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第554章 树未倒猢狲就要散

第554章 树未倒猢狲就要散

为首的人不到三十岁,国字脸,不笑的时候一脸冷然剽悍,让任博安心里发寒。

突然间,为首的人笑了,带着几分和气和友善,刚才的冷然剽悍马上变成了憨态可掬。

看到他脸色变化迅速,任博安心里不由地嘀咕了一声,这位也是一位江湖老手。

“你是海公推荐来的任博安?”

“是的,正是在下。”

“我叫苏峰,锦衣卫镇抚司南京局都事。”

任博安心里咯噔乱响。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海青天举荐自己来的地方,居然是锦衣卫衙门。

普通人分不清锦衣卫里奉宸司、翊卫司和镇抚司有什么区别,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就已经心肝尖尖在发颤。

苏峰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都离开,室内只剩下他和任博安两人,嘴里还在继续夸赞着。

“你真是个人才,搞得这支佛门喇唬会,几十号江湖好手被你管得井井有条,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这份本事,一般的翰林府尊老爷都不见得有。天界院跟着你发了一笔财。”

任博安谨慎地答道:“回都事老爷的话,都是养家糊口的小伎俩,上不得台面。”

“在那些翰林御史老爷眼里,是上不得台面。但是在我们锦衣卫眼里,却是大本事。

还有你那个外甥,嗯,应该叫外甥女婿,皇甫檀,也是有大本事的人。学什么像什么。在天界院里待了三四个月,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高僧。”

任博安心里暗暗叫苦,自己一家子的底细被人摸得一清二楚,还是被锦衣卫摸得清清楚楚,换做谁都头皮发麻。

“都事老爷,”任博安决定开门见山,再这么兜下去,小心脏受不了,“来时海公对学生说,给学生谋了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苏峰笑了笑,问道:“你是逸夫出身?”

逸夫就是明朝游手好闲之人的雅称。

最初的逸夫分两类,一是靠衙门吃饭,阿谀奉承役吏皂隶,然后狐假虎威,欺压百姓。

二是市井游荡,不务正业,遇到什么就捞什么,后世的叫法之一就是街溜子。

发展到后来,逸夫还包括喇唬、光棍、讼棍等捞偏门的,多靠脑子和嘴巴吃饭,与靠拳头吃饭的打行青手有所区别。

苏峰问了后又解释了一句,“不用紧张,我也是逸夫出身,后来还去当过盐枭,做过水贼。

我们锦衣卫里的人,十个有五个不是正经人出身。”

任博安感受到苏峰的善意,稳了稳神说道:“回都事老爷的话,小的中过秀才,得罪了大宗师,科试无望了才去当得逸夫。”

“中过秀才?”苏峰听出任博安话里的意思。

我是中过秀才的人,是读书人,跟你们不一样。

“我也中过秀才,十五岁时中的,后来考了六年都没考上举人。有同窗笑话我,说我不是考举人进士的料。

我一气之下就跑去应武举,考中了武进士,刚到军中历练一年,机缘巧合被锦衣卫招揽进去。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命。”

呵呵,中秀才?

好像谁还不是秀才出身?

我不仅是文秀才,还中过武进士,文武双全。

任博安脸有点发热。

苏峰笑了笑又问道:“任秀才,做过访行的勾当吗?”

任博安心中一凛,问到正事了。

访行跟巡按御史息息相关。

巡按御史代天巡狩,主要职责是两条,一是监督当地官吏;二是吊刷卷宗,纠查狱案,缉拿地方奸民猾众。

正德嘉靖年后,出现给巡按御史刷政绩、捞银子的行当,名为访察或窝察。

访察就是积奸巨猾之人,寻访地方官吏和缙绅大户不是。然后找到当事人威胁,给银子就消灾免祸。

要不然就等到巡按御史到本地,带着一帮人鼓噪而来,打着群情激愤的旗号,到巡按御史案前告状。

巡按御史身边的人早就与他们通气,内外呼应,上下勾结。有时候巡按御史知道被告之人是冤枉的,可是按照律制,百姓有告举,巡按必须应诉。

他就是做这个的。

一旦立案,几场官司打下来,被告人十有八九要家产败尽。

窝察就是专业人士为巡按御史找到官吏的错,或上疏弹劾,刷政绩;或暗里威胁,捞银子。

巡按御史或付给一定报酬,或在访察敲诈时给予方便。

专做此行的人,叫访行,带头的叫宗主,一行有数十到上百人不等,各司其职。

以苏州最为盛,分八大分、八小分,十六路好汉。

“回都事老爷的话,做过两三年,只不过此事太过阴毒,小的就转做他行。”

苏峰点点头:“本官知道,你最先做访行时,就是想报仇出气,盯着那几个提学官搞事情。

仇报完了,就转做他行。不过苏州最大的访行宗主邵健,却是对你念念不忘,说是你天生干这个的。

不过他这话就是屁,你心思机敏,做事稳重,什么事都能办得周全,当然就是天生做这个,干那个的。”

任博安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年头,海青天都靠不住啊。

在锦衣卫手里戴罪立功?

