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焦灼的战场【二合一】

“报!”

就当赵弘润刚刚率领商水军离营时,便有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赶来,单膝叩地,抱拳禀道:“殿下,右翼的燕王,已与韩国的上谷军接触,目前已进入交战阶段。”

赵弘润闻言愣了一下,笑谓左右将领道:“四王兄还是这般性急啊。”

在诸将们会心的笑容中,赵弘润又问道:“南梁王那边,有何动静?”

话音刚落,便有商水军副将翟璜抱拳回道:“暂时还无动静。”

“唔。”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先这样吧……派人通知南梁王,随时保持联系,出发!”

“是!”诸将抱拳应道。

一声令下,数万商水军徐徐离营,朝着战场而去。

这场最后的战事,魏军这边总共分为三支军队,即中路由赵弘润亲自执掌的商水军,左翼由南梁王赵元佐统帅的镇反军,以及右翼由燕王赵疆统率的山阳军与南燕军,其余像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魏国贵族的私军,亦被拆分补充到了三路。

在商水军前往战场的途中,南梁王赵元佐那边派人送来了消息,很简单的一句话:他那边的对手是秦开的渔阳军。

得知此事后,赵弘润微微一愣。

既然右翼燕王赵疆碰到的是马奢的上谷军——他还不知上谷守马奢已经过世,目前上谷守由原副将「许历」执掌——而左翼南梁王赵元佐碰到的则是秦开的渔阳军,那么很显然,他的对手就是北燕军的乐弈了。

除非韩王然弃乐弈这等名将不用,不过随便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

“继续前进!”

赵弘润沉声吩咐道。

三路兵马中,就属中路的商水军行动最缓慢,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商水军中置备了许许多多的战争兵器,而这些战争兵器最大的相同特征就是移动力缓慢。

比如那几座高达十几丈的巨型抛石车,尽管它底下有着比磨盘还要大的车轮,但仍然需要几百名商水军士卒用绳索拉扯,才能徐徐将其拉上战场。

再比如龟甲战车、武罡车、连弩战车等等战争兵器,这些战争兵器都大大拖累了商水军的行军速度,好在战场距离魏军的营寨并不是很远,充其量也就是二十里左右,并且,密集的战场并没有那么多空间让韩国的骑兵穿插袭击,否则,似这般笨重的商水军,在战略上是非常吃亏的。

足足花了几个时辰,一直到晌午前后,赵弘润所率领的商水军,才堪堪抵达战场。

而对应的前提是,那几座巨大的抛石车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并且,商水军大将伍忌亲自率领商水骑兵在旁侧应,随时关注着周边的一举一动,防止韩国的骑兵穿插战场,袭击这几座抛石车。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其实事实上,韩军那边根本不知道魏军还有这种玩意。

在抵达战场后,冶造局的工匠便指挥着商水军的士卒在本阵搭建了一座高台,方便赵弘润以及商水军的指挥将领翟璜,登高眺望整个中路战场。

而在此期间,赵弘润与翟璜则登上一处土坡,窥视着对面遥远处韩军的阵地。

“果然是北燕军啊……”

在看到对面那支韩军的旗帜后,赵弘润摇摇头说道。

倘若说雁门骑兵是韩国机动力最强、战术最灵活、且士卒单兵能力最强悍的骑军,那么北燕军,就是韩国最精锐的步卒。

魏国后裔出身的乐弈,凭借着魏国训练步卒的方式,为韩国训练出了北燕军这支不折不挠的精锐步卒,其军队实力丝毫不亚于魏国的一线军队。

因此,商水军碰到北燕军,与其说这是魏、韩两国最强步军的交锋,倒更像是两支魏国步军的内战,唯一的变数恐怕就在于双方的统帅,即赵弘润与乐弈二人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在「宁邑之战」中,赵弘润就跟乐弈打个交道,倘若说谁配得上「滴水不漏」、「无懈可击」这两个词,那么乐弈就是——这是一个你很难去成功算计的对手。

“北燕军的乐弈么?”翟璜长长吐了口气,面色凝重地说道:“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殿下,您有什么计划安排么?”

