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口袋里的老鼠

七十里的路程,实在谈不上多长。

邵勋在静乐临时征集了千余骑开路。

这些后方留守之人战斗力很差,连天池本部都比不了,不指望能打赢谁,能提前发现敌人就可以了。

义从军紧随其后,作为后援。

步兵拉长阵型,全速前进。

唯一的危险就是敌军在两侧山里埋伏大量步兵,但数百里茫茫群山之中,除非他们不吃不喝,且会飞,不然不可能从平城抵达此地。

一天后,充当先锋的部落轻骑已抵达楼烦故城的断壁残垣附近,并与留在城内的少量鲜卑骑兵拿弓互射。

两天后,邵勋抵达了楼烦故城。

这个时候,岚谷那边派信使南下至秀容县北境,然后向东穿越河谷抵达静乐,再向南追上大军,奏报:有鲜卑千余骑自秀容(今岚县)直插岚谷,为捉生军击退。

岚谷县北的草城川大体平静,唯烟尘漫天,旌旗遍布,鼓角之声连绵不绝,或是疑兵。

邵勋看完后,没做任何调整。

是不是疑兵不重要,反正他也不可能撤走驻守在那里的部队。

天池那边同理,他也不可能撤回府兵及黄头军。

背后稳定了,他才能在前方安心作战。

抵达楼烦故城后,都没有打造攻城器械,邵勋派黄头军千人上前,顶着大盾,直接烧毁了堵塞坍塌城墙豁口的木栅栏。

城中数百鲜卑骑兵知道步战没有丝毫胜算,匆忙遁逃。

这个时候,往西北方向偷袭岚谷的鲜卑人也开始东蹿。

他们绕秀容不过,直奔楼烦故城而来。

五月初九下午,银枪中营在汾水、岚水交汇处设置障碍,谨防骑兵冲击。

大军位于后方,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做完这一切后,他登上了汾水西岸的一处山坡,向西眺望。

敌军骑兵稀稀拉拉,数量不是很多。

山坡上、河谷中、农田里的兵加起来,大概有一千六七百的样子。

真是骑兵打步兵上头了,这么点人就敢冲。还以为是当初鲜卑铁骑一战冲垮数万刘伯根起义军的年代呢?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过来!”邵勋下达了命令:“令张硕、满昱调集一部精锐,向西挤压索头。再派使者,间道前往秀容,若城还在,令乔豫召集牧人,自后袭扰。”

“若能联络上捉生军,着其西进,夹击索头。”

“屯于方山之义从军,尽速沿离石水北上,与秀容守军汇合。”

近两万步骑将狭窄的汾水、岚水交汇处堵得水泄不通,那一千多鲜卑骑兵断然冲不破,而他们背后有渐渐反应过来的诸部牧人,还有捉生军和义从军一部可以调遣,邵勋不打算放过他们。

现在的战场形势,有点像包围与反包围。

根据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石岭关守军溃散后,鲜卑人已经深入太原盆地以及盆地以西的山区。

这支部队应该是先锋,以骑兵为主,马匹役畜不少,携带了至少十天的干粮,路上可能也抢到了一些粮食,或者收割了晋阳、秀容等县野外即将成熟的青麦作为补给。

他们离开晋阳之后,便向西踏入连绵群山之中,沿着平坦的汾水河谷西进,占据了楼烦故城这个“丁字路口”,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分为二——可能是有人看到了邵勋的帅旗,回来禀报。

一路从丁字路口北上,沿着汾水河谷的大驿道进军,试图突袭静乐、天池。

只能说作风十分大胆、泼辣,不知道他们哪来的信心。

反正邵勋征战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以区区两千骑兵就敢堵截他后路的。别说两千了,翻一倍四千也严重不足,更别说这里不是平原,而是山区了。

