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2章 生杀予夺

朱厚照因为东南沿海倭寇的事情,临时召集朝中文武重臣商讨,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也不过是从京营抽调人马前往中原地区,加快平叛进程,再就是安排沿海卫所军队自行剿灭倭寇。

这些举措,对于朝事并无实质性的助益,以至于谢迁回去后仍旧在生闷气。

“若是能让之厚去平叛,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跟谢迁一起回到他长安街小院的,除了户部尚书杨一清外,尚有次辅梁储。

谢迁的这番话,并不能得到杨一清和梁储的认同,不过二人也不会公然跟谢迁唱反调。

杨一清用请示的口吻道:“那为今之计,如何平息倭寇?”

谢迁摇头轻叹:“沿海倭寇,先皇时便十分猖獗,当初也是靠之厚往南方走了一趟,才将闽粤等地匪患彻底铲除,有了一段太平时光……却未曾想几年过去,死灰复燃不说,还愈演愈烈了。”

梁储用不解的口吻道:“那为何此番并非是地方官府奏报,而是陛下亲自派人去调查?莫不是涉及官匪勾结之事?”

因为情况是钱宁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调查所得,并非来自地方官府奏报,梁储有些费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出现眼前诡异一幕。

谢迁摇头:“照理说此事应由地方官府先行奏禀,然后朝廷中枢做出反应……可奇怪的是这两年沿海地区对于匪患奏禀不多,而如今倭寇肆虐又发生在江浙沿海一带,这才是老夫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谢迁是余姚人,而江浙出现倭寇袭扰地方的事情,让他觉得官府没有尽职尽责,甚至因为他在朝担任首辅,有人故意隐瞒不报,怕他追究责任。

杨一清若有所思:“其实……让之厚领兵前往江南地区平息倭寇,的确是当前最好选择,不过如今他手头差事众多,吏部因他的休沐至今未能踏上正轨,兵部又因右侍郎王敞左迁吏部而出现空缺……”

谢迁道:“他要休沐,那是他自己的事,老夫干涉不得。但今日观他身体并无大碍,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梁储跟杨一清对视一眼,均能感受到对方眼里的无奈之色。

谢迁实在太顽固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仍旧想着怎么将沈溪赶出京城,而非帮沈溪获得朝中人支持。

他们自然会发生联想,现在看起来谢迁是支持他们的,但万一他们哪一天崛起,到了沈溪这步田地,或许也会遭致谢迁的打压。

梁储转变话题,道:“以在下所知,此事似乎跟寿宁侯和建昌侯有一定关系。”

谢迁诧异地看了梁储一眼,当即板起脸来:“不知根由的事情切莫乱说,张氏一门到底是皇亲国戚,贬损他们便是危及朝廷稳定……涉及外戚,没有真凭实据的话,最好不要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免得被一些宵小之徒利用。”

“是。”

梁储点了点头,不过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

……

……

豹房。

朱厚照见过众大臣后,便起身往内院享乐去了。

好像他从来都不需要正正经经做事,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吃喝玩乐。

不过钱宁和张苑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禀报一些事情。

“……陛下,以微臣所查,沿海有些岛屿,那些倭人的规模已有数千之众,地方上有许多刁民跟他们狼狈为奸,肆虐乡野,还有就是不少百姓被他们掳劫到海上,种田打铁,充当仆役,如今那些海岛已如同一个个割据的国中之国。”钱宁说道。

朱厚照一听当即皱起了眉头:“看来问题很严重,光靠地方上的官员和将领,根本不足以解决这个麻烦。”

张苑道:“陛下,要不试着派沈大人去平叛?以他的能力,应该很容易就平息倭寇之乱……”

朱厚照打量张苑,问道:“你怎么也会赞同沈先生去南边?你不会是跟谁商议好了吧?”

张苑赶紧解释:“陛下,老奴只是在分析解决问题的途径,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如何做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不,在那些大人面前,老奴有这么说吗?”

“嗯。”

朱厚照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回想刚才开会时,张苑的确没有随大流支持沈溪出征,朱厚照也就释然了。他却不知张苑不敢明着在沈溪面前提出来,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他现在需要得到沈溪的支持,一些阳奉阴违的事情只能偷偷摸摸进行。

朱厚照一摆手:“如果什么事都需要沈先生完成,那朕养那么多文武大臣作何?地方上的官员和将领都是吃白饭的不成?”

钱宁突然插话:“陛下,臣查到,这件事似乎跟两位国舅有关。”

“什么?”

朱厚照还是首次听到张氏兄弟牵扯进倭寇的事情。

张氏兄弟显然没料到,钱宁怕引起外戚的反弹,之前压根儿就没跟朱厚照提。

钱宁回到豹房后,只是跟皇帝提出江南之地倭寇猖獗,严重影响了朝廷的税收以及百姓的生活。朱厚照见识过江南的繁华,还想着以后去游历一番,听到这种情况就紧张起来,立即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等朱厚照召见过大臣,钱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把外戚跟倭寇有染的事情说出来。

张苑也道:“陛下,老奴之前查的刺客案……”

“结果如何了?”

朱厚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打量欲言又止的张苑。

朱厚照之前派钱宁去调查沿海倭寇,并非是地方上奏禀了什么,当时钱宁之所以敢持武器去见皇帝,完全是因为他巡逻时抓到一批“刺客”,这些不速之客带着火器,试图靠近豹房,而钱宁进一步调查后发现,这些形迹可疑之人并非来自大明,似乎是倭人。

钱宁当时以怕倭人对皇帝不利为借口,闯宫面圣,当着朱厚照的面提出此事,进而受命追查,这也是谋逆案的开端。

张苑谨慎地道:“老奴查过,事情跟两位国舅爷有关,尤其是……建昌侯。”

朱厚照深深地吸了口凉气,面色惊疑不定,问道:“你们是说,朕的两个舅舅,有好日子不过,却跟什么倭寇掺和到一块儿,甚至想谋害朕?他们这么做有何好处?难道朕死了,他们能当皇帝?”

张苑跟钱宁对视一眼,显然二人事前已有过商议。

张苑显得很为难,犹犹豫豫地道:“陛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厚照道。

张苑试探地说道:“如今陛下尚未有子嗣……”

朱厚照再次吸了口气,好像明白什么,皱眉道:“听你话里的意思,若朕出了事,他们可以培植一个储君出来,因为朕没儿子,甚至连兄弟都没有,那由谁来当皇帝,完全就是他们说了算……”

“正是如此,陛下,太后娘娘拥有这个权力,而外戚可以影响太后娘娘!”张苑提醒道。

“大胆。”

朱厚照大喝一声,“张苑,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随便非议太后?”