说这话时,翟璜目光有些奇异地看着赵弘润。

因为之前在作战会议中,赵弘润除了任命南梁王赵元佐与燕王赵疆担任左右两翼的统帅外,并没有制定什么战术——当然,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赵弘润与南梁王赵元佐、燕王赵疆三人,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三位统帅。

首先,南梁王赵元佐的武略不次于赵弘润,并不需要后者过多担心,而燕王赵疆嘛,俨然就是姜鄙、伍忌、蔡擒虎、廉驳这一类的猛将性统帅,倘若赵弘润替他规划好了战术,这可能反而是限制了后者的发挥。

既然如此,索性就让两方自由发挥。

然而在此之后,赵弘润也并未召集商水军的诸将,召开他们商水军的作战会议,说实话,这让翟璜微微有些心虚。

事实上,除了赵弘润以外,翟璜才称得上是商水军的智略所在,并且这些年来,翟璜跟随赵弘润南征北战,早就足以独当一面,可话说回来,这场战争的实在是太关键了,以至于就连翟璜这等沉稳的将领,心中也不禁有些发虚。

“战术安排?”依旧眺望着对面的韩军阵地,赵弘润随口说道:“并没有那种东西,翟璜,前半阶段的指挥,就交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翟璜苦笑之余,心中难免压力更大。

片刻后,有三千人将徐炯前来禀报:“殿下,观战台已建成,请殿下移步。”

赵弘润点点头,示意翟璜与他一同前往那座观战台。

所谓的观战台,其实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木制塔楼而已,只不过有十几丈高,方便赵弘润与翟璜更好的关注整个战场。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毫无地基可言的玩意确实是不牢靠,在赵弘润与翟璜登上这座观战台的时候,皆隐隐感觉这座木楼似乎在摇晃,这让翟璜更增添了几分紧张——也不晓得究竟是对面韩军带给他的压力更大,还是这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观战台。

但不可否认,站得高看得远这话一点不假,在登上这座观战台后,赵弘润与翟璜俨然有种整个战场皆在眼中的错觉。

“殿下?”翟璜向赵弘润请示道。

“你下令吧。”赵弘润点点头,嘱咐道:“徐徐而进,切莫贪功,别忘了,对面还有一支重骑兵在随时准备着。”

“末将省得。”翟璜点了点头。

他也明白,四万代郡重骑,这绝对是韩国最强大的一支兵力,强大到甚至能一鼓作气摧毁他商水军,不容他出现丝毫的差错。

想到这里,翟璜沉声下令道:“传我令,命陈燮、徐炯二人,徐徐进兵!”

话音刚落,便有在观战台上随时等候传达将令的传令兵们,立刻就有两人爬下高台,策马前往传令。

陈燮、徐炯二人,皆是商水军的老人,可能他俩论勇武不及项离、冉滕、张鸣那三位骁将,但却是翟璜重点栽培的将才——与伍忌不同,翟璜还是偏向于指挥型的人才。

片刻之后,商水军五千人将陈燮便接到了命令,笑着对左右说道:“啊哈,我就说咱们会是先锋……”

他的这份自信与笃定来自于何处呢?

其实就来自于那些龟甲战车与武罡车——前段时间冶造局用船只从魏国本土运来的那些龟甲战车与武罡车,大多都配备给了陈燮、徐炯二人,这让陈燮明白,他俩肯定会是这场硬仗的先锋。

而除此之外,陈燮也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并非是为了杀死多少多少韩卒,而是为了将战线推进,毕竟龟甲战车与武罡车,说白了就是「可移动的阵地」。

“前进!”

随着陈燮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士卒们跟随着移动缓慢的龟甲车与武罡车,徐徐向战场踏进。

而另外一边,同为五千人家的徐炯,亦同时下达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命令。

魏军这边的动静,当然瞒不过韩军的眼睛。

事实上早在第一批商水军抵达战场的时候,此地的主帅乐弈,已经前来观战的韩王然,皆已经得知了魏军的到来,动员阵地内的韩军士卒,做好了随时出动的准备。

而在魏军摆列阵型的同时,韩军这边,亦在阵地外排列整齐,等着见招拆招。

与赵弘润这边的想法类似,乐弈亦命人在本阵处用泥土筑台,堆了一座大概有七八丈高的土台,与韩王然一同登上土台,窥视着遥远处魏军的动静。

本来,乐弈并非是一个说话多的将领,但奈何身边的韩王然对兵事一窍不通,于是,乐弈便时不时地针对战场上的局势,对韩王然作以解释。

“……方才得到消息,许历将军的上谷军,已与魏公子疆(燕王赵疆)爆发了战争;西边,秦开将军的对手是魏国的南梁王赵佐,双方暂时还在观望彼此……”

“唔。”韩王然点点头。

因为对兵事一窍不通,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免得搅乱了乐弈的思绪,这让乐弈稍稍减了几分由于韩王然在旁观战而产生的不适。

忽然,魏军出现了异动,两支魏军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缓缓进入战场。

“那是……魏公子润的武罡车么?”

