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1115【做大明最忠诚的狗】

曾家也是坐船跑的。

当港口的炮声响起,他们立即搬运财货上船,甚至还带了一些粮食,飞快驶入南边的森林之中。

除了家人,还有两个族弟、三十多个同乡,算是曾家的基本盘,负责管教那些土著奴仆。

另一个族兄和表弟,在港口附近打理商铺,已经被明军给抓住了。

这些人都是被忽悠过来赚钱的,而且一个个都拿了安家费。等他们发现自己帮忙造伪钞时,曾氏兄弟便连哄带吓,一边给他们提高工资,一边恐吓说已经犯了死罪。

当然,主要还是钱给够了,并且远在海外有侥幸心理。

“你们不要想着再回去,伪造宝钞够杀你们好几次。抓我们兄弟去立功都没用,官兵已经杀过来了,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人!”曾伯发还在恐吓。

曾伯达也说:“现在只能先避风头,再找机会坐船去锡兰。那边是汉人自治,而且不问来路,我们到了锡兰就能改头换面。”

兄弟俩的父亲早已去世,老母亲吓得瑟瑟发抖,他们的妻妾儿女也颇为恐惧。

那些亲戚和同乡则一言不发,拿高工资时个个殷勤忠诚,现在却开始怨恨雇主拖他们下水。

船队已经驶入森林,一个个都警醒起来,拿出弓弩对着河流两岸。

因为森林深处有野人部落,半狩猎、半耕种,还处于刀耕火种的时代。

相对而言,中爪哇和东爪哇,早在唐代就农业发达,稻米等农作物远销中国和印度。

西爪哇这边却不行,农业要落后得多。

同样是热带雨林气候,西爪哇在湿季降雨更多,在干季降雨又更少,非常不适合古代农业发展。

不管什么爪哇,反正到了现代都牛逼,水稻最高能够做到两年九熟!

“下雨了。”

一个同乡忽然说。

此时正值湿季,西爪哇降雨量大增。也不是天天下雨,但雨水经常说来就来。

现在就毫无征兆的下雨了,刚开始只是飘着毛毛雨,似乎提醒人类赶紧找地方躲避。不到一刻钟,雨势骤然变大。

各艘船上,人们点燃木炭,围着火盆取暖烘烤,防备因湿度过大而失温,还有人负责把船系在树上。

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个多小时就停了。

可一场雨过后,由于追兵没来,又停下来瞎想,大部分人都心境变化。

族弟曾伯端带着满腹怨气说:“官兵能杀到椰城来,我福建的家人肯定没了。”

曾伯达没好气道:“早就让你们把家人接来,是你们自己不愿意的,说什么再干几年就回乡。”

曾伯发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妙,连忙打圆场说:“朝廷这次出兵,不一定是因为我们伪造宝钞,有可能只是惩戒巽他国王无端攻击邻国。等风头过了,我再派人回椰城打听打听。”

一个同乡说:“那么多火炮,肯定要把巽他灭国。巽他国王被抓,不把我们供出来戴罪立功?”

另一个同乡说:“就是,山区和森林全是土著,有可能突然杀出来抢劫。就算过了这一片到城镇,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很容易被抢。打不赢土著,这里全都得死!”

曾伯发安抚道:“我是国王的廷臣,认识前方城镇的贵族,还一起在椰城喝过酒。只要我们过去,肯定没有危险。”

又有同乡说:“巽他国都没了,你跟那些贵族认识管什么用?谁不知道你曾家富有?去了那边就是被人当猪宰!”

曾伯发听得心头一紧,因为此言说得在理。

一瞬间,众人都不说话了。

逃去前方城镇,极有可能被当地贵族杀人越货。若是返回椰城,又必然被官兵抓了处死。

留在野外就更不可能,不但森林里随时可能杀出来野人,而且热带雨林的湿季非常容易生病。

他们,没有生路了。

忽然之间,一个同乡把瞄准岸边的弓弩,调转方向朝着曾伯发扣动扳机。

因为湿度过大引起弓体发软,这一箭已经没了什么威力,但如此近距离还是足够射透肌肉。

曾伯发捂着胸口倒下,指着同乡说:“愚……愚蠢……”

他话音未落,曾伯达已经抬起弓弩要反击,但之前那人已经纵身扑过来。此箭贴肉射出,反而造成的伤害不大。

那同乡扑在曾伯达身上,冲着其他人大喊:“还等什么?拿他兄弟的脑袋回椰城赎罪!”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但不知道该帮哪边。

那同乡又喊:“横竖都是死,回椰城或许还有活路!”

