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剑自天上来!

龙渊身上,流转着红色光泽,悬浮于空,似一尊择人而噬的凶兽;

剑客,一直有百家之中战力第一的评价。

无论是武夫还是炼气士这些,正常单挑同境界的前提下,基本都是剑客稳吃。

能做到这一点,自然不是因为一人一剑所带来的那种潇洒飘逸;

这一点,平西王爷早就看透了,也曾感慨过:说到底,这其实也是一个看脸的时代,但那是建立实力基础上的看脸。

剑客的强大,在于其所能带来的锐利和威势。

刘大虎听话地将自己的刀抽出,开始在地上挖土,用刀挖土,不是很趁手,好在这里的土质很是松软。

对岸,

百里剑对造剑师道:

“我先?”

“你请。”

百里剑笑着点点头;

一生持剑,自然会有那么一股子傲气。

谁比谁强,谁比谁弱,

管你什么江湖传说,什么世间公认,

你到底有多高,

得我亲自用剑来丈量!

当然了,也并非是为了刻意地追求某种平衡与道念强行先来一对一的公平对决,而是因为在剑之一道上,正因为他们站得位置足够高,自然更清楚身下到底有多凶险;

如果有上百甲士在此时列阵,那自然是一起上最好,可眼下,是一把剑,哪怕再叠加上一把剑,于这场对决的意义,或者说,是根本意义,影响并不大。

因为无论是他百里剑还是造剑师,

都没想过要在这里,

为国为民为家,就战死在这里,和这位晋地剑圣玩儿一出同归于尽。

他们俩,谁都不愿意死,甚至,不愿意大伤导致境界的跌落。

先一个一个来,另一个在旁边候着;

这是为了提防那虞化平一上手就来以命换命,或者是以我之命毁你境界修为,若是三人都身处战局之中,虞化平选择一个时,另一个能做的,无非是顺势瞅准空档将剑送入其身体,但对被选择的那个而言,其实没什么意义了。

而且,二人都清楚,若是被选中的是对方,他们非但不会有什么“联手”之谊,反而会很乐见其成。

剑道是孤独的,难得有志同道合的同路人;

而之所以能成为同路人,彼此还能惺惺相惜,前提条件是你没把握击败他或者杀死他。

剑道孤独,

本质上而言,

还是那种我可以站在那里不停地感慨我的孤独,唏嘘那高处不胜寒,

但你要是想把我拉下来,给我温暖,

那你,

死去。

剑圣见百里剑一人持剑而出,另一边的造剑师则没有动,心下已经明悟了对方的打算。

对方,

这是怕自己一开始就搏命是么?

剑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笑的地方在于,江湖人见到他,总会习惯性地来一句:想不到堂堂晋地剑圣竟然做了那平西王的鹰犬;

鹰犬,是个什么意思?

是为了富贵为了荣华为了其他的一些目的,聚集在谁的身边作驱使,要说有多忠心,自然不会的。

可偏偏,对面这两位,似乎笃定了自己舍得且愿意为那位平西王的安全不惜一切。

剑圣很好奇,

为何他们两个会这般来想?

随即,

剑圣想明白了。

可能,在他眼里,郑凡依旧是那个郑凡,当初在盛乐城时郑凡是个什么模样,现在似乎也就是什么模样;

可能,有略微的成长和变化,但并不明显;

这并非意味着郑凡这些年来毫无长进,而是因为在剑圣的视角来看,郑凡和那些位先生,他们的性格、他们的人生理念、他们的生活方式,嗯,用他们的话来说,叫做……审美;

他们似乎打一开始,就明晰了自己这辈子要做个什么样的人,也一直在做这样子的一种人。

所以,在剑圣的认知中,郑凡,还是那个郑凡,在盛乐城时,他会特意到自己住的小院儿里来看自己给孩子做木剑,在奉新城时,他会到隔壁自己院子里来逗弄自己那刚出世的孩子;

可在别人眼里,盛乐城的郑凡和奉新城的郑凡……不,是刚刚由其亲自主导攻破上京城的郑凡,

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湖一直被某些人认为上不得台面,其实,并非是江湖上不得台面,而是江湖中的绝大部分的……人,他们上不得台面;

很显然,无论是造剑师还是百里剑,他们都属于台面上的人。

造剑师的独孤家,是楚国四大贵族之一;百里家在江南是剑道大家,其本人,也是太子武师,也就是太子傅。

他们看见的郑凡,不是盛乐城的小小城守,而是如今雄踞晋东,先后重挫乾楚两大国的大燕平西王,且这个平西王实际上,距离开国称祖,真的也就差一步之遥,且这一步,还是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迈出去。

这不是什么为朋友两肋插刀,他们也明白,简单的荣华富贵不可能影响到自己,所以,可能是基于某种原因?

比如,晋人复国?亦或者其他。

总之,在他们看来,郑凡,似乎已经值得自己这个剑圣,愿意为他去效死了。

在想通这一点后,

剑圣微微皱眉,

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他们,居然这么想自己的么?

