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击出。
虚空一道高频刺耳的震荡波响彻，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在扭曲。
“弥闪！”
电光火石之间，异双目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而后，他那背对着徐小受的身躯，在前扑之势已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竟再调用了灵元，往侧方腾挪了好几个身位。
“小家伙……”
做完这一切，异好笑的回眸。
他笃定，对面即便开了圣像，掌握了圣力。
可毕竟战斗经验不足，不可能在他此前卖出了一个小破绽之后，仍旧能将这一拳，完完全全轰到他身上。
可头一转。
那本该击空了的来自徐小受的一拳，竟如跗骨之蛆，依旧在他的瞳孔之中，无限放大。
“什么！”
异面上的错愕，甚至只来得及显现一刹。
下一秒，恐怖巨力袭来。
“轰——”
巨响爆鸣。
异那化为桑老的一张老脸之上，率先被击飞、击碎的，是头上的草笠。
而后，他的五官在巨力作用下，向后脑勺猛然凹陷，面容完全扭曲。
再次，他脖颈之间那连接上下半身的脆弱颈骨骨骼，在不堪重负的一声轻碎响过后……
“咔！”
一颗头颅在虚空划出残影。
其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数十丈外的半空了。
这一刻时间变得迟缓。
下方的无头尸体，以及那个抬眸微笑的青年，在此之一瞬间，于异单飞头颅的脑海记忆之中，完全定格！
直至此，这一切都还只是圣力击打的余波。
当“被动之拳”作为第二重劲，外加徐小受捏尽了烬照原种全部爆开力量的极尽输出完全绽放之时。
那一颗被轰飞的头颅，在高空嘭一声炸出了黑洞。
完完全全，粉消殆尽。
“抱歉。”
直到这时，徐小受的声音才开始响起。
“可能你预判了我的预判，但我也不觉得，你一个太虚，能这么轻易的中我一拳……”
“所以，我瞄准的，是你的圣力气息！”
徐小受扯开了唇角，咧嘴一笑。
他都决定用“被动之拳”来干翻这张老脸了，怎么能容许这一拳击空？
异作为异部首座，必然是身经百战。
而对方卖他一个破绽，徐小受也不知真假。
但无论真假。
他这一拳打出，脚步可完全不曾停下。
无论异用了何等灵技，闪现到了何等地方。
他一步登天必然要跟上，而后，这一拳，铁实了必要轰击在对面这张桑老的老脸之上的。
可笑的是……
对面似乎真把他徐小受当成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先天小辈了。
只闪现了一次，就停了下来。
徐小受那一拳轰出，可是慎重对待到连“一步登天”都用了不下五次。
虽说除了第一次，其他的都是在原地腾挪。
但就是怕打空！
在异也服用圣血的那一刻，徐小受就明白，他的机会来了。
太虚之力也无法完全遮掩住圣道气息，这就是他笃定异必定会暴露在自己这一拳底下的根本依据！
甩了甩臂膀，徐小受疼得直嗦气。
他低头注视着完全破碎开来的右臂，但因为圣力原因，这一被动之拳过后，右臂不曾炸碎。
可也离炸碎不远了……
完全不能用了！
这一次被动之拳积攒的力量，实话讲没有上一次多。
因为这段时间，徐小受受到的攻击很少。
但毕竟攒了这么久，力量也不小。
外加这一次有圣血、圣像之威加持。
所以徐小受望着面前这一具无头躯体，虽不晓得异死没死，但他总觉得，没死，也得重伤吧？
“嗒！”
用脚勾住往下方坠落的异的无头躯体。
徐小受想了想，这是太虚，也饮了圣血，一拳，完全不保险啊……
于是他用左手抽出有四剑，从上至下，将凶剑死死钉入了这无头躯体当中，只留出一个剑把。
“呼~”
做完这一切，徐小受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半圣之力……”
“爽！”
桑老给的圣血，太得劲了。
这令得徐小受调用圣像，根本不用经过姜闲召唤圣像时那一段放在战斗中显得十分漫长的圣力增值过程。
只几个呼吸，徐小受圣像中的圣力，便拉满了。
“所以，死了没？”
徐小受望着因为有四剑插入，而开始魔纹蔓延、魔气攀升的面前的这一具无头躯体。
他“感知”中，完全不见了异的气息，只剩面前这么一具身躯。
以前也不曾和太虚这般面对面，独自硬碰硬过，徐小受更加也不知晓被自己伤成这幅样子，代不代表着太虚的死亡。