乐弈双眉微微一皱,喃喃说道:“还真是稳健啊……”

说罢,他下令道:“叫「纪括」出击。”

“是!”在旁的传令兵立刻前去下令。

片刻后,北燕军的骁将纪括,便率领着一支步卒,徐徐向战场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在纪括这支步军中,亦有许许多多的武罡车。

这让韩王然有点看不懂:战争,不应该是彼此双方投入兵力,然后开始厮杀么?怎么这会儿,无论是对面的魏军还是身边的乐弈,皆毫不着急着开战的意思?

出于好奇,韩王然虚心地问道:“乐将军,可否解释一下?”

“这个……”乐弈微微思忖了一下,他当然不是在犹豫是否要向这位君王解释,而是他不知该如何向后者解释,毕竟这位年轻的君王丝毫不懂兵事。

想了想,乐弈问道:“大王精通弈棋么?”

“略知一二。”韩王然不解地回答道。

见此,乐弈便解释道:“此刻对面魏军与末将的行为,好比是棋局中的「落点」与「小尖」……”

韩王然本来就是聪颖之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寡人明白了。”

正如乐弈所言,此刻他与魏军的行为,确实跟棋局中的落点非常相似。

棋局中的「点」,非常关键,即能用来连成一线盘活己方的棋子,也能用来截断对方的棋路,这跟此刻战场的局势有异曲同工之处——魏军派出龟甲车与武罡车,就是为了提前在战场上占据有利据点,进可攻、退可守,而乐弈同样派出麾下爱将纪括,也是这个道理。

至于两军交战,急什么?动辄四十万规模的战争,哪里是短时间内就能结束的?在这种旷时之战中,据点远比多杀几名敌军重要地多。

而在乐弈借弈棋向韩王然解释的时候,商水军的陈燮、徐炯两位将领,也已经注意到了从韩军阵列中徐徐而出的纪括,并针对后者军中的那些武罡车,破口大骂。

原因很简单,因为武罡车,那是他们太子殿下赵润当年为了克制韩国的骑兵而设计的战车,这种乍一看不起眼的战车,让步兵与弩兵的防御能力大大增加——甚至于,只要有一定数量的架武罡车在手,纵使弩兵碰到骑兵,那也丝毫不虚。

然而,卑鄙无耻的韩国居然剽袭了他魏国的战车,反过来用在他们魏军身上,这如何不让魏军的兵将感到气愤?

但气愤归气愤,对此魏军兵将们也毫无办法,只能在口舌上畅快一番罢了。

『……差不多了,再上前,可就没有「空地」了……』

在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后,魏将陈燮下令全军停步,随即,又命令麾下的士卒,将武罡车盘成一个圆圈,借助这种战车,在空旷的战场上构筑了一个防御据点。

而几乎在同时,另外一位魏将徐炯,以及对面的韩将纪括,亦仿佛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前进,分别借助武罡车构筑防御据点。

看到这一幕,韩王然暗暗点头:果然,这兵事与弈棋确有异曲同工之处,这不就是棋术中的「空」嘛。

而与此同时,在魏军本阵的观战台上,商水军副将翟璜亦注意到了韩军的对策,不觉皱了皱眉头。

他并没有就乐弈偷学他们魏军战术的行为发表什么看法的意思,他反而因此很欣赏乐弈,毕竟固步自封、羞于向对手学习的将领,根本谈不上一位优秀的统帅。

只是这样一来,这场仗就比较难打了。

『接下来就是阵地战了……』

在略微思忖了片刻后,翟璜沉声说道:“传我令,命冉滕、项离、张鸣三人进兵。”

一声令下,魏将冉滕、项离、张鸣三人,分别率领麾下骁勇步卒,徐徐朝着战场而去。

由于前面已经有陈燮、徐炯二将用龟甲车、武罡车构筑的据点,魏军这拨行动,速度比之前快上了不少,这也使得这个战场,终于逐渐有些了紧张的氛围。

而与此同时,韩军这边,乐弈亦派出了「骑劫」、「勾湏」等将领。

“咚咚咚——咚咚咚——”

在魏军的本阵处,战鼓声渐渐擂响。

在这雄壮的战鼓声的刺激下,魏军骁将冉滕跨坐在战马上,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仿佛是在酝酿情绪。

终于,冉滕军越过了那条界线——即陈燮、徐炯二人的友军所构筑的那两个据点间相距的那条不可视的界线。

瞬时间,冉滕猛然抽出腰间的陪剑,厉声吼道:“杀——!”