锦衣卫就是个大泥潭,陷进去了,这辈子就别想脱身。

可是自己都走进了这个门,不干能行吗?

真当锦衣卫是公共茅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任博安拱手说道:“都事老爷,有什么事,还请吩咐。”

真懂事!

天生做锦衣卫的料。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首先第一步就是要让苏州的邵宗主了却心愿。”

“都事老爷,了却他什么心愿?”

“对老弟你念念不忘的心愿。”

海瑞在舒友良、王师丘和方致远陪同下,在南京城里逛了起来。

逛了一大圈,舒友良好奇了,“老爷,你怎么对典当行感兴趣了?见到典当行就进去,一家都不错过。”

海瑞哈哈一笑:“友良,这地方熟吗?”

“熟,这地方熟。以前咱家穷,经常进这里当个东西应急。

有时候穷到狠了,恨不得把自己这张人皮扒下来给当了。只是后来才明白,其实我们已经被它给活活扒了一层皮。”

“你知道这典当行有几种吗?”

“那我就不知道,我知道京师里南城、西城和东城,那家当行仁厚,压榨得少些。”

海瑞缓缓说道:“国朝典当行分民当、官当和皇当。

皇当和官当比较少,皇上秉政以来,皇当和官当合并,改成银行下属的信贷所,搞什么资产质押。

各地当行以民当最多,而民当以徽商开设的最多,其次是晋商,再下来是闽商。三家开的当行,风格不同,一看便知。

只是传统民当收到银行信贷所的冲击和挤压,在上海、宁波、京师、苏州等经济发达的地方,典当行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信贷所,或信贷行。”

舒友良诧异道:“老爷,你怎么连这些都懂了?”

“隆庆元年后,太常寺经常组织京官听这些经济讲座,老爷我每堂课都没落下。”

“老爷,你这把年纪还如此好学?”

“活到老,学到老!”海瑞继续说道,“民当除了徽、晋、闽三家之外,还有释门庙院所开的民当。

前宋元朝,释门开的典当行最多。国朝初立,太祖皇帝严令佛门不得再涉及典当行。于是佛门典当行几经绝迹。”

舒友良嘿嘿一笑,“狗改不了吃屎。这么赚钱的门路,佛门那些秃驴怎么肯罢手?”

“是的。宣德年后,南北两京的敕封护法的皇家佛庙,逐渐开设典当行。京师的大隆善、隆福、功德等院。南京的天界院。都是其中翘首。

不仅质押典当,还违例放印子钱,对百姓敲骨吸髓。

隆庆元年,老夫狠狠收拾过京师的庙观,佛门道观的典当行被老夫扫荡一空。现在剩下这南京的。”

舒友良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老爷是来砸场子的!南京这帮秃驴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玛德,好好的方外之人不做,不好好苦修礼佛,偏偏打着佛祖旗号,贪恋红尘。佛祖成了他们敛财的帮凶了!

老爷,好好收拾他们。

玛德,我记得当年去典当时,大隆福院的典当行,最他娘的坏!”

走了两个多小时,海瑞一行人到一家小茶馆里坐下。

伙计上了一壶清茶,摆上四碟茶点后就退下。

舒友良用衣袖抹着汗,扇着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热茶,烫得猛吐舌头。

“天成典当行、天宝典当行、天晟典当行、天丰典当行,我的乖乖,天界院居然在南京有四家典当行,还都是业内有字号的。

老爷,我们每家都看了会,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啊。这帮秃驴,赚得真不少啊!老爷,你不是说了,太祖皇帝严令不准和尚开典当行。天界院违例了,查他们,狠狠地查他们。

赶紧调海巡营和江防水师的人来,抓了这帮秃驴。老爷,当年我们家也是深受其害啊,被京师的秃驴坑了不少钱。

都是秃驴,南京北京的都一样坏,必须狠狠收拾他们。”

海瑞摇了摇头:“不着急,违例开典当行是一桩。更恶劣的违制放印子钱。”

