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副都指挥使

严道心最先反应过来,仔细朝那庞百夫长看了看,见他眼口鼻都有血流出来,一张脸看上去狰狞可怖,但胸口全无起伏,便小心翼翼凑过去,微微俯下身,并不敢蹲下,怕那人突然之间暴起自己会来不及跑开。

他伸手往庞百夫长鼻孔处探了探,对身后的几个人摇摇头:“死了。”

司徒敬看清庞百夫长的死状,神色凛然,连忙环视四周:“夜里和庞百夫长住在一个营帐,白日里吃在一起的人,统统出列!”

很快从人群里就站出来了大约有二十多个人,他们有的是和庞百夫长住在同一个营帐之中,有的则是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比较多,经常同出同进,吃饭也喜欢凑做一堆。

这些人方才在人群当中,这会儿只看到庞百夫长方才发狂,现在倒下不动了,还没看清楚是个什么样的死状,所以一个个脸上看起来有些紧张,倒是没有特别多的恐惧。

陆卿下意识微微挪了挪脚步,和司徒敬站作一排,再加上符文符箓,四个人仿佛一堵人墙一样,暂时将倒地暴毙的庞百夫长从众人的视线中隔开。

“副都指挥使何在?”司徒敬大喝一声,方才他被庞百夫长的突发状况牵扯了全部精力,也没顾得上许多。

现在庞百夫长死了,虽然说还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至少眼下终于不用担心又闹出什么新状况。

司徒敬这才发现,方才又是周旋又是询问,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那位副都指挥使好像根本没有在场。

方才站出来的一个都头这会儿战战兢兢开口道:“将军……副都指挥使那边,也去人报信儿了,这会儿还……还没来……”

他一边说,一边瞄着司徒敬。

这位都指挥使是在老都指挥使突然暴毙之后带着升职调任过来的,来到这边之后,大营中诸多事务都亲力亲为,对待下面的人也和气。

营中的弟兄们倒是都挺喜欢这位司徒将军的,要说有谁不那么高兴,自然就是那位副都指挥使。

这位副都指挥使在离州大营已经多年,老都指挥使突然出事,他立刻便挑起大梁,一心等着朝廷下旨,叫他顶替老上官的位子。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忽然从润州另外调了一个新任都指挥使,还是朝廷中威名赫赫的司徒老将军的亲儿子。

于是那位副都指挥使便隔三差五抱病,对营中事务越发敷衍了事。

平日里,营中兵士看在与他相处多年的情分上,都在司徒敬面前极力帮忙掩饰。

可是今日这是真的遮掩不过去了。

本以为一听这话,司徒敬必定勃然大怒,面前一众兵士们都做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

没想到司徒敬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便又将目光投向人群中扫视一圈,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王指挥使,从今天开始,看守和巡视大营的人手增加一倍,确保没有任何可疑人士进入营中,就连靠近也不行。

各位将士也要相互守望,若是发现同伴有异,或与外人私下接触,就立刻上报,绝不可耽搁!

现在将这些之前与庞百夫长吃住在一块儿的人暂且集中在一间营帐中。”

那位被点到名字的王指挥使连忙站出来应了声,赶忙安排下去。招呼几个人将那些和庞百夫长接触比较密切的人带去一间营帐安顿好,又重新编排了夜巡的人手。

很快,原本围在周围的兵士们这会儿各自领了任务,逐渐散去,他们似乎也从心底里有些惧怕方才离奇死去的百夫长,生怕在周围逗留太久会招惹到什么不祥似的。

那些事情虽然对于禁军大营来说都是重要的安排,却与祝余没有半点关系,她在严道心认定庞百夫长已死之后便也上前去,站在尸首旁边端详了好一会儿。

等到司徒敬安排妥当营中事务,她才开口对陆卿和司徒敬说:“大人,司徒将军,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找个地方,哪怕是一间柴房都行。

我想要验看这位百夫长的尸首,弄清他的死因。”

严道心默不作声,不过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往祝余身边挪了挪。

“不可。”祝余话音未落,陆卿已经开了口,回答地斩钉截铁。

祝余一愣,她本来担心的是司徒敬对这件事怎么看,会不会对于朝廷派来的金面御史一行人插手太多而桁架阻拦。

没想到司徒敬还没有说话,陆卿倒是先把自己拒绝了。

不过她立刻意识到陆卿拒绝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大人,若这庞百夫长是死于某种怪异的瘟症,莫说是我,方才几位大人与他斗在一处,纠缠甚久,咱们谁也跑不掉。”她往陆卿跟前走了两步,压低了一点声音对他说,“所以倒不如放手一搏,争取尽早查清他的死因是什么。

若是真有什么瘟病的病症,不及时找出病根儿,咱们所有人都会遭殃,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严道心在一旁也点了点头,点头幅度比较大,帷帽外面的那一圈黑纱都跟着摆动起来。

祝余这话其实说得在理,陆卿听后也动摇了原本的想法,略微犹豫一下就点了头。

“司徒将军,这位是我身边的长史,有一手验尸的好本事,无人能及。

还请将军行个方便,为他安排个适合的地方。”他开口对司徒敬道。

司徒敬倒是很爽快,立刻就叫人收拾了一间柴房出来,抬了一张一人多长的木头桌案过去,又令人在柴房里四处都插上火把,确保光线足够明亮。

“我不大懂得验尸的事情,不知这样安排够不够,若还有什么旁的,长史尽管同我讲。”布置完这些,他对祝余说。

祝余冲他抱拳道谢,符文符箓帮忙将庞百夫长的尸首用草席卷了一下,抬到了那间柴房里。

由于庞百夫长的死状实在太可怖,越少人看到就越好,否则在真相大白之前,容易引起军心不稳,若是有心人抓住机会搞事情,他们就会变得很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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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26.第126章 不凝之血

第126章 不凝之血

把庞百夫长的尸首安顿好,符文准备出去,把这里交给祝余,却见符箓站在柴房里没动弹。

同样没有动弹的还有严道心。

这会儿柴房里没了外人,严道心便将帷帽上的黑纱掀了起来,露出了他那一张与气质完全不相符的自带仙气的脸。

“你,出去!”他冲符箓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符文一起走,“这么小小一间柴房,本来就已经够逼仄了,你这么大个身板儿站在这里,不觉得碍事吗?

