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出身份证号

找到方向,是一件比完成了多少任务,更重要的事。

在翻到那只皮鞋以前,江远其实并不确定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应用法医人类学就是这样的,你不知道自己能在骨头上发现什么,因此,你也没有办法去预设立场。

当然,年龄性别身高这些信息,属于是法医人类学的基础,属于是找得到骨头就能确定的东西,谈不上什么方向性。

而皮鞋的出现,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凶手并没有细致的额外处理受害人的物件。

最起码,没有细心到把皮鞋脱掉,那很可能也不会清空口袋——杀人者其实也是比较惊慌的,尤其是第一次杀人的,又是在村口鱼塘这种地方弃尸,按道理说,要精简尸体的随身物品,就应该提前精简好,而不会到了弃尸的时候才精简。

当然,因为死者的死亡原因并不确定,所以,凶手也可能是在鱼塘边现杀的,那这种情况也是一样的,细致的清理死者随身的物件基本不太可能做到,就有可能成为案件的突破口。

作为侦查人员,凶手如果不犯错而侦破,这确实是能力的体现。但如果能抓住凶手的错误,一举突破,一样能够达成目标。

现实不是比赛,哪怕是对江远这样的“神探”来说,破案也是第一位的。什么期待一个高智商的对手,要求一个势均力敌的敌人,那是欧美文化的自嗨,中国人从不需要这种东西来证明自己。

如果一定要志存高远,中国式的志存高远,是征服世界,改革社会,而不是战胜某个人。

而在发现了皮鞋之后,江远也没有急着去溯源,直到申耀伟将“证物堆”里的全部鞋类的证物都给翻了出来,全部检视一遍,江远才将这项工作交给申耀伟。

若能通过鞋子本身,或者皮带等物件,就联系或发现受害人的身份,那是最好的。

虽然说,衣物的销售量较大,产地和经销环节多,向来不是溯源的好物件,但这总归是一条不错的线索。

申耀伟更是认真思考后,提出道:“江队,我想带着这个鞋去厂家做个检验。因为据我所知,每个批次的鞋,很可能里面用的具体的材料是有可能变化的。尤其是里面的胶,还有这种真皮的材质,鞣制的工艺等等,说不定就能匹配到某个具体的批次了。”

“可以。”江远一口答应。虽然就算具体到某个批次了,也不一定能确定受害者的身份,但这不失为一条不错的线索。

申耀伟立即卷上两只泡胀的臭鞋,小心的将之装入证物袋,就开始打电话联系厂商。

江远招招手,再次开动了人工传送带。

在江远的示意下,传送带走的更慢了。

江远感觉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

嘎吱。

柳景辉和郎亨闻讯而来。

两人快速的看了皮鞋和皮带的照片,郎亨先是有些惊讶的道:“通过骨头找到死者穿的鞋,你这个判断有点厉害的。”

“其实说穿了并不困难,只是需要考虑的点比较多。主要还是死者这双鞋,穿的时间足够久,已经产生磨损了。”江远顿了顿,再次让传送带停止,并解释道:“伱比如说,扁平足的人,他的鞋的中间,就容易产生磨损,而这是有良好足弓的人的鞋不会有的现象。另外,常见的走路外八字的人,他的鞋就会有鞋底外侧的偏磨。”

江远将手放平,举例道:“再比如,踝外翻的人,他的鞋底的外侧会磨损。而踝外翻和扁平足又密切相关,如果年龄够大,又不加修正的话,一个人很容易同时拥有踝外翻和扁平足。相应的踝内翻和高足弓也密切相关,容易出现鞋底内侧磨损。”

江远模拟了一下脚踝的动作,再道:“死者的左侧曾经受过撞击,有踝骨的骨折的情况出现。所以,死者穿过的鞋,还会有单侧的受力不均,这就非常容易判断了。这里反而容易跟脊柱侧弯和骨盆不正混淆,所以我特意看了死者的脊柱和骨盆。另外,死者的膝盖的磨痕也可以侧面做为证明……”

郎亨茫然的听着。

昌勒市的两名法医就在现场,脸上露出童真的笑容。有些东西一听就懂,但别真以为听听就能懂了。

法医人类学某种程度上跟古董学是很像的,都好像是技术,又带着一点子艺术,耳中听到的都是逻辑,眼中见到的全是感觉。偏偏他们能用别人的命和别人的钱,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有发现就好。”郎亨倒是看得懂两名下属的表情,知道话题超纲了,果断选择了信任。

柳景辉则是思考片刻,道:“已经找到了皮带和皮鞋,加上死者本身穿在身上的衬衫,我们也许可以猜测一下死者的形象。”

“推销员?”郎亨在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立即加入了进来。

“38岁的乡镇推销员吗?不是不可能,就是有点太惨了,惨的不值得被人谋杀的样子。”柳景辉像是在开玩笑,但大家都知道他没开玩笑。

一个人要是毫无价值,也就没有被杀的价值了。

“奸情?约会?”郎亨再次提出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如果是来约会的,倒是能解决穿着和杀人动机两件事。

柳景辉否定道:“如果是有奸情的话,大摇大摆的到通奸对象的村子里来,太嚣张了吧,而且,如果是奸夫失踪的话,就算村子里不报警,姘头也应该会报警吧。”

“确实如此。”郎亨赞同,很习惯的道:“抛砖引玉,你觉得的呢?”