另外一路鲜卑人攻打秀容,岚水北岸基本被他们拿下了,但县城在河南岸,那边也有一些农田、部落,坞堡帅、部大们征集了一些丁壮,与鲜卑人隔河对峙。

鲜卑人一时没有办法,应是放弃了夺取秀容县城的想法,于是继续往西北冲数十里,试图偷袭岚谷县,结果被捉生军发现。

一旦被发现,骑兵就没了任何办法。

夺取敌人的据点,还是得靠步兵,但鬼知道鲜卑人的步兵在哪里,兴许还远在平城。

综合这两点,邵勋大胆判断:这是鲜卑人一次试探性南侵,或者说是劫掠。

至于说拷讯俘虏得到的拓跋郁律集结了数万兵马的消息,还需进一步观察。

盖因其不打仗时,也每年都会集结数万兵马巡视。

别的不谈,春夏阴山却霜时,军队、官员、牧民的数量就很少下于五万,一边走,一边扎帐篷,一边放牧。

秋天收获、围猎之时,聚集的人马更多。

这种活动每年都有,你要是一看人家聚集兵力,就判断其要南侵,那是不科学的。

只有等鲜卑大军南下雁门,进入新兴之时,才能做出事态升级的判断。

正遐想间,西边又来了大股烟尘。

邵勋眼神一凝,仔细望去,却见河谷中来了许多身着皮裘的牧民。

他先是有些惊愕,继而冷笑。

这些牧民来自哪里,不言自明。

他下了高坡。

作战计划要调整了,他原本是想先快速收拾掉被堵在楼烦以西的这千余鲜卑骑兵,再大举东进,兵临晋阳的。

现在看来,只能派一部兵马东进,联络下晋阳,大军还得留在楼烦,先消灭这股敌军和叛徒的集合体。

******

夕阳西下,初夏的山间竟然有了些许寒意。

紫袍骑士跃马高坡,眺望东方。

岚水静静东流,在楼烦故城附近,汇入自北向南流的汾水,然后一起向东,出山进入富饶的太原盆地。

太原西部这一片,道路就修建在河谷之中。

河谷两侧全是山,连绵数百里甚至上千里,无有尽头。

汾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由南北走向变成东西走向,所以驿道也成了丁字路。

楼烦故城在汾水西岸,河谷北半部分。

城池那边不远处则是汾水支流岚水,岚水往南有一片平坦河谷,河谷再往南就慢慢崎岖了起来,延伸入山。

“大将军邵”的帅旗立于楼烦故城之外,晋兵依山设寨,旌旗密密麻麻。

楼烦故城内也有兵马,甚至城外都挖掘了壕沟,设立了土墙。

岚水南岸的平坦河谷地上,一群黄头儿正在搬运拒马枪、鹿角。

身披铁铠的武士席地而坐,器械就放在身旁,随时准备投入作战。

窄窄的道路竟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纥那,新来的那帮人闹起来了。”背后来了一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拓跋纥那猛然回头,看向后方,那里吵吵嚷嚷,喧哗不休。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来人。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们不愿被邵贼统治,个个拍胸脯说早想干掉邵贼了,代王领兵而来,愿意出兵反正,现在在做什么?

“走也!走也!”的呼喊声响彻大半个河谷。

部大们一见银枪军顺着鼓点之声墙列而进,立刻吓得魂不附体,大声招呼着自家丁壮,一溜烟向后跑。

“废物!”拓跋纥那明白过来了。

这些被他拉拢的部落民们,就和邵贼治下的牧民一样,欺软怕硬,遇到强大的敌人就跑,遇到弱小之人就围上去烧杀抢掠。

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邵贼真的给了愿意投靠他的人一点好处。

比如组织人丁固守秀容的县长乔豫。

比如带着牧子牧奴们与他们隔河对射的卜姓部大。

比如在静乐严阵以待的羯人刘氏部众。

听闻三者皆入了虏姓门第,可以去汉地做官了,邵贼也扶持他们成为地方郡望,恩义给得足够,故不愿反。

甚至就连那普通牧人,都得到了一定的好处。

说白了,人心而已。

邵贼带着大军北上,其实也是在这些事的基础上,进一步“攻城略地”罢了。

只不过不是通过军事手段,而是以数万大军“作保”的政治招抚。

这些牧民,战斗力一般,但还是可以胜任追亡逐北、骚扰偷袭的轻骑的。

邵贼在招抚他们,鲜卑也在争取。

如今看来,邵贼动作更快,优势更大一些。

而且他的兵——

拓跋纥那又看向东面。

两千余重铠武士手持刀盾、长枪、步弓,嚣张无比,竟然向鲜卑骑兵的方向墙列而进。

步兵主动进攻骑兵,拓跋纥那真的很少见到。

他甚至开始思考邵贼到底在中原打的什么仗,以至于对他帐下的步卒如此自信。

或许,就像他信任自己帐下的骑兵一样,邵贼也无比信任他的重甲步卒。

义从军也出动了一千骑。

他们牵马而出,缓缓步行,远远看着那些进不能进,退不敢退的鲜卑骑兵,信心十足。

“纥那,怎么办?”