虽然朱厚照发火了,但这喝斥更像是例行公事,连张苑都能听出朱厚照其实并没有多生气,赶紧跪下来解释:“陛下,老奴所说的这些,不过是想提醒陛下……有这个可能,并非有意要指责太后娘娘跟张氏外戚一家。”

朱厚照站在那儿,半天都没说话。

此时小拧子快步从对面过来,似有事禀告,却被侍卫拦下。

在发生有人试图闯豹房谋逆的事情后,朱厚照立即命令加强安保措施,豹房内多了很多明暗哨。

朱厚照没有让小拧子过来,他像是还对张苑之前说的事不满,想了半天后才道:“继续查,没有真凭实据前,别在朕面前胡说八道,朕不想让朝中因此风声鹤唳!”

“是,陛下。”

张苑磕头领命。

钱宁站在那儿,好像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一样,谁知朱厚照马上回身看向他,“钱宁,你也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你跟张苑一样,都继续调查,不能半途而废,多派锦衣卫,回头再将张永叫来,东厂那边也需要派出密探……”

钱宁有些迟疑:“陛下,若此事为外人知晓,是否会致风声泄露?”

朱厚照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宁看了张苑一眼,道:“刘瑾刘公公故去后,陛下下旨将西厂和内行厂裁撤,如今情况紧急,是否可适当恢复?由张苑张公公兼领两厂,以便追查案情?”

“大胆!”

朱厚照厉声喝斥,“好你个钱宁,几时有资格在朕面前指点江山了?这是你能管的事情吗?”

钱宁也赶紧跪下来磕头认错。

朱厚照想了半晌,然后道:“关于重开西厂和内行厂,朕认为不是当前首要的任务,难道两厂不开,你们就不用心做事了?不过倒是可以在不惊动东厂的情况下,继续办案,至于谁来主持……主要还是从锦衣卫调派人手,这件事朕全权委托你二人负责。”

“是,陛下。”

张苑和钱宁都磕头领命。

朱厚照一摆手:“赶紧去办事,把情况调查清楚,朕可不想卧榻旁老有人捣乱。查出幕后黑手,朕重重有赏!”

……

……

小拧子一直在远处看着。

见张苑和钱宁都跪在那儿磕头,觉得很奇怪,但因听不到皇帝跟二人对话,他只能大概猜测。

“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两个家伙做错了事?不过之前陛下对他二人似乎很信任,关于倭寇兴起的事还是钱宁查出来的,陛下怎会突然龙颜大怒?”小拧子很是不解。

恰在此时,朱厚照踱步过来,而张苑和钱宁已经折返远去。

“参见陛下。”

小拧子赶紧向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拧子道:“沈大人之前留了封信给奴婢,奴婢不敢打开来看,又怕是什么重要事情,所以只能趁着诸位大人走后,呈递陛下御览。”

朱厚照点了点头,看了看小拧子手上的信函,一挥手:“那就打开来,读给朕听听。”

小拧子遵命行事,很快将信上的内容读出。

沈溪在信中表达的意思,是朝中有人跟倭寇勾连,做出对朝廷不利之事,甚至还试图弑君。

这些消息,基本跟之前朱厚照获悉的情况吻合。

朱厚照道:“沈先生有说是谁吗?或者查到大概的线索?”

小拧子再将信仔细看过,然后摇头:“没有。”

朱厚照皱眉:“这事情可不小,沈先生从来不会没有线索就胡乱说话,可能是他觉得不方便,也有可能涉及朝中高层,否则他之前见朕时便会把情况说明,不需要再给朕写一封信……此举倒是让朕想到那封诛除刘瑾的血书。”

因为沈溪给朱厚照写信已不是第一次,就像是满清时的密折,是臣子跟皇帝间单独的汇报,不需要经过朝廷。

小拧子问道:“陛下,是否派人跟沈大人问清楚?现在有人谋逆,若不赶紧查办的话,陛下的安危谁来保证……要不,陛下还是回宫去住吧?”

朱厚照怒道:“难道朕会怕几个跳梁小丑?朕乃九五之尊,有神灵庇佑,况且就算在豹房,这里的侍卫也足够维护朕的周全……朕会让江彬再加强戒备!”

本来皇帝的安全,主要由侍卫上直军来负责,包括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等二十二卫,此外五军营中的十二营、围子手营,三千营中的各司,五千下营等,也都具有侍卫的性质,承担侍卫皇帝大驾和宫廷的护卫任务。

但自从出了张家口堡外面临猛虎时无人护驾的事情,使得朱厚照对这帮宫廷侍卫失去信心,现在所有安保工作都直接委命给救驾有功的江彬。

“陛下,之前太后娘娘派人来询问陛下的情况……”

小拧子有些为难,说话吞吞吐吐。

朱厚照道:“皇宫高墙大院,不会有什么危险,母后长居内苑永寿宫,根本就不需要朕来担心……至于朕的安全,需要等你见过朕后再跟太后回奏吗?直接跟太后说没事儿不就行了?”

“奴婢之前也是这么回禀的。”小拧子低下头道。

朱厚照有些焦躁不安:“现在谁都在提醒朕有危险,好像朕平定草原建立不世之功后,就有人想要对朕不利了,难道朕做千古明君还有错?”

小拧子抬头打量朱厚照,目光中满是诧异,好似在说,是谁给了您勇气让您觉得自己是千古明君?

朱厚照又道:“既然沈先生查出有人对朕不利,那他就得负责到底……小拧子,你去一趟沈府,跟沈先生说,朕给他足够的权限让他查案,有什么事可以不用上奏折,直接由你传话给朕。若他有证据的话,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陛下,这……先斩后奏的权力,恐怕有些过了吧……”小拧子迟疑地问道。

“朕觉得没问题就行!”

随后朱厚照摸了摸身上,道:“朕没什么信物可以交给沈先生,就这个吧……”说着,他将自己的随身印鉴拿出,交给小拧子:“把这个转交沈尚书。”

“陛下,这可是您随身之宝啊。”小拧子无比震惊,皇帝把自己的私人印鉴给人,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朱厚照道:“担心什么?难道沈先生还能对朕不利不成?沈先生一心帮朕维护好江山社稷,那些皇亲国戚才是威胁到朕安全之人,文官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做欺君罔上的事情,毕竟没人愿意背负千古骂名!”

……

……

关于朱厚照何来如此自信,小拧子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认同,那就是沈溪不会谋逆,这并非是小拧子理性的判断,更像是感性的认知,觉得沈溪根本没必要谋逆。

拿着印鉴,遵从朱厚照的口谕,小拧子匆忙去见沈溪。

他也想过在这之前去请示一下丽妃,但因丽妃当晚需要陪皇帝,没办法相见,他只能第一时间去见沈溪。

到了沈家,小拧子轻松入内,没人阻挠。

到书房见到沈溪后,小拧子直接将朱厚照的印鉴拿出,递给沈溪:“沈大人,这是陛下所赐,从现在开始您便负责彻查谋逆案,若证据确凿,立即上奏陛下,必要时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小拧子基本将朱厚照的意思传达清楚。

沈溪拿过印鉴,仔细看过上面的纹路,确定小拧子拿来的不是假货。

沈溪将印鉴放入怀里,问道:“陛下可有别的交待?”

