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6章 八门法界,众生平等(最后一天求月

此时的孟天海,全不似之前披皮时的阴沉样子。

或许是这五万四千年压抑得太久,或许这就是他的本性。

这些年来,他是傅兰亭,他是霍士及,他是彭崇简……世人不闻孟天海,他几乎也忘记了自己!

隐匿了太久,扮演了太多人。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在血河之中浮沉的,究竟是谁的身影?

他需要这样一场战斗!

他需要被提醒,需要被确认,确认他就是神话时代那个孟天海,而非其他什么人。

所以陈朴远赴勤苦书院,伙同左丘吾找出他的真名,他本心是欢迎的。

虽然理智告诉他,他还应该再隐藏一些年月,他还需要再做一些准备,真正靠近万无一失的程度,再来出这个头。

但是情绪告诉他——他已不能再忍受。他也需要找回他自己!

五万多年过去了,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何等的情绪?

就是现在这般!

沸腾着的、燃烧着的、狂妄着的……

“小儿辈狂似我当年!”

在几位手持洞天宝具的大宗师围攻下,他尽情展现他孟天海的拳头!

“好!这才有几分样子!”司玉安杀起性来,身似巨灵随风涨,掌中长剑已成峰,倒持天柱,剑沉血河:“五万年也不尽在吃潲水,不枉我昆吾出鞘!”

孟天海拔身高起,一拳抵住,不使山倾!

相较于此刻撑天柱般的昆吾剑,身高九尺的孟天海,也不比一只蝼蚁大多少。然而他以拳相抵,反抬山而起!

“不够!凭你司玉安,凭你们这般,还远远不够阻止我!”他怒声而啸:“吴病已!你还要留手吗?宋菩提!南楚如此之近,难道伱没带洞天宝具?!”

今日来祸水的衍道绝巅,没有一个是独行。个个都代表一方势力,个个都隐藏了手段。

杀到后来,才逐一放开。

譬如陈朴之学海,阮泅之司玄地宫,司玉安之昆吾。

那么吴病已和宋菩提,难道没有别的准备吗?

吴病已带来了律法的具现、天下第一锁链“法无二门”,以此锁住赤州鼎,但这并非极限。他是否借来了法家圣地三刑宫的镇宗之宝?

法祖韩圭当年,亲手将十大洞天里排名第四的“三元极真之天”,炼成一柄【量天尺】。此宝历来由规天宫宫主所掌,丈量天之高阔——今日是否能够得见?

宋菩提的刀术已经足够强大,但泱泱大楚,物华天宝,岂止于此?

十大洞天里排名第三,由“太元总真之天”所炼的【章华台】,今日是否会搬来?

或者退而求其次,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第三十三,由“紫玄洞照天”所炼成的【云梦舟】,能不能在祸水中显见辉煌?

孟天海期待更强者!

五万年了!他也想知道他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如你所愿!”宋菩提只说了这一句。

一句话,四个字,斩了孟天海四合!而尽被拳头截住。

真是世间绝顶的拳法,孟天海用超过五万年的时光,糅合无数天骄的才气,才磨出这样的拳头。

当者披靡!

宋菩提脚下的彼岸金桥忽然倒拱,仿佛明月在地,水在天。

而在那星河流动的天穹上,正有一艘精美绝伦的巨船,逐开云气,仿佛从梦境中驶来。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碾至血河上空。

正是大楚帝国传承数千年、长期养在云梦泽,被视为大楚水师精神象征的洞天宝具,云梦舟!

宋菩提立上船头,华袍猎猎!

这艘梦境之舟,驶入血河。带来无边云气,使得血河雾朦朦。云气将那孕育中的血莲圣界都遮掩,血河中摇曳的巨大血莲、诸多几成空壳的莲子世界,也都一时隐去形迹。

若非孟天海尚且站在血莲上厮杀,那司玄地宫、昆吾剑,也每每铺开煊赫光影。此时远远观战的几个年轻真人,都快看不清一众真君何在了!

