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猫腻儿

祝成犹豫了一下,握着刀柄又掂了掂,看向一旁的一根两人环抱的石柱,手上运力,一刀朝那石柱劈了过去。

只听铛的一声,就在那刀的刀刃重重砍在石柱上的那一瞬间,刀身一震,竟然拦腰断成了两截儿,一半连着刀柄,还握在祝成的手里,另外一半坠落在地,又是铛的一声。

短刀落地的那一声响,远比不上砍在石柱上的那一下声音大,但是却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祝成的心头,让他猛地咯噔了一下,心中大骇,只一瞬间的功夫,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很快中衣就被浑身上下瞬时冒出来的冷汗给打湿了。

若是没有女婿以逍遥王的身份坚决要求验看这一批兵器,他恐怕一直到启程运送,都未必会开箱。

毕竟当初交货的时候,明明是拿了几把刀剑给他查看过,确实是没有问题,他才同意封存的。

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猫腻儿!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好像烫手似的丢下手中的断刀,又从箱子里拿出另外一把挥向石柱。

手中的刀再一次应声而断,就和前一把没有任何区别。

祝成的慌乱已经掩藏不住,浮上了他的脸,让原本就黝黑的脸色又黯下了几分。

他顾不得许多,忙不迭又开了一个箱子,急忙从里面抓出两把剑。

结果依旧和先前的那几把刀并无二致。

祝成的眼神中,除了慌张又掺杂了更多的恼怒。

他不停地开着箱子,从里面随手挑出几件兵器试一试。

结果竟然是无一例外的,都断了。

祝余有些惊讶。

之前她想过这些兵器很有可能存在问题,但着实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严重。

她扭头看了看一旁的陆卿,发现陆卿的眉头也是皱起来的,很显然眼前的状况也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别说是他们几个,就连祝成的护卫都有些傻了眼。

他们长年累月跟在祝成身边,最知道自家王爷是如何重视兵器的锻造锤炼,最渴望的便是造出绝世好兵器,并且也一向以朔国的锻造技能为傲。

结果现在朝廷要的一批兵器,封箱之后被查验出竟然都是次品,这就着实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于把王爷的脸面踩在地上还摩擦了几下……

就这样一箱一箱打开,一把一把试过,地上的断剑断刀越来越多,祝成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他虽然不是一个心思敏锐的人,但毕竟活到了这把年纪,过往走过的路,吃过的米,都能教会他很多事情,总不至于太茫然无知。

当初人家拿给他查验的刀剑,与这些封存在箱子里的,很显然并不是一回事。

有人就是吃准了他因为信任而表现出的大意,专门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在把每一箱都打开查验过之后,祝成气喘吁吁地扔掉了手里的断剑。

另外一个库房里面还封存着一些长枪长戟,但是他都已经不想做浪费力气查验了。

因为结果会是什么样的,从这一屋子满地的断刀断剑,就已经可以看到了。

祝成喘着粗气,两手虎口发红,微微发抖。

他此刻有一种微微脱力的感觉,不过与累无关,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和愤怒。

“来人!去把那庞玉堂给我拖到这里来,今日必须要他给我一个交待!”

“父亲!不可!”祝余连忙开口阻拦,不等祝成回过神来,噗通一声便跪在了他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祝成没想到方才一直静静看着一切的祝余这会儿忽然有这么大的反应,被吓了一跳。

“父亲,您若真的想要彻查真相,真的想要解决朔地四伏的重重危机,就不要把庞家任何人叫来质问!”祝余高声对祝成道,“您就没有想过吗,为什么区区一个庞家,竟然有这般包天的胆量,做出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来?

您再想一想,庞家可是那种做事莽撞而短视的人?就算您现在把庞家的掌家叫过来质问,难道他不会拿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烂熟于心的说辞应对吗?

与其浪费时间听他们的狡辩,看他们如何将黑锅甩给别人,自己全身而退,倒不如狠下心来,好好将此事调查个清楚!

父亲,我们朔国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已经被蚀成了筛子,这一次要送去锦国的兵器出了问题,不过是一个露在表面上的疖子,更深一层可能都已经蓄满了脓液,做不根治,就要一直烂到骨头,伤及根本了!”

祝成过去习惯了家中的女眷整日不是扑蝶就是绣花,至多像祝凝那样,参加一下大家闺秀之间的茶会、诗会而已,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从自己女儿的口中听到这样苦口婆心的规劝。

“父亲,朔地的关隘现在已经形同虚设,当初我们能够轻而易举就用假的度牒混进来,现在就连羯国的燕舒郡主都能在没有任何公验、过所的情况下便从锦国进入了朔地。

我们做得到,别人也是一样。

前有流入外人手中,疑似朔地所造的兵器,甚至还有乌铁兵刃,现在又加上本应由父亲您亲自督造的给朝廷的大批兵器都出了问题,若是到现在还不能下定决心,彻底解决一切隐患,只怕早晚要着了别人的道,一口黑锅扣下来,到时候想要不背都不行了!

您是朔地的王,就算不想着祝家上上下下的身家性命,难道父亲也不替自己的百姓考量吗?!

现在已经有许多地方莫名其妙失踪了许多壮丁,父亲却始终无动于衷,若是真有一日叛乱突起,朔地却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请父亲务必警醒,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祝成被祝余这一番话震撼的有些愣住了,回过神来之后赶忙伸手去想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不料刚巧一把握在了祝余手腕的伤口上。

感觉得出,他是真的很想把女儿拉起来,手上是用了点力气的,冷不防疼得祝余打了个哆嗦。

祝成吓得赶忙松开手,改去拉祝余的手臂:“你先起来,我不叫人这就去找庞家人来便是了!”