小拧子想了下,然后摇头:“陛下只是说让大人查案,具体怎么做,小人不是很清楚。不过沈大人,您既然已查到一些线索,就该跟陛下说明白,您在信上写得不清不楚,陛下肯定会有所怀疑……陛下一旦生疑,对谁都不好,您觉得呢?”

沈溪道:“没有证据,岂能乱说话?而且这次的事情,很可能跟朝中达官显贵有关,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奸贼狗急跳墙。”

小拧子试探地问道:“是谁啊?难道是……外戚?”

沈溪眯着眼问道:“拧公公这是从何说起?本官可没说过任何事情。”

小拧子神色紧张,先往四下看了看,确定门口没人后又将房门关好,这才回来道:“小人最近从宫里那些经常外出采买的太监口中听说一些情况,两位国舅在家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尤其是建昌侯,好像跟贼人有勾连。”

沈溪摇头道:“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岂能乱讲?”

小拧子叹道:“算不上捕风捉影,根本已经有影子了,传言有模有样,难道沈大人您就没有发现端倪?”

沈溪摇摇头,表示这件事他无能为力。

小拧子突然想起什么,道:“沈大人,小人见陛下前,陛下跟张苑和钱宁会面,好像交待他们做一些事,他们当时又是下跪又是磕头,陛下当时还有些气恼,具体说了什么小人没听清楚。”

沈溪道:“既然拧公公你都得悉一些消息,难道陛下就会闭目塞听?总会有人跟陛下禀报……钱宁之前奉旨查案,应该就是得到什么线索。”

小拧子想了下,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溪轻咳两声:“或许陛下是想双保险吧,一边让张苑和钱宁去调查,一边又让本官查案。或许对于朝中特定权贵,必须有不同渠道得到的消息相互印证,才能将其定罪!陛下真是深谋远虑啊!”

……

……

第二天早上服侍朱厚照睡下后,小拧子去见了丽妃,将情况说明,由于此时房里还有廖晗在侧,小拧子隐晦了皇帝赐给沈溪印鉴并说可以先斩后奏的事。

小拧子对丽妃虽然不是那么信任,但孤立无援时,只有丽妃才可以为他出谋划策,而且这是他花银子买来的问策机会,不把握的话未免有浪费之嫌。

丽妃道:“谋逆案没查清?这可怪了,怎么谋逆案忽然变成了倭寇案?沈之厚做事会这么疏忽大意?”

小拧子凑上前:“娘娘,奴婢也是今早才得到消息,没对任何人说,奴婢得悉前有倭人到京城,似要混进豹房对陛下不利,这案子由锦衣卫发现,当时由钱宁上报给陛下……”

丽妃点头会意:“怪不得,你说过,当时钱宁擅闯禁宫冒犯陛下,做出一些不敬之举,事后陛下不仅没怪责,反委派他去查案。”

“对,对,是这么回事。”小拧子忙不迭应着。

丽妃笑了笑:“那一切都对上了……因为钱宁是锦衣卫指挥使,他要奏报的事情,多半跟锦衣卫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不过因为当时大理寺关押了许多忤逆陛下的官员,所以人们情不自禁会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忽略了其他,钱宁才占得先机……江彬好像什么都没有查到?”

小拧子为难地道:“这也是奴婢担心的地方,不但江彬失去控制,连钱宁似乎也只听从张苑吩咐行事。”

丽妃道:“既然控制不了,那你还担心这些作何?现在还是关心一下沈之厚比较重要,你所说的这几人,在本宫看来都可能是沈之厚在背后调遣,张苑这次回来,难道你觉察不出异常?”

小拧子皱眉思索,半天都没回话。

过了半晌,丽妃才道:“这么说吧,朝堂上的事情,看起来各不相干,但若加上个沈之厚,就什么都能联系到一块儿了……从开始本宫便说,这很可能就是沈之厚精心布置的一个局。”

“娘娘,您还是说清楚些,奴婢不是很明白。”小拧子脸上满是忧色。

丽妃冷笑道:“沈之厚要除外戚,所以就拿外戚跟倭寇勾连的事说起,若单纯只是勾连,还不至于让外戚定罪,但若是外戚想谋害陛下的话……就算太后再怎么袒护,陛下如何仁慈,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小拧子惊愕地问道:“娘娘,您不会是想说,沈大人其实才是幕后主使,关于谋刺陛下的事,乃是沈大人策划?”

丽妃道:“本宫可不敢下这样的断言,没有证据还是别乱说话为好,但若是你能想到这一层的话,或许你再回头看所有问题,好像都可以解开。”

“不可能,以奴婢所知,要试图混进豹房的人,非我族类,怎可能是……”小拧子显得很不可思议。

丽妃继续冷笑:“你也觉得不可想象是吧?本宫也是如此,非我族类还想混进豹房行刺,这不是明摆着想被人发现么?就算不是有人刻意安排,也是被人利用,他们或许根本就不知豹房是什么地方!”

丽妃对沈溪的成见根深蒂固。

她总是把沈溪往最坏想,道貌岸然的背后却做出天底下最肮脏的事情,似乎一切阴谋都是沈溪主导。

这也跟她与沈溪恩怨纠缠不休,却总在交锋中落于下风而产生的某种恐惧心理带来的副作用,或者说在她狭隘的意识中,沈溪的确是这样一个人,她对此深信不疑。

但小拧子却很难相信丽妃所说,因为他总觉得沈溪不像大奸大恶之人,至少此前一直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至于官场上的争锋,就不是小拧子应该去想的,沈溪也从未主动加害过谁。

小拧子见过丽妃后,心里越发忐忑了。

“或许就不该去见丽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这不代表以后沈大人做什么事都会被她杯葛?我好像出卖了沈大人啊。”

小拧子生怕出什么问题,却已无法补救,他接下来做的也不是跟沈溪商议,也没回去找臧贤参详,而是直接去见张永。

张永进入司礼监后,忙碌了许多,虽然他没获得梦寐以求的掌印太监的职务,但到底当上了秉笔太监,而且还获得提督东厂的权力,这让张永成为内宫太监体系中仅次于张苑的存在。

哪怕张永并没有得到首席秉笔太监的名号,别人也会主动将他当作首席秉笔来看待,便在于高凤能力相对一般,且不得朱厚照欣赏,而李兴的资历又远在他之下。

“……拧公公,你好大的胆子,这种事也敢跟陛下说?”张永听了小拧子的讲述后,震惊地说道。

小拧子并未将自己见过沈溪和丽妃的事告知张永,好像是专门来听第三方意见,故意拿昨日面圣时的见闻来求教张永。

小拧子道:“你只会说风凉话吗?咱家是想问你该怎么办!”

