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9章 十一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2)。」

【——〈第二棒〉——】

【——〈第八世界·茜伯尔·泽万〉——】

……

红日之下。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晕红的苍穹下疾驰。

茜伯尔抱着苏明安,以黑色触须作羽翼,飞速掠过大片土地。

与她并肩的,戴着巫师帽的青年微笑着踏风而行,手执凤凰木法杖,法杖尖端绿宝石连连闪烁,一缕又一缕清风加持在他们身上。

晶蓝色的耳坠一晃一晃,一抹鲜红流转,彷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文笙,你……」苏明安胸口闷着千言万语,望着苏文笙。

他听乐子恶魔说过苏文笙。

……

【在第一纪元早期,罗瓦莎并非一个完整的星球,而是半颗。半颗星球当然活不长,在恒久的宇宙流浪后,罗瓦莎找到了另一颗完整的宜居星球,决定集体搬迁到新的星球上。】

【然而,乐子恶魔和世界树暗中勾结,让新星球的演化出现了极大变动——它演化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奇幻世界,也就是我们如今熟知的罗瓦莎。】

……

【乐子恶魔的身后浮现了一张张画像,祂随手一指:】

【「这个,叫苏文笙,和你一样大。他空有一腔热血,却连女同学都救不了。若不是他搬到了罗瓦莎,有机会学习魔法,成为了一个资质不错的魔法师。以他的体质,现在怕不是已经被城里的强盗杀死了……」】

……

眼前的苏文笙,应该就是乐子恶魔说的这个。

苏明安问道:「文笙……你还记得我吗?」

苏文笙侧头,笑道:「我知道你,你是旧日之世的大救世主苏明安,是我故乡的恩人。」

……看来,还真是原装货苏文笙。

苏明安眼神一亮,立刻说:「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罗瓦莎?」

呼啸的风声中,苏文笙解释了他的来历。

他说,在某一天,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召唤感。那时,千年计划已经结束,迭影落魄地离开,旧日之世已经安全了,他身上不再有责任,正打算好好上学考公。但考公的这条路必定困难重重,未必能撼动一些根深蒂固的黑暗,于是在察觉到这股召唤感后,他察觉到这是自己的机遇,决定迎合这股召唤感。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罗瓦莎,像是穿越了一般。

一开始,他打算在这个神奇的世界获得了足够的实力,学会强大的魔法,就返回家乡。他在魔法方面颇具天赋,实力越学越强。但当他想要回家时,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了。

苏文笙叹息:「一听到旧日之世的大救世主苏明安居然也在这里,我连忙赶过来找你,如果你有办法,请一定要带我回去啊……」

苏明安明白了。这个苏文笙,不是最开始蓝月之下溺死的苏文笙,也不是后来在九幽消散的耳钉苏文笙。而是一切结束之后,身上再无责任的新生苏文笙。

第十世界最末尾,即将离开副本的苏明安路过巷口时,看到了这个苏文笙在和苏洛洛跳舞。

……

【「小蓝天,你未来想做什么?」苏洛洛问。】

【「我想上北清大学,然后去联合政府就职,成为一名议员。」少年的眼神极亮:「反正,总有道路的,我总有办法改善这个世界的。」】

【苏明安启步,像每一个路过巷口的行人,无声地走过了这条巷道。】

……

第十世界濒临结束时,后日谈中提到过苏文笙的结局,是【最年轻的联合政府议长】,实现可能性是【11.08%】。这说明10000条世界线的苏文笙中,能成为联合政府议长的只有1108条世界线的苏文笙。

而眼前的这个魔法使苏文笙,没有走向联合政府议长的既定结局,而是中途来到了罗瓦莎。

他的生卒年也因此变成了【810年-?年】,突破了命运的限制。

也许是罗瓦莎时流错乱,意外把苏文笙召唤到了罗瓦莎。也许是某位神明在构写召唤阵法,引起了旧日之世的共鸣……总之,苏文笙阴差阳错地过来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逝者已逝。

湖泊中的月光已然消逝,掌间的月牙印也早已不在了。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他不该抱有过于期待的想法,以为死者能够苏生。