方致远在旁边说道:“老爷说得没错。典当虽说是被盘剥,可总归你情我愿,我不愿典当,就受不了盘剥。

放印子钱就太坏了。九出十三归,驴打滚,利上加利。乡间大户豪右放印子钱,还不上就收地收房子。

城里放印子钱,还不上就是收房子,典卖妻女。我曾经游荡多地,见过不少被印子钱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状。

这么缺德的事,天界院居然做得这么红火。”

舒友良在旁边愤然道:“下次去天界院,我要看看大雄宝殿的佛像,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要是睁着的,我就要问问,这佛祖怎么有脸睁着眼看天界院这些秃驴,干这么缺德的事。”

王师丘也气得眉毛吊了起来:“老爷,查抄天界院务必让我打先锋。那帮秃驴敢说半个不字,我把他们的山门砸了,假仁假义的佛像推了。”

海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地说道:“不着急,等把证据查实集齐了,我们再好好收拾这些黑心肠的秃子!”

华亭徐府,徐琨慌慌张张地跑进中院书房,找到他的老爹。

“老爷,不好了!”

徐阶正在写信,徐瑛在旁边磨墨。

“慌张什么!”徐阶握笔的手停在空中,抬头不满地看着徐琨。

“老爷,儿子刚收到消息,诸生袁福征、莫是龙等人去苏州城戴凤翔衙门出首,告发我们徐府。

老爷,袁福征可是你故人之子,莫是龙更是受过我们徐府莫大恩惠,他们居然如此忘恩负义!

他们不是诸生,是畜生啊!”

徐阶阴沉着脸,那张满是皱纹老人斑的脸,能刮下一层霜来。

“戴凤翔怎么”

徐阶还没问完,有管事慌张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二十几名家人冲进府来,说要找老爷退还投献的田地,还要索回历年缴的佃租。”

徐琨勃然大怒,“什么,这些人吃了豹子胆,敢到我们徐府闹事!难道不知道我们徐府是相国府吗?”

正说着,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叫骂声。

“徐阶老儿,还我的田地来!”

“吸人血的徐府,还我血汗钱!”

声音汇响如雷,气势汹汹。

刚才还大怒的徐琨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转过头看着徐阶,哆嗦地问道:“老爷,该怎么办?”

徐阶痛苦地闭上眼睛。

“树还没倒,猢狲们就要散了!”

(本章完)

558.第555章 富强 公正 和谐

第555章 富强 公正 和谐

瑶华宫后殿里,朱翊钧张开双臂,任由薛宝琴在自己身上拾捯,嘴里说道:“这块玉佩太名贵,朕待会微服出访,只是勋贵家的一位公子,跟我的气质不符。”

薛宝琴选了一条相对普通的丝革腰带,给朱翊钧系上,“皇上还是少点出宫,外面人多杂乱,又有诸多疫病,恐怕会传给皇上,病到龙体。”

“越是娇养,越是不行。就是要多经历风雨,才能更加茁壮成长。以后咱们有孩子了,就不能由着她们养,要树立新的,健康育儿观念。”

薛宝琴粉嫩的脸蛋微微一红,嘴角却是甜丝丝的,“皇上就是喜欢说这些怪话。”

朱翊钧哈哈一笑,成家后这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住在西苑,居然有了家的感觉。

可越是有家的感觉,就越想出去走一走。

历史上的万历帝据说一辈子只出宫过四次,两次祭天,两次是去天寿山祭拜历代先皇陵墓,顺便勘查自己的吉壤。

真正的资深宅男,宅男中的战斗力。

这一点他跟他的崇拜偶像,皇爷爷嘉靖帝不同。

世庙老爷*经常出宫,是明朝迁都北京后,为数不多祭拜过祖陵、孝陵的皇帝之一。

历史上的万历帝崇拜皇爷爷也是有依据的。

例子之一,东南剿倭期间,有官员贪污军费,查实后嘉靖帝勃然大怒,将其抄家流放,责令子孙世代追还被挥霍的军费。

到了万历帝即位,该官员的故旧好友们趁机上疏,说该员穷困潦倒,老惨了。子孙后代还在替他还债,更是老惨老惨了。

新皇即位,大赦天下,请降恩免了该员子孙后代追还欠债吧。

万历帝一查,首先你娘的贪污军费,这点就太恶心人。

其次是皇爷爷叫追还的,那没办法,朕可是我爷爷的好孙子,你丫的继续还吧。

于是那位官员的子孙,一直还到万历二十多年,才把贪墨的军费全部还清。

现在自己成了万历帝,依然是我爷爷的好孙子,还是好圣孙。那位被查处的贪官,子孙后代继续还贪墨的军费。

自己还把漏洞堵上,还清债务之前,不准考公,就是不准科试。你老老实实当牛马去挣钱还债!