比之见沈溪和丽妃,小拧子跟张永相处时态度要强硬许多,毕竟张永是他一手推上位的,且张永在朱厚照跟前没什么资源,全靠他居中联络,所以在跟张永的相处中他才可以占据上风。

张永叹道:“陛下现在大概怀疑起两位国舅来了,但恪于影响太坏又不敢直接调查……难道陛下没做出安排,由谁去查案?还有,你是如何跟陛下提的?”

显然张永不相信这件事是由小拧子向皇帝揭发,因为小拧子对张永讲述的内容保留甚多,甚至没说沈溪向皇帝写信示警的事情。

小拧子道:“陛下现在只是让人去查,可没说怎么查,你张公公现在提督东厂,该做点实事了吧?不然你到了司礼监,不适当展示一下拳头,旁人也不会拿正眼看你啊!”

张永有些迟疑:“这是陛下的吩咐?”

“没有,算是咱家的吩咐吧,你就说行不行吧!”小拧子不耐烦地道。

“当然可以了,拧公公你是鄙人的再生父母,你提的要求鄙人一定帮你全力办到。”

张永对小拧子近乎威胁的话语不以为意,反而表现得很高兴,似乎小拧子给他指出一条“明路”,做好了就可以让他在皇帝面前立功一样。

……

……

此时沈溪并没有立即着手调查张氏兄弟跟倭寇勾连的事。

其实有些情况他早就有所了解,而且张氏兄弟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他在背后推动,只是张延龄浑然不觉罢了。

不过在某些事上沈溪却还是没有预料到,涉及枪械图纸泄漏,还有江栎唯的一些作为……

因为当时沈溪正在西北领兵,无法兼顾京城之事,使得很多事无法预料到。

甚至连江栎唯跟张延龄搅和到一起的事情,沈溪都是回到京城才知道,在这之前,张延龄已通过特定渠道将图纸变卖出去。

沈溪如何也没想到,张延龄居然会胆大包天到利用倭寇来培植自己的势力,严重威胁了大明海疆平靖,也对沈溪计划开海的策略相冲突。

“……大人,现在已查清楚,江栎唯一直在东南沿海活动,佛郎机人也派了几条船过去相助,他们甚至有自行建造船只的打算,应该是想缔造一支训练有素的热火器部队,一旦其成型的话,地方人马根本不是对手……”

云柳严肃地汇报着,很多消息已相对滞后。

以前这些事沈溪不太关心,他从未特地跟云柳交待过要留意这方面的情况,云柳自然也不可能随时派人盯着。

等云柳将事情说得差不多后,再看沈溪时,沈溪正凝眉思索,一副苦恼的模样。

沈溪的表现让云柳多少有些意想不到。

在她心目中,不管任何时候沈溪都可以轻易化解难题,不会出现眼前这种好像全然无头绪的状况。

过了很久,沈溪才道:“南京守备衙门,有何动向?”

这问题将云柳给难住了,因为她并未留心南京那边的情况,毕竟倭寇通常都在海边活动,最多也就深入海岸线几十里路,距离南京很远,就算倭寇再猖獗,也不可能接近南京这样的政治中心城市。

“卑职未查出。”云柳如实相告。

以前沈溪便说过,情报搜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实事求是,所以云柳不会强行编造她不知的情况。

沈溪道:“陛下做出的应对,是调派江浙和闽粤之地兵马平叛,但其实真正能对倭寇有威胁的,仅有受南京守备节制的四十九卫,若南京方面没动静的话,可见未来地方官府还是主要是以避战为主,百姓会遭遇大麻烦。”

云柳不说话,因为沈溪所说的情况她早就想到了,朝廷现在关注的重点是中原战事,没有精力对付倭寇。

除非沈溪能亲自披挂上阵,否则江南局势短时间内无解。

沈溪又道:“我暂时也不想领兵上阵,好不容易太平几天,可以抛下一切调养身体……难道要让我在战场上过一辈子吗?”

云柳请示:“大人,要不派胡大人前去平叛?”

沈溪道:“胡琏如今领兵在中原战场鏖战,暂时抽不开身,若调遣王守仁前去,一方面是鞭长莫及,另一方面则是需要走的流程太多,等朝廷批准黄花菜都凉了,不过什么都不做的话……那我这个兵部尚书也太不负责了!”

“现在需要的,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如果能通过一些非战争手段来瓦解倭寇势力,最好不过。”

“请大人示下。”云柳道。

沈溪眯着眼道:“你和熙儿带人往江南走一遭,将地方上的情报彻底搞清楚,听从我的吩咐行事。”

……

……

沈溪本来没有打算让云柳和熙儿去南方,但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不得不让最信任的两个手下前去。

在沈溪看来,云柳和熙儿可以做到情报的快速传递,不打折扣地执行他的命令,派别人去总归会有种不受控的感觉,毕竟官员都会有私心,不会什么事情都听从他的命令。

而云柳和熙儿则可以帮他把事情处理好。

随后沈溪去见了马怜。

此番相会,一则是因为多日未见,沈溪觉得疏忽了玉人的感受,另外便是他想调马昂去江南任职,由兄及妹,觉得有必要来一趟。

在马怜这里,他完全完全不用在意世俗成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马怜对他的崇拜更像是粉丝对偶像,是那种不计条件的付出,他可以予取予夺,身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马怜对沈溪的到来喜出望外,立即去厨房安排下人做了几道小菜,然后配上美酒,当沈溪小酌时,她则在席前表演剑舞。

马怜非常认真,动作绝非花架子,银光挥动间呼呼作响,沈溪甚至在想一件事,若眼前玉人要刺杀自己的话,是否有能力抵挡。

想着想着,沈溪有些走神,一直到马怜停下回到身边,他才反应过来,发现杯里的酒水都倾洒出来了。

“大人可是觉得奴的剑艺不佳?”马怜对于沈溪的看法很在意,坐下来后迫不及待问道。

沈溪点头嘉许:“很好啊。”

明知道沈溪可能是在敷衍自己,马怜还是露出会心的笑容,好像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希望得到情郎的认可,除了沈溪外别人给不了她这种满足。

马怜重新为沈溪斟满酒,道:“老爷不在时,奴一直有练习,不敢懈怠,不过在老爷面前表演总有些紧张,刚才有些地方没做到尽善尽美……或许这个地方太小,有些施展不开吧。”

“已经很好了,至少我没看到什么不流畅或者不优美的地方。”沈溪安慰道。

马怜笑了起来:“可若有人也精通剑术的话,说不一定会把奴比下去,在这里待久了,发现若不天天锻炼,身体很容易疲乏,或许是老爷将奴给养坏了吧。奴对于很多事,不像以前那般在意,觉得自己的性子变得平和了许多。”