柳景辉:“我倾向于死者跟村子没有强关联性。否则,你们筛查失踪人口的时候,应该就能筛到他了。这样说起来的话,推销员其实还更符合一点,但我觉得可以再找找看他的上衣,根据上衣也许可以有更多的判断,比如说穿西装还是穿夹克……他应该不可能只穿衬衫就来吧,天气还没那么暖和。”

柳景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道:“上衣要找的认真一点。如果确实没有上衣的话,以死者死亡时的天气时间来判断,可以认为死者的上衣放在了凶手家里,或者,就是死者开了车,将上衣留在了车里,甚至可能有同行人。这样的话,案件的性质又不同了。”

江远立即点头道:“从证物堆里翻翻看,有没有衣服,注意一点,纺织品不要扯烂了。”

这就是把鱼塘全挖起来之后的好处,想要什么就可以搜检。不过,这也是建立在江远找到鞋的基础上,否则,大家根本不会向这个方向想。

被选中的几名年轻人,被郎亨一股脑的送去证物堆刨纺织品去了。

郎亨今天早上才将自己手下最精干的警力投送出去,看到江远有发现,又欣慰又遗憾。毕竟不是一锤定音的发现,倒是显得他的决定很正确。

此时此刻,郎亨也还是很有点参与感的。

郎亨干脆起身到证物堆跟前去看,虽然证物堆散发着浓厚的臭味,但深入基层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嗡嗡……

郎亨的手机时不时的响起,那是派出在外的刑警们向他报告情况。

走访是件很辛苦的事,很多时候是累的腿抽筋,依旧没有成果的。你走访的片区可能就没有目标的踪迹,再辛苦又能怎么样?

所以,刑警出身的郎亨很注意跟手下沟通,充分认可大家付出的可能是没有成果的努力,也算是给手下们的一份情绪价值。

“这个是衣服吗?”一名年轻民警挑起了一串破布。

破布有领子,那就不是单纯的破布了。

年长的法医立即过来,先拍照,再检查。

随着检查的动作,一张硬硬的卡片,从带拉链的口袋里漏了出来。

“这好像是张……上网卡?”法医小心的将之取了出来,看了一眼,眼神就亮了起来。

上网卡上就有网吧的名字和卡号,最关键的是,网吧和酒店一样,都是警方管理的重要阵地,正常情况下都会关联身份证号,并做人脸识别的。

郎亨立即拍了几张照片,微信传给手下。

只几分钟的时间,下属就打了电话过来:“上网卡是镇里开的一家网吧的。根据编号查到的信息,开卡人名叫蔡珽训,年龄38岁,是一名批发市场的个体户……照片和身份证号,我发到您微信里了。”

郎亨于是打开自己的微信,就见一串身份证号的下面,是一张普通宽边圆脸中年男性的照片。

(本章完)

第934章 重大作案嫌疑

蔡珽训本人在长阳市工作,已经离婚,但有儿子判给了妻子,所以,只要拿到他儿子的DNA,与其本人做比对,比中就能确定死者的身份了。

当然,以刑警的严谨来说,比不中也不能说死者就不是蔡珽训了,所以,警方还进到蔡珽训的房间里,取了他的牙刷和剃胡刀回来做比较。

运气很好,几件DNA的样本都比中了,也就是确定了死者的身份确为蔡珽训。

如此一来,此前派出的人手就可以全员撤回了。

郎亨派出去的上百名刑警是去确定尸源的,现在尸体的照片和身份证号都出来了,再让他们继续顺着前序的线索去追查,纯粹就是浪费警力了。

申耀伟同样被招了回来。

那只泡涨的皮鞋继续追查下去,也是有希望的,但也不过是希望罢了。还是现在的结果更让人轻松。

而所有被调回来的警员,第一时间就被投入到了证物堆里去。

差不多120名的民警,再配30名左右的年轻人,总计150人,誓要将这个证物堆刨个底朝天。

这是一方面积15亩的鱼塘,最深的淤泥有2米,平均深度在一米以上,将这些淤泥全部挖出来的土方量,就是15000方。

而普通的中大型挖掘机如200型,不间断作业。每小时能挖土300方,但用来挖淤泥,连一半的工作效率都没有。所以,要将10000方的淤泥挖出来,需要超过100个小时的机时。分配给4台挖掘机做,平均每台也要干25个小时。

实际上,每台挖机开销的时间都超过了30个小时,因为虽然很多人确实没有把人当人看,但开挖机的确实是人。

同样的,为了处理这15000方的淤泥,申耀伟也做了很多的工作。

首先,他确认了堆积淤泥的场地。这里除了面积要足够大,且不被附近村民投诉以外,还要上下水便利,易于冲洗淤泥。

其次,场地要方便进车和卸车,也就是交通方便。同时,它又要有一定的封闭性,因为场地里堆积的虽然是没人要的淤泥,可淤泥里存放的全是物证。刑警们不仅要防止有人从这里偷东西出去,还要保证没人往里面丢东西进去。

毕竟,死者是死在村里的鱼塘里的,村里人就没有一点错吗?

