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妨多夸夸

却说岳士儒在辞别了那位少年道人之后,不敢耽搁,匆匆的上路了,一方面是担忧误了时间,二来则是毕竟自己身上伤势不轻,纵然是被那位真人以极精纯极醇厚的先天一炁恢复了,但是自身的元气还是远不曾复原。

瘴气邪气逸散的话,来去无影无踪的。

若是一个不小心,又撞上了这些事情,那时候自己的实力不足,恐怕是再难抵御得住,于是强打精神,仗着最后两张甲马符,一路急奔,每每踏出一步,便是有数丈之远,循着地图,等到远远望见了那巍峨且高大的中州府城,这才松了口气。

先是松了口气,解下了已耗尽七七八八的甲马符咒。

取了些水喝了解渴,就着吃些干粮,又在一侧的茶水摊上借了些井水,整理面容,这才入了城池,以道宗弟子的身份,是不需要过关凭证,就可以行走于各处的,入城之后,自是循着师姐的吩咐前去寻一人。

却见是一极大,颇奢华的别院。

叩门之后,自有一名身穿华服的少年走出,笑道:“哈哈,是崔姐姐的信吗?”

“姐姐也等得很久了。”

“道宗的道长一路奔波的累着了,还请快些入内稍坐……”那少年极热切亲切地伸出手把住了道人手臂,一只手指着前面带路,一边笑着吩咐旁边的人速速准备热汤以供这道长洗漱沐浴,又遣人速速前往崔家,说崔家谪仙人的信来了。

且问问那崔少卿却来不来看看?

这少年待人接物都很和善亲切,岳士儒不由地对他充满好感,被带着去客房暂住,沐浴洗漱之后,又有人送来了些清淡饮食,先前岳士儒为了不在众人面前丢了道宗的面子,已在城外啃过干粮,可是这些饮食做得精巧,味道却也是极好。

他还是忍不住吃了好些,感觉到食物在胃部散开的感觉,昨夜一夜厮杀一夜遁逃的感觉才逐渐远去,巨大的疲惫袭上,不知不觉就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等到了醒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日渐西沉,远远望去,已是天色昏沉,不由地心中一个咯噔。

糟糕,坏事了!

他猛地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势,一阵阵龇牙咧嘴,单脚跳到了门口,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开门的时候,门外有清秀的侍女抿嘴笑问着道:“啊,道长醒了?不再继续休息一下吗?”

岳士儒面色一红,拱手道:“在下昨日奔波,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今日来此是送信的,还请姑娘带路。”

那少女道:“那道长请随我来。”

一路徐行,终是走到了主屋,还在门外的时候就听到了哈哈大笑的声音,有青年的声音道:“我就知道,我家妹妹总该有消息回来的,只是他为何不直接写信给崔家,而是要给你这里?”

那少年笑道:“那信自也不是给我的。”

“是给姐姐的。”

“啊,是道长来了,快快进来,流霞,上茶。”他冲着旁边的侍女喊了一声,那侍女自是给岳士儒也准备了茶和位置,道人入内,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道歉,少年秦王笑道:“道长不远数千里而来,我等已是极为感谢,一路奔波苦,休息一下也是该的。”

一侧的崔家崔少卿则是道:“我妹妹的信呢?”

“她去年就不曾回来,今年总该回家中了吧?”

岳士儒回答道:“您是……”

崔少卿道:“是崔元真的兄长。”

岳士儒恍然道:“原来是崔师姐的兄长……”

少年秦王好奇笑道:“不过,说起来崔家姐姐一年多前才入了山,道长为何唤她是师姐?”岳士儒解释道:“我道宗分有各峰各派,在自己的这一脉之中,是以入门前后以排序的,但是遇到其他峰的弟子,只要不是年岁差距太大,都会以修为道行来称呼彼此。”

“崔师姐是天生抱剑而生,一口剑气萦绕不绝。”

“又是年幼的时候,就有我道宗前辈路过崔家,传下了养剑养气的法门,修持十年修出了三才全,入山一年,已得了至纯先天一炁,与剑相合,化作剑炁,若非同是道门弟子,我该称呼她为前辈才是。”

一番话语,让崔少卿嘴角微微勾起,显然甚是自得。

而后岳士儒便道:“可是,崔师姐今年是不会回家的。”

崔少卿脸上神色一滞,道:“去年说是要闭关,今年也要闭关?!”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岳士儒拱手一礼,道:“师姐在山中查验了当年祖师出剑的锦州札记。”

崔家的少家主神色一滞。

这道人微微抬眸,拱手回答道:“师姐说,天下万物不平则鸣。”

“师姐观往事,心中有不平之气,一则天下苍生涂炭,二则五姓七宗遇事而不出,与同流合污无异,她心有所感,心剑难宁,便不归家,先前已修书一封告知师长,独自按剑下山,主动入劫,去往锦州了。”

“去锦州?!!”