第一次，总归是没有经验的……
所以徐小受时刻盯着这一具无头躯体，防止诈尸。
然而他好似多虑了。
在有四剑魔气满溢之后，无头躯体猛地臌胀。
而后，“嘭”一声响，炸成了碎块。
徐小受抓住重归暴露在空气中的有四剑，心里头还是很不放心。
他视线一扫，烬照白炎便直接将剩余的残躯碎块火化掉，帮助异走完了人一世之后的最后流程。
“完全没了。”
“现在，应该也就代表着真正的死亡了吧？”
直至此，徐小受还是心有不安。
他总觉太虚没这么容易死，可他印象中的死亡、陨落什么的，大抵不过如此了。
王座的死，他也见过。
连身体粉碎得不这么彻底，只是炸掉半个脑袋的，都意味着已经半只脚被送入地府了。
最多便是只能匍匐着挣扎一下，回光返照似的象征性反击一手，比如红狗。
但现下这般完全消散的肉身……
一般，是不可能再复活的了。
“灵念！”
这时徐小受突然想到了灵念。
他“感知”用惯了，一般不用灵念这么低级的东西来探测四方。
但现下，自己有着圣力……
“刷！”
徐小受闭目一探，眸子再睁开之时，满是震惊。
在圣像之力的加持下，他的灵念覆盖范围，几乎可以囊括掉整一座东天王城，甚至还有很多余力！
灵念所及。
包括交易会现场那一大片惊骇莫名，望着自己这一方向的人……
包括那地儿上空，双双对峙着的一头太虚鬼兽，一个背剑的女太虚，还有下方那些变得不甚起眼了的守夜、兰灵等人……
还有不远处停止战斗，同样震撼望着自己的滕山海、说书人，以及汪大锤、邋遢大叔几个……
最后，还有几道长街之外，那个驻足惊眸的巳人先生……
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
徐小受一时惊异。
不止于此。
那一颗如同烈阳当空，悬在中城区上方的白色龙融界之外，是一派的残垣断壁、哀鸿遍野。
界域，碎了！
所以自龙融界当空之后，余波震荡到的方圆十数里，几乎无一完好建筑可以保留。
那是圣力的余波，是极尽恐怖的！
王城太多炼灵师了。
几乎在战斗开始之前，不少人察觉到不对，及时转移了阵地。
但依旧有太多的人跑不远，现下没被白炎烧到，也被徐小受那一波白炎圣力爆发后，震得残的残、死的死……
是的！
仅仅只是这么一次爆发，太多无辜之人死了！
这一刻徐小受看得沉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座之上的战斗，要在界域之中，或者空中进行了。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残酷的。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那一道道惊惧、震撼、敬畏的目光投来，徐小受一时间百感交集。
“抱歉……”
当下他能做的，除了这么一声充满歉意的心声之外，无有其他。
迫不得已，自卫反击罢了。
而反击之后。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徐小受定了定神，恢复常态。
他早已不再心存怜悯。
从踏上炼灵之路的那一刻起，其实每一个人都应该做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准备。
这就像是上了战场。
慈不掌兵。
怜悯，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泽沼。
而同样，每一个炼灵师，都应该做好总有一天，会有灾从天降的准备。
毕竟这是炼灵界，这，就是既定的命运。
今日是召唤了圣像之力的徐小受，破坏了一方的安定。
也许明日，就是另外的神仙打架，将灾难付诸于他人。
贪图安乐的人，只适合在俗世偏居一隅，根本没有资格涉足残酷的炼灵界！
……
“徐小受？”
这时梅巳人飞身而至，望着面前的青年问道。
“巳人先生。”
徐小受点头致意，不再隐瞒。
梅巳人见这青年一战过后，更多的心神，其实是放在被他战斗余波给波及到了的旁人身上。
当下，他就重归反应过来。
确实，面前这真的还只是一个年轻人，还只是一个先天……
徐小受这会其实已经不会过多纠结于此了，他询声问道：“巳人先生，我打没了一个太虚，但不确定他死没死……”
“跑了。”梅巳人目睹了一切，哪能不知晓这其中门道。
“跑了？”徐小受却错愕。
这个结果，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梅巳人失笑：“你才先天，即便是借助圣像之力，能重伤太虚，将之打跑，不应该是引以为傲的一件事情了么？你还奢求什么，他现场死给你看？”