想靠做官再贪一笔来还债,休想。

这个点子不错。

朱翊钧对站在屏风外面,不敢影响自己两口子恩爱的祁言说道。

“祁言,待会叫司礼监文字房给李师傅行文,叫律政院在制定《国律》反贪腐条款里加一条,贪官所贪钱款,必须如数归还,再加一定比例罚金。

要是被挥霍一空,还不上,就做牛做马继续还。本人这辈子还不完,那就子孙后代还,还完之前就不准考文武科试,不得入伍和被招录为官吏。”

“遵旨!”

才思敏捷,想法总是咕咕冒出来的天才就是这样。脑子里随时会有新的想法,需要身边有人帮着快速准确地记录下来。

据说拿皇也是如此,精力充沛,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新想法来。他身边时常有两到四位秘书,随时拿笔记录,还往往记录不及。

速记据说就是那些秘书被逼得快要发疯后发明的。

提到拿皇,自己回忆了一下记忆,这个年代东西方都没有什么雄主君王啊,自己完全是一览众山小。

唉,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在薛宝琴操持下,朱翊钧穿上一件襕衫轻袍,头戴网巾,普普通通京师一位公子小郎君。

“宝琴,朕要出宫了,需要给你带什么回来吗?”

薛宝琴想了想,“皇上方便的话,给臣妾带包酸梅粉吧。”

酸梅粉?

朱翊钧看了薛宝琴一眼,朕的种子这么快就发芽了?

按照自己制定的内宫条例,每月入内御医所会轮流给后宫嫔妃进行身体检查,届时应该会知道结果。

不用担心,万神医这几年培养出女医官来了,医术还非常不错,专擅妇科、产科和儿科。

不会突然杀出个温太医!

朱翊钧不动声色点点头,“好,朕一定记得。”

到了西安门值房,杨金水和御马监少监林福换了便装,正在候着。

南华门开辟后,西安门就冷清多了。

“皇爷,你今天这身打扮,真精神。”杨金水笑眯眯地说道。

“哈哈,朕本来就是位精神小伙。出去后大家记得叫我刘公子,不要叫错了。”

“是,刘公子。今儿换到刘姓了?”

“对,刚在百家姓里点了一圈,正好点到它。”

朱翊钧跟杨金水、林福说着话,钻进了候着的马车里。

马车驶出西安门,沿着宣武门大街往南走。

哒哒的马蹄声中,朱翊钧开口问道。

“金水,今天你们工商联的人都到齐了?”

“回公子的话,都到齐了。工商联理事会主席宋应卿,副主席申稼良、周慕贤等五人,理事会理事二十一人,以及工商联成员二百一十一人,今日悉数聚集在畅风阁里。”

“都是大明工商实业巨子柱石啊。”朱翊钧感叹一声。

自己看过少府监的账目,知道工商联的这些商贾和工厂主们,已经占据大明经济的半壁江山。国库收入一半来自他们。

随着工业革命的兴起,自由贸易的推行,他们创造的价值占大明经济和国库收入比重,会越来越重。

掌握的资源和分配的权利不匹配,肯定会出问题。

西方资产阶级怎么夺权的?

打着自由民主博爱的旗号,在英国献祭了查理一世和一串的贵族。

法国更是不得了,你砍头来我挂路灯,路易十六和数以百计的贵族,布里索、罗兰夫人和数以千计的革命者,都被献祭出来了。

都是杀得人头滚滚,这才完成了资产阶级夺权。

自由民主博爱,资产阶级的六字真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唯独不敢提平等。

启蒙老法师卢梭敢大声说:“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但他不敢说,“人生下来就是平等的。”

要是平等的,那资本家岂不是要跟牛马一起分财产?

我们带着你们从封建贵族桎梏里挣脱出来,给予你们自由和民主,以博爱的胸怀热爱你们,所以你们要开心快乐地做牛马,尤其是不要谈加班费,太伤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大明以工商业主为主的资产阶级正在逐渐壮大,自己必须好好引导他们。

后面根据情况再往里面加,就好比一锅汤熬到火候,自然就该加合适的佐料。

还有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工商联的人上来,必须要清理下去一批人。

一棵大树,越往上的位置,能待人的空间越少。

“金水,工商联成立了,也了结一桩大事。让他们赶紧回去。尤其是东南,最近东南风,刮得有些紧啊。”

杨金水心领神会,“公子,小的知道了。待会开会,公子要不要给他们交代几句。”

“不用了,我就去看看,该交代的,你出面交代。”

“是。”

朱翊钧想了想,又交代了道:“科试全面改革方案,张师傅驳回了。这很正常,漫天要价,坐地还价。

现在我正在筹集筹码,再跟张师傅好好谈一谈。改革嘛,都是一步步来,要是步子迈大了.”