说到最后,马怜微微蹙眉,显得楚楚可怜。

沈溪道:“养尊处优没什么不好,我常年奔波在外,巴不得天天睡觉睡到自然醒,每天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哪怕一个人坐着发呆也没人指责……”

“听起来是不错,但实际上未必有想象的那么好……”

马怜幽幽叹息,“这天下的女人,大概都羡慕奴的生活,不过奴自己却不满意,若是奴懈怠了,什么本事都没有,或许老爷就不会来了。”

说到这里,马怜望着沈溪,好像对于沈溪的态度非常在意,因为她所有的兴衰荣辱都跟沈溪联系在一起。

沈溪的一个决定,或许只是一念之差,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决定一辈子的大事。

(本章完)

第2363章 按图索骥

眼看到了腊月十五。

建昌侯府,张延龄这几天都有些焦躁不安,他派黄玉出去打听消息,试图搞清楚到底谁在查自己,另一边他却安排江栎唯等人按照预定计划行事,根本就没有罢手的意思。

“……侯爷,这几天外面都风平浪静,沈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谢阁老倒是召集一些文臣到他院子里商议事情,可针对的都是沈之厚……”

黄玉很难查清楚事情,因为他本身就不是情报人员出身,所用手段,仅仅是找几个人出去打听消息,得到的消息可说非常片面。

张延龄却对黄玉充满期待,问道:“钱宁那小子在作何?还有张苑呢?”

黄玉为难地道:“侯爷,豹房里的事情,暂时查不到啊……总之现在外边一切都很正常,没听说谁有意把火往咱府上烧。”

“这可就奇怪了。”

张延龄皱眉道,“怎么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他们不该做点什么?还是说钱宁根本就是个窝囊废,什么都没查出来?”

黄玉问道:“侯爷,您到现在也没跟小人说明白,钱大人到底查到了什么……”

“行了,没你什么事,退下去做事吧!有什么新情况及早来报便可!”

张延龄不想跟黄玉解释太多,虽然黄玉帮他联络过江栎唯,但张延龄自以为做事漂亮,根本就没把具体情况告知下人,这也是他觉得不会出事的重要原因。

就算有什么变故,手下一无所知,自然不会站出来检举自己,这也是上次他锒铛入狱后吸取的经验教训。

黄玉走后,张延龄仍旧有些焦虑,就算再怎么自信,因做贼心虚的缘故还是避免不了慌张,他隐隐感到危机正在降临。

“侯爷是怕了?”

一个女人出现在张延龄跟前,媚笑着说道。

张延龄有些羞恼:“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那女人道:“奴家是不懂,不过奴家却感觉到,侯爷很怕某件事发生,如果奴家能帮上侯爷的忙,侯爷您尽管吩咐。”

张延龄扁扁嘴,冷笑不已:“你这种女人,能帮到本侯的,就是让本侯消愁解乏,你就是个下贱胚子,以为自己能做什么?”

在内宅女人面前,张延龄没有丝毫客气,就好像对待奴仆一样。

女人却没有发怒,吃吃笑着,不过语气终归还是有一些变化,“可是江大人在送奴家来之前,说过必要时得帮助侯爷您,侯爷却始终不肯托以重任,那奴家也就不在侯爷面前丢人现眼了。”

说完,女人转身欲进后堂,还没走出几步,张延龄已快步过去,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

张延龄脸上带着奸邪的笑容,“将老子的邪火给勾出来,不消停就想走?拿出你的本事来,让老子知道买你回来是值得的。”

“是送,不是卖。”女人纠正道。

张延龄怒道:“你个贱女人,老子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姓江的以前就频频送女人给老子,后来却食言过一回,你就当是他补偿给老子的!”

……

……

天寒地冻,没人愿意出门。

甚至连朝中大臣都不想在这种天气上工。

吏部和兵部因缺少主事人,做年终总结时面临一些麻烦,毕竟没有最后拍板之人,兵部人手短缺的情况更为明显,因为右侍郎王敞调去了吏部,沈溪这段时间又没帮忙处理兵部事务,光靠左侍郎陆完,实在是忙不过来。

这会儿似乎朝廷该任命一个兵部右侍郎,但沈溪没提,谢迁也没有属意的人选,至于豹房就更加不用指望了。

以至于年底兵部事务迅速积压,陆完只能上疏朝廷,请求尽快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换作以前,这种奏疏绝对不会出现在朱厚照跟前,但现在情况却不同,张苑回朝后,好像什么事都不想做主,要么直接听从内阁的建议,直接在票拟上批复同意二字,要么就是去请示皇帝……

张苑看起来嚣张跋扈,但其实他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很少,这也跟他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有关。

张苑现在操劳的事,朝中很多人都想不到,那就是搜集外戚张氏兄弟的罪证。

张苑知道,自己是张氏兄弟举荐入宫,这次回朝,张氏兄弟多番拉拢,以他那么平庸的资质都能觉察到张氏兄弟既没本事也没魄力,这种人只是靠外戚的身份才立足于朝堂,所以不想与其过多接触。

张苑非常担心自己会被张氏兄弟控制,干脆先下手为强,将二人铲除掉,若只靠自己,他没这种自信,不过好在这回有沈溪相助。

张苑带着陆完的奏疏去见朱厚照,却在豹房门口被小拧子拦了下来。

这会儿已是黄昏时分,按照朱厚照的生活习惯,应该刚刚睡醒,漱洗时会过问一些朝事,张苑很清楚如果错过这个时间段,再想见到朱厚照,除非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张公公请回吧,陛下不见。”

小拧子显得很霸道,直接回绝了张苑的请求。

前几次张苑到豹房求见皇帝,也都不那么顺利,小拧子处处为难下绊,让他意识到小拧子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因为小拧子掌握着面圣的渠道,即便张苑再不甘,也只能强忍心头的怒火,笑盈盈地道:“这里有兵部的奏疏,咱家需要尽快见到陛下。”

小拧子道:“张公公可是听不懂人话?”

张苑立刻翻脸,也是因为以他内相的身份,没有任何一个太监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是小拧子这样本身只是随侍太监的角色。

张苑道:“咱家当然听得懂人话,犬吠就未必了!咱家警告一句,这次涉及重要朝事,如果拧公公非要阻拦,别怪咱家不客气!”

小拧子气得浑身直哆嗦,脸色惨白,张苑那边气色就更差了,黑得都快滴出墨汁来了。

二人好像对上了,小拧子咄咄逼人想给自己壮胆,但在跟张苑对视后,却发现自己底气不足,便在于张苑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地位在那儿摆着,就算他再得皇帝宠幸,也只是个近侍太监,相形见绌。

张苑道:“这里是奏疏,涉及任命新的兵部侍郎的问题,若你非要阻拦的话,咱家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状。”

……

……

小拧子本想坚持。

他想到丽妃的忠告,只要能阻断张苑面圣的渠道,那他就相当于控制一切。

但可惜事情却不受控制,在张苑的高压下,他只能选择屈从。

张苑轻哼一声,带着奏疏往里面走去,连续穿过几个门廊,直奔朱厚照寝殿,刚到院门口便见朱厚照从房里出来,此时已洗漱完毕。

“怎么是你?”