这一声战吼,仿佛是彻底是点燃了这场仗的气氛,使得战场气氛一下子就暴增到了巅峰。

在无数魏军士卒的咆哮声中,冉滕军这支商水军中的精锐,一头扎入了对面韩将骑劫的军队当中。

而同时,项离、张鸣三位商水军骁将,亦各自找到了对手。

“援护——!”

“弩手射击!”

骤然间,陈燮、徐炯二将在各自的据点中下令。

一时间,魏军两个据点内的弩兵们,朝着对面的韩军发射一波又一波的弩矢,那密集的箭雨,简直压地韩军们喘不过气来。

“纪括那厮在干什么?!难道他就眼睁睁看着我等被魏卒射击么?!”

韩将骑劫见己方士卒被魏军的弩矢射死无数,大怒地吼道。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提醒,作为乐弈最信任的爱将,纪括当然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己方军队被魏军的弩手压制,早已下令回射,发动反压制。

一时间,战场上来来回回的箭矢仿佛蝗潮一般,纵使是魏军步卒,亦只能将盾牌挡在头顶,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判断哪个方向会有流矢过来,至于身上中箭,他们就更加顾及不到了。

“杀!”

冉滕顶着盾牌率军杀入韩军之中,他方才那匹坐骑,早已被韩军弩手射中,倒毙而亡。

不得不说,在这种紧张的战场上,任何骑马的将领,都是对方弩手瞄准的靶子,尤其是对于冉滕这种冲杀在最前线的将领而言,他胯下战马的存活时间,可能仅仅就只有几个呼吸。

当然,在这一点上韩军那边的将领也一样,甚至于,魏军这边有专门猎杀敌将的狙弩手们,在远处阴测测地偷袭敌军的将领。

“噗——”

一刀砍下,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一名北燕军的士卒,或许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魏卒竟是一位三千人将级别的猛将,一刀就被冉滕砍翻在地。

但当冉滕砍翻数人,下意识四下环视时,他默然发现,他麾下的士卒,亦出现了伤亡。

并非是被韩军的弩手射死,而是确确实实地死在了韩军的步卒手中。

不得不说,能在正面交锋中砍翻魏卒,北燕军的士卒们,当之无愧于「韩国最强步卒」的名号。

『他娘的!』

在心中暗骂一句,冉滕扯着嗓子喊道:“央武呢?曹志呢?给老子顶上去!”

他口中所喊的,皆是他冉滕军中数一数二的悍卒。

没过多久,远处就隐约传来了央武那充满抱怨的喊声:“老子……老子已经在这里了!”

冉滕转头一瞧,就看到央武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暴喝连连地杀到韩军的阵列中,将那一带韩军的阵列搅地天翻地覆。

在暗暗点了点头后,冉滕又喊道:“曹志呢?!在哪?!”

不久之后,便有士卒告诉冉滕道:“曹志千人将不幸被流矢射中脖子……阵亡了。”

“这个蠢货……”

冉滕咬牙切齿般骂了一句,但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顾不上为麾下的爱将默哀,在沉默了大概两、三息后,便再次吼道:“乐豹!你来顶替曹志!”

“是!”

在不远处,乐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率领麾下千人队顶上了前线。

要说他不惶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这种混乱且高密度的厮杀中,就算是廉驳、伍忌这等猛将亲自冲杀在最前线,恐怕亦有当场阵亡的可能,更何况是其他人。

“噗——”

一声闷响,乐豹当即眉头一皱,转头一瞧,就看到自己的右臂上插着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

『……我就快升任两千人将了,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暴吼一声,乐豹无视手臂上那支明晃晃的箭矢,身先士卒杀到韩军的阵列中,用手中的战刀砍翻一名又一名韩卒,看得在不远处抽空喘气的小伙伴央武目瞪口呆: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悍勇了?

然而,虽说乐豹超常发挥,但是冉滕军所属的另外一名千人将「卫敏」,却在诸魏军士卒的眼皮底下,当场被韩军的弩手射杀,身中十几箭,倒地而亡。

“卫敏千人将战死!”

又是一个噩耗传到冉滕耳中,冉滕死死咬着牙齿,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李惠!叫李惠顶上去!”

