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真空家乡

真正攻打白莲寺的时候,岳红翎很庆幸当初自己潜伏在这观察的时候足够谨慎,没有直接动手。

这寺庙看似僧侣不多,也就百来个的样子,实则个个都是精锐强者,法元和宫超群也是旗鼓相当。这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在镇魔司全力进攻之下居然还能抵挡得有来有回,缓步向寺后撤退。

要不是因为军队调了数百弓手支援,单是镇魔司自己根本无法清扫这个贼寺窝点,也怪不得宫超群往日里事情基本没法做。

岳红翎都很难理解白莲寺僧众为什么能这么强。

弥勒教又不像各大宗门家族自小培养种子,也不像镇魔司筛选天下出身清白的武道强者加入铁饭碗。

他们的“兵源”基本都是蛊惑而来,有匪徒也有清白人家,只有部分是自带武艺的,绝大部分根本就是贫苦农夫渔民,而且早已成年甚至都中老年了,到底是怎么在这短短时间内把这杂乱的来源都训练得个个破玄关,最低都有一二重,高的都六七重了,这是怎么练的?

个个都是赵长河吗?

而且由于他们“杀生成佛”的教义,这些僧众一个个都悍勇无比,全是手头沾过血杀过人的,不是没和人争斗过的老实农夫。

这样的力量,弥勒教还有无数,遍布江南。一旦举事,便是天翻地覆。

别说整个江南了,就眼下这个白莲寺,岳红翎很怀疑如果法元一意要跑的话,靠外面的弓弩有可能拦不住。

“唰!”岳红翎一剑削过一个弥勒教徒的咽喉,旋即捂着肩膀,微微蹙眉。

这伤说是不太影响行动,真战斗起来多少还是有些拖累,比预估的还糟一些。

抬眼望去,夜色之中法元正率领几个核心僧众,在宫超群等人的进击下,往后山且战且退。

这是深夜,一旦入了山林就非常容易被跑掉了,这点问赵长河最有经验。

不能让这样的头目跑掉!

岳红翎一咬牙,忍着肩上的隐隐痛处,腾身而起,一剑飞刺。

法元正在力拼宫超群,他知道宫超群极为难缠,单打独斗都未必能赢,别提现在这样对方气势如虹、己方人心大乱的时候,基本没得打。但法元却有信心跑得掉,夜色黑暗,只要寻机往山中一钻……

他奋起戒刀,炫目的刀芒笼罩了宫超群身周要害,正是弥勒教绝学白莲净世的起手。

宫超群重心微微后移,持剑凝神戒备。

他知道这一刀的厉害,千般万幻同时侵袭,上天入地莲瓣皆刀,必须稳固灵台,堪虚破妄,方可应对这样的一击。

然而就当他微撤这半步,刀芒忽然消失,法元已经飞遁向后,竟是虚招!

“镇魔司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呃……”

一道剑光月下袭来,圆月之下岳红翎的身影如月宫降临,直落九天。

“铛!”法元持刀奋力架开,遁走的势头顿止,气得破口大骂:“岳红翎!莫要有朝一日落在本座手里,让你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本座草……”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如虹贯日,带着恐怖的锐啸之音破空而来,直奔咽喉!

法元狠话都没来得及放完,火速扭身一闪,箭矢擦过肩膀,刮下一大片血肉。

岳红翎嘴角微有笑意,不依不饶再度一剑。

身后宫超群早就一剑向着法元后心直贯而来。

三方夹击,法元如何扛得住?

左肩后背同时溅起血花,法元极为狼狈地往侧边踉跄跌退,口中怒喝:“弥勒降世,杀身成佛!”

随着话音,周边正在抵抗镇魔司的其余高层僧侣同时念念有词:“弥勒降世,杀身成佛……”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岳红翎正要给法元补一击,就看见一个僧侣两眼通红,状若疯虎地向她扑了过来。

岳红翎一剑刺向对方胸膛,不想纠缠,意在逼退,不料这僧侣不闪不避,任由长剑贯穿胸膛,用力抓住了她的剑身。

疯了……

岳红翎一抽剑,居然一时半会抽不回来。

转头四顾,所有僧侣都疯了。

每一个人都用自己的血肉去阻挡镇魔司的兵刃,死死地抱着不肯放手。

这简直已经不是狂信徒了,狂信徒也好歹知道痛,他们似乎连痛觉都失去了。这是秘法剥夺了理智,彻底成为了只为信仰付出一切的野兽。

这就是他们的真空家乡?那确实极乐,因为没有痛楚。

当人们把兵刃从这些野兽身上抽回,法元已经趁着这么一刹那的混乱,遁入山林,无影无踪。

宫超群气得怒火上冲:“全员搜山!他受了重伤,难掩血气,跑不远!”