崔少卿的面色骤变,一拍扶手,怒道:“胡闹!”

“我抓她回来!”

道人抬眸,直视这极尊贵,身上有浓郁人道气韵的崔少卿,不卑不亢回答道:

“崔师姐为谪仙,一口剑气纯粹无边。”

“心念又极纯粹。”

“以阁下之手段,远离人世皇朝,未必能够接的下师姐一剑。”

“若是阁下欲要动用世俗之力,师姐已过考验,眼下是道宗一十八峰之一少主,他日若可拔剑纯阳,便是我道宗宗主,阁下是要掀起皇朝和道门的冲突吗?”

崔少卿张了张口,最后张了张口,想到自己那个冷若冰霜,眉心天生一点朱砂印痕的妹妹,也只得无奈苦笑,知道眼前的岳士儒所说的不假,若是自己阻拦她的话,恐怕是会被直接持剑打得狼狈离开的。

作为崔家的少主,他是有资格去知道锦州的事情的。

只觉得此事甚大,牵连甚广。

不可妄动,一动则自有雷霆之灾。

崔少卿叹了口气道:“等她再大些,就知道了,这是为了大局啊。”

岳士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取出了信笺递给了那少年秦王,一番争执,已是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少年秦王还要邀请那道人暂且在这里逗留,可是道人回答说,此番下山,给师姐送信只是顺势而为的事情,还有宗门的职责在身,就不久留了。

至于落脚之处,自是已有安排。

不必费心了。

道人离开了,崔少卿亦是心中难宁,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少年秦王将他们送出去之后,回返入内,到了托病并不出去见客的姐姐,却难得见到姐姐的模样诧异,于是笑问道:“崔家姐姐给姐姐你的信里面写了些什么啊,姐姐。”

李琼玉淡淡道:“只是些寻常的事情。”

“说她在道宗之中的经历,倒是有一首诗,写得颇好。”

她将这一封信件第二页递过去。

少年秦王打开,看到上面写着的是:“道宗祖师闭死关的时候,曾于梦中,见一老者与少年论道,少年写诗,于是将道宗的山门对联更换,知你喜好人世诸文,故求取师祖原文,将那少年笔迹誊抄于下。”

他惊讶万分,好奇看下去,看到上面一行文字,下意识念诵出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安静许久,手抚信笺,喟然而叹息道:“好气度,好缥缈。”

“先是有姐姐伱说的无惑夫子,之后我又遇到了老师这样的人世奇人。”

“现在又有这样的道门玄奇存在。”

“我如果不出京城,怎么能知道这天下如此之大,又怎么能知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多的英豪才俊,远远比起京城这样的地方要多太多了。”

他本能地如此感慨,而后忽而记起来,自己的姐姐素来清冷平淡,但是唯独对于那位无惑夫子,评价甚高,自己不要说是说起那位无惑夫子的坏话了,就算是说这世界还有能够和这位夫子所并肩的才俊,都会惹得自己的姐姐眉头微皱,之后的课业都会重了三层。

这,今日不会又要加重课业吧?

正心中叫苦的时候,却看到自己姐姐没有生气,只是平淡颔首。

李琼玉看了看这信笺之上,誊模了那梦中少年道人笔迹而写下的,缥缈独立的文字,犹如白玉的手指轻拂而过,道:“天下才俊,本来就‘多’。”将这两句诗收好入袖,李琼玉手指捏银钗,轻轻拨动香炉之中炭火,平平淡淡的说:

“所以……”

“你可以多夸一夸。”

“无妨。”

少年秦王茫然:“啊?”

少女手指垂落在信笺上,垂眸淡淡道:

“夸。”

“啊?啊啊,哦,明白,明白!”