说罢,他不顾自身的安危,带领几十名士卒冲上韩军阵列中大杀特杀,借此发泄心中的愤怒与悲伤。

事实上,并不单单只是冉滕军,无论魏军这边项离、张鸣,亦或是韩军那边的骑劫、勾湏,其军中的悍卒们,纷纷出现伤亡。

然而,看着前方那残酷的战场,魏军的指挥将领翟璜,与韩军的指挥将领乐弈,皆不为所动。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就是「最后一战」的激烈程度。

问题仅在于,似这般激烈的厮杀,将持续到几时。

或者说,会不会突然出现一股有生兵力,改变此刻战场上的局势。

『……还不是时候。』

翟璜与乐弈,不约而同地想道。

(本章完)

第1516章 焦灼的战场(二)【二合一】

“魏国的士卒,名不虚传……”

冷不丁地,韩王然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

北燕守乐弈闻言瞥了一眼韩王然。

他当然明白韩王然为何会发自肺腑的表达出这份感慨,因为截至目前为止,魏军已经整整进攻的一个时辰,而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不管厮杀持续了多久,不管魏军那边亦出现了不低的伤亡,魏军总体的士气依旧高涨——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的斗志依旧高昂。

这使得战场的那条战线,悄然朝着韩军这边推进,虽然幅度很小,可能整整一炷香工夫也只能推进个三四丈,但不可否认,韩军正在逐渐地陷入下风。

原本,乐弈并不打算针对韩王然的感慨发表什么看法,但是在转念一想后,他忽然开口说道:“我等此刻遇到的魏军,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魏卒。”

果然,韩王然在听到这句话后产生了几许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何如此认为?是因为魏公子润的关系么?”

乐弈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解释道:“与历代魏国的掌权者不同,魏公子润对待本国军卒的待遇非常优厚,不能说重武轻文,至少也是文武并举。尝听人说,魏国的士卒个个有屋有田,甚至于当地县令还会优先考虑士卒以及家眷的种种利惠,纵使该名士卒不幸战死沙场,其家眷亦不至于失却依靠,这种种优厚待遇,使得魏军的士卒在战场上并无后顾之忧,一心只想着斩获军功……这也正是近些年来魏国溃兵逃亡者越来越少的原因。”

韩王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忽然领悟,这或许是乐弈在借机进谏。

想到这里,韩王然重重点头说道:“寡人记住了。”

听韩王然这么一说,达到趁机谏言目的的乐弈便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将注意力投注于战场,一门心思地调兵遣将。

直到鏖战至下午申时,魏军这才渐渐从前线撤下来。

见此,韩王然长长吐了口气,问乐弈道:“今日的战事到此为止了?”

平心而论,其实这场仗胜或者败,韩王然心中皆有相应的对策,因此,倒也不至于惶恐、紧张,只是今日战场上的激烈与残酷,让他这位从未见识过沙场的年轻君王,终于切身领略到了兵事的凶险与残酷,不由地被那种肃杀的气氛所慑。

故而,当魏军从战场上撤离时,他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听了韩王然的话,乐弈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只能说白昼的战事到此为止,但事实上,魏军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韩王然闻言一愣,但立刻就醒悟过来:魏公子润麾下的商水军,那可是一支非常擅长奇袭、夜袭、诡袭、奔袭的军队,无法想象这支魏军会让他们韩军安然度过一个夜晚。

忽然,韩王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指着战场表情有些怪异地说道:“那两支魏军……并未撤退。”

『你以为我方才的说的威胁是指什么?』

乐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韩王然,他当然知道后者口中的那两支魏军指的是谁,无非就是魏将陈燮、徐炯二人在战场上所构筑的两个据点。

这两个魏军的据点,距离魏将纪括这边同样设置的据点,仅仅就只有一两里地左右,在彼此如此接近的情况下迎接入夜,这明摆着魏军是准备夜袭的——至少有夜袭的心思。

不得不说,纵使是北燕守乐弈,此刻心中亦不禁有些紧张。

从古至今,两军交战,在彼此鸣金收兵时,至少会留下十里左右的空地作为缓冲,几乎从未见过像今日的魏军这般,仅仅只预留一两里地作为缓冲地带。

在这种距离下,任何一方偷袭对方,对方都是反应不过来的。

只是……

乐弈放眼战场,正好看到魏军将一排龟甲车移动至那两座据点之间,构筑成一道防线,而从旁的那两个魏军据点中,一辆辆装载着连弩的战车,将一架架连弩对准了韩军这边的方向。

『夜袭……么?』

乐弈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魏军的本阵方向,心下暗暗说道:试图通过对我军施加压力的方式来挫伤我军的士气么?真是一位自负的魏公子啊。

想到这里,乐弈亦下令吩咐道:“传令下去,将鹿角、拒马等物搬到此地来。”

显然,乐弈是打算跟魏军正面抗衡到底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魏军今日的压迫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无论战事中还是战事后,倘若韩军这边稍稍露出畏惧,乐弈怀疑,他们会被对面斗志爆棚的魏军吞噬地一点不剩。