朱厚照好奇打量,发现有几天没见到张苑的人了。

朱厚照当即蹙眉:“张公公,刚回来那会儿,你做事倒还勤快,知道来跟朕请示,但最近你好像又恢复到以前那种自作主张的状态了啊。”

张苑道:“陛下,是有人阻挠老奴面圣。”

朱厚照惊讶地问道:“谁?”随即环视在场之人,最后目光落到了小拧子身上。

小拧子非常紧张,生怕张苑点出他的名字。

好在张苑深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的处世之道,没有告状的意思,道:“陛下,就算有宵小阻拦,老奴拼死也要到您面前进言,这里是兵部侍郎陆完陆大人上奏,恳请尽快补上兵部右侍郎的空缺,请陛下示下。”

“这样啊……”

朱厚照搓了搓手,略微沉思后问道:“陆侍郎是怎么说的,他觉得谁合适?”

张苑道:“陆侍郎并未提及。”

朱厚照点了点头:“那好办,你去问沈先生吧,兵部本来就是他负责,有什么事也是他承担,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跑来问朕吧?”

这边朱厚照将走,小拧子总算松了口气,不过就在他准备跟朱厚照一起离开时,张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陛下请留步,还有一事,老奴要启奏。”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随即停下脚步后,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喝斥:“有事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张苑往小拧子身上瞄了一眼,道:“陛下,事关重大,非要单独奏禀才可。”

小拧子有些恼火,瞪着张苑,似乎是在怪责对方针对自己。

朱厚照略微颔首:“那好,你们都退下吧,朕倒要听听张公公要说些什么。”

“喏!”

一堆随从,包括小拧子在内,只能自觉地退到远处。

此时朱厚照才问:“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是关于兵部新侍郎人选,还是关于之前那案子的?”

张苑往前挪几步,凑到朱厚照跟前,小声道:“陛下,关于那案子,老奴已查出一些端倪……京城不断有人送物资到南方,连下雪天都不间断,综合方方面面的情况,已经确定是建昌侯府的人。”

“这算什么?”

朱厚照对这种证据显然不太满意。

张苑继续道:“老奴查知,这些东西中夹杂有火器制造图纸以及最新的火药配方,还有倭人打造枪支需要的钢铁……陛下您想,建昌侯祖籍北直隶,如今在京城安家,家中又没人做买卖,为何要运送物资南下?通常赚钱都是从南方采买货物运到北方销售,为何偏偏两位侯爷反其道而行之?”

不自觉地,张苑把张氏兄弟扯到了一块儿。

朱厚照怒气冲冲地道:“查了几天,就这么点东西?你说的这些真凭实据吗?没有证据,什么都白搭……哼,没用的东西,朕要看的是确凿的人证物证,而不是捕风捉影。朕看你不用混了,直接找棵树吊死算了。”

张苑的能力就那么回事,如果没有沈溪相助,他根本就毫无头绪,费尽心机得到的线索却不能让朱厚照满意,只得垂下头,委屈地道:“陛下,老奴的确是尽心在查,但到底这里距离东南沿海甚远,派出去的人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打来回,现在知道的一切都是在京城周边查获的……”

朱厚照一点儿都不体谅:“没用的东西,指望你还不如指望一头蠢驴。”

“陛下……老奴尽力了。”

张苑脸上满是委屈之色,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朱厚照心烦意乱地道:“再给你几天时间,年底前必须要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还是那句话,查不出东西来,你自己去找根绳子吊死吧,朕不想见你!”

“是。”

张苑只能不甘地应承下来。

朱厚照气呼呼将要离开时,张苑再道:“陛下,那兵部右侍郎……”

朱厚照怒道:“让你去问沈先生的意见,难道没听见?他说是谁就是谁,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烦扰朕,再让朕不痛快,朕就让你不痛快!”

……

……

张苑没有刘瑾那样的觉悟。

他对于皇帝的态度不太理解,好像朱厚照辜负了自己一样,但其实他做的那些事错漏百出,并非是朱厚照有多苛刻。

而且朱厚照一向认为,能由臣子自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需要来烦他,就算臣子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应该由臣子自己想办法解决,总归除非涉及到他的皇位和身家性命,否则最好是下边的人自行处置。

张苑很窝火,本来志得意满去见朱厚照,以为能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结果去了才知道是自讨没趣,他只能赶紧退下。

生怕被皇帝责罚,甚至直接赐他根绳子吊死,张苑唯一能做的便是去找沈溪,看看沈溪有什么对策。

到了沈家,门子直接引他到书房,见到沈溪后张苑便开始诉苦,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讲给沈溪听,希望得到同情和怜悯。

“……沈大人,咱家没做错什么,一直按照陛下所说,费尽心思调查,可案子毕竟涉及皇亲国戚,哪里好调查取证啊?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若两位国舅反击的话,咱家就要遭殃了……”

张苑脸上满是委屈之色,眼巴巴地看着沈溪,希望能为他做主。

沈溪神色如常,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张公公莫要心急,本官问你一句,你很怕两个国舅么?”

张苑一怔,随即露出惊惧之色:“怎么不怕?那可是太后的亲弟弟,尤其是建昌侯,胆大妄为不说,行事还不讲规矩,什么阴损手段都使得出来……他以前刺杀过你,难道你忘了?”

沈溪摇摇头:“他不讲规矩,不能作为你害怕的理由,难道你做事就需要讲规矩吗?”

“呃?”

张苑一时间没听懂沈溪话里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沈大人这话,咱家有些不理解……建昌侯不讲规矩,那是因为他是国舅,地位尊崇,本身他也是那种飞扬跋扈的性格,没人敢惹!而咱家站在内官之巅,执掌司礼监,看起来风光,但说到底就是陛下跟前听用的奴才,怎么能跟国舅相比啊?”

沈溪道:“若你做事不讲规矩呢?”

在某些问题上,沈溪发现张苑很愚钝,这也与其出身低微文化程度不高有关,很多事没法解释清楚,只能一步步引导,但很多事沈溪又不想说得太明白,以免授人以柄。

张苑想了下,不解地摇头:“沈大人的意思,是让咱家也玩一些阴的?”

“明着去查,你当然查不到两个国舅的劣迹,因为这件事发生后,他们肯定会有所收敛和防备,把一些关键的人证物证藏起来,除非你能将二人抓起来拷问,否则谁会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责?”

沈溪背过身,没有再看张苑,但他说出的话却发人深省。

张苑仔细思索,隐隐觉得自己开窍了,“若咱家不讲规矩,又该如何做?沈大人,你说话直接点儿吧,你知道……咱家有时候脑子迷糊得紧,你不揭破那层窗户纸,怎么都想不透……咱是自己人,不需要那么隐晦,有一说一就行。”

沈溪没有回头,道:“话说得太过直白,那我岂不是帮你做恶?”