“我这就夸,这就夸……”

岳士儒循着这偌大中州红尘慢慢往前,他年少的时候就被带到了山中苦修,很少在这样繁华的地方行走,一时间都有几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是最后在暮鼓响起之前,才在几番询问之下,寻找到了这师长告知的地方。

抬头所见,是一道观。

虽然不大,却颇古色古香,自有几番韵味在,其上书三字,名之为【炼阳观】。

岳士儒欣赏一番,而后才收回视线,扣响了道观门扉,片刻之后,木门微微打开来,一个看上去还很年少的小道士,怀里面抱着非常大的一只三黄鸡,探出脑袋来,好奇无比地上下打量着他,道:“你是……”

岳士儒微微一拱手,道:“道宗弟子岳士儒,奉师长之命来自,借住于宝地。”

……………………

且说,太子一路奔波离去,中州距离京城本来就不远,乃是以拱卫之职责,中途四皇子倒是没有追赶,七皇子可是极为热切地追上去了,不珍惜灵兽的脚力,太子似有几分被骇破了胆子,直接腾云驾雾,拉着云车而动,一日就从中州府城硬生生赶到了京城。

“哈,大哥未免胆小!”

七皇子对此表示嗤笑,他奔波一路,还可去寻了自己在这京城之中的武勋子弟。

约好第二日再好生一聚!

第二日清晨,七皇子伸了个懒腰,洗漱之后,就懒洋洋地坐在自己的宅邸花园里面,露出坚实的臂膀和上半身,左右各有美人给他揉捏筋骨,放松体魄,都极貌美,有人前来禀报,说是破远侯之子,镇国公之子等诸武勋之家的子弟都已在京城最好的画舫里面,找了这城中一十八家花楼里面的花魁清倌人作陪,就等着七皇子前去了。

“这几位可都是下了血本啊。”

“就等着殿下你去呢,就说十八个清倌人,勿要将殿下吓跑了才是。”

那位来传讯的青年微笑暧昧。

七皇子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是好兄弟啊!”

“同去,同去!”

“今日老子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男子雄风!一十八个?哈哈,便是再加一十八个,老子我也怡然不惧,你且回去告诉他们,给老子呆在那里老老实实地等着就是!”七皇子一脚踹了那青年一下,笑骂着让他离去了。

而后才懒洋洋地起身,让左右两位美人为他穿上衣服,其间自是少不得动手动脚。

惹得美人娇嗔。

却是不必详说。

他后又屏退了左右美人,懒洋洋地坐在主位的桌子上,拿着葡萄往嘴巴里面扔着,道:“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说说看,到底查到了什么?”

而在他从中州出发之前,就已以【兵家魁首】身份命令去查锦州事。

本来兵家虽然擅长这些,可毕竟是久远前的事情,颇难找寻痕迹。

可是当年锦州之事有数十万的铁甲玄骑参与,往日七皇子不问,自然没有人提起,但是眼下兵家魁首去查,这么多的当年参与者,纵然有的不敢开口,可是在兵家暗探手段下,自无数蛛丝马迹里面平凑出大概模样,却绝不难。

只是这位刀剑加身不皱眉头的兵家暗探此刻却是久久不言。

最后只是取出了一卷卷宗,嗓音沙哑:“这,殿下,亲自看吧……”

“哈哈,往日不都是你告诉我吗?”

“今日是怎么了?堂堂兵家男子汉,怎么这样地扭扭捏捏,像是唱曲儿的姑娘似的,拿来!”七皇子大笑着夺过去那暗探手中的东西,却是察觉到了那暗探在一刹那,本能想要收走这卷宗的迹象。

七皇子笑骂道:“怎么?这东西我看不得?”

“勿要耽搁了本殿下去和那一十八位花魁的大战。”

“不过些许卷宗,片刻便能看完。”

“我看看这锦州事,待会儿去那醉天楼里和那帮小子们喝酒时,也有个谈资。”

他笑着打开卷宗,抬眸看去。

(本章完)

第156章 气血勇武男儿事

那兵家的密探在双手奉上了那拼凑出的卷宗之后,就已经低下头再不敢于抬头,这等的隐秘,若非是兵家一脉的魁首动手的话,也绝难以轻而易举地得知,许久无言,密探抬起头来,看到那位素来豪勇也不怎么讲究的七皇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

攥着这卷宗的手掌上青筋贲起,甚至于微微颤抖。

“这是真的?!”

“这,不……不可能是真的……”

“你骗我!”