最大的变化倒还不是云气掩河,而在水面,在水底。

对孟天海来说,绝不算美妙的故事正发生。

血河波涛万顷,本来深邃不可见。

立在血河之上,唯见赤水翻涌,鲜红一片,根本看不见什么倒映。就连那株下掠祸水、上举莲世的巨大血莲,在血河水面下的部分,也都瞧不出分毫。

但此时,若是拨开云雾,低头瞧血河,却能看到人的照影。

当然有几位衍道强者大战的身姿,也有巍峨绵延的司玄地宫,竖如山峰横似岭的昆吾剑……

可又不止如此。

不止眼前这些人,这些事。

若能细究便可知,那是人生于世,茫茫多零落的碎梦!

云梦舟是展现这样的神异。

降临此世,遮掩一切。云气蒸腾,梦境万千。

是以云气掩莲世,以梦海覆血河!

虽不能说立即断开孟天海与血河的力量联系,也使他运转力量,总有间隔。

云气晦孟天海之铁拳,梦境却隐宋菩提之刀光。

还有司玉安杀意冲霄,陈朴掌覆天海。

战况一时更激烈数倍!

吴病已就在这个时候走来。

他走得不算快,他根本没有在冲锋。

他只是平常的、平静地往前走。

不像是来厮杀,而像是来审判,甚至可以忽略那个“审”字——他只是来宣布一个结果。

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中,道则都是冲突混乱的,他的稳定和平静却并不显得突兀。好像一切本该如此。所有的“乱”,都在等待他的“治”。

他在诸般绝巅道则碰撞的战场,建立他的秩序!

吴病已的力量正在展现。

没有更多言语,但所有规则都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没有更多动作,但一切伟力都要受到限制!

世间虽有绝巅,不许随心所欲。

自由的边界是法律!

孟天海眼睛一亮!

“好个矩地宫执掌者,你没有让我失望!”他见猎心喜,连砸数拳,将刀光剑影学海都轰开,只身撞开时空,主动迎上吴病已:“法无不易,你足以称贤!来!予我更多!让我看看当代法宗更强的表现!”

吴病已停下脚步,面容未改。高冠不动,掌分八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觉或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他本身成为法尺,成为准绳,是一切规则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以他为中心,才延展纵横,清晰规矩。

他的左掌是规,右掌是矩。

双掌分开,便重新分开了此世。

现在,在他和孟天海之间的这段距离,已经被全新的法律所规束。

孟天海的一举一动,都要合律,不然就是触法。

触法必有究!

双掌八门,一世尽法。

开、休、生、伤、杜、景、死、惊,此八门者,定八方边界,令拳势不走。把孟天海所有的狂恶,都锁在此间。

此即矩地宫镇宫绝学,吴病已亲创的【八门法界】!

一入此界,永世难出。

八门都非门!

若循律,自然要驯服于法,只能一步步自枷自锁,慢性死亡。

若违律,法不轻饶,当即就要押赴刑场!

一般的真君身陷此界,怎么也要先看看局势,观察一下道则,找一个相对平衡的时空点,算一算相应的代价得失,再行出手。

但孟天海不同。

他一入法界,身担万般压力,当场拳砸死门!

就是要做最错误的选择,就是要触发八门法界最强的反击,真有盖压一切的强势。

死门为三大凶门之一,不利吉事,宜吊死送丧,刑戮争战,捕猎杀牲。

孟天海以拳触之,当即触发五刑。

空中凝现五种刑具——

刺字之细针。

割鼻之狭削。

断足之长斧。

去势之小匕。

斩首之大刀。

它们是法律威严的体现,是威慑得以存在的基础。

它们代表的是法家古之五刑!

墨、劓、剕、宫、大辟!

“天行有常,无情而公。山海皆丛林,独人世在其外。如何?在内为德,在外为法。”吴病已的声音响在八门法界,森严冷酷:“然德无常形,法有定规。故德不长倚,法能长循!”

在握住昆吾,踏入血河搏命前,司玉安就已经把赤琥珀般的真源火界,丢回了姜望手里。姜望也就一直拿在手中,并未放开。

此刻的真源火界里,一众修士皆寂然,无人言语。

祝唯我和宁霜容都在调养伤势,唯独卓清如,一时怔然。她如何记不得这一篇《德法三讲》?