“纥那,全是壕沟、土墙、拒马枪、鹿角,冲不过去。”

“绕路吧,找人带路。”

“到底有没有路?”

更多的亲随冲上了山坡,神色有些焦急。

鲜卑骑兵是勇猛,是不怕死,但不代表他们没脑子。

对面依托城池、河流、山脉,布设防线,将道路拦腰截断,你怎么冲?

冲沟里去?还是撞拒马枪上?

“要不冲一冲,临近时下马步射?”

“这不是野战,人家可以躲在墙后面拿箭射你。你躲在哪?马后面?”

拓跋纥那越听越烦躁,正要呵斥时,前方的义从军已经上马,向西加速。

步兵也加快了脚步,气势旺盛。

反叛的诸部牧人们跑得更快了,顷刻间溜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鲜卑骑兵的士气也被带得低落不已。

拓跋纥那闭上眼睛。

前方冲不过去,后面可能会有捉生军乃至秀容部族兵追袭而来,届时前后夹击,搞不好就覆灭在这群山之中了。

但问题是,怎么跑?

脑海中思虑片刻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睛,道:“上山,往山里跑。”

“这……”众人面面相觑。

往山里跑,一不留神就走散了。

军队没了建制,那还是军队吗?不,那叫散兵游勇。

况且,山里没有路,撑死有几条兽道或樵夫经年砍柴趟出的小路,他们不是本地人,未必知道怎么走。

再者,没有路的时候,很可能要舍弃马匹。

他们是骑兵,没了马算怎么一回事?

“走!”拓跋纥那坚持道:“留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必死无疑。上山后向东奔,绕过邵贼布防的区域,然后再下山,或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亲随们还是有些不愿意。

有人甚至提议再返回西面,冲到黄河边,看看有没有渡船能回河西。只要渡到黄河西岸,就可以北上转回盛乐,那便算活下来了。

拓跋纥那一听也有道理,正打算改主意时,山下的战斗已经爆发了。

义从军一千骑发起了迅猛的冲锋,与鲜卑骑兵迎头相撞,厮杀甚烈。

拓跋纥那眼皮子直跳,这样打下去,或许等不及进山或西撤,就要全军大溃了。

“吹角,西撤!”拓跋纥那不再犹豫,下了山坡,翻身上马。

鲜卑骑兵收到命令后,不再恋战,呼啦啦一窝蜂向西溃去。

义从军紧追不舍。

初九夜,双方战于岚水。

初十晨,秀容长乔豫率千余轻骑截击,为鲜卑所败,但也获得了斩首二百余级的大胜。

初十夜,正在休整的鲜卑骑兵遭到牧民袭扰,惊走了千余匹正在放牧的马群,死伤百人。

十一日,鲜卑人一路奔至合河津,远远见到汝南周氏的部曲列栅戍守,士气低落的他们仓皇回返。

当天夜里,又在岚谷县境内遇到南下的捉生军一部,战败。

后半夜,仓皇南窜,与大将军府骑兵掾殷熙带领的两千义从军相遇。

拓跋纥那被殷熙生擒,余众散入山中,不知所终。

掉入敌人口袋的孤军,就是这么悲剧。

不过这帮人也真是能跑,四处乱窜,若非山区地形限制,可能真溜了。

十二日下午,消息被紧急传递到了楼烦故城。

邵勋不再犹豫,全军东进,兵发晋阳。

另外,他没有忘了将前后几次斩杀的两千二百余鲜卑骑兵首级装车带走。

拓跋郁律应该很喜欢这份礼物。(此段评论我附了个地图,省得大家看不明白)

(本章完)

第776章 殿议

五月麦收之前的一场豪雨,让平阳愁云惨淡。

当然,这只是一个诱因,让这些大人物们更加担忧的则是并州战局。

晋阳孤城一座,岌岌可危。

按照最新的消息,城里的青州兵吵吵嚷嚷要回家,被刘灵砍了数十人,勉强镇住了。

三千步卒,一旦弃晋阳东逃,士气全无,能活?