七皇子忽而愤怒,猛地一扬手,手掌的卷宗哗啦一声纷飞,右手扬起拔出剑,猛地一扫,剑气横挥,将这卷宗直接撕扯成了粉碎,仿佛白雪一般纷纷扬扬地在这屋子里面落下来,而七皇子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后退。

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不可能是真的……”

“不可能。”

七皇子的脸庞有些狰狞,人生认知的巨大变化和冲击,比起妖族最为猛烈的攻势更为巨大似的,让他的心境混乱起来,让他失去了镇定和冷静,那位兵家密探沉默了下,曾经同为兵家的玄甲军的结局让他终究如此回答道:

“此事属下已暗自探访了在京城之中的诸多玄甲铁骑,从旁侧击,唯我兵家能拼凑出如此细致的,来自于军阵的情报。”

“属下以性命担保,此情报,并无半点的问题。”

他一拱手。

而后拔剑自刎。

知道了这样的情报,是不能再活下去的,兵家也素来有【死间】的传统,但是剑才刚刚出鞘,就已经被一只手死死按住,先前还在数米之外的七皇子已刹那之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右手抬起按住了他的手掌,然后缓缓却不容置疑地让他将此剑收回。

才只是片刻,七皇子的眼神之中满是血丝,喘息微粗,道:“做什么?”

“这样的消息,臣不该知道。”

“你不该知道?!”

“哈!既然做过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知道!你不知道,那么那些知道这情报的人,难不成全部杀了,杀不了的就盯着盯到死……”七皇子的声音骤然凝滞,而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而怒声咆哮,猛地转身,一拳砸下。

霸道的拳劲迸裂,让整个楼宇都剧烈震颤晃动数次。

若非是他现在还有理智在。

明日京城就要传出来,七皇子那位纨绔子弟,回到京城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皇帝赐给自己的别院给砸了,七皇子呼吸急促而沉重,如一只怒虎狰狞,咬着牙道:“他杀我的兵……”

“他杀那些为国尽忠的兵……”

“他,他杀……他,他是我爹……”

“为何他是我的爹!”

起身,松开了属下的领口,忽而似被抽掉了全部的骨头似的,闭着眼睛,道:

“伱,先闭嘴……”

他起身,踉踉跄跄地提着自己属下的剑,坐在了椅子上。

抬手取杯,饮茶如同饮酒,那曾经恣意狂傲,在异族的战场上镇定从容的脸上,失去了原本的光辉,猛烈的战将总是不适应于朝堂,他曾杀人杀敌如斩草,但是看到那卷宗之上的描述,仍旧感觉到了心中在一抽一抽的,大脑空白。

兵家的意味是为国而战,为将军者,乃护国安民。

国仍在,民何处?

为将者,为皇族,一直接受的教育让他的思绪几近于崩塌。

为人子者亲亲相隐,父做孽,子如何?

你又要让我,如何?如何!

外面传来了柔美女子的声音,还带着盛世红尘的笑:

“殿下?几位公子们又遣人来催您了。”

“说您要是再不去的话,去了的话,可勿要怪罪他们灌您的酒了啊……”

兵家密探身子一顿,有些僵硬且担忧地抬起头,看向那位高大青年,但是后者仰脖喝干了酒,站起身来,脸上神色已经不再有丝毫的不同了,长呼出口气息来,眸子平和,狭长如刀,在那密探的肩膀上按了一下,道:“你在这里呆着。”

“若要自尽的话,等我今日回来,再决定是否留你一条性命。”

兵家密探垂首道:“属下,领命。”

青年大步走出,已经展开双臂,笑哈哈地朝着两位侍女走去,将她们揽入怀中一阵亲昵,眸子含笑,一阵阵轻薄,让美人面红,而后换上了衣服,一身华服,让原本就身材高大的青年看去有了几分纨绔子弟的气度。

催了马车来,七皇子只是放声大笑,道:“要什么马车?”

“娘们唧唧的。”

“骑马!”

一侧身材丰腴,眼神温柔的女子不禁掩唇轻笑,道:“可是这满朝文武不也是坐了马车么?”

七皇子放声大笑嘲笑:“满朝文武,俱非男儿!”