张苑皱眉:“听你这意思,是让我自行作恶?你是想我给他制造点人证、物证出来,是吧?要不抓几个倭寇来,强行让他们认罪,说是跟外戚勾连,再就是找人伪造二人手书,制造一些跟倭寇来往的信件?这……若被陛下察觉,恐怕咱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苑一边想对付张氏兄弟,一边却又怕被报复,更怕被君王发现真相后遭殃,做事瞻前顾后,一点儿也没有豁出一切做大事的魄力。

沈溪冷声道:“那你是想再一次回去守皇陵,是吗?”

想到之前的辛苦,张苑不由打个寒颤,咬牙道:“就算死,咱家也不回去守皇陵,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既如此,很多事就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张公公?”沈溪这才回头看向张苑,目光凌厉。

张苑跟沈溪的厉目对视,他自己也多了几分惧怕,相比于对张氏兄弟的那种恐惧,他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惧怕更甚,因为他知道,稍微不合沈溪的意,对方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再也没机会重新爬起来。

张苑道:“具体的事情,还需要沈大人您提点。”

沈溪摇头:“若什么事都需要旁人指点,那张公公你永远都成不了大事,总归你记住一点,你想制服恶人,就必须要比恶人更加凶狠,否则你只能被恶人折磨。你是想留在朝中呼风唤雨,还是回去守皇陵,或者下黄泉陪先帝……自己思量吧。送客!”

“我说沈大人……”

张苑还想说什么,只见沈溪又转过身去。

张苑很憋屈,我才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折磨不近人情要赶我走?

赶我走也就罢了,只告诉我要当个恶人,你也先说怎么当啊,至少告诉我怎么才能对付张氏兄弟,又或者如何应付皇帝吧?

沈溪往书桌前走去,语气强硬:“你若想留在朝中,就必须拿出比外戚更凶更狠的气势来,他们最怕什么,你就从什么地方着手,回头自然会有人帮你,你只需记得时常回你的小院看看,剩下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派人轰你出门了,请勿自误!”

……

……

张苑本想跟沈溪商量一下谁来担任兵部右侍郎。

但沈溪完全不给他机会,直接下逐客令不说,还说轰他出门,这让张苑实在不能接受。

出了沈家门,张苑还在想:“我现在怎么说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就算你不尊重我,也该尊重皇上赐予我的身份,给点儿面子,让我好下台吧?你这是把我当奴才使唤啊!到底我是皇上的奴才,还是你的奴才?”

“公公,接下来去哪儿?回皇宫吗?”随从过来请示。

张苑没好气道:“回家,咱家累了,先回去歇着。”

随从脸上带着几分回避,赶紧将马车赶过来。

回去的路上,张苑还在那儿抱怨不休:“我这大侄子,一身本事,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让我当坏人,你自己怎么不当?你若想当权臣,这朝中谁能跟你相比?到时候什么谢老头、英国公还不是要在你面前乖乖俯首帖耳?”

很快目的地到了,张苑下得马车,外边气温极低,加上光线暗淡,紧忙进了院子。

院子空荡荡的,钱氏并不在里边。

此地是张苑的临时居所,距离豹房和东华门都不远,方便他平日工作起居以及面圣。他通常都住在这边,有专人烧水做饭,仅此而已。

就算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苑也好像个孤家寡人,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明白不能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外人,开始变得小心谨慎。

“公公,客厅里有客人,已经等了您半个多时辰。”一名仆从出来道。

张苑恼火地说:“咱家不在,你们也敢随便让人进来?”

仆从道:“说是公公您让来的,持有公公您的信物,我等不得不信啊;再者公公您不是说过,不能对客人无礼吗?”

张苑简直想打人,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进了屋子。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一人站在那儿,等其转过身时,张苑发现隐约有些面熟,却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

来人却是本应前往南方公干的熙儿。

在沈溪最初的命令中,熙儿将跟随云柳一起前往江南调查倭寇的情况,但随后沈溪发现一旦二女离开,京城这边就没人主持情报工作了,于是改变主意,让熙儿留在京城,主要负责京畿地区的调查取证,顺带跟张苑接洽。

虽然熙儿做事未必有云柳那么仔细,但到底是沈溪亲手培养出来的,在此投靠沈溪前还接受过东厂的训练,只需听命行事即可。

此时熙儿一袭男装,英气十足,带着一种凌人的气势。

“沈大人让你来的?”张苑谨慎地问道。

熙儿道:“张公公,是谁让在下来,不方便透露,不过这里有公公您需要的东西,乃是张氏一门通番的证据。张公公请看吧。”

说着,熙儿从怀里拿出一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

张苑拿起打开看过,发现里面全都是一些书稿,他本以为是张氏兄弟所写信函,仔细浏览后才发现不是。

“这是什么?”张苑皱眉问道。

熙儿道:“乃是誊录的账册,还有张氏一门出货的清单,时间地点都在上面列好了,张公公只需要对照去抓人拿赃便可。”

张苑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就好像按图索骥,连时间和地点都指明了,如果再办不成事的话,那就是自己作死,没人帮得了。

“这倒是不错……你是沈大人的手下吧?”张苑还是想求证答案。

熙儿则态度坚决:“张公公还是不要多问为好,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到张公公,不是好事么?”

张苑微笑着说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咱家先不问你是谁,若是你敢蓄意欺骗,可别说咱家回头找到你,让你生不如死。”

熙儿则根本无视张苑的威胁,道:“张公公可知道这周围有多少人盯着你?”

听到这话,张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时,脸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熙儿又道:“不过张公公无需担心,外边的人全都是保护你的,但若见异思迁,背叛盟友,他们也会成为勾魂使者。这里奉劝张公公一句,做事要慎重,三思而后行啊。”

张苑狞笑道:“沈大人可真会安排人做事,不但派人跟咱家说事,还用上威胁的手段?他不怕咱家……”

他本想放几句狠话,但想到很可能会被面前这人转告沈溪知晓,便有些回避,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跟沈溪对抗的资本。

熙儿冷冷地打量他一眼,神情间有些不屑,随即行礼:“那在下便告辞了。”

“走好,不送。”

张苑也不想送对他无礼之人出门,看着熙儿往院子里去了。

等人走后,张苑一边对沈溪的行事方式暗自恼恨,一边却仔细查看沈溪提供给他的情报细节。

“这个沈之厚,做事就是跟寻常人不同。”

张苑看过后非常惊奇,“连交货时间和存放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一抓一个准?难道他就不怕我将消息泄露给外戚张氏兄弟知晓?”