刘灵还是镇得住场面的。

他还把城内的男丁全部征发了起来,城门堵死。

健妇、小儿担送食水、守具。

所有人都要上阵,这才堪堪保住了此城。

当然,这也和鲜卑步兵尚未抵达有关。目前过来的多是骑卒,不擅攻城,以至于此。

越往后拖,越不利啊。别的不说,粮草可足?

五月初五,就在邵勋离开天池南下,尚未抵达静乐的时候,半日间驿马三至,传来了紧急军情。

王妃庾文君急召幕府右司马羊忱以下僚佐十余人、梁国官员数人,于光极殿升座议事。

“大王若听我的计策,何至于此。”急急从弘农赶来的幕府督护、忠武督军邵慎气道:“何须亲自镇抚?把那些头人赚来平阳,一刀斩了便是,谅他们也不敢反。若反,我亲自领兵征讨。”

庾亮看了他一眼。

妹夫失去联络后,妹妹第一时间召虎威将军邵慎入平阳,还打算让他把忠武军主力带过来。

信用宗室,不信娘家,让他心里酸溜溜的。

太尉王衍自动忽略了邵慎的话,起身行了一礼,道:“王妃勿忧,大王起兵十余载,只小挫数场,大战皆胜。老夫虽不知兵,但也知大王用兵之老辣。按前番军报,大王于岚谷挫敌锋锐,斩首无算(六百),军心士气应无大碍。许是岢岚山势连绵,部落群情骚动,遮断驿道,以至消息不通。”

说到这里,他还是叹了口气,心中不无埋怨。

梁王就是个武夫,没错的,太心急了。

岢岚北部那些部落,急着现在招抚吗?换句话讲,为什么急着对代国动手?

他不是傻子,看到梁王率军北上招抚的意图,就知道最迟三年内就要伐代了。

“太尉以为该如何做?”庾文君坐在刘聪的御辇上,有些六神无主。

一般而言,正旦之时夫君会拉着她的手,二人并肩坐在御辇上,接受众官朝贺。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心中空落落的,难受无比。

“回王妃,今却无粮。”王衍皱眉沉思了一会,叹道:“些许存粮,多为大王带走。若能迟上半月,夏粮入仓,老夫便可筹措了。”

庾文君睁大了眼睛。

她其实没什么脾气,性格比较面,但此时也忍不住恼怒了。

“太尉说得什么话!”庾亮提高了声音,黝黑的面庞青筋直露,竟是不给王衍面子了,怒道:“我不信一点存粮都没有。”

说罢,看向大农殷羡。

殷羡立刻回道:“万人以内军需凑一凑还是有的。”

庾文君眼睛亮了,立刻说道:“黑矟左营屯于河东,侯将军乃大王门生,素受信重,或可令其领兵北上?”

“河东还有义从军三千骑。”庾亮提醒道。

“那就——”庾文君正待说话,却见幕府右司马咳嗽了下。

老羊本不想这么早就说话的,眼看着庾亮、庾文君兄妹要瞎指挥了,忍不住咳嗽提醒了下——理论上来说,王妃是可以下达最终命令的,权限比他们都高。

“王妃稍安勿躁。”羊忱起身一礼,道:“虽闻匈奴屯兵安定,意欲北上,然蒲津关三城兵尤多也,不可不防。黑矟、义从九千步骑若调走,则河东危矣。河东不保,则平阳危矣,王妃慎之。”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道:“平阳城内的数府府兵亦不能轻动,动则人心丧乱。北边事不大,万勿自乱阵脚。”

庾文君脑袋嗡嗡的,她下意识看向兄长庾亮。

同时心中有些恼火,怎么一个个都拦着她救夫君呢?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就想赶紧调兵北上,救援岢岚、晋阳。

庾亮这时倒有些沉默了,因为羊忱说得有道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邵慎一拍案几,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叔母,此乃家事,侄这就领忠武军北上,平阳料理好粮草军资便是。”

“虎威将军勿要因怒兴兵。”王衍瞄了他一眼,道:“潼关还有许多贼兵,忠武军一走,谁来守御弘农?”

“王夷甫,你他妈安的什么心?”邵慎怒了,道:“让裴廓来弘农便是。”

王衍被他骂得脸上挂不住了。

天可怜见,这么多人里,若说谁最不愿意看到梁王出事的话,那一定是他了。

羊家兵精粮足,长期统率兖东、豫东乃至青徐部分郡县的兵马,号召力很高,在军中为将者也不少。

裴氏好歹有禁军二万人。

颍川士族在军中效力者也不少。

就他琅琊王氏跛脚,在军中影响力十分有限。梁王若真出了事,王家可能是第一个出局的,他有什么理由不救梁王?