感谢素食小猪x2的月票!

第256章 依计行事

祝余这才站起身来,陆卿拉过她的手,原本已经干涸的布巾上,这会儿又洇出了新鲜的血液,他皱了皱眉头,嘴上倒是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帮祝余把那布巾重新紧了紧,裹住伤口。

祝成看着他帮祝余包扎,眼神有些复杂,并没有开口,一直到陆卿处理完了这些,他才开口问:“你们方才说什么羯国的郡主,什么意思?”

“我们从日出岭赶回来的路上,偶然遇到了独自在郊外赶路的羯国燕舒郡主。

她意外坠马,摔伤了腿,我们担心她现身朔地的事情被外人发现会节外生枝,便将她悄悄带回王府中安顿下来,让她暂且养伤。

此事并无外人知晓,已经处理妥当,等她伤愈,我们也会想办法将她送走,此事不需要父亲担忧。

现在还请父亲不要再抱有幻想,还试图去与庞家人对质,若是真想知道庞家是否无辜,有的是别的法子让他们自己开口承认。”

祝成有些怔怔地看着祝余,觉得自己这个庶出的二女儿看着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过去她在府中没有出阁的时候,也是几个女儿当中比较安静的那个,很少寻什么机会在他面前讨好,也不大巴结嫡母庞玉珍。

他原本以为祝余就和她的生母苗氏一样,长得模样美则美矣,无奈性格好像个榆木疙瘩一样,所以便也没有太多在意。

后来圣旨来了,他也想着,把这样一个性格木讷不讨喜的女儿嫁过去,对她而言未尝也不是一桩美事,毕竟一个庶女,性子又不够喜人,想要再寻一门更好的亲事也不大可能了。

并且这样一个不声不响的性子,嫁出去就算不讨人喜欢,至少也不容易惹麻烦,这对于他们祝家一门来说当然也是好事。

结果,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看走了眼,这个女儿不仅不是个木讷老实的性子,身为女子,对于这些大事竟然也有宏大的眼光,劝谏起自己来底气十足。

这种镇定和魄力,别说家里其他的庶女,也别说祝凝这个嫡女,就是跟祝杰、祝峰这两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嫡子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的。

“那……”他张了张嘴,努力压下心里面那一股抹不开面子的尴尬,开口问祝余,“你有什么法子?”

祝余愣了一下,她有信心能够让父亲好好听自己说话,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看样子这一地的断刀断剑的确是让祝成受到了不小的震撼,甚至有些乱了阵脚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祝成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与盟友相互依存,现在就算让他接受了盟友靠不住的这个残酷现实,但是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之后,也很难立刻做出改变。

而陆卿想要的,便正好是将早已经有了外心的庞家取而代之,与祝成形成一个能够互相依仗的新的盟友关系。

“当初若是庞家能够顺利用没问题的刀剑给您验看,蒙混过关,很可能是他们早就在您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才能对您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方便提前布局。”祝余对祝成说,“从我们回来的事情,到现在庞家暂时还不知情这一点来看,眼线应该并不在王府内宅中,那便是在殿院之内。

我有个法子,谁是庞家的眼线,一试便知。”

“哦?说来听听。”祝成果然有了兴趣。

祝余凑近一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祝成有些诧异,但同时也有几分怀疑:“这……他们两个都是我当初一手提拔的,追随我多年,从未有过什么岔子……”

“父亲,结果如何,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祝余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指地上的断剑,“在来之前,我夫君担心这一批兵器有问题,您不是也觉得绝不可能吗?”

这话的确是把祝成给噎住了,也把他最后的一点犹豫给彻底打消,把心一横,点点头:“好,就依你的意思,试试看!”

祝成挥挥手,示意自己的护卫将地上的断刀断剑重新收回箱子里,将箱子都盖好,乍一看除了封条破了之外,这间库房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祝余重新戴好帷帽,几个人离开库房,低调地返回王府,陆卿帮祝余用假皮易容,他自己也如法炮制,都隐去了原本的模样,两个人都换上了祝成叫人送过来的朔王府护卫的衣服,又去找祝成,跟在他身边,从内宅来到了前面的殿院,直奔前院东厢房。

殿院东厢是左长史温启明平日里履职的地方,温启明平日里协助祝成处理朔国各项政务,其中就包括了采矿这一块。

祝成带着祝余和陆卿迈步进去的时候,温启明正坐在书案后头闷头看着卷宗,听见有人进来,还当是下属过来有什么事情,有些不大在意地一抬头,见是祝成,连忙站起身,就要对他见礼。

祝成连忙示意他不要做声,温启明不明所以,又不敢声张,紧张地看着祝成,等他明示。

陆卿朝外面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旁人在,对祝成点了点头。

祝成这才开口低声对温启明道:“温长史,我今日核查过准备送去锦国上交朝廷的那一批兵器,结果发现兵器监库房里的兵器数目,与之前报上来的铁矿石数目,两者似乎有些对不上。”

温启明大吃一惊,慌得连忙就要跪下去:“这……卑职失察,之前竟然不知此事,还请王爷恕罪!

卑职这便差人去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不。”祝成虎着脸,有些神秘兮兮地对他摇摇头,“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查,我今日与你说此事,是让你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暗中查个仔细。

此事我只告诉你一人,若是泄露了风声,我必唯你是问!”

温启明一张脸皱得好像在太阳底下暴晒过的苦瓜一样,心里明明叫苦不迭,嘴上还不敢说什么,只能赶忙点头称是,战战兢兢地将祝成又给送出了门。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