此言终于奏效,就连曾氏兄弟的族弟,都连忙过来帮着同乡杀人。

伪造宝钞,被连坐杀头的只有亲兄弟、亲叔伯,堂叔、堂兄之类的都不会被牵连,更何况他们只是族弟而已。

他们都只是从犯,如果戴罪立功,确实有一线生机。

几人把曾氏兄弟按住,曾伯达怒吼:“蠢货,你们回去死定了,跟我逃走才能活命!”

曾伯端面色狰狞,拔刀对着曾伯达的脖子狠狠一抹。

其他人也分工合作,把曾伯发也杀死,并控制他们的老母和妻儿。

朱孝忠派出的追击人员,因为一场大雨而撤回椰城,主要是听向导说这里的雨天非常危险。

就在朱孝忠再次派人追来时,那些内讧的家伙自己就回来了。

“押回广州再说。”朱孝忠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干脆全部移交给刑部办案人员。

数日之后,巽他王室成员的脑袋,先是被送到隔壁的马打兰国。

马打兰国王又惊又喜,老是跑来入侵自己的家伙,终于被大明爸爸给干掉了。但明军似乎趁机占领椰城,今后会不会来打自己呢?

使者指着一堆脑袋说:“任何敢伪造大明宝钞,包庇伪钞罪犯者,通通都是这样的下场!你可听清楚了?”

马打兰国王跪在地上,连连朝大明使者磕头:“小王牢记在心,绝对不会纵容伪钞,也不会自己制造伪钞!”

“还要告诫你国内那些贵族。”大明使者说道。

马打蓝国王连忙说:“我立即派人,到全国各地宣扬大明皇帝的威严,告诉他们巽他国王为什么会被处死!”

大明使者微笑道:“很好。”

又过三日,巽他王室的脑袋来到谏义理国。

此时的谏义理国王叫查亚巴雅,他是印尼历史上有名的雄主。后世还被赋予各种神秘色彩,比如预言白人殖民爪哇,预言法国大革命,预言希特勒崛起,预言日本二战侵略东南亚,预言美国911事件,甚至预言汽车和飞机的出现等等……就很扯淡。

历史上,在查亚巴雅的统治下,谏义理疆土扩张十几倍,甚至跑去占了苏拉威西和马鲁古等岛屿。

看着那堆被硝制过的脑袋,查亚巴雅趴伏在地连连磕头,赌咒发誓会听大明爸爸的话。

他热情款待大明使者,等夜晚回到寝宫,才显得忧心忡忡。

宠妃问道:“陛下不高兴吗?”

查亚巴雅叹息:“说了你也不懂。”

“刚才在宴会上,陛下与大明使者聊得很畅快啊。”宠妃说道。

查亚巴雅说:“因伪造宝钞而灭国,这种事情谁会相信啊?无非是椰城的港口繁荣,大明找个理由出兵而已。下一个被覆灭的是马打兰,再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要论物产丰富,尤其是粮食产出,我们才是爪哇岛最富有的国家。”

宠妃惊慌道:“那该怎么办?”

查亚巴雅叹息:“还能怎么办?谏义理只是小国,哪里能跟大明对抗?今后必须对大明更加顺从,不给大明皇帝出兵的理由。西边的马打兰,绝对不能再去碰了,大明宝钞就更不能伪造。”

跟历史上差不多,查亚巴雅只能往东扩张。

不同的是,历史上他是被三佛齐拦着,现在变成了大明拦在西边。

如果大明不出兵干涉,这家伙能吞掉菲律宾以南的大部分岛屿!

而且他搞文教也有一手,以婆罗门式诗歌为载体,鼓励诗人创作爪哇本土文学,从而糅合治下一盘散沙的各族思想,进一步促进东爪哇的民族意识形成。

次日,查亚巴雅召见廷臣:“你们去寻找全国最美丽的女子,我要在进贡的时候送到洛阳献给大明皇帝。我亲自去洛阳!”

三佛齐覆灭,查亚巴雅都没这么怕,反而还有点幸灾乐祸。

巽他国覆灭,实在把查亚巴雅吓得不轻。

因为南洋如今还存在的国家,就数谏义里国最为富有,粮食多得根本吃不完,每年甚至还会卖给中国海商。

巽他国只是因海贸有钱而已,他的谏义理国是实打实的有粮,水稻一年可以达到三至四熟。

热带雨林气候不适合古代农业?