但他望着苏文笙,忽然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既然这个是苏文笙,那世主又是谁?除了过于残暴的性格,世主的各个方面,都很符合耳钉苏文笙的特征。

「大救世主,你有办法带我回家吗?」苏文笙飘在身侧,巫师帽一晃一晃:「不过,就算你没办法带我回去也没事,就当是对你的感谢了……对了,我看教科书说,你有吃代餐的习惯,这是真的吗?」

苏明安满头黑线:「你们旧日之世到底是怎么纪念我的……」

他离开后,怎么会传出这种无稽之谈?

连他作为救世主,都会传出这种花边消息,也不知道作为大反派的迭影,在旧日之世的历史中会被抹黑成什么样。

苏文笙说:「当然是找到历史的亲历者,把你们的伟大功绩都写下来。尤其是关于你的部分,写得非常严谨真实。但有一些花边消息实在让人遐想……」

苏明安:「是谁口述的有关我的花边消息?」

苏文笙:「历史亲历者,邹雨青。」

苏明安:「……」

……完辣。

不用看都知道,这部分一定写得极其奇奇怪怪。以邹雨青的喜好,很难想像她会口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可是连同人故事都信以为真的恐怖少女。

这时,茜伯尔忽然眉头一蹙,向后望去——

一根偌大的白色触须,倏然从后方甩了过来!

「小心!」苏文笙立刻喊道。

「呼呼呼——!」

茜伯尔反应极快,她的黑色触须立刻破体而出,紧紧搅住袭来的白色触须。

神明安出现在了他们后方不远处,身披霞光,迎着落暮,犹如索命的死神。

白发飘扬,金眸定格在苏明安身上。

面对苏凛时,神明安一直没有全力出手,只让世界树的枝叶去消耗苏凛。当苏明安跑出来,神明安很快追了上来。

祂一伸手,五指张开。

「——小心空间震动!」苏明安快速提醒。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自己的招式。

「唰——!」

刹那间,红袍扬起。

大片白发流泻而出,茜伯尔甩开了红袍,数之不尽的黑色触须从她的脊背破土、蔓延、长大……

一柄偌大的长刀出现在她手中,她单手抱住苏明安,单手举起长刀,用力一挥!

「呼啦——!!」

浓郁的蓝黑色犹如电浆,席卷在而起,彷佛掀起了一阵剧烈的海啸。浪花翻滚间,一层层空间震动被重重削减,闪烁的十字光被水花吞没。

周围温度极高,像是泡在了滚烫的水蒸气中,茜伯尔的脸色由于面临巨大气压而涨红,却仍牢牢抱紧苏明安。

天空在一层层波光的掩映下,愈发像一幅浓烈的水彩画,由明亮的红色渐渐转为深邃的紫。

空间震动的余波未尽,仍在开疆拓土朝他们涌来。

「……」茜伯尔眉头紧蹙,擦去嘴角的血,带着苏明安飞速后撤。

她确实成神了,但她的大部分力量都「神祭」给了穹地,孤身一人来到了罗瓦莎,并不是完整的神明状态。面对神明安,她未必能抗衡。

双方相比真正的高维,都差着一大截。

她刚退开,前方的空气骤然被抽走,呈现水波纹般的震动。前方的一切,包括土壤、草叶、飞石……都刹那间被碾压成细小的颗粒,逸散在空中,没有一块能维持原本的形状。

震动之下,万物俱灭。

若是她迟疑一瞬,恐怕也会承受这样的撕裂之力。

「如果我也成神了……」苏明安低声说。

「不要这样想。」茜伯尔侧头,红润润的脸色,眼球泛着鲜红血丝,嘴唇涨得青紫:「不要为了一时的武力而自绝前路,你还付不起成神的代价,我可不想你成为神明安那样的存在……做好万全准备,再走向属于你的路。有我们保护你,别害怕。」