万一凶手或者凶手的包庇者就住在村里,趁夜偷偷做些什么,甚或是找几个小屁孩,丢些东西进来,整条证据链都要被挑战。

当然,申耀伟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冲洗淤泥。他跟刑警支队的人一起,开足马力了用水冲洗淤泥,再将洗刷出来的证物,一一堆在一间临时房间内,避免暴晒的同时,也是对证物的一种保管。

而在这个过程中,申耀伟等人,或者说,整个专案组上下所期待的,是一些能够明确证明死者身份的证物,比如钱包这样的东西。

如果没有的话……一些少见的,明显不属于村落中的物品,比如本地人不会购买,至少不会随意丢弃的物件,又或者一些不应该出现在鱼塘中的饰物,都可以做为死者的关联物来进行考虑。

但实际上,案件根本没有进入到这一步。

只有在江远在法医人类学上毫无进展,郎亨的队伍在走访中毫无所获,大家才有可能将精力投注在这上万件的物件上。

而一旦进入到这一步,就绝对不可能只是擦擦摸摸那么简单,而要首先将物件拿出来,配上黄色或白色的小标签和比例尺,拍照和摄像后,再将之放入证物袋,剪取或擦取一部分,再送入实验室做各种各样的检查。检查出了结果就归类,检查不出结果再行处理。

而要是再有了一定的结果,那就要像是申耀伟此前做的那样,拿到一只疑似死者的皮鞋,就带上一两名搭档,直奔厂商之类的地方,进一步的做调查走访。

若是没有江远级的确认的话,这样的物件可能多达数十件,假如案件特别重大的话,因此而调配两三队人都是很正常的。

所有这些加到一起,意味着郎亨很可能因此而节省一两个月的时间,节省的经费难以估量。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下发回来的一张张照片,郎亨喘气的声音都变得粗重起来。

死者蔡珽训不仅是一名批发商,还是一名农产品批发商,这意味着,他跟浦水镇的村民,是很容易有交集的。

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交集的内容,以及交集的对象是谁。

郎亨一边查看着各方递来的线索,一边打着电话,保持跟几个大队长的沟通。

案件进行到这一步,有经验的警员已经懂得怎么做事了,根本用不着他来现场吩咐。

“把这些资料准备一份,拿着跟我走。”郎亨出门吩咐了一声,再稍微等待片刻,就带着手下,前往角楼,跟江远见面。

要以郎亨以前的经验的话,他现在肯定是不会去找法医或者技术员了,现在正是铁脚板们的专属时刻。

但是,案子进行到今天的程度,郎亨总归是吸取了一些经验。

就比如说,法医就真的能读到死者的身份证号!

有过这样的经验,再让郎亨回到以前,他也回不去了。

哪怕手里的资料,看起来跟法医不搭噶,他也想要跟江远沟通一下。

洒满了阳光的顶楼。

落地窗的对面,江远正对着窗外的城市风光……悠哉悠哉的玩着手机,跟柳景辉和黄强民一起喝着茶。

郎亨愣了愣神,再走上前去,笑道:“江远休息呢?柳处,黄政委。”

“瑞祥还在做颅骨复原,我就没什么事了。”江远说着看向郎亨,问:“案子有反复吗?”

“没有,还在查,目前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郎亨停顿了一下,再看看旁边伸着短脖子的黄强民和柳景辉,道:“我们联系了死者的前妻和姐姐,说到浦水镇,他们都提到一笔债务纠纷,有个叫徐德的,十年前是个果农,从死者手里赊了一笔款,许诺果园采摘了以后,以收获的水果抵扣欠款。”

郎亨让人将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到茶桌上,再道:“那一年的市场波动比较大,到了果园采摘以后,蔡珽训给出的价格较低,不符合徐德的想法。后来,徐德应该是偷偷把水果给卖了,欠下蔡珽训的赊款始终没有归还。”

江远等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问:“蔡珽训是来讨债的?还是怎么样?”

“很有可能。蔡珽训这两年过的不太好。徐德后来不种果树,推着三轮车去城里卖水果去了,反而赚的不错。徐德今年回的浦水镇,开了一家水果店……目前,我们认为,徐德是有重大作案嫌疑的!”

推荐朋友新书:不让出名怎么办.

低调值系统,获取低调值就能抽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