又道:“我或许也如此。”

他这句话,两个侍女没能听到,或许听到了也不会懂,鲜衣怒马的皇子披着玄氅,纵马离开,黑发束成高马尾垂落,恣意从容,一路倒是守着些规矩,没有如同年少时候一般踩踏了这两侧的摊位,一路直去了那京城三百六十坊之中最大的那醉天楼。

天也可醉,何其大的口气。

当年醉居士于此长醉三日,写下名篇大鹏赋,这才令醉天楼名声大噪。

七皇子骑马而来,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扔给了旁边很有眼力见凑上来的小厮,而后迈步上楼,这整个醉天楼都已经被包了下来,可见其手笔,早有十多名青年在这楼上最好厢房里等待着,见七皇子来,都起身相迎。

七皇子放声大笑,一个个熊抱过去。

这都是整个京城实权武勋家的子弟,不服太子,不服四皇子,都服这位七皇子。

无他。

年少的时候一家一家揍过去的。

服了就跟着一块儿上别家揍去,你不服就一直揍到你服气为止。

如是才成了这帮武勋子弟的头儿,一阵的寒暄之后,自是大笑着邀美人上来起舞弄歌,欢饮达旦,自不必说,那一十八位今年全京城的花楼花魁们都走出来,各自貌美,或者丰腴动人,或者娇俏可爱,自有其貌美之处,又能吟诗作画,抚琴而歌。

都拿酒来敬他,这位七皇子自是满意,饮酒之时,也多有动手动脚的事情。

和往日性情,并无不同。

这些女子知他身份不同,尤其尊贵,也都随他,那位肌肤如雪,美貌绝世,身材尤其丰腴,如堆雪白腻的花魁则似是柔弱无骨,恨不得将自己贴在那皇子身上,才饮数杯,便似是已不胜酒力,面色泛红,身子骨儿软,又自有一股幽深体香。

抚琴做歌,眸光柔润,似乎要滴下水来。

七皇子以指叩剑,且歌且和之,后来,这位素来都以武勇蛮横而闻名的皇子忽而取琴轻抚,众人都知道,七皇子的母亲出身寻常,也早早去世,年幼时候是他的父亲,也是而今的圣人抚养,虽然以武功为主,但是琴棋书画也都会去学。

只是这清幽琴声,被这皇子抚来,却也是多出了三分铮铮然杀伐气。

让众人只觉得被这杀气一激,浑身毫毛都要炸开。

且抚琴且高歌,道:

“古锦州形胜,消磨尽,几英雄。想铁甲重重,玄剑落血,军帐连空。”

“玄军六十万散,料心恨,何不过江东!”

“空有长剑如龙,一州尽见黎民血。”

琴音铮铮然,且带三分杀伐,众多武勋子弟却听出来,七皇子所做诗词之中,讲述的是七年前的锦州战事,自有一条泾河划过中州和锦州,江东之处便是锦州了,说的是六十万玄甲军散开的时候,应该会心中暗恨,为何不过江东去锦州。

只是不知为何……

今日众人听到这一首词,却只是觉得其中悲愤痛苦,仿佛亲历。

一曲罢了,七皇子将琴推开,只是仰脖饮酒,抱美人入怀。

也不理会旁人的称赞,怔怔许久,抚琴之声忽而转空洞:

“老卒孤墓起秋风,禾黎满州中,更是荒凉地,画眉人远,燕子楼空。”

“人生百年如此,且开怀,一饮尽千钟!”

“回首荒州斜日,倚栏目送飞鸿。”

只是抚琴的时候,却才到【且开怀】。

这一张琴似乎就支撑不住似的,铮然一声如剑鸣,直接断开,七皇子看了许久,忽而放声大笑,道:“罢了罢了,今日兴致也够了,诸位,咱们换地方!”

众人不觉得有异,齐齐大笑着,那七皇子直接将最丰腴的美人揽入怀中抱起,在一阵似惊似羞的惊呼声中,大步走出,放在马上,也翻身上马,一勒缰绳,大笑道:

“且走也!”

似是颇为看重这美人,众多纨绔知道七皇子是要去和这美人来一番床上云雨。

只怪笑着起哄。

七皇子也不恼,只是大笑着纵马。

一众纨绔过街去,本来是要去相熟之地,画舫之上,但是行了数条街道,七皇子却是一顿,他抬起头看向一处酒楼,有镇国公家的长子也勒马,他看出了七皇子心中似乎有事,上前来询问,道:“殿下,怎么了?”

七皇子闭着眼睛,道:“这曲子……”

镇国公家的长子听了一会儿,道:“有些奇怪,怎么了?”

七皇子面无异色,只是笑道:“我记得,我麾下有军士曾经哼唱过这首歌,说是他们家的姐姐妹妹们都会唱,而今听到了,有些感慨,有些熟悉。”

“哈哈,既然殿下有此意,不如将那唱曲儿的唤出来便是!”