“是了,他知道我现在不靠他,没法在朝廷立足,所以他笃定我非跟他合作不可,这小子……永远都是那么老谋深算……”

……

……

熙儿离开张府,出门后发现有人尾随。

对于她这样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简单几下便甩开追踪,又换了两处藏身点,又过了半个时辰才赶到第三个地方等候沈溪到来。

快到半夜时,沈溪才从沈家到她所在之地。

熙儿马上将之前见张苑的情况,以及云柳南下后反馈回来的信息向沈溪奏禀,这也是她的职责,策划和组织方面熙儿没有那么高的天分,但在遵命行事上,她的果决和成功率,比云柳都要高,一切便在于她没那么多心思,不会对沈溪的命令进行反思和怀疑。

“……师姐已在最短时间里过了黄河,不过到江南还需时日,不过我们安插在江南的探子已获悉消息,南京守备衙门有人被收买,另外南京四十九卫中,也有人跟倭人暗中勾连,倭寇了解我大明卫所驻屯情况,避实击虚,屡屡上岸掳劫人口,沿海百姓很多被抓出海,离奇的是官府居然不受理这些案子……”

因倭寇猖獗,地方官府相互勾结,一边防止事态扩大,对百姓生死置若罔闻,一边继续隐瞒朝廷,生怕被追责。

但纸终归包不住火,很多事还是为京师知晓,哪怕不是张苑和钱宁将事情捅出来,也不可能继续隐瞒下去。

沈溪道:“张苑怎么说?”

熙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张苑就是她刚见过的“张公公”,连忙道:“张公公似对大人您有所不满,认为大人是在要挟他办事。”

听完熙儿的讲述,沈溪道:“他的性格便是如此,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尽全力,或许只有逼一下,他才能心无旁骛做事。现在涉及身家性命,他自己会掂量清楚。”

熙儿问道:“那大人,若张公公拒不配合,是否需要给他一点教训?”

“这还用得着我来下令?”

沈溪冷声道,“好好盯着,严防他去给某些人通风报信,虽然他现在帮我做事,但他却不是那种俯首帖耳听命行事之人,他野心不小,若他那边有轻举妄动,你甚至可先把他拿下,然后才通知我!”

“是!大人。”

云柳不在京城的情况下,沈溪麾下情报系统中最信任的只有熙儿,所以第一次给予其先斩后奏的权力。

至于马九等人,始终处在明面上,跟熙儿的作用完全不同,云柳和熙儿所做的事基本都是暗地里进行,只要沈溪用得上,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可以做出来。

……

……

谢迁这两日查问了一下谋逆案细节,不过因为都是锦衣卫在查,谢迁能探知的情况不多。

杨一清也派人打听,却没什么收获。

“……种种迹象表明,这事应该跟外戚有关。”

长安街小院书房里,杨一清正在作最后陈述,“外戚于西北之战时控制京畿防务,明目张胆抢劫商贾货物,高价兜售牟取暴利,陛下回朝后,未被追究责任,虽然之后有所收敛,但依然从事非法贸易,现在看来,外戚似想利用不义之财图谋不轨。”

谢迁皱眉:“这些话,可有证据?”

杨一清道:“如今连民间都在纷纷议论此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谢迁摇头:“这怎么可能?就算外戚做了什么为非作歹之事,他们也不可能将消息泄露出去,必定是有人暗地里散播不实言论,试图打压外戚的威信,进而对京畿防备做出影响。”

杨一清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太明白为何谢迁会下这样的结论。

照理说无风不起浪,既然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外戚绝对不可能是干净的。

他却不知,此时的谢迁对沈溪抱有很大的偏见,还有便是因为张太后的缘故,谢迁对张氏一门非常倚重,在皇帝所作所为没有达到预期的情况下,谢迁心中产生了一种能解眼前困局唯有依赖张太后的想法。

如此一来,谢迁便会不自觉站在外戚的立场思虑问题。

谢迁道:“这种事,不得在朝中谈及,若有人造谣,直接法办。谣言止于智者,若事情传扬下去,对朝廷稳定不利!”

……

……

谢迁一边对杨一清做出吩咐,一边却担心事情继续发酵,会让更多人牵扯进去,于是找机会进宫觐见张太后。

对于谢迁来说,张太后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能对皇帝形成制约的只有张太后,或者说现在朱厚照出了什么状况,皇位需要有人继承,只能由张太后来作决定,未来的明君可能就要诞生在张太后的委命或者调教下。

谢迁很清楚大明的继位规则,现在朱厚照不务正业,谢迁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张太后督促皇帝回到正轨。

“……谢阁老,您是说现在民间有人造谣,哀家的两个弟弟跟倭人勾连,想对皇儿不利?”张太后听完谢迁的讲述后,惊讶无比,随之而来的便是气愤。

谢迁脸上带着为难之色:“消息的源头从何而起,不得而知,但现在民间传言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张太后一拍桌子:“真是胆大妄为,难道这些传播谣言之人,不知寿宁侯和建昌侯是哀家的亲弟弟么?他们敢如此造谣?若把指使者抓到,定格杀勿论!”

谢迁没说什么,虽然他觉得传播谣言不对,但还没要到杀人的地步,大明可从未有过文字狱。

张太后气愤难平,喋喋不休发泄一通,最后看向谢迁:“谢阁老,你觉得应以何等方式,抓出幕后指使者?”

谢迁道:“太后娘娘,问题是现在陛下正在派人彻查两位国舅……”

“什么?皇儿也知道了?”

张太后更加惊讶了,“这……皇儿是否会听信谣言?那可是他的亲舅舅,就算寿宁侯和建昌侯平时做事没沈卿家那么得体,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次战事,不是他两个舅舅帮他稳定后方?”

谢迁自己也很迷惑,心想:“以前两个国舅在京城胡作非为,难道太后丝毫不知?或者说太后就算知道了,也不觉得如此做有何问题?”

虽然谢迁对于张氏外戚会谋逆造反并不相信,但对张氏兄弟大发战争财却深信不疑,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好怀疑的,毕竟御史言官弹劾外戚的奏本不少,其中有许多真凭实据,但通政司把奏本送入内阁后,基本被谢迁挡了下来。

当然,谢迁抱有的想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就算再愚钝,也不会因为对张氏外戚的倚重,而做一些指鹿为马的事。

张太后道:“谢阁老,您乃首辅大臣,满朝文武都信任您,这件事……您可要为张家做主啊。”

谢迁非常为难,他作为臣子,怎么可能给皇室做主?他来提醒张太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想请张太后去督促外戚兄弟,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谢迁也不是说完全不信张氏一门勾连倭寇谋乱造反,只是现在的局势下,他不能附和这种说法。

谢迁道:“太后,因涉及陛下钦命查案,而老臣又无法面圣,陈述此事利弊……所以老臣暂且无法帮到太后。”

“这……”

张太后脸上满是难色,虽然她高高在上,但要想调遣儿子,还是太过困难。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