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陈留王与陈王

皇帝陛下看了看孟海,问了一句:“哪里拿到的?”

“在陈州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九司潜伏追查了近半年时间,才摸清楚了武逆的动向,最终在许州,拿到了逆贼,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旧周陈王武珩。”

皇帝陛下“唔”了一声,摇头道:“原来还在中原晃荡。”

他抬头看了看孟海,笑着说道:“好了,这事朕知道了,等人拿到京城,先请陈留王去认一认,不要抓错了人。”

“确认之后,九司先问,然后交给三法司审讯。”

九司不在朝廷之中,他们问出来的结果,在朝廷里就没有“公信力”,因此想要借着这个事情,办理朝廷里那些有二心之人,还要走三法司的程序,这样合情合理。

谁也无话可说。

孟海低头应了一声,开口说道:“是,卑职明白了。”

皇帝想了想,继续说道:“押回来之后,先不要动大刑,我想先跟他说说话。”

孟海再一次低头:“卑职明白。”

李云交代了几句之后,孟海便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来到甘露殿殿外,他才看到孟青还在殿外等着,见他出来,孟青连忙上前抱拳,叫了一声五哥。

孟海看了看他,笑着说道:“老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青哑然一笑:“五哥神通广大,人家说你在京兆府手眼通天,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知道?”

孟海微微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他低头苦笑道:“从去年万寿节陛下遇刺,一直到现在,九司哪里歇过半天?大多数人手,都去追查这件事去了,我还哪里有精力去看你的行踪?”

他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一会到我家吃酒,你问问你五嫂,她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我了。”

孟青闻言,也正色起来,看到孟海疲惫憔悴的模样,问道:“查出来了吗?”

“今日才有结果,英国公亲自去押人去了。”

说着,他拉着孟青的衣袖,笑着说道:“咱们兄弟,也好些时间没见了,走走走,为兄请你吃酒去。”

他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前些时间,江南司的司正到洛阳来公干,给为兄带了江南二十年陈的女儿红,今天开了,给兄弟你接风。”

孟青脸上露出笑容,笑着说道:“五哥也学会收人家孝敬了。”

孟海没好气的说道:“人家跟我同级,算得上什么孝敬?等以后再见了面,还要把这份人情还回去的。”

孟青先是点头,然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九司江南司的司正,年中进洛阳干什么?”

孟海神色变了变,他拉着孟青的手,闷声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不该问的别问,不然一会儿,可不给你吃酒了。”

孟青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开口说道:“那把老九也喊上,咱们兄弟三个聚一聚,老九他在洛阳没有?”

孟海笑了笑:“还真是巧了。”

“那小子去年被陛下派着护送三殿下到青阳皇陵祭祖,回来之后,羽林军就没有让他再动弹了,此时正在洛阳,否则的话,那小子应该是跟杨侯爷一起,去金陵护卫太子殿下去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开口道:“走,我们去羽林卫寻他去。”

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之后,兄弟三个人终于得以团聚,三兄弟碰了几杯酒之后,便是性格沉稳的孟青,也终于有些守不住门了。

他看着两个兄弟,咧嘴一笑:“兄弟们,往后,我多半就不跟你们一道姓孟了。”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说话已经带了些醉意。

老九孟岩挠了挠头:“七哥你这就喝多了?”

孟海却若有所思,他给孟青添了杯酒,然后看向孟岩,笑着说道:“你七哥,今天去宫里面圣了,他在幽燕又立了大功,恐怕…”

孟海语气里,不无羡慕:“恐怕是在陛下那里,得了国姓了。”

说到这里,孟海酸溜溜的说道:“新朝开辟以来,第一个得赐国姓的。”

孟岩眨了眨眼睛:“那,那七哥以后,岂不是要叫李青了?”

孟青提起酒杯,哈哈一笑:“来来来,喝酒,喝酒。”

三兄弟碰杯,各自一饮而尽。

孟海给兄弟俩倒酒,然后看向孟岩,笑着说道:“小子,看到了罢?什么是圣眷?”