便是有人将人唤出,那是一名拉二胡的老者,面色愁苦,还有一名约莫十三岁的女孩,似乎是从不曾见到如此多的豪奢华贵之家,老者尚且还能勉强稳住心神,那女孩却早已经是吓得面色发白,行礼的时候,手都在抖。

“无妨,尔等勿要吵闹。”

鲜衣怒马,身披玄氅的七皇子笑着喝止住了周围的同伴,翻身下马,揽着美人,询问道:“会些什么曲子?”

老者躬身一礼,道:“大多时兴的曲子都会,也会些乡下调子,就不登大雅之堂了。”

七皇子答道:“这也不是什么大雅之堂。”

又问:“你眼睛怎么回事?”

老人道:“七年前锦州的时候,我在耕田的时候,觉得突然变热了似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就瞎了,也是被人裹挟着,兜兜转转,就这么活下来了。”

七皇子沉默,而后问道:“这是你孙女?”

“不是,是一路上遇到的孩子。”

老人笑了笑,道:“都是锦州的,天地无家,一块儿活下来的算是缘分。”

“就这么掺和着走下去吧。”

“贵客听些什么?”

七皇子扔出去了一块儿银子,道:“唱些你们最习惯的便是,本殿可不曾听过锦州的调子呢。”老人谢过了贵客,而后就在这冬日的街道上,放下二胡,从随身的行囊里面找个了拨动的乐器,拉开了调子,曲子倒是悠扬欢快。

那少女努力整理了下情绪,开嗓唱着:“谁知锦州千万里,处处好风光。”

“四时不败之花草,常年长青之树木。”

“一品茶,五色瓜,四季花……”

七皇子听得专注。

旁边美人笑出声来,这曲子写下来的便是朴素,用俚语唱曲便更觉得有些滑稽似的,什么一品茶,五色瓜,四季花。

这般寻常随处可见的东西,也配入诗词吗?

她是自小便随着名家抚琴的,这样的东西,她却完全看不上眼,再说,旁边皇子立时便是她的机会,此番时候,可不能够被旁人拉走了主意,于是笑言道:“殿……公子,这般俚语多是吵耳朵,可不值得听。”

这般美人开口,那长得干瘦面黄的小女孩被吓得不敢说话。

七皇子笑了笑,道:“继续唱……很好听……”

小女孩勉勉强强再唱。

那美人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公子……”

“这般难听的……”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那美人似是不敢相信地后退,脸上已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跌倒在地上,仍旧是娇柔无力模样,却是大脑一片空白,七皇子垂眸,道:“下一阙怎么唱的来者……”

“人道锦州好风光,千万里春光。”

他曾经听过麾下的士兵看着天边圆月这样哼唱,那只是个寻常的士兵,和他也留下这样的印象而已,又一次的妖族突袭,这个锦州出身的士卒就死在边关了,七皇子听着这歌谣,见到那女孩子似乎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而身躯颤抖。

他闭了闭眼,解下来自己的玄氅,哗啦一声,扬起,落下给那因为衣着单薄而寒冷的孩子身上,孩子抬起头,看到眼前这鲜衣怒马的青年伸出手在自己的头顶按了按,道:“小家伙,唱得好听。”

七皇子摘下了先前那兵家密探的宝剑,可值五万钱,扔在了老者的手中。

从他的包裹里面拿起来了锦州人吃饭的时候用的一口刀。

握着刀,他似乎在想很多,而后握紧刀柄。

而后猛然翻身上马,那一匹头高距离地面近乎于一丈的黑色战马忽而似受激,昂首长嘶,而后猛然转身,迈开步伐,在一众呼声之中,纵马离开,掀翻了周围摊位,引来一片兵荒马乱,那青年只放声大笑。

战马骁勇,直往宫中的方向而去了。

再无半分迟疑。

……………………

王少有勇力,性傲而自大,常与人争斗,每伤人,民有怨。

年十五,未弱冠而入边关,每经死战,险死还生者六次,斩妖族首级三百有余,年十六而为兵家魁首,能开重弓,因其年少,众皆不服,妖族犯边,则引亲卫数骑寻曳于敌阵前,每斩首级,从容而归,敌虽万而无能为力。

于是士卒拜服,以为神人。

乃整军容,肃律法,年十七,而能率十万军阵拒敌于三百里外。

好美色,常纵酒欢宴,踏马人间,好美酒,挥斥千金,纵军中亦有庖厨百三十余人,豪奢享受,为人所苛责,百官责其非为将之道,王每嗤笑,不以为意。

年二十二。

持刀入禁中。

————《天下名将·人族·勇烈威武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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