真真气死人。

左长史裴邵眼见着气氛不太融洽,立刻起身,奏道:“王妃,黑矟、义从、忠武三军整体不能轻动,但可抽调部分营伍,辅以坞堡部曲、部落精壮,择一良将统率,克期北上。”

这算是折中方案了,其实很有可行性。

见其他人不反对,裴邵又道:“河东董武,闻北边战局焦灼,自请率三千‘瞎巴’北上,为梁王杀敌。”

“此巴真瞎耶?”庾亮一愣。

裴邵捋须而笑,道:“材官将军久在汴梁,不知河东之事。郡人称巴人为‘瞎巴’,乃赞其劲勇,见敌无所畏惧,非实瞎也。”

其实就是愣,看到敌人的锋刃和箭矢,不知道躲,一根筋往上冲,跟瞎子一样。

北魏年间,巴人甚至以此自傲,董绍就上书:“臣当出瞎巴三千,生噉(dàn)蜀子。”

庾亮一听巴人如此悍勇,大喜,连声道:“那就让董武速行。”

裴邵含笑点头,又道:“汾阴薛氏,素称忠勇。其部宗人逾千,练得万余精兵,亦可檄调三千骁锐,一并北上。”

王衍、羊忱两个老登对视一眼,知道这事靠谱,微微颔首。

不过,到底在裴家的地盘上,局面让裴氏之人掌控了,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庾文君听裴邵这么说,一颗心又落了回去,她看看裴邵,再看看庾亮、邵慎,欲言又止。

“王妃。”羊忱想了想,说道:“或可调义从骑军一千、黑矟左营步卒二千四百人、巴人三千、薛氏部曲三千,总九千四百人自离石北上,增援秀容、楼烦一线。上党刘氏离晋阳不远,当请其征发部落精壮数千骑,并汴梁北上之落雁军骑卒二千,直趋晋阳,稳固大局。或曰粮草不足,王妃可令刘闰中杀羊以为军需,朝廷补其金帛即可。若不要金帛,数月后补其夏麦若干。”

邵慎难得没有出言反对。

庾亮也舒了一口气。

“上党一路,可以刘闰中为都督。离石一路——”羊忱又道:“前军——”

“就以虎威将军为都督。”庾文君鼓足勇气,压住了心中的懦弱,脱口而出。

说罢,心砰砰直跳,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视线都不敢与其他人触碰。

庾亮有些惊讶地看了妹妹一眼,这可不是她的性子啊。

羊忱行了一礼,没反对,坐回去了。

其他人也没反对。

这事比较敏感,胡乱反对后患无穷。

“遵命。”邵慎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主簿郑隆、五兵曹尚书柳安之。

二人一齐起身,道:“既是王妃之命,仆这便拟写调兵文书。”

大略定下后,众人便开始讨论细节,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讨论得差不多了。

郑隆、柳安之当场拟写调兵文书;

大农、度支尚书调发粮草;

军司王衍、右司马羊忱委任统兵将领……

一份份文书写完后,庾文君先挨份朱批,然后拿出梁王、大将军印鉴,用力盖上。

出兵之事就这么成了。

数日后,各地兵马火速赶来了平阳,邵慎在城北誓师,领取了部分军资,大举北上。

这个时候,邵勋刚刚赶至楼烦,击退了拓跋纥那,将其向西逼去。

留五千黄头军固守楼烦故城后,十二日,自领亲军、银枪军及五千黄头军计一万二千余人东行。

一路之上,他们遇到了部分鲜卑骑兵。

大军放慢了速度,但仍然坚定地向东前进。

三日后,义从军归建,还带来了诸部杂胡轻骑二千余,总兵力增长到了一万六千。

五月十八,羊肠仓外火光冲天,鲜卑人烧毁了这座早就没甚存粮的邸阁,向晋阳方向退去。

二十一日,主力大军抵达了晋阳城西,沿汾水扎营。

看着城头仍然高高飘扬的“刘”字将旗,邵勋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担心青州人继续跑路,虽然晋阳丢不丢也不影响大局,因为他压根不信鲜卑人会留下来守此城。

这个时候,并州雷声大作,雨水又渐渐多了起来,一下就是好几天。

雷公助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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