法家大宗师吴病已,是个不太喜欢表达的人,一向主张“行胜于言”,也少有著作问世。

这《德法三讲》,即是他不多的为人所知的文章。

还是他难得论道的时候,被他的学生记录下来,这才刊行面世。

当年记录这一篇,并努力传扬的人……就是许希名。

在许希名身殒之祸水,复闻《德法三讲》,她心中滋味,一时无法言说。

法能长循!

这四个字,说明了法律存在的意义。

它不可能绝对正确,但它提供了一套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持相对正确的规则。任何人都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现在这种五种具现了法家威严的刑具,就是要告诉孟天海——你做了错事,需要得到惩罚。

五种刑具将孟天海包围,每一样都不可逃避。

孟天海,不避。

他顶着墨刑、顶着劓刑、顶着剕刑、顶着宫刑、顶着大辟之刑,走向吴病已,拳打五刑具,拳又砸伤门!

这些刑具他能够挡下,但那种刑罚的痛苦他必须感受。刑不可避,正是八门法界的恐怖之处。

从古至今,五刑不知惩处了多少人,其上所附加的痛楚,足以崩溃一个强大修士的神魂。那一个个受刑者的软弱,源源不断地冲击道身。

人们对法的敬畏,令法更加强大。法家从不避刑,从不吝威。乱局用重典!

而孟天海面无表情。

“刑为弱者所设,岂加于大丈夫之身?”他不仅不退,更拳砸惊门:“我辈修行者,栉风沐雨,勇猛精进。求一个‘我无敌’,何须在意身后蝼蚁?”

伤门亦凶门,人遭疾病刑伤

惊门亦凶门,主惊恐、创伤、官非之事。

孟天海此时不仅身受上古五刑之罚,还有百病缠身,还有伤口不愈,更有惊悸情绪,不断杀上心头。

他只是往前!

“什么是蝼蚁?”

他挥拳,拳砸八门:“自我以下皆蝼蚁!众生平等!”

他平等地俯瞰世间所有,目中当然也无法。

法的力量被引爆,法界八门齐开!

孟天海触动所有法,身迎所有罚。

八门法界自创造以来,恐怕从未展现过如此威能。就连吴病已自己,也几乎无法再复现。因为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对手,主动承受所有,甚至于是推动所有,让此招臻至如此巅峰。

那澎湃如啸海的法家力量,在高穹翻涌,汇聚成一尊独角麒麟般的虚影。

法兽獬豸于此跃现,法的威严不容挑衅!

它可不是穷奇那等恶兽可比。

在这八门法界之中出现,是法对挑衅者的回应。

法无上限,法的极限在此刻是吴病已!

吴病已在绝巅,獬豸亦绝巅。

它以独角相触,整个世界随它塌陷。独角直指恶的本源,随之降下恐怖刑罚,有烈火相灼,有霜刀相欺,但见乾坤生变,天穹亮起紫红色的毁灭雷霆!

而吴病已,从那“开门”踏入法界中,高冠博带,面迎孟天海。

“法为他觉,德为自觉。但他觉之法,亦从自觉出。圣人自律而见天地矩,贤者定矩以正世人心。弱肉强食是天理,但人之所以胜天,是人以强者庇弱者,涓滴累聚,方成洪流!”

前面这些,还是《德法三讲》的内容。

后面这些,才是他的审问——

“孟天海,你以为如何?”

“你的血河宗从何而来?”

“你凭什么开辟大世界?”

“你的血河如何壮阔至此?”

吴病已大袖挥开,双掌一并,彷如天地合:“若世间无蝼蚁,岂有你孟天海?!”