他们本就是相互扶持的伙伴,她是他的契约者,他是她的旅人。

昔日是他用尽全力帮她,帮她从弱小的异教徒走向神明之位。如今该是强大的她,回头对他伸出援手。

苏明安眼神闪动着。

他当初帮她时,从没想过她会在未来成为他的助力。那时他只以为,副本就是副本,一个副本过完了,以后就不会再出现。

但现在,她却跨越万千世界、行过漫漫宇宙,作为第八副本的人,再度走到了他的面前。

「噼啪,噼啪。」火焰燃烧声萦绕不绝。灼热刺烫的红日下,她抱着他快速奔行于烈火……正像她小时候,他抱着她走出烈火一样。

神明安毫不罢休,依旧盯着苏明安,手腕擡起,金色剑刃带起大片大片刺眼的空间光辉!

巨山般的压力迎面而来,周身彷佛被凝固,空气颤抖、悲鸣、碰撞,又是一场空间震动即将袭来——

见此,茜伯尔停下脚步,撑起屏障,低头看向苏明安。

她的眼眸如天海般澄澈,语速极快,像是要抓紧时间赶快说完:

「原本以为,见到你了,能有时间与你说说话。」

「聊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过得怎么样。我们也许可以坐在夕阳下,喝杯奶茶,一聊就是很久。」

「在你眼中,也许我们只是分离了一会,但在我眼中,我们已经道别了很久很久……」

「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坐在部族的亭子里,你们请我喝奶茶,那甜甜的味道,我到现在也没忘记。」

「我听说,你把你自己赌出去了……别害怕。」

「你救了那么多人,唯独不该是你被抛下。」

「别害怕。」

「……我们都会帮你的。」

「接下来,照顾好自己。」

她重复着「别害怕」,坚定的声音飘在飞扬的日光下。

「我们」是谁,已经不言自明。

苏明安的目光是凝滞的。

视线彷佛被定住,离不开茜伯尔的眼眸,那蓝色瞳眸里宽慰浩远的眼神……真像她一直渴望的大海。

她说他们都会帮他。

他们会试图用什么东西把他留住。

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无论面临多么恐怖的敌人……别害怕。

红日渐渐沉入地平线,像是燃尽的一根烛芯,少女的目光映照在他眼中,犹如新生的蓝色满月。

久久没有感知到的安心感,涌入他的心中。

早已接受结局的枯槁的心,再一次有了活水流入。

在这一刻他才发觉——

原来那些暗无天日的未来——那些神明安给他展示的ADEFG的选项——那些被拿走、被分食、被夺去存在、被众人遗忘、无法归乡、成为文明墓碑、永远在孤寂中游荡的未来——

……

原来他真的是恐惧的。

……

「茜伯尔……」他想说什么,声音却淹没在骤然响起的爆裂声中。

十字光碎裂在他们身周,空间震动即将袭来——

神明安的身影越靠越近,手中的金剑熠熠生辉,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少女蓝色的眼眸凝望着苏明安,似乎想将他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时间太久,她险些忘了他的每一寸模样,但现在,再不会忘了。

末日的黄昏下,红日像一颗垂死的心脏,悬挂于天际尽头。

白发在炙风中飘扬,洒满了洋红的色彩。

那双蓝色的眼睛,有原野燃烧。

「……苏明安。」她轻巧地笑了:

「如果真有下一次,再和你喝杯下午茶吧。」

剧烈的爆鸣声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就连近在咫尺的苏明安也听不清她的话,但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旷野。

紧接着,在空间震动落下的前一刻,她用力抱住苏明安,一旋身,一松手,扔出——

下一瞬间,神明安发出的空间震动在她身周落下,覆盖了她的全身——

……

「苏文笙,接棒了!」

「轰——!!!」

……

魔法使接下了传火者的下一棒。

清风中,绿宝石闪烁着光辉。

而停在原地的她被空间震动覆盖,最后一秒望着他,似乎在说——

……

去吧,苏明安。

去远方。

去世界的尽头,去末日的尽头。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

第1360章 十二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3)。」

【——〈第三棒〉——】

【——〈第十世界·苏文笙〉——】

……

天地四合。

悬挂了整整一下午的红日,终于完全坠入了地平线。

万籁俱寂。

日月交替之间,白昼的喧嚣和夜晚的静谧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一轮蓝色满月升上高空,取代红日,高悬苍穹。