心思流转,只是短暂的片刻,百里剑站在岸边,身前就是河面,其指尖向前,长剑顺势没入河中,且在下一刻疾速而出,带出一片裹挟着肃杀剑意的水幕。

剑圣目光一凝,

龙渊顺势呼啸而下,

直接斩开了水幕,两把剑在转瞬间连续碰撞了数十次发出了在普通人耳朵里听来是连贯的尖锐之音后,刹那间又各自倒飞回主人身边。

第一轮交锋,只是一道开胃菜。

是的,在外人眼里,已经近乎神迹般的御剑而出,百丈之外行交锋之举,对于这交手双方而言,实则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问候。

下一刻,

百里剑握住剑柄,身形飞掠而出,径直向剑圣扑来。

剑圣也握住剑柄,身形越起,二人于河面上交汇。

刹那间,

两柄剑挥舞出的剑花,宛若两条蛟龙私斗,虽非战场上那沉闷的厮杀铿锵,但亦有气机宣泄撕裂将欲撕裂一切的恐怖。

百里剑的剑,以速度快而闻名,剑式凌厉,虽一人一剑,却打出了“万箭齐发”的压迫。

剑圣的剑,则没太多的花哨,讲究的是古朴凝练,而且,自一开始,双方似乎就很默契地做好了分工;

百里剑主攻,剑圣主守。

当然,这种暂时的攻守,并不意味着什么优势与劣势,只是相对应的阶段不同罢了。

造剑师的七把剑,依旧悬浮在身侧;

他的目光,倒是扫过了那个还在那里用刀吭哧吭哧挖坑的少年郎身上;

不过,他没打算去用人家的孩子去威胁人家;

一是这样做的话,忒没品;

二则是虞化平既然敢将儿子带来,则意味着人家不会受这个威胁。

百里香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哥哥和剑圣的对决,对于一名剑客而言,这是十年难逢的机遇。

双方自空中,站至于河面;

二人的鞋底,都踩在河面上,河面没结冰,但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早些时候,

剑圣似乎已经习惯了遇到难缠的对手,就剑开二品,强行击垮对方;

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对方不够强,不值得自己去严阵以对,所以选择最见效快的方式以缩减那种无聊的过程;

眼前这位,不一样。

可能对于其他普通强者而言,开二品,是天罚;

但对他们二人而言,谁先开二品,或者谁先强行开二品,则意味着破绽。

不过,

二人的这种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其实,剑客之间的交锋,往往不会耽搁太长时间,毕竟不是两个巅峰武夫在这里互相消耗着气血。

百里剑身形忽然一撤,其人精气神,瞬间凝一,长剑于空中发出一声呼啸,顺着百里剑指尖向下,长剑以一种万斤巨锤的方式,轰然砸向了剑圣。

四周河面,一时凹陷了下去,成了一座“空谷”。

剑圣脚下一跺,右手握着龙渊,自下方一撩,须臾间,似海底捞月,竟硬生生地破开了百里剑于这里形成的所有禁制,不仅仅是河面恢复,连带着一股气浪汹涌而上。

“轰!”

一声轰鸣之下,

长剑倒飞,再度落于百里剑手中。

剑圣则握着龙渊,将剑尖甩了甩,抖去上头的水珠。

二人的第二阶段交手,在此时,算是结束。

“呵呵呵……”

百里剑发出了笑声;

其实,他很英俊,四大剑客之中,最符合“剑仙”气质的,其实就是他。

“虞兄莫非这几年走了武夫的路子?”

百里剑以凌厉出击,

剑圣则“厚德载物”,

一个用点来进逼,一个用面,来破敌。

再联想到先前交手来看,剑圣一直处于守势,这就使得百里剑有种不是和剑客在交锋而是在和一名武夫交手的错觉;

区别就在于,对面那个“武夫”,他用剑。

当然了,指着一名剑客的面,说他像武夫,这其实是一种羞辱。

你才像武夫,你全家都是武夫,粗鄙武夫!

然而,

剑圣只是点点头,

道:

“多年未见,总得先稳一稳。”

“哦?不知虞兄,稳出什么来没有?”

“有。”

“可否见教?”

“你攻不破我。”

百里剑闻言,觉得有些荒谬,道:

“我是剑客。”

“但你攻不破我。”

“所以呢?”

“当你无法攻破我时,意味着,我已经立于了不败。”

百里剑目露疑惑,道:“当年的虞兄,说话可不会这么怪啊。”

剑圣摇摇头,“我不觉得怪。”

“这才是最大的奇怪。”

“我们这是在切磋,还是在厮杀?”剑圣问道。

“我们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且目的相悖,自然是厮杀了。”

“既然是厮杀,最先保证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己不败么?”

远处,一直没出手的造剑师,撩了一下自己被风吹散的头发,道:

“俗气了呀。”

剑圣叹了口气,道:“是啊。”

其实,剑圣很想说的是,你们或许在高处站了太久,寻常时候哪怕需要动手,所谓的厮杀,也和切磋没什么区别;

但真正的厮杀,是有它的样子的。

曾经,有个人,就用这种没有美感完全落入俗套的方式,将自己击败过。

自己也曾不服气,被以这种方式击败,更为丢人。

但久而久之,自己竟然也默默地用上了这种方式,加入了。

“虞兄,你只守不攻,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像当年你在北封郡和李良申切磋那般,打上了三天三夜?”百里剑问道。

“你们想杀人,我想保人,能把你们二人留在这里三天三夜,我不就成了么?”

“说得,很有道理啊。”造剑师附和道。

“还打不打了?”剑圣问道,“打,就快点,不打,就坐下来看我儿子,继续挖坑。”

“坑都挖了,到头来,没人躺下去,岂不是白费功夫?”百里剑问道。

“不白费。”

百里剑哼了一声,长剑悬