徐小受无言以对。
他想了很久，才出声道：“脑袋也没了，身体也被凶剑刺了，他不可能活下来的应该。”
“你确定，什么都没了？”梅巳人问。
“对。”
徐小受很是肯定的点头：“有关他的一切，全都粉碎了，对面的圣力，我也能感受得到，便是服用了圣血，也完全无济于事。”
梅巳人听得有些沉默。
这只是一个先天啊……
他怎么说得，能做到这一切，是本该正常、十分自然的样子？
可观徐小受圣像，着实太强！
实话讲，这般不用战力增值时间，一召唤，便能发挥圣像全力的情况，梅巳人也是第一次见。
他不知道徐小受怎么做到的。
但换做其他人来，其实这会儿要死的，应该是召唤圣像者本人才对，怎么可能做到重伤对面的太虚？
但就因为徐小受的圣像太过诡异。
全力出击的圣像，或许比不上半圣，但圣力要想碾压太虚之力，太简单了。
这就像是婴儿拿起了大砍刀，但他底下其实有个巨人在托着，婴儿砍一刀，巨人也砍一刀。
或许婴儿砍的一刀不是很疼，但巨人的刀，贼疼！
疼到便是他梅巳人，可能都要退避三舍。
而在这等情况下，那持刀婴儿的敌人，仅仅只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
充其量，就是服用了巨人血液后，有了些许的战力增幅而已。
所以，异的溃败，好似……
情有可原？
微甩头，梅巳人将驳杂的思绪扭转回，对上了徐小受的疑惑，道：“他没死，你也没将他的全部，完全堙灭掉。”
“不可能……”
徐小受下意识的反驳。
但梅巳人的话，不由也令他陷入深思。
头没了。
身体也没了。
衣服、武器、灵元之类的，更加不可能再存在。
而那个异，显然不是王座道境圆满之后的太虚，不存在寄托天道，继而重生的可能性。
所以，还有什么漏了？
徐小受思维想着想着，忽然一定，旋即瞳孔一缩。
“冰糖葫芦？”
这一下他想到这，有些震撼了。
莫不成，还能是那一根一开始被异用来洞穿他胸口，随后掉在他身后，被战局之中的二人完全忽略掉了的冰糖葫芦串？
似乎，这是现场徐小受唯一没破坏掉的，来自异身上的东西了吧？
梅巳人闻言微微点头：“太虚很难死，能借助各种方式，金蝉脱壳，规避死机，更何况，你面对的还是异部首座，所以你说的这，仅仅只是一个可能性，它并不绝对。”
徐小受咋舌称奇，有些听懵了，再虚心请教道：“那怎么才能让太虚死得彻底些呢？”
梅巳人听得都嘴角狂抽。
你是个先天啊！
你是忘了你的本分吗！
你这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意念。”
叹了口气，梅巳人也真的在认真回答了：“或者说灵智，彻底抹杀掉太虚的灵智，便能让他彻底死亡，当‘意’不在，‘形’同虚设。”
徐小受若有所悟。
他这一沉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良久，徐小受抬眸，再认真问道：“巳人先生，我这个圣像，是不是很厉害？”
梅巳人一怔。
他望向徐小受的身后。
这时圣力弥显，幻化虚影。
徐小受的身后，是九条遮天蔽日的白炎巨龙在张牙舞爪、怒吼嘶鸣。
虽是幻象。
但修为愈高者，看到的力量，越真实，也越强！
便是梅巳人，光是站在这圣像面前，想要做到表面上的波澜不惊，其实便需要在暗地里偷偷用着大半力量。
因为圣像一出。
外人所面对的，不再是召唤者本身，相当于直面半圣意志。
梅巳人望着望着，不自觉吞咽着口水，随后凝重出声：“很强！这是‘九龙焚祖’吧？老夫只在圣宫牧凛身上见过，是烬照半圣传下来的圣像？”
“嗯。”徐小受点头。
“话说回来，你的圣像，怎么能一下子就攀升到圣力的最高值？这……很不同寻常。”梅巳人问出了心底疑惑。
“小手段罢了。”
徐小受没有过多解释。
他感应到周遭已经有很多人闻风而动了，最后问道：“巳人先生的话，会怕我这个圣像吗？”
怕？
梅巳人听得一怔，突然失笑：“老朽怎么可能会怕？”
嗒嗒嗒。
极速而清脆的微响声，很不合时宜的响着。
徐小受不留痕迹，偷偷瞥了一眼折扇狂敲掌心的梅巳人。
这一次，不用信息栏验证，他也明白了。
这圣像，很强！
强到这一刻掌握圣像之力的自己，简直就像是天道主角一般！
“我懂了……”
当下明悟了一切的徐小受微微颔首，转头望向了说书人的方向，最后视线定格在了滕山海身上，平静说道：
“巳人先生稍等片刻，容我再斩一太虚，后再来与您叙声长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