若世间无法,黑白不分,清浊混同。万事万物,混沌一片!整个八门法界,就此合归一处,彻底将孟天海填埋,结成一口腐朽的棺。

这是法家当世最强杀术,能够横贯岁月的【刑律之棺】。

世间万般法,古今所有律,一个人的一生,尽在其中。

审判此人于时光,刑杀五万四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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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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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法三讲》——

编者:许希名,作者:吴病已。

出版方:天都书局

版权所有:三刑宫

(本章完)

第2107章 人间山河皆矩也(最后一天求月票)

三刑宫不愧是法家圣地,不愧是敢于规天、矩地、刑人的伟大宗门。吴病已也不愧是矩地宫之主,多少年来,一直负责各大绝地事务……“人间山河皆矩也”。

这八门法界限制伟力,刑律之棺刑杀罪囚于时光,真正展现了压服一切邪恶的法家至高力量。

甚至于他都没有动用任何洞天宝具,是仅凭自身之力将孟天海封锁、放逐,再刑杀于时光深处。

“结束了吗?”真源火界之中,人们窃窃私语。

但血河之上,诸宗师却沉默。

时光长河荡漾,其中有苦楚的涟漪。

“痛……快啊。”

在那一口腐朽的棺木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轰!

那一口能够横渡时光长河的刑律之棺,轰然洞开。

孟天海染血的道身,从中坐起来。

古往今来的刑罚,他几乎都已承受了。这一生做过的所有恶,也都被审判了。

他仍未死。

法在此刻的极限,未能触及他的极限,无法将他毁灭。

他坐在腐棺之中,起先有一种好像刚睡醒的惘然,喃语道:“但这点痛苦,远远不及我经历的……”

他的语气清醒了许多:“普通人的寿限是一百二十九岁零六月,当然,很多人活不到寿限。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岁,竟是古稀之年!”

打破棺盖,他仍不脱离刑棺,以身受法,而扭头看向吴病已:“你知道吗?在创立血河宗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一千岁。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活了五万五千年。”

“所以你活够了?”司玉安一剑杀来,打断了他的感慨。

八门法界已关闭,昆吾剑的锐利不再被限制,司玉安当然一息都不忍受。

铛!

孟天海一拳砸开昆吾剑,皱眉道:“你很吵!”

那拳劲附在昆吾剑身,自身旋开无数规则的乱流。不断地往前冲撞,将司玉安远远推开。

而他继续对吴病已说话:“一百二十九年,到五万五千年,这中间的寿命差距,比蜉蝣和人的差距还要大,大得多。伱认为我应该在意那些人吗?修行之高峰,一步一重天,你难道要频频回头看?”

“我们都是从山脚走向山顶,我们都有弱小的时候。”吴病已说。

孟天海呵了一气:“老生常谈的话啊……你才活了多久,竟然如此古板,还不如老夫看得透。法是很好的,可惜保护的都是废物!它不应该被你们这么使用。山那么高,路那么远,爬不起来的,永远爬不起来。”

吴病已面无表情:“法家不求偏待,求稳定和公平。”

“一味地公平就是对强者的不公平!如果在弱小的时候我就死了,我无怨尤。世道本就如此,能者上,废者死,活着的才能书写历史。很多时候律法不过遮羞。但何必遮羞?”孟天海看着他:“我对律法有不同的见解。它应该是工具,而非公理。”

吴病已道:“它是实现公理的工具。”

孟天海摇头:“不,它是维护统治,整合资源的工具。人道洪流的确是涓滴人气成就,但有些人永远只是一滴水,而另外一些人,引领潮头。”

“想必你是后者?”陈朴在这时候出声。

他出声的同时,也再一次点燃了大礼祭火。炽白色的火焰,再一次爬上孟天海的道躯。

孟天海不再对耗,直接一掌翻下,将大礼祭火扑灭:“我是河岸,改变洪流的方向!”

以他表现出来的实力,扑灭大礼祭火不算什么。

但他现在的这个动作,太轻易了……

这可是之前几乎将他道躯焚尽的礼火!现在却像捻灭一颗火星子般轻松。

经历了八门法界的洗礼,他仿佛……更加强大。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不同身份不同战斗体系走在人前,从来没有展现过全力。

他的极限在哪里,他自己都未触碰。

在与强者的对抗中,他也在逐渐找回他隐藏了五万年的力量。吴病已刑杀他于时光,反倒让他时时回想,清晰过往!

“你是河鳖!”

司玉安话语简单,剑也干脆。已经斩破那劫拳,再一次提剑近身,倏然一剑点天灵。

此剑开天!