出去吧,万一你家大人有事吩咐你们做呢!”

符箓没动:“我想留在这儿给我家长史帮忙,还是您出去吧,您会医活人,又不会验死人,留在这里能帮得上什么忙?”

“你也说了我会医活人!”严道心瞪他一眼,“好歹我精通医理,对解毒也颇有一番造诣。

若真是有什么瘟症,你问问你家长史知不知道该如何如何配药,如何医治?

我留在这里当然是帮她参谋的!”

符箓有些不甘心,他从自家爷成亲那晚,亲眼目睹了夫人救活屹王身边护卫之后,就心心念念想要见识见识夫人更厉害的手段,现在眼看着就心愿得偿,被轰出那多遗憾呐!

祝余其实倒也不介意符箓在场看看,只是严道心说得也对,这个柴房空间狭窄,摆了那么大一张书案作为验尸床之后,剩下的地方可供两个人站定就已经不错了。

符箓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往那里一站,一个人便挡住了一片,倒也的确有点碍事。

“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你再留下来帮我的忙。”于是她开口委婉地对符箓说。

符箓尽管不甘心,但这一次开口的是祝余本人,他自然不能再坚持己见,于是点点头,不情不愿地跟在大哥符文的身后走出了柴房,从外头把门关好。

“那我们开始吧。”祝余对严道心说,“在那之前还需提醒神医一句,我验尸的手段与寻常人略有差异,神医还需在心中有个准备。”

“放心吧,我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严道心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祝余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这会儿也不再浪费口舌耽误工夫,从怀里掏出方才的那一套卷在皮口袋里面的乌铁工具摊在桌上,又拿出里面那一副她叫陆卿特意找人帮忙制作的薄薄的羊皮手套取出来戴好,然后三下五除二将庞百夫长身上的衣服除了个干净。

这庞百夫长刚死不久,尸身尚未僵硬,褪去衣衫还不算太难,但当衣袖被拽下来的时候,祝余还是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手臂上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有的还很充盈。

看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泡,就好像他方才真的置身于一个滚烫的环境当中,被火苗灼烤烫出来的一样。

祝余赶忙又去脱他另外一条袖子,露出的手臂竟然也是如此。

方才在外面,没有任何温度高的东西,庞百夫长口中喊着“火”,怎么胳膊上就真的有烫伤出现?

祝余心中疑惑,手上却是一点没耽搁,招呼着严道心帮自己搭把手,又将庞百夫长的裤子也给褪了。

这一举动可真的把严道心给吓了一跳。

如果不知道祝余是谁,那她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感慨。

可她不是锦帝赐婚给陆卿的娘子么?!

别人家的贵妇恨不得连自家大门都不走出去,实在要外出就藏在轿子里头,绝不抛头露面,以免跌了身份。

这位朔王庶女着男装随陆卿往外跑也就罢了,现在这举动可就多少有了点惊世骇俗的意思了!

祝余这会儿没有那个揣测严道心想法的功夫,她很快就看到了在庞百夫长的两条腿上也是如此,密密麻麻起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甭管被谁瞧见,都会觉得这妥妥就是被火燎出来的。

方才众目睽睽之下,谁都看到了庞百夫长身上并没有火苗,除非这个世界上有无形之火,否则这些水泡就实在是太蹊跷了。

除此之外,百夫长的手指和脚趾原本还只是有些涨红发紫,现在也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隐隐有了发黑的迹象。

祝余眉头皱了起来。

她仔仔细细查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泡都集中在死者的四肢上,前胸后背半点都没有,脖子和脸也是只有之前打斗留下的伤痕,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没听说过什么无形之火,更没听说过只烧四肢却伤不到其他任何一处身体的火焰。

祝余脑中隐约有一点浅浅的印象,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种四肢起满了水泡的情形,可是又一下子想不清楚。

她伸手扒开庞百夫长的眼皮,方才查看的时候还只是布满了血丝的眼珠子,这会儿血丝都晕开来,染成一片,整个眼珠子都变成了赤红色,看起来十分可怖。

祝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定下心来,从摊开的皮口袋中抽出那把比柳叶还略窄的刀,小心翼翼地用锋利的刀刃在那百夫长胸口处划开。

乌铁锻造出来的刀锋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幽光,祝余力道拿捏得十分精准,刀锋经过处的皮肤便顺滑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道竖直向下的刀口,露出里面的腔子,却又不会划伤脏器。

她从胸口处入刀,一路划到肚脐上方才停下来。

此时那百夫长已经死了有快半个时辰,可是随着祝余的刀划开他的腹腔,眼见着大量殷红血液便汩汩从刀口中间流了出来。

“这……对劲儿吗?”严道心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撤开一步,扭头问祝余。

“不对。”祝余手上动作没有停,“他死了快半个时辰,照理来说血早就应该凝了,就是没有全凝,也应该十分粘稠,不可能好像刚死一样,还能这样涌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一边说着,祝余两只手一边扒着腹部伤口的一侧,把刀口向两侧拉开,将那百夫长腔子里头的玩意儿一股脑暴露在刀口之下,借助着火把的光亮,终于能看清里头的状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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