒霉的是，抽到的是“缓慢”这个词，能让附近的人迟缓数秒，在近战中应该有很好的效果。

最后是“恶意感应”，能觉察到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并知道对方的位置。但必须是能够、且准备付诸行动的那种，距离也不能太远，“恶魔犬”就曾利用这种方式定位了夏洛克。

虽然并没有“恶魔化”或是“恐惧种子”那种他们曾经见识过的强大非凡能力，但作为安吉尔放牧的第一个灵魂，她对此已经十分满意了。

这样，除了血肉控制外，项链又多出了三个不同的能力，而这只是“牧羊人”非凡特性的三分之一，另外还有两个位置可以用来放牧其他的灵魂。

恐怕，这才是昨天战斗中最大的收获……对了！

“昨天你发现我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边上那个行李箱？欲望使徒装钱的那个？”

安吉尔突然想起了他们昨天真正的“收获”，欲望使徒逃亡时都舍不得扔下的箱子，立即询问道。

“当时我只顾着……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箱子。”

夏洛克皱着眉头回答道，他脑海中闪过昨天的各种片段，但其中并没有价值连城的行李箱。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同时叹了一口气。

“晚上我试着去找找吧，唔……我会用灵体过去，以免官方非凡者利用那个箱子设下埋伏。”

对上万镑的收入有些依依不舍，夏洛克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承担风险，在半夜偷偷去寻找一番，万一，官方非凡者的搜索漏过了这个箱子呢？

敲定这件事后，这次谈话也到了尾声，安吉尔看着窗外有些西斜的太阳，从沙发上站起准备离开，但因双脚有些无力，摇晃着险些摔倒。在她对面起身的夏洛克下意识地抬手准备搀扶，却在她的冷眼下停止了动作。

是的，不能表现的过于亲密，至少现在不行。

夏洛克——克莱恩有些遗憾地想着，目送收拾好桌上各种神奇物品的安吉尔离开了自己家，隐约还能听到门外对方招呼雇佣马车的声音。

直到车轮声远去，克莱恩才呼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左手手腕上缠绕着的金链，挂在末端的紫水晶正在窗外的阳光下烨烨生辉。

他嘴角刚咧出一丝笑容，就像怕被谁看到似的，立即板起了脸，扣上袖扣，把紫水晶吊坠藏好，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餐具。

但他的脑海中还是不自主地浮现出在罗塞尔的日记中看到的一句话。

“……真不错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