剑气之锐意,割开感知。

既掀穹顶,也掀颅顶。

此剑非止如此,宋菩提藏刀在其中。

剑光之中藏刀光,恰是梅花之中一点雪。

孟天海恍如未察,只闷声道:“我感觉我在对牛弹琴,你们都不理解,也不愿意理解。”

“太可惜了。我所开辟的大世界,我本愿意让你们追随……”

他有一种类似于孤寡老人得不到认同的情态,叹了口气:“真不想离开这里。你们知道吗?已经很久没人给予我痛楚。”

“我几乎都忘记了……”

“这种,这种感受。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他说话的时候磨磨蹭蹭,但动作却干净利落。

猛地从腐朽的棺木中站起身来,一拳砸中剑锋,又抵着昆吾剑,去砸宋菩提的刀!

刀剑交撞,哀声长鸣。

此刻孟天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打得洞天宝具都难堪其负。

一拳横世,抵剑抵刀,抵着司玉安宋菩提不断后退——

倏然上高天!

他拳如砸铁,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昆吾之上。司玉安居然让不开,宋菩提竟然走不得!

拳头砸出来的火星,紧紧地贴住剑身,带来无边热浪,映得一片火红。

他竟然在交战的过程里,试图重铸昆吾!

便在此刻,吴病已抬步而至,一指点来,敕曰:“回头!”

孟天海猛回头!

这一回头,漫天神佛的巨大虚影,同时俯瞰吴病已。

他以比逐杀司玉安更坚决得多的姿态,回头的同时也回拳。

天地倒转,阴阳逆乱。

他的拳头贯穿了岁月,无可阻挡地砸在了吴病已的指头上,碾碎指头、轰破道则,还向前,将这位矩地宫执掌者的整条右臂,都轰成了空无!

八门法界和刑律之棺的确给孟天海造成了麻烦,也让更强的孟天海,更清晰地看到了当代法家之脉络。

“执法者无力,则法是空文!”

孟天海拳出万古劫,以劫磨法:“叫我回头为蝼蚁?你如何能够表现得这样愚蠢?你的脑子已经被律法僵化了,都是教条!”

他大步追上,一时摇身如岳,拳头将时空打得一团乱糟,令得法的规则无处依附,令得吴病已走无可走。

“我本来想看看你更强的力量,但现在,兴致全无!你不必表现了!”

他的周身混洞一片,在这一刻摆脱了所有人的锁定,而专注那高冠博带的身影。

几位大宗师里,他赫然要先杀吴病已!

绝巅寿尽一万年,他便以万年生死为劫,镇压时空,不使吴病已走脱,而拳覆苍穹!

这是危急的时刻。

吴病已若死,赤州鼎顷刻解脱。

不断寻回力量的孟天海,已经强横到这种地步,若再手持赤州鼎,战力几乎不能想象。

但就在这个时候,潮声呼啸,雷音彻世。

整个无根世界发生惊变!

那种涉及伟大的权柄更易,让每个能够捕捉规则的存在都被触动。

但无论是直面危险的吴病已,还是又杀回来的司玉安、宋菩提,都表现得过于平静。

陈朴的声音响起来,回荡于祸水高穹,竟如醒世之钟:“结束了!”

这三个字,仿佛就代表结束本身。

钟声响,局已终。

孟天海在仿佛永无止境的追杀中,蓦然回身,他看到——

高空的茫茫云海已散尽,河面的无穷梦境都流散。

只有一支被无数字符覆盖的巨大莲蓬,飞出血河,落向学海中。

在云梦舟云山梦海的隐蔽下,在几位大宗师拼死搏杀的遮掩下,在孟天海被葬入刑律之棺时……学海已经完成了对血莲的掠夺!

那是孟天海的超脱梦!

是他持续了五万四千年的开辟大世界的伟大理想!

就此一朝脱手,不复孟姓。

他本该惊惧,本该痛楚,本该怒不可遏。

但他脸上,却是一种异常古怪的表情。在扭曲的五官下,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真源火界之中的所有人,都只可等待命运。

季貍还在雪探花的看顾下,笔算不停,那一卷长幅,已然折叠如山,若是铺开来,足可延展数千里。

她完全是着了魔,算得天昏地暗,神鬼不知。若非陈朴早先出手补足她神识,又有那株青松荫庇,她早就心力耗竭而死。

但在这种触及“天下第一名局”的一刻不止的计算中,她的收获亦是庞巨。

也许是天意的拨弄,也许是命运的巧合。在某个时刻,她突然算出一个阶段性的结果,洞彻了阴阳真圣的真意。猛地丢开手中笔,放下面前长幅,窜出真源火界外,高声道:“不可!”