他指了指孟青,笑着说道。

“这便是圣眷。”

………………

转眼又过了几天,到了朝廷大朝会的日子,皇帝陛下在朝堂上,肯定了孟青以及赵成,在幽燕战场上的功劳,同时确定了,要给这二位加封大将军的事情,

只是什么时候加封,要等到这一次收复幽燕的主要将领们都回来,才能一起敕封。

另外,要给孟青晋国公的事情,皇帝陛下也公开说了出来,至于什么封号,则要中书议论。

到了最后,皇帝陛下在朝堂上,公开宣布,赐青阳侯孟青国姓,由孟姓改为李姓。

也就是说,从皇帝陛下这句话说出去之后,孟青往后便不再姓孟了,而是成为了“李青”。(为理解方便,后文旁白依旧称呼孟青。)

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将军,往后与皇帝陛下,会更加亲近。

更重要的是…

异姓封王,阻力重重,哪怕是像南阳王薛嵩,江都王周绪这样异姓封王了,儿子辈袭爵的时候,也只能袭国公爵。

整个朝廷里,真正异姓封王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陈留王武元佑。

而即便是这个王爵,也是因为武元佑一家不是李唐的臣子,而是李唐的宾客,宾客就不在此束缚之中。

异姓很难封王,但是同姓就容易太多了,且不说皇帝陛下的儿子们,同姓的京兆尹李正,封晋王。

宗府宗正李封,封了楚王。

也就是说,如果将来孟青圣眷不减,就有可能可以获封王爵,甚至是可以传代的王爵!

哪怕概率不大,也总比异姓概率要大得多。

万一他孟青,再得灭国之功呢?

因此,皇帝陛下这话一出,太极殿里,立刻一片羡慕的眼神,等到朝会散了之后,众人更是把孟青围了起来,俱都拱手行礼。

“恭喜李公爷。”

“贺喜李公爷。”

孟青被挤在中间,很是不好意思,不住的对着众人抱拳还礼:“还不曾受封,还不曾受封…”

最后,还是许昂许相公,将他拉出了人群,把他解救了出来。

许相公笑呵呵的看着他,开口道:“大将军真是年少有为啊。”

孟青抱拳,苦笑道:“相公莫要取笑下官了。”

许昂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等你受了封,谁也不敢让你当面称一声下官。”

说着,许昂指了指不远处的苏晟赵成等人,笑着说道:“今日,该你做东,请他们吃酒了。”

孟青有些犹豫,许相公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陛下若是疑你李侯爷,你哪里会有今日,还不快去?”

孟青道了声谢,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向了朝中的武将。

至此,大唐军方又出了个二号人物,影响力…

甚至已经超越了赵尚书。

………………

傍晚时分,天气总算凉快了起来。

一身藏蓝色袍服的皇帝陛下,在英国公刘博的陪同下,一路离开了皇宫,出了皇城。

上车之后,他们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陈留王府门口,英国公先下了马车,然后把皇帝陛下也迎了下来,等皇帝陛下下车,英国公指了指这陈留王府,开口道:“陛下,人就在里面,陈留王已经指认了,过些天九司问了话,就递送三法司。”

皇帝抬头看了看这座陈留王府,感慨了一句:“我也许久没来了,走罢,我去看看这位旧周藩王。”

“生得什么模样。”

英国公应了一声,在头前带路,没过多久,陈留王武元佑也迎了出来。

此时已经入秋,但是陈留王满头都是汗水,他对着李云欠身行礼,苦笑道:“陛下,臣身体本来就不好,您送一个反贼过来,几乎要吓死臣了。”

皇帝陛下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他骂你没有?”