岳红翎有些虚弱地捂着肩膀喘了几口气,刚才拦截法元的一剑被对方招架之时的反震之力再度加重了她的伤势,一直强压,如今又压制不住了,伤口开始崩裂,鲜血汩汩外流。

想起刚才那一箭的及时支援,岳红翎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情绪,抬头看向寺院内,寻找赵长河的身影。

赵长河没来参与围攻,因为他自己也一堆对手,主要对手就是老熟人拈花天女。

射箭之时他已经制住了拈花天女,才刚刚一箭支援,还没来得及赶过去,形势突变,法元已走。

赵长河龙雀压在拈花天女肩膀上,压得她无奈地跪在地上,叹气道:“法元对岳红翎放那样的狠话,你就压着我跪……冤有头债有主,何必如此?”

正飞掠过来打算找赵长河商议的岳红翎脚步微顿,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没有过去。

其实赵长河确实有替岳红翎现场报复的意思,但也不完全是。

因为通过之前的交往,他感觉这个拈花天女的信仰没有那么狂热,之前就会为自己做些小聪明的遮掩,没那么一根筋只为教派奉献。这一压也是个试探,如果她与其他自愿送命的野兽一样,那是不会跪的,只会抱着龙雀自杀。

然而她跪下了,说明这并非什么被洗脑得狂热奉献的狂信徒,完全是可劝降的。

却听拈花天女继续在说:“我们圣教一直对你不差,想要吸纳入教,伱为何如此……”

赵长河终于开口:“吸纳?入教?是像这些野兽一样去送死么?”

拈花天女怔了怔,低声道:“你不会的……你身为潜龙之列,潜力无穷,教中只会想要栽培,不一样的。”

“没有什么不一样,派你扮成岳姑娘找我‘宣教’,难道藏着的不是秘法控制的念头?”

拈花天女道:“程度不同……算了,公子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可辩。”

赵长河道:“我倒不是想跟你辩经,反而是我觉得你跟他们还不太一样,没有被洗脑成傻子和疯子,可以交流。我就直说了,如今法元受的伤不可能在宫超群的围剿之下跑出去,如果大家找不到,说明山中必有秘窟或者密道隐藏,我很怀疑大家还在山里搜寻,他人已在几里开外了。”

拈花天女眼眸微动,有些惊诧。

赵长河道:“所以我没猜错吧?就说经营了这么久的魔教巢穴不可能没有点秘窟之类的。你只要说出这个密道在哪里,我可以做主放你一命,你以后可以改头换面换个地方生活,不要再沾惹弥勒教……看这些人的下场你真的没有一点迟疑?平时做个便器,有事了就去送死,想想都替你们叹气。”

拈花天女倒是很奇怪:“你……完全可以严刑拷问,甚至、甚至真的像法元对岳红翎的狠话那样对我,为什么反而要放我,还劝我从良?”

赵长河老脸又有些微红,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曾经算是助推了我抱了她一下,还香了一口。”

拈花天女瞪大了眼睛,被俘虏的惊惶之色都快丢没了,差点没笑出声。

赵长河恼羞成怒:“快说,不然我就真严刑拷打了!”

“不用如此。”拈花天女笑道:“我不仅知道密道在哪里,甚至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赵长河奇道:“这么好说话?”

“因为你说得没错,我不想将来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下场。”拈花天女笑了一下,声音又有了些妩媚:“而且……你很可爱。人们心中的嗜血修罗,居然是这样的小弟弟……另外,我可不是什么便器的哦……”

“关我何事?”赵长河有点没面子的感觉,下意识左顾右盼了一下,却愕然发现了就站在不远处旁听的岳红翎。

赵长河:“……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岳红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又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踢了拈花天女一脚:“秘窟在哪,快说。”

这真是刚来?

赵长河偏头,装作猜不到。

拈花天女笑道:“实际上是寺内有地下秘窟和密道,既是做些秘密仪式之用,也是通向后山逃生用的。你们来得突然,他们来不及进入寺内密道,只来得及撤往后山。现在恰恰相反,如果他从后山进入密道,那反倒是从寺内钻出来,你们若把精力放在后山搜寻,他从这里出来反而真跑了。”

赵长河与岳红翎对视一眼,心底的小尴尬瞬间甩到了九霄云外。

拈花天女又补了一句:“对了,下面多有恢复之物,圣教恢复的手段远超你们的想象。我建议你们不要给他机会,要就尽快。”

————

PS:上章短,这章多点,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127章 极乐净土

到了秘窟入口,赵长河才知道为什么说法元来不及进入秘窟。

因为这就是大佛像背后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下面也是狭窄的小径。你要是鱼贯往里钻,那还没等钻几个人,镇魔司也该到了,那场面……

就算独自逃生,镇魔司一来看不见你,自然知道你有密道,随便审出出口在哪,到外面一堵,死得更难看。

只能说这次镇魔司来得实在太突然,一点提前量都没给法元留下。

眼下赵长河与岳红翎也有少许犹豫,下面情况未知,或许会有陷阱,是不是要先通报一下宫超群一起进去,或者堵在门口守株待兔好一点?