苏明安扶着苏文笙肩膀。他回头望,已经彻底看不见世界树,就连茜伯尔的身影,也很快看不到了。

「呼呼呼——」

苏文笙手执法杖,绿宝石闪烁着光芒,一缕一缕清风流转出来,托着二人向前。

自蓝月升空后,温度急剧下滑,天地攀上冰霜。

彷佛要将整个世界彻底回到荒古的冰原纪,万物在冰霜中沉眠,夜晚的极寒与白昼的极热形成反差。

亿万生命消逝着、沉睡着,等待着下一次新生,亦或永恒的终结。

世间从未如此寂静过。

静得只有苏文笙清风加速的声音,月光犹如流淌的冰丝,落在他们肩头。

寒冷而寂静的月色下,苏明安听到了苏文笙哼唱的声音。

「……你还有心思唱歌?」苏明安说。

「不是,据说唱歌会激活大脑的多个区域,可以提神。以前我学习快睡过去了,站起来哼一会歌,就清醒了。」苏文笙想了想:「这是小时候有人教我唱的,但我不记得他是谁了……」

「教你的人叫离明月,是你……我们的教父。」苏明安轻声说。

「离……什么?」苏文笙困惑地问。

「离明月。」

「什么?我又忘记了。」

「离明月。」

「……抱歉。每次都是你刚说,我就忘记了,怎么回事……」

「那不说这个了,你感觉还好吗?」

「法力还有一些……你是要去世界边缘吧?」

「嗯。我想看看世界的尽头是什么,也想找到能帮我保留记忆的人。」

清风呼啸。

苏明安回头望,满眼飞飘而过的白雪与无尽的荒原。

看不到苏凛的金色火焰,也看不到茜伯尔火红的背影。入目所见唯有苍白。

「……对了。」苏文笙忽然说:「大救世主,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我知道我和你发生过什么,我在教科书上看过。」

「那不是你的人生,你只是你,你不是其他苏文笙。」苏明安否认。

「哈哈,看来教科书上说你爱吃代餐是假的。这不是分辨得很明白吗。」苏文笙笑了几声。

「……快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大救世主,你和那些『我』,是很好的朋友吗?」

「朋友……应该更像灵魂之交吧。有一个『你』,我们甚至没有交际过,他就不在了。」

「相比于他们,我是不是显得有些平庸?」苏文笙忽然说。

苏明安看了苏文笙一眼。

宽大的巫师帽遮住了苏文笙的上半截脸,露出短短的碎发和抿起的嘴唇,虽然语气一直是含笑的,但他的内心似乎并不平静。

他的不甘平庸,始终刻在骨子里。

若非不想做个无力的普通人,他也不会接受召唤,来到罗瓦莎。

「为什么这样想?」苏明安忍不住问。

「因为你在得知我身份的一瞬间……眼里有失落。」苏文笙侧头望着他,脸颊的冰渣越结越多:

「我在想,如果你遇到的是另外两个我,你应该会更开心一点。」

「相比于他们,我的经历太单薄,对你而言,也不具有『苏文笙』这个名字的厚重。你应该是……更想见到他们的。」

「无论是电视台、教科书、还是历史博物馆,提到的『苏文笙』永远指代的是他们两个,一个是救世主的召唤人,一个是救世主的协助者。」

「而人们提到我时,总是『好运的孩子』、『被其他苏文笙保护的幸运儿』、『看起来根本不像历史上的那种苏文笙』、『一万条世界线中最美满也最普通的一个』。」<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每次读到关于他们的事迹,我总是心驰神往……那是一段多么波澜壮阔的历史。唤来救世主的五十位传火者、九幽下的密码交接、千年计划的方舟泅渡……」

「而我,我甚至连校园跑都差点挂科。」

他擡起头,那双漆黑如星的眼眸,与苏明安对视上。

但还没等苏明安说什么,苏文笙突然笑出来,说:

「好了,清醒了?」

苏明安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嗯?」

「看你太困了,我就说了点能让你清醒的事。我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想让大救世主别把我记混了……你看。」苏文笙指了指右耳:

「红蓝色耳坠,好看吗?我在千年计划博物馆买的纪念品,228元一个呢,据说是高精度仿制的心脏之血。只要戴上这个玩意,我就很独特了。」

「而且,现在的我,可是在不顾性命在保护救世主啊。已经不普通了。」

苏明安抚慰的话堵在喉咙,想了想,苏文笙确实不需要安慰。

苏文笙只是想把心底堆积已久的话,说出来而已。

以前,他生活在人人崇敬救世主的氛围中,不能说出这些略有不敬的话。后来,他到了罗瓦莎,孤独一人置身故土之外,只能沉默。

——直到今天,他遇见了苏明安,犹如他乡遇故知。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苏明安说:「谢谢你能来救我。」

苏文笙弯了弯眉眼,正想说什么,忽然脸色微变。

苏明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远方隐隐约约的白色触须。

……神明安追上来了。

「祂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就非要你许那个破誓言吗?」苏文笙吐槽道。

「是啊,论坛上也有人调侃我是神明超级吸引体。」苏明安跟着吐槽。

「我看也是。」

「希望祂们早日醒悟。」

他们一口一个吐槽,十分有共同语言。

可苏明安的心绪却沉了下来,神明安追上来了,那茜伯尔……

「小心!」

苏文笙忽然大喊,双手握住法杖。

下一刻,一道金芒骤然从天际落下,朝他们迎头劈来!

恍若开天辟地一柄利剑,直直扎入了苏文笙刚立起来的长风结界,一扎即破!

破碎的金光四溅而开,犹如尖锐的碎玻璃。

「噗!」

苏文笙吐出一口鲜血,带着苏明安急速后退,胸腹被剑刃余波刮开了一大片鲜血淋漓的血肉!

「哗——!」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土皮已经完全消失。金色剑刃落下,犹如切开豆腐的刀片,大片大片蒸发的颗粒飞起,随风飘荡在空中。

一个巨大的土坑出现在原地,裂缝延绵了上百米,中央极为深邃,如同一个凿开的黑洞。

一击,改变地形。

这还不是神明安的全力,祂怕伤到苏明安,收了力。

「咳……咳咳咳!咳咳咳!」

苏文笙露出庆幸的神情,还好神明安离真正的高维还差一大截距离,否则一击之下足以摧毁半个世界。

见一剑不成,神明安擡手,周身泛起莹亮的十字光,金剑再一次举起、落下!

像是横跨天际的一道金桥,金色的恐怖威势瞬间逼近了二人!

「羔羊结……」苏明安开口,就要撑起防御结界。

「你的法力值留着!」苏文笙立刻打断,以自己为盾牌护住身前的苏明安,背对着袭来的金光!

苏明安的话语淹没在骤然暴响的清风中,他看到眼前苏文笙的黑发狂乱地撩起,蓝红色耳坠剧烈地摇晃,彷佛一颗殷红的心脏在流转。

那双漆黑的眼瞳,有一瞬间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要是我再强一点,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金光落下的最后一秒,苏文笙凝望着远方。

「轰——!!!」

金光落下,穿透法术屏障,轰到苏文笙的脊背。

苏明安感受到自己胸口碰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的、流淌的血迹……是苏文笙的血。方才神明安的第一击,就刮走了苏文笙胸腹的大量血肉。

而这第二击,刺耳的骨骼弯折声响起,那具瘦削的身体里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血管破裂、血肉溢出、内脏偏移……

由于冲击力几乎都被苏文笙接住了,苏明安没有受到太大损害。

「噗。」

一口温热的血,洒在苏明安颈侧。

「苏文笙,跟我换位!」苏明安想自己来接这些攻击,但他只有骨折的右手,没办法做出旋转的举动。只能望着苏文笙的眼神渐渐灰暗。

狂风中,苏文笙看上去非常疲惫,他的眼皮耷拉着,刚刚还神采飞扬的脸上,苍白得像一张纸:

「别动……」

天幕被撕裂,倾泻出无尽的冰冷光辉。

神明安的攻击余波仍未消减,一道道金光扫射,像是绽放在雪夜中一轮轮太阳——尽数朝他们涌来。

「轰——轰——轰——!」

余波轰到苏文笙的脊背,他凭藉着这冲击力,带着苏明安像是利箭一样冲了出去。

金色的余波落在他身上。

一道,两道,三道……

血液越溅越多,骨骼弯折声不断响起,苏文笙的闷哼声淹没在爆炸中。

耳边满是轰鸣,周围太亮了,苏明安看不清苏文笙遭受了多么恐怖的轰炸。

「……」

等到苏明安的耳边终于变得寂静,他擡起头。

——他彷佛置身井底。

灰蒙蒙的雪雾中,视野迷蒙,大地与山川的轮廓被掩盖,连影影绰绰的痕迹都瞧不见。世界在厚重的苍白中寂静。

他们闯入了一片洁白的荒原。

「滴滴答答……」

唯有血落的声音。

「咔嚓,咔嚓。」两声脆响。

苏文笙向前倾倒,跪倒在雪地里,双膝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血迹淅淅沥沥从胸腹渗出,染红了白雪。

苏明安无法扶住他,只能用肩膀去接,血流了他一身。

漫漫长夜中,时间彷佛停滞了,只有雪花无休止地飘落。

天地之间,末日尽头,只剩下他们两道重伤的身影。

「呼呼……呼呼……」

苏明安回头看,暂时没看到神明安的身影,神明安似乎没追上来。

苏文笙跪在地上,胸腹呈现极深的撕裂伤,器官依稀可见。最恐怖的是脊背,血糊糊一片,红黑交错,分不清皮肉和布料。

换作普通人,这伤势早就死了。

苏文笙喘了口气,用手挡住惨烈的伤口:「大救世主,别用这么吓人的目光看我……不如关注一下你的肩膀吧,你也被金剑擦到了。」

苏明安看了眼自己血淋淋的右肩,很快收回视线,触碰苏文笙的皮肤。

很冷。

冷得像是结了冰。

魔法使的周身四季恒温,无论是炎日还是寒冬,都会保持适宜的周身温度。但此时,魔法使已经没有余力维持了。

细小的空间裂缝在苏文笙体表蔓延,仍在不断撕裂他的伤口。

「……苏文笙。」苏明安说。

「嗯。」苏文笙细小地应了一声。

「还能走路吗?」

「有点困难……」苏文笙的手不敢离开腹部,他怕肠子会稀里哗啦流出来:「对了,你的机械轮盘呢?」

「……之前给希礼了。她腿不能动,怕她被杀了。」

「为了刷好感,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还有多远?」

「这里应该是北方的格利尔冰原,离世界边际不远……走路的话,半夜十二点前……应该差不多能走到。」苏文笙看了眼苏明安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笑了出来:

「好啦,大救世主。」

「我这副样子,应该帮不了你什么了。」

「——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他的语气熟稔,很轻易地接受了自己要被放弃的事实。毕竟眼前是揹负重大职责的救世主,不必兼顾他。

他的双膝深深陷在雪地里,膝盖染成了艳红色。纷飞的白雪飘在他额头,落到唇边。

死亡的阴翳正一点一点爬上他的瞳孔:

「我把你送到这里,已经够了。更远的地方,你自己去吧。」

「走吧,苏明安。」

「走向你需要去的地方。」

……

……

「哗——哗——」

雪花像无数碎裂的星辰,从天际坠落。

积雪在地面上堆积,形成了一条漫漫雪路,延向远方。

「嚓,嚓,嚓……」

一只硕大的橘猫驮着一个青年,在雪路踩下深深浅浅的梅花印。

苏明安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左手臂的切口已经完全冻结,右肩膀的剑伤仍在流血,鲜血断断续续流了一路。

「嚓嚓,嚓嚓。」

寂静的世间,唯有踩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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