陈留王叹了口气:“焉能不骂?昨天晚上到臣这里来,一天一夜了,没有安生过。”

李云又走近了些,果然隐约听到了一声声咒骂的声音。

骂的很是难听。

皇帝陛下拍了拍陈留王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厮中气还挺足,听起来活蹦乱跳的。”

“走。”

皇帝陛下脸上的笑意收敛。

“带朕去,瞧一瞧他。”

(本章完)

第1071章 倒行逆施

皇帝陛下很快见到了陈王武珩。

这位陈王,按辈分上还是陈留王武元佑的堂叔,不过他现在的处境显然不是很好,被死死地绑房间里的顶梁柱上,动弹不得。

虽然被绑住了,但是他并没有吃太多苦头,依旧中气十足,谩骂不休。

他并不是骂当今李唐朝廷,而是在骂武元佑,骂他数典忘祖,背弃祖宗。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这样,天下武周宗室,至少一多半是死在江东军手里,还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江东军的到来,背井离乡,改名换姓,苟且求活。

李云,绝对是武家的大仇人。

如今,武元佑在李云手底下做陈留王,事事恭顺,显然是武家的叛徒。

但实际上,对于武元佑来说,江东军弄死的那些武家人,绝大多数都是他的远支族人,跟他已经离得太远了。

他正经的近支族人,更多的是死在韦全忠那些节度使手里,再亲近一些的侄儿侄女们,现在还好生生的在洛阳城,天顺候府里活着,并没有死掉。

只是有可能会失去“生育权”而已。

甚至,等到李唐江山彻底稳固,天下人心变迁,他的那些侄儿侄女们,都不必失去生育权,到时候可以正常生育。

当然了,这一切都要看当今天子以及李唐的后世天子,够不够大方了,可能章武一朝他们武家人能够寄人篱下,好生生的活着,将来要是碰到个坏脾气的新天子,陈留王府一脉多半无事,天顺候府一脉,却不一定能够周全了。

武元佑领着皇帝陛下,打开了房门,指着柱子上绑缚的,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带着零星白发的高大老人。

可能因为自小没有吃过什么苦,他虽然有了些白发,但却没有太多皱纹,依旧是个中年人模样。

武元佑胖胖的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苦笑道:“陛下您看,他精神头好的很呢。”

皇帝陛下打量了这人一眼,笑着说道:“看起来,不比你大多少嘛。”

李云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武元佑还要长他几岁,今年已经四十好几岁了。

这位旧周的楚王点头道:“也就比我大不到十岁,陛下也知道,小宗出大辈。”

他看了看武珩,继续说道:“这逆贼还是离我们家近一些的宗亲,那些远支里,比我长四五辈的也有。”

武珩似乎是听了他的话,怒目而视,骂道:“小畜生,小畜生!”

他喋喋不休,骂个不停。

皇帝陛下看了看这人,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他这般卖力,是想让你,给他个痛快罢。”

自杀,其实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很脆弱,工作的时候可能嘎嘣一下就没了,但有时候生命力又很顽强,断胳膊断腿,都能活下来。

一个人被绑起来,失去了活动能力,再想要自杀,就更难了,绝不是咬舌头就能死的,真咬了舌头,大概率会变成个半截舌头,吐字不清而已。

九司抓这人的时候,抓得干净利落,他并没有吃什么苦头,更没有来得及自杀,此时落入朝廷手里,也知道自己大概率要吃大苦头了。

激怒陈留王武元佑,不过是求死而已。

但是陈留王从二十多岁就开始顺心意,圆滚滚滑溜溜的怂包蛋一个,一天时间,他连个指头都没有碰这个堂叔,甚至按时按点给他送饭,生怕他在自己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影响朝廷的后续盘问。

听了皇帝这句话,武元佑擦了擦自己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低着头说道:“逆贼心里想的是什么,臣无从得知,昨日英国公将他送来给臣辨认,臣辨认了之后,一点儿也没有敢碰他,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过。”

皇帝陛下笑呵呵的看了一眼武元佑,笑着说道:“武兄做了这二王三恪的位置,还是跟以前一样,滑不溜秋。”

武元佑深深低头:“臣对陛下,从来没有任何二心。”

开玩笑,二王三恪是朝廷定制不假,可以称得上铁帽子,但是帽子是铁的,帽子底下的人头却未必是铁的,只要不断陈留王府世系,换个人做这个陈留王,不过是皇帝陛下一句话而已!