但人家有火山灰带来肥力,而且由于特殊的地理条件,导致爪哇岛居然有干湿两季之分。干湿季分离的现象,在爪哇岛越往东越明显,已经有点像热带季风气候了。

若有现代农业技术加持,这里两年九熟不是说着玩的。

查亚巴雅的思路很明确,反正自己打不赢大明,那就做大明最忠实的走狗。

亲自跑去洛阳进献美女,只是表明态度的手段。

他还会向大明皇帝承诺,今后自己卖出的粮食,只卖给汉人海商运到大明。只要大明皇帝下令,让他打谁就打谁,不向大明索取任何回报。

把皇帝哄开心了,他在爪哇就稳了。

然后持续向东扩张,就算吞并了臣服于大明的某个小国,想来伟大的皇帝陛下也顶多斥责几句。

(本章完)

第1121章 1116【风风火火下南洋】

一行官吏过大庾岭,至南雄坐船而下。

为首之人叫张宗元,此前是江西省参政,如今前往占碑接替总督职务,朝廷最新拿下的椰城也归他管。

从马六甲海峡到西爪哇,通通属于占碑总督府辖地。

南海海军这次也要拆分,把占碑总督府海域拆出来,增设一个马六甲海军。其实海军数量没怎么变,只增加两艘军舰而已。

大明海军舰船的总数也不多,如果不计那些近海小型舰船,中型和大型军舰加起来也才73艘。

比如东海海军在台湾设的分部,只有一艘中型军舰,剩下的全是近海小舰。

坐船经韶州(韶关)路过英州(英德),张宗元非常惊讶:“上次来这里,我还是一个少年,当时英州乡村衰败,如今沿岸竟已炊烟不断。”

被调去占碑总督府当三把手的官员叫宗婺,大明第二届进士出身,此前在湖北做知府。

宗婺笑着说:“我的老家在四会,这些年回去过两次,每次途经英州地界,沿岸的乡村都会变多一些。不止是沿河州县,广东山区的人口也在变多。”

“此盛世也!”张宗元颇为高兴。

历史上,岳飞被赵构气得撂挑子,就是张宗元被派去暂管岳家军,顺便调查岳飞的各种不法行为。

张宗元听闻了许多传言,对岳飞的成见极深。可当他真正到了军中,发现岳家军人心惶惶,又亲自进行一番调查,立即帮着岳飞说好话,稍微缓解了岳飞和赵构的矛盾。

在英州驿站暂歇,张宗元对宗婺说:“前宋的时候,英州这边日渐凋敝。当时我半路下船,走访河边的一个村落,发现有不少民居都废弃了。”

宗婺说:“官府横征暴敛,农民度日维艰,索性举家逃去广州讨生活。乡村怎能不衰败?”

根据官方统计数据,北宋末年的广东,户不足45万,口不足70万。

全省超过30%的户口都集中在广州府!

相较而言,福建的官方户口数据,足足是广东的三倍有余,可见宋代福建的人地矛盾多严重。

不管是广东还是福建,具体有多少活人,谁都说不清楚。

大明朝廷摊丁入亩之后,老百姓发现真不用再摊人头税,各种赋役也取消得七七八八。而且,自己开垦出来的山地,只要有户籍就可获得田契,于是纷纷主动到官府来登记户口。

短短几年时间,官方统计人口就达到308万,广州府人口约占全省的20%。

而且这个数据,还不包括15岁以下的未成年,也不包括深山里的少数民族——比如广东的一些瑶族,目前还处于刀耕火种时代。

又是十多年过去,虽然不断有广东人被招去海外,但广东全省人口依旧增涨到380余万。

一些山里的少数民族,也被诱招到山下,在正式落籍之后,由劝农官教他们更先进的耕种技术。

全省还有大量山区未开发,红薯、玉米的推广,大大加快了广东山区开发进度。

尤其是东江流域和韩江流域,在唐代每平方公里不足一户,到了北宋才慢慢发展起来。如今因为红薯和玉米的普及,还有官府的鼓励垦荒政策,人口年增长率极高,甚至有广州府失地农民迁过去。

张宗元由码头前往城郭溜达,见一个农民模样的老汉往郊外走去,立即上前聊天:“这么晚了还出城,你家住在城郊吗?”

那农民听不太懂官话,又见张宗元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顿时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宗婺是广东人,只得兼做翻译。

农民回答道:“这位相公,小民家住几十里外。夜里摸黑赶路,明天早晨就能回家。”

“你家离河很远?”张宗元问。

农民说道:“不远,也可以坐船回去,走路能把船钱省下来。”

张宗元又问:“进城来卖东西?”

农民说道:“我们那边也有镇子,但卖不出价钱,来城里能多挣几个。小民来城里卖些红薯干,还有山里采的草药,还有几块野兔皮子。”

“家里有几口人?”

“算上孩童有七口。”

“几亩地?”