在听到乐弈的命令后,诸韩军士卒将一架架鹿角、拒马等防御器械搬到前线,用绳索彼此捆绑牢靠,姑且也是构筑起了一道防线。

此后,魏韩双方士卒很默契地进入战场,收敛己方士卒的尸体。

只见这些负责收敛尸体的双方士卒,举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徐徐进入战场,在两方据点内诸弩兵与远程器械的射程范围内,相安无事地收敛己方士卒的尸体,没有一人胆敢在这个时候惹事——毕竟,两方据点内的弩兵随时待命着。

而就在双方士卒收敛尸体的时候,南边方向隐隐传来缓慢的轰隆轰隆的巨响。

韩卒们不明所以,抬起头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骇然瞧见远处竟有几座庞然巨物,缓缓抵达魏军的阵地。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抛、抛石车?”

“怎么可能?!”

这些韩卒们一下子惊慌起来,满是惶恐不安。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托冶造局打造的那几座巨型抛石车,实在是太庞大了,高十几丈、底盘亦有五六丈,绝对称得上是整个中原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抛石车。

这种抛石车抛投出来的石弹,怕是一弹就能叫邯郸这种城池的墙壁当场坍塌。

“快!快去禀报乐弈将军!”

一名百人将面色有些发白地吼道。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得知消息的韩王然与乐弈,便与其他韩军的将领,来到阵地前方观望。

正如士卒们所言,此刻魏军的阵地内,整整多了四座庞然巨物,哪怕是隔得老远,韩王然与乐弈等人亦能感觉到那几件巨型战争兵器的恐怖。

“魏国竟然造出了如此可怕的兵器……”

韩将赵葱吞了吞唾沫,满心不安地喃喃道:“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什么城墙能挡得住这种怪物的一弹吧?若是魏军用这种怪物攻打邯郸……不敢想象。”

听闻此言,诸人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赵葱,但他们不能否认,赵葱所说的话丝毫没有错:就算是邯郸的城墙,也抵不住这种巨型抛石车的一弹,只要石弹砸中城墙,那么城墙肯定是立刻坍塌的。

在诸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韩王然看着遥远处那四座巨型抛石车,心下暗暗想道:断了我的念想……莫非就是指此物?

而此时,乐弈却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他忽然想到,倘若魏军心血来潮,用那四座巨型抛石车朝着他们韩军阵地抛投几个石弹,那结局……

想着想着,乐弈的脑门就不禁渗出了几分冷汗。

“派人日夜监视这四座抛石车的一举一动!”他立刻下令道。

与韩军这边的惶惶不安正相反,对于那四座巨型抛石车的抵达,魏军这边则欣喜雀跃,毕竟那四座巨型抛石车,乍一看卖相就知是威力非凡。

甚至于,有不少魏军士卒对于这几座巨型抛石车的威力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投入使用,好叫他们见识一下这几只巨物的可怕威力。

不得不说,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使魏军士卒们暂时忘却了今日战死沙场的同泽,冲散了几分魏军阵地内的悲伤,但也使得三千人将「谷陶」不胜其烦。

没办法,谁让他受命接管了这四座巨型抛石车呢。

“都回去、都回去,没什么好看的。”

“我再说一遍,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我无权下令试用。”

三千人将谷陶的态度坚决,让很多心痒难耐的魏军兵将们很是不满,聚在一起声讨谷陶,恨地谷陶最后索性派出麾下的士卒,将那四座巨型投石车团团围住,对那些吵吵囔囔的同泽视而不见。

而此时在阵地内的不远处,赵弘润与商水军大将伍忌、副将翟璜正随意地巡视着阵地。

当看到不远处那几颗足足要两三人合抱的巨型石弹时,伍忌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表情古怪地说道:“这玩意……真能放到抛筐?”

赵弘润笑笑说道:“非人力所能及,但有相应的器械。”

他所说的器械,便是一种简易的吊车——利用滑轮组与铁索,将这种石弹吊到那几座巨型投石车的抛筐内。

否则单凭人力,就算是廉驳、伍忌这等天赋神力的猛将,也是绝对搬不动的。

这已经超过了人力所能及的范围。

“原来如此。”

在听到赵弘润的解释后,商水军副将翟璜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他颇有深意地试探道:“殿下,要不然,瞄准对面韩将纪括的据点试试威力?”