在斗昭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她甚至是在嘶吼:“不可夺莲!”

但是晚了。

“呵呵呵……”

孟天海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

他高声大笑。

他笑得在天空弯下了腰,笑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声音,在指缝之中穿出来:“我要多谢你们……帮我解开了天衍局。”

“解开……天衍局?”斗昭的声音在潜意识海里疑惑。

姜望沉默。

重玄遵沉默。

“小遵,你不是斩妄吗?”斗昭理直气壮地追问。

重玄遵气笑了:“五德世界天衍局,那不都是你们的经历?现在是该你们来问我吗?”

“你不是斩妄吗?”姜望幽幽道。

重玄遵极有贵族礼仪,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拂袖断开了潜意识海。

掌控学海掠夺血莲的陈朴,这时看向自己的徒弟,眼中有疑问,有鼓励。

季貍喃喃道:“我在天衍局里,看到了孟天海……血莲圣界是诸圣予他的枷锁,并非他所能掌控的大世界。他可以是开辟者,但却是以囚徒的身份——他是被诸圣囚禁的人!”

“小朋友,你很好。以你的修为,竟然能够算到这一步,的确令我惊讶。”孟天海放下捂脸的手,赞许地看着季貍:“你要是早一刻发现,我都不能成。”

陈朴抬袖一卷,便将季貍卷进学海中心,用这儒宗至宝保护起来。姜望等三人,也同时出现在这里。

那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覆盖着的巨大血莲,就在不远处。

抬望如山岳。

零落蚍蜉在山前。

姜望更是清楚地看到,学海之中的文字,正在不断替换血莲的细微部分。现在恰似一支文华之莲蓬,横看一首诗,竖看一篇文。

莲蓬中隐隐有血光透出,也不断被文字填埋。

光影汇聚在莲蓬之上,所有的莲子世界都干瘪了。而真正伟大的世界正在成就,只是再与孟天海无关。

无穷无尽的文气环绕彼世,演化诸般华景。或翠竹,或苍松,或明月,或大江。

整座学海此刻都停波,传承数个大时代的力量,正在不断“净化”这成型前的世界。

孟天海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杯弓蛇影了是不是?”他还对陈朴笑了笑:“我怎么会杀她?这么小,这么可怜,又这么聪敏。”

这时的他,又不是那副狂恶样子了。

多年布局一朝功成,他多了几分如释重负,多了几分坦然从容。颇有“一笑泯恩仇”的豪迈。

“司玉安说得对啊!五万四千年,就是一头猪也能修到绝巅。又何况我孟天海!”他看向司玉安,眼神里并没有凶意:“我的确不该走五万四千年。”

他像是认真地在跟司玉安解释:“这五万四千年的苦旅,我是受累于诸圣!”

血莲圣界已经夺取,司玉安倒是没有再直接杀上来,而是弹了弹剑,睨眼道:“你活跃的时候,诸圣时代都已经落幕。已经命化的他们,是怎么累的你?”

“这要从何说起呢?”孟天海这时候很有说话的兴致:“来祸水之前的事情,我就不再讲。能够讲的,陈朴先生都已经在时光长河里查到了。说说我来祸水之后的事情吧!”

他看着那朵已经被学海镇住的血莲蓬,双手一摊:“无须讳言,我不是什么伟大的角色,不具备伟大的品格。什么牺牲贡献之类的词语,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当年我来祸水立宗,目的非常纯粹——我就只是单纯地看中了诸圣遗产。”

提及‘诸圣’,他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

“这帮老东西啊……要说算计,还是他们会算计。”孟天海摇了摇头,带着苦笑,又咬着恨:“你看中他们的遗产,他们看中你的命!”

还有四个小时,八月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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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4k字,为盟主“韶华易逝_流年似水”、盟主“壶中日月把浊酒温烫”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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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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