“八十多亩,全是自己开垦的山地。有三十几亩还没垦熟,也收不到几个粮食,再过几年垦熟了就更好。”

“还算孩童才七口人,种这么多地很辛苦啊。”

“累点不算什么,只要把田垦出来,官府就发给田契。等儿子再长几岁,到时候就能轻松得多。”

“你今年贵庚……就是几岁了?”

“三十一。”

“看来确实辛苦,已苍老成五十岁模样。”

“自不能跟相公们比。”

“村里有村塾、有教书先生吗?”

“我们那个村,都是这十来年迁去垦荒的。村民都没几个,哪来的教书先生?”

“再过些年就有了。”

“呵呵呵。”

一番闲谈结束,农民挑着空箩筐离开。

也不全是空的,箩筐里有二尺花布、一丈蓝布,还买了一些食盐回去。

这个苍老的青年农民,走起路来步伐轻快,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俚曲。丝毫没有因为生活艰辛而沮丧,反而因为卖掉农副产品而喜气洋洋。

张宗元看着农民的背影,久久不语,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来到广州,又是另一番气象。

广东的大部分州县都很穷,唯独广州府繁荣得不像话。

张宗元顺道拜访广东三司官员时,得知第一批福建移民已经来了。总计三千人,等着坐船去充实新占领的西爪哇。

后续还有两批,一共要送八千福建移民过去。

福建人口在北宋时就多到爆炸,大明开国之后不断组织迁徙。可只要日子还算不错,生育率就居高不下,福建人口并没有因为迁徙而下降多少。

其实淮南、浙江也差不多,随着战乱结束,人口越来越多。朝廷每五年组织迁徙一次,并不强制执行,而是让百姓自己报名,往幽燕、辽东,以及日本那边的大明海外领迁。

中原迁往西北,四川迁往川西和川南。

……

“这么多移民啊!”

王崇度隔江眺望临时安置在岛上的福建移民,恨不得全部带去澳州淘金。

皇室私下支持的半官方人员,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官府。

巽他国是否被灭的消息都没传来,迁往那里的第一批移民就已运到广州了。相比而言,王崇度纯属小打小闹。

李彬嘀咕道:“惠州那帮官员,死活不准我带走太多淘金客,居然安排官差在河道设卡拦截。”

“能把人带走就不错了,你这次在惠州闹得太大。”高文宝笑道。

河源县所在的惠州,由于开发时间较早,人口相对广东北部较多,但跟人地矛盾激烈的福建肯定不能比。

李彬带人护送捡到狗头金的张贯回家,在沿途驿站敲锣打鼓大肆宣扬,人还没回河源县,消息就已经传过去了。

李彬生怕轰动性不足,直接宣传张贯的狗头金卖了5000贯!

结果惠州府各县,不断有人跑来打听情况,都想着前往澳州捞金子。

在朝廷鼓励移民的时代,辖地内人口增涨并不能凸显政绩。反正已经摊丁入亩了,人口再多又能多收几个税?现在更看重的是耕地面积增加,以及工商业税收的增涨。

只有那些异族数量过多,需要接收汉人移民的州县,人口增涨才在政绩考核中比重很高。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本来就人口稠密,且需要退田还湖的州县,甚至连耕地面积增涨都不纳入政绩。

大明的地方官员考核标准,灵活性非常大。

但架不住这次太轰动啊。

一个老实巴交的穷苦农民,跑去澳州一趟就弄到“五千贯”。其他人自然会想,我去了也能暴富!

惠州知府都被惊动了,调派官差设卡拦截。

好说歹说,总算让李彬从惠州带走300人,其余全部被官差遣散回各自乡村。

此时,正有医生在岛上给三千福建移民讲话。

“你们去了西爪哇,注意多喝热水。尤其是一直下雨的天气,多喝热水,最好是糖水和盐水,熬粥喝也可以。种地的时候不要太累,别像你们在福建时那么拼命。还是那句话,出了汗就多喝热水。那里的盐便宜,自己也可以种甘蔗,盐和糖加在水里喝。”

“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这是之前那些移民,用命换回来的教训。有人分到许多土地,明明有土著佃户帮着耕种,却非要自己下地拼命干活。干着干着,有个别人莫名其妙就死了!”

“有大明将士开疆拓土,多少土地等着移民去分?你们适应了气候,正常耕种就能享福,今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不要急于一时,也不要疏忽大意!”

“入他娘,你们要是死得太多,老子做医生的也得吃挂落!”

次日,运载着第一批移民的船队,跟其他商船一起出港,浩浩荡荡的朝着南洋驶去。

王崇度的船队也在其中。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四处海面的壮观景象,一股意气风发的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王崇度是读过史书的,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什么时代,而且还积极参与进一个个历史大事件。

他很想拔剑高歌,奈何身上只有一把腰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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