但此刻法元绝对伤重无比,连赵长河都有信心打赢他。不趁着这时候趁他病要他命,万一在下面被他用什么秘法快速恢复,又是横生枝节。

两人都不是胆小之辈,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决意,便都点了点头。赵长河并不敢直接放了拈花天女,生怕她在后面起什么幺蛾子,便点了穴道关在了旁边僧房。

拈花天女委屈巴巴地躲在里面,撇嘴咕哝:“不信我,还不如让我跟伱们去……要是你们这进去死在法元手里,他出来我也没活路了……都别说他了,便是你们出来晚一些,被外面这些大头兵看见一个女人被点穴在此,我都……”

赵长河抽抽嘴角:“别废话,出来就放你。”

说完抢在岳红翎面前当先进了暗门。

岳红翎看看委屈巴巴的拈花天女,又去补了一个点穴才跟着赵长河屁股后面进了暗门。

看你表现还行,有些东西回头再找你算账。

通道很长,还很黑,岳红翎修行颇高,用足了夜视能力才能看清前面赵长河小心翼翼弯腰走路的样子。那把大阔刀刻意提在手上,以免遇敌措手不及;左手提弓,腰挎箭囊,像足了一只警惕的刺猬。

总感觉他在各方面都很成熟了,快是一个老江湖了,可有些东西怎么……

他体型又大,毛熊似的,被这么挡在面前没来由地有了点安全感,好像自己都不需要做什么了……

正微微有点走神,前面赵长河忽然停步。

两人前后挨得极近,他这一停,岳红翎就惯性贴在了他的背上,又迅速后退。

赵长河:“……”

古人没有硬邦邦的凶兆。

刚才背上那一刹的柔软触感是啥……

“怎么停得这么突然!”岳红翎看看前方,依然什么都没有,怀疑赵长河是故意的,有些恼羞成怒地传音入密:“要不我走前面?”

赵长河还没学会传音入密,有些无奈地把声音压到最低:“刚才我似乎听到有点奇怪的声音……但这一下又没有了,不是故意。”

岳红翎狐疑地看着他,还是道:“你这点连传音入密都不会的能耐,算了,还是让我走前面。”

赵长河无奈道:“这太窄了,你怎么到前面来?”

“你侧身啊。”

“……”

赵长河侧身靠墙,努了努嘴,示意岳红翎过。

岳红翎尴尬地看着那仅能侧身贴着过的狭小空间,后悔不迭。

然而自己下的指令,跪着也要走完。岳红翎同样侧身,一步一步慢慢横挪,从赵长河面前挤了过去。

两人正面相对,直接拥挤摩擦而过,刚才那一刹的背部触感算了个啥,这一下简直能要了小长河的命。

岳红翎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什么时候和一个男人这样近距离贴身厮磨过啊!尤其是正面对着的那一刻,额头上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正面到处是电流在窜,人没挪出去,感觉自己都快软了。

她又羞又愤地强行加快步伐,一溜烟侧冲而出,在前面如释重负地按着膝盖喘息:“好了,你在后面可不许……不许像当初坐我马背后一样胡思乱想!敢乱贴上来看我不剁了你!”

赵长河弯腰不做声了。

我坐你马背后没有胡思乱想……哦,这好像是那天当你是假货的时候说的……

但现在是真有。

你猜我为什么弯着腰?