朱翊钧收住了口,人家杨金水是阉人,当面说扯着蛋,太羞辱人了。

辱人者终被人辱。

杨金水对自己忠心耿耿,呕心沥血,还在人格上对其羞辱,太说不过去了。

朱翊钧舌头一转,“容易劈叉,不好。”

杨金水目光闪烁,“奴婢知道皇上的苦心。

张师傅身为内阁总理,总有自己的立场和考量。但奴婢知道,张师傅和皇上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奴婢是一点都不担心。”

要不说黄锦夸你得了他的真传呢!

“金水心里有数就好。权利,必须收上来,才能发下去,总不能无中生有。这一点,你要跟他们讲清楚。

他们是朕的根基。朕还是裕王世子,是太孙时,他们就跟着你,为朕奔走四方,积攒财富,丰盈国库。

是出了大力的,告诉他们,朕不会忘记他们,也不会亏待他们。”

杨金水迟疑地说道:“皇上,这些话对于他们是春雨甘霖。奴婢请皇上亲自跟他们说,让他们共谢皇恩。”

朱翊钧摇了摇头,“朕会亲自跟他们说的,但现在说还早。朕一开口,就是金口玉言,不能总是画大饼。

华而不实的话说多了,金口玉言也不好使。

等朕收拾了东南,下一回亲自接见他们时,就能真金白银地给他们好处。那时候,朕的话,才算得上是‘皇恩天地同生育,雨露无私尔最知。’”

杨金水拜服道:“皇上圣明。”

马车在南苑北门前停下,朱翊钧和林福换乘另一辆马车,与杨金水前后分成两路赶到畅风阁。

杨金水刚下马车,乌央乌央地围上来一群人,都是工商联的会员,万分热情地向杨金水杨财神表达着敬仰之情。

杨金水拱着手,笑眯眯地跟众人打着招呼,说着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话。四位护卫前后左右护着他,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诸位,工商联已然成立,以后它就是大家的娘家。宋主席等理事会,也是大家一人一票选出来的,都是大家信得过的人。

以后大家遇到什么事,遭到什么困难,记得找娘家就是了。”

众人纷纷说道:“杨公公又为大家办了一件大好事。”

“有了工商联,又选出宋主席等人,我们的腰杆子是又硬又直啊!”

杨金水笑着说道;“好,有什么话,我们到楼里说去,这里四面漏风,我说着话也漏风啊。”

众人大笑,簇拥着杨金水进了畅风阁。

朱翊钧和林福混在人群里,跟着人流慢慢往里走。

林福突然说道:“公子,杨公公是被这些人抬进畅风阁,想不到他在工商联的威望如此之高啊。”

这话有上眼药的意思。

林福也是裕王潜邸的老人,以前是刘义的副手之一,负责身为世子的朱翊钧的安全,后来也跟着进了西苑。

只是后来一直被安排在万福手下做事。

不过他天生跟同是裕王潜邸,自己还是世子时就跟在身边的冯保亲近。

朱翊钧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身边的内侍貂珰们,要是都和和气气,左右一条心,朕就睡不踏实了。

畅风阁是典型的钢筋水泥框架式建筑,只是门窗、走廊护栏用了木料。屋梁也装模作样地包了一层木料,以示典雅复古。

工部营造新标准,能用水泥混凝土,就尽量用,木料也尽量用边角料。

要是建筑敢用大料,工部新的营造标准会告诉你,逾制了,皇上都不敢轻易用,你居然敢用,你比皇上还牛逼?

反了天!

建筑尽可能用钢筋水泥混泥土,一是刺激水泥和钢铁业。

房地产能带动诸多产业,在大明也适用!

其次是保护树木。

植树造林,保持水土,再配合大量的水利工程,几十年后的小冰河期高峰到来,大明能多得一分把握。

杨金水被簇拥进到一楼大厅里,宽敞的空间挤满了人。杨金水走到前台上,跟宋应卿等人站在一起,对着台下近三百号人说道。

“大明工商联正式成立,这是一件大好事!这意味着大明朝野上下对我们的认可

皇上为工商联亲自题字,‘富强、公正、和谐’。

不过我也知道,很多人对皇上题的这六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很明白。”

对啊,是什么意思呢?

*明朝禁内,对诸位先皇的口语称呼,为某庙老爷。如世庙老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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