一听这话,跟随他们的亲兵们心下暗笑:这位翟副将平日里看起来稳重,原来对新奇事物也没有多少抗拒力嘛。

只可惜,那位太子殿下婉言拒绝了。

“我倒是也想试试威力……虽然是我吩咐冶造局打造的,但测试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顿了顿,赵弘润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但,这种石弹就那么几枚,就不用在寻常韩军士卒身上了……”

『就不用在寻常韩军士卒身上了?难道说……这件巨型兵器是用来对付韩军的重骑兵的?可、可这玩意对重骑兵管用么?』

翟璜微皱着眉头侧目再次打量着那四座巨型抛石车,心下暗暗嘀咕,他一直以为,这四座巨型抛石车是用攻打攻打邯郸的。

跟在赵弘润身后想了很久,翟璜还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抛石车对付重骑兵,这怎么看都无法实现吧?虽说这几架抛石车确实是一场庞大,相信威力肯定非凡,但就算砸死十几个、几十个、哪怕几百个韩军重骑,对于数量多达四万的代郡重骑而言,又能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呢?

『看来太子殿下必定想出了什么妙计……』

遗憾地叹了口气,翟璜索性不再多花精力去猜测那位太子殿下的想法了,毕竟这位太子殿下的想法、招数向来天马行空,让人难以捉摸,与其在这方面多花心思,他还不如想想,来日该如何克制对面的乐弈。

此时,魏军已在阵地里忙碌于埋锅造饭。

忽然,翟璜开口问道:“殿下,今晚去夜袭么?”

“夜袭啊。”赵弘润沉吟了片刻,略带惆怅地说道:“对面是乐弈,我已经放弃夜袭了。”

也难怪,要知道目前在战场上,魏、韩两方的阵地总共可分为前阵与后阵。

前阵即魏将陈燮、徐炯,以及韩将纪括他们这三人的前线据点,两个据点相距仅仅只有一两里地,可以视为是前哨。

而后阵,则是魏韩两军以本阵所在为中心,所驻扎而成的阵地,两个阵地彼此大概有十里左右,而在其中的空地内,魏韩双方的骑兵随时巡视着周边。

因此,相比较前线阵地的紧张氛围,魏军本阵这边的士卒倒也没有太多的紧张,遵照各自将领的命令,搭建兵帐、埋锅造饭。

但不得不说,魏韩两军的阵地还是矮得太近了,尤其是前线阵地,这要是遭遇偷袭,另外一方在无防备的情况下根本反应不过来。

也正因为这样,魏韩两军皆在各自掌控的空地内设置了不少据点,且派出了许多巡逻骑兵。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三流将领,都会意识到防备敌军的夜袭,乐弈那等擅战的名将,又岂会出现疏漏?

指望乐弈在这种时候疏于防备,那赵弘润还不如对天祈祷下,看看会不会突然天降陨石,将韩军阵地内士卒统统砸死。『PS:历史上真有,太神奇了。』

“就算不去夜袭,好歹也佯攻一下,骚扰骚扰韩军吧?”伍忌在旁建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与翟璜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见此,伍忌感觉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我说得不对么?”

赵弘润笑着说道:“不,你的建议很不错。……就这么办吧。”

『那为何发笑?』

伍忌一时没明白过来,直到赵弘润与翟璜走出几丈远后,他这才反应过来,一边紧步追赶上前,一边无奈地埋怨道:“殿下,我好歹也看了那么多年的兵书,您不至于觉得我连这种计谋都想不出来吧?”

听着伍忌无奈的抱怨声,赵弘润、翟璜等人哈哈大笑。

当晚,伍忌率领一支骑兵偷偷从本地摸到了前线阵地,本想趁夜偷袭对面的韩军阵地,结果到了前线阵地他才发现,好家伙,韩军居然在其阵地前堆了无数高达数丈的篝火,那熊熊燃烧的一堆堆篝火,将这一片照着通亮,基本上是杜绝了伍忌偷袭韩军本阵的可能——除非在其阵地间巡逻的韩军兵将都是瞎子。

见此,伍忌也就打消了偷袭韩军的打算,该为佯攻,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准备夜袭韩军的架势。

第一次的时候,确实让韩军颇为紧张,就连乐弈在得知此事后,亦当即下令各军保持戒备。

可当伍忌时隔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时,乐弈一眼就看穿了伍忌的意图,除了照常派出巡逻的士卒外,根本懒得理会,自古自睡觉去了。

几次见韩军并无动静,伍忌心中亦产生了几分犹豫,摸不准韩军阵地的真实情况,不敢擅自冒进,生怕乐弈在其阵地内设下了埋伏,有意露出破绽引他上钩。

毕竟乐弈作为北原十豪中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疏忽吧?