她好香啊……

岳红翎在前面略走了一小段,很快就后悔了自己换到前面来的愚蠢举动。

因为没走出多远,她就真的听到了声音……说明刚才赵长河没有胡说,他提前听见了……

奇怪,他的五感怎能敏锐至此?不应该啊,他才玄关四重,从对五感影响最大的内力角度看,才三重吧,是这些时日内力有所突破?突破了也才四重啊……或许他那奇怪的内力真的有点门道。

岳红翎暂时没去多考虑赵长河这个情况,小心翼翼地放慢了步伐,再度往前挪了一段。

声音越发大了,不仅有声音,还有了隐隐的柔光。

原来已至这通道的尽头,被一个弯拦截了光亮,否则早该看见了。如今只需稍微转个小弯,就能看见前方是一个颇大的厅堂,四周悬着几颗夜明珠照明,清晰可见堂中依旧供奉弥勒像、观音像、还有不少怒目金刚,杀气腾腾。

与地面上的佛殿不同的是,这里遍地绫罗,花香弥散,气场靡靡,有数对男女正在恣意欢好,此前听见的奇怪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岳红翎憋红着脸,不去看对方别的,专门扫过在场男子的脸,居然没看见法元。

旋即明白过来,这地下秘窟显然是更贴近寺院方向的,那边法元先遁入后山、再抵达通道出口、又从后山通道过来,所需时间实际比自己和赵长河从寺中抵达此地更久得多,这大概是还没到呢!

所以这里正在进行他们的极乐仪式的人,是压根还不知道上方发生了什么呢!

岳红翎想到这里也颇有些哭笑不得,但又尴尬无比。

如果现在出手,那是误中副车,如果被法元察觉此地生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岔道绕没了影子。最佳方案就是在这边等着法元过来,等他想要进行双修疗伤之类的举措时,暴起刺杀,那就十拿九稳。

然而这个方案就意味着,自己要和赵长河挤在这个入口处看他们的活春宫,还不知道要看到几时!

岳红翎根本就不想看,此前扫脸都不去看别的,很快往后一缩,闭目不看。

“怎么了怎么了?”赵长河靠上前来:“前面什么情况,怎么还后退……呃……呃……”

他比岳红翎高,岳红翎可挡不住他的视线,只一眼就看见了前方是什么场景。

他也很快意识到了岳红翎想到的那些问题……老实说,这副场面对岳红翎或许很有冲击力,对他来说反倒是毛毛雨,阅片千百部的男人还怕这?就这?

然而阅片的时候怀中就靠着一位天姿国色的女侠小姐姐,那就不一样了啊!

能要人命的啊!

岳红翎闭着眼睛,紧紧咬着牙:“赵长河,你敢趁机抱过来,我就、我就……我就砍死你!”

赵长河:“……”

你现在是后退缩在我怀里你难道没感觉的吗?开口不是叫我退开点,是叫我不许抱?

这小姐姐脑子已经被这粉色气息冲傻了感觉……

咦不对……赵长河鼻子抽了抽,这里的花香不对……

夏姬……不,六合神功的毒抗效果不断在翻涌,消除体内淡淡的毒素,他敢百分之百肯定,这玩意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毒气,效果就一项,催情的,淫毒!

这不是什么邪教的仪式,而是这些人正在用淫毒的效果在采补被擒或被骗的女子而已!

连岳红翎都有点迷糊了已经……而自己却很是清醒。六合神功的毒抗能力,居然比岳红翎碾压自己一截的内力还要突出,这功法越发有意思了……

怀中的岳红翎呼吸越发急促,身子竟然开始轻扭,似乎是理智尚在,不愿意做什么,但身体下意识地在追求舒适。

赵长河微微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绯红已经蔓延到了本应雪白的脖颈,心中也是狂跳加速。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抱她,亲她,她会肯的,一定会欲拒还迎的。

可是……

赵长河眼眸越发清明,忽然一指点在岳红翎背上。

岳红翎整个人震了一下,旋即感到一股柔和浩大的真气输入心脉,驱逐毒瘴,守护灵台。

她瞬间清醒过来,知道发生了什么,默默引导着这缕真气调理自己紊乱的气息,默然无语。

正在此时,前方另一通道传来法元虚弱的怒喝声:“玩玩玩,你们还在这玩,寺都被灭了我玩你们大爷!”

随着话音,浑身浴血的法元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场中,一脚踹开一个僧侣,摁着地上的女子就要行事:“给老子采补一下,快速恢复!待我出去,干岳红翎一个措手不……”

“绷!”箭似流星,在他抵住身下女子的同时,一支箭矢从他口中贯入,从后脑透出,射了个对穿。

法元压根没想到杀机竟然会迸发在这,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仰天栽倒。眼里最后的景象是那边的通道口,他刚刚口中的岳红翎小鸟依人般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男人手中弓弦仍在颤动,眼里凝固着森冷的杀机。

他到死也无法理解,在这种场景下最冷静清醒的主力,不是自己忌惮的岳红翎,而是那个看似最好色的、绯闻缠身的、一来扬州就和青楼不清不楚的,赵长河。

如果让法元再选择一次,他绝对不会让什么天女去勾搭这样的男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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