皇帝陛下微微摇头,没有再纠结这个事情,而是迈步走进了这间房间,打量了一番陈留王,呵呵一笑:“还是富贵养人啊,陈王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却还是有几分威势。”

武珩也在打量着李云。

李云身材高大,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走进房间里,便是俯视的姿态,再加上多年高位,便是这位旧周藩王,心里也多少生出了一些畏惧,他看着李云,咬牙道:“逆贼,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皇帝陛下看了看他,“咦”了一声,笑着说道:“你认得我。”

“是了,你主使他人刺杀过我,应该是见过我的画像。”

皇帝陛下看着他,似笑非笑:“看你这个模样,似乎的确不怕死,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你多半怕疼。”

武珩瞪大了眼睛,怒视李云。

他这种娇生惯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求生已经不太可能了,但是从小没有吃过苦,如今当然有些畏惧新朝对他的刑罚。

皇帝陛下笑着说说道:“这样罢,你把你朝中的同党俱都供认出来,朕可以做主,到时候给你一个痛快,不会让你吃什么苦头。”

武珩扭头看向武元佑,骂道:“这小畜生,就是我的同党!”

“你这逆首的画像,也是他给我画的!”

皇帝陛下回头看了看武元佑,武元佑脸色都白了,几乎蹦了起来:“你这老贼,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血口喷人!”

武珩闷哼了一声,再也不看武元佑,而是看着李云,咬牙道:“亏你们还自称朝廷,净用些鬼蜮伎俩,买通本王身边近侍,以家人性命要挟本王的下属!”

“真做得出来!”

李皇帝微微蹙眉。

他只是给了九司命令,然后得到了如今的结果,至于九司做事的过程,他还真不知道。

大半年稽查时间,想必这其中,有不少曲折离奇,尔虞我诈的故事,不过对于李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神色平静,淡淡的说道:“朕的九司,若无实证,从来不滥杀一个人,哪怕真的绑了你下属的家里人,你们一党俱是谋逆大罪,本也应该株连家人。”

皇帝陛下看着他。

“陈王大概不知道,今年刚过完年不久,九司就报到朕这里来,说追踪到了你的行踪,到现在已经半年时间过去,一直到最近才动手抓你,你知道为什么?”

陈王闻言,脸色骤变。

皇帝陛下静静的说道:“当年陈州陈王府走脱的武逆,此时已经在悉数抓捕之中了,你那些所谓的下属,也都在陆续归案之中,便是你扛得住拷打,他们那些人扛得住否?”

武珩闻言,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着李云,咬牙道:“昏君!”

“你知道我一个亡国的藩王,为什么能联络那么多同道?为什么能在你建立的朝廷里,争取到那么多人帮忙!”

皇帝陛下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看了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不得人心!”

武珩咬牙道:“当初国破家亡,我提早准备,带着家里人隐遁,准备就此隐姓埋名,度过余生,并没有别的念头!”

“那个时候,江东军素有好名声,本王觉得,朝廷成了这个模样,你李贼取了天下也就取了。”

“结果你做了皇帝之后,昏聩起来了,倒行逆施,给我瞧见了机会!”

武珩直直的看着李云,咬牙道:“我稍一联络,地方以及朝廷,就有多人景从,你道为何?”

皇帝陛下摸了摸下颌的胡须,思考了一番,这才若有所思:“因为新税?”

“不错。”

武珩冷笑道:“就是因为新税!”

“只这一条,你便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要你的性命,要李唐江山的性命!”

“本王出山之后,甚至有许多大户人家,主动送钱送物,你知道吗!”

他看着李云,咬牙道:“你已经失尽人心了!即便你活着的时候能压得住,你儿子,你孙子将来压得住吗!”

“他们或废你的新法,或者…”

武珩看着李云,冷笑不迭。

“或者你的江山,二世而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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