在犹豫不觉的情况下,伍忌只好原路返回。

待等天亮后,等到赵弘润在帅帐中苏醒,伍忌将昨晚骚扰韩军的过程告诉了前者。

赵弘润听罢后笑着说道:“可惜了,当时你要是骤然发动进攻,搞不好能将韩军搅地天翻地覆……”

“殿下的意思是?”伍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赵弘润耸了耸肩,用无情的事实打击伍忌道:“没错,根本没有什么伏击,乐弈只是看穿了你的企图,懒得理睬你而已。”

“这……”伍忌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头说道:“那我今晚再去!”

“别了。”赵弘润摆摆手,笑着说道:“乐弈这人,本宫也猜不透,要是他今晚突然心血来潮设下埋伏,你就回不来了。此战我军的优势很大,没有必要犯险。”

听闻此言,伍忌这才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当日,魏韩两军忙于整顿军队、照顾伤兵,并未开战。

待等到第三日时,魏军再次出击,与韩军展开鏖战,那激烈的战斗,毫不逊色首日。

但很遗憾,这一日,魏、韩两军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只是能徒耗兵力。

接连两场恶战,商水军这边的伤亡人数已多达一万六千人,而对面的韩国北燕军,其伤亡人数相比较商水军怕是只多不少。

无论是翟璜还是乐弈,事实上心中都在滴血。

但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双方只有硬着头皮上,任何一方退缩,都将失去主动——若韩军退缩,则邯郸注定不保;而若是魏军退缩,无疑是极大地振奋韩军的士气,给了后者赢得这场战争的希望。

不得不说,长时间激烈的战斗,让魏、韩两军的士气与斗志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挫伤。

起初,两军是隔日而战,一日交锋,一日整顿军队、安置伤员,但随着彼此交锋的次数逐渐增多,歇整的日子也难免逐渐拉长,以至于到后来,打过一场后,彼此要歇息个三五日才能缓过来。

这大大延后了这场仗的日期,也对魏、韩两国的后勤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韩军不是没有尝试袭击魏军的粮道,事实上,右翼战场的「上谷守许历」,在这些日子以来已不止一次率军绕到魏军身后,在番吾、磁县、甚至是邺城一带游荡,找寻魏军的运粮队伍。

而魏军这边,燕王赵疆亦亲率南燕骑兵捕捉韩将许历的踪影。

在这种情况下,右翼战场被大幅度扩大,方圆百里之内,皆是韩将许历与魏将赵疆狩猎彼此的猎场。

相比之下,在左翼战场那边,南梁王赵元佐与韩将秦开的战争倒显过于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下暗藏杀机,显然,这两位统帅都在盘算着同一个主意:如何一口气吞掉对方!

但不管怎么说,论激烈与残酷,还得说是中路战场这边,截止于七月末,商水军的阵亡人数已超过万人,其余士卒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当然,对面的北燕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说伤亡人数与魏军相比只高不低,更要命的是,在最近一场战事中,乐弈将一群几乎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投入了战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北燕军快撑不住了!

同时也意味着,就算乐弈再沉得住气,这个时候他也必须考虑使代郡骑兵出战的问题了,因为再不使用韩将司马尚麾下那四万代郡重骑,一旦北燕军被商水军击溃,司马尚的四万重骑,将彻底失去威胁——纵使是重骑兵这种最强大的战术兵种,在没有其他友军协助作战的情况下,也是几乎没有什么威胁可言的。

就这样,时间流逝至八月初四,在修养了整整五日后,魏军再次对韩军阵地发动攻势。

今日的战争,似乎较以往稍有不同,但凡是身经百战的老卒,都隐隐能感觉到,今日,或将是一场能真正分出胜败的战事。

明显韩国的北燕军快撑不住了,而魏国的商水军这边,也是伤亡过半,正应了那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俗话。

“大王,乐某邀请了司马尚将军,于今日率其麾下代郡重骑助战。”

在临战前,乐弈冷不丁地说道。

韩王然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乐弈,表情有些怪异地说道:“乐将军前几日就向寡人提过此事了……”

“是么。”

乐弈闭了闭眼睛,暗自吸了几口气。

他紧张了,身为北原十豪中最擅统率的名将之一,他乐弈紧张了。

原因只有一个,他对于使用司马尚麾下那四万代郡重骑一事,始终抱持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也正是他直到麾下北燕军快支撑不住,才想起那四万代郡重骑的原因。

『但愿我的预感是错误的……』

捏了捏缰绳,乐弈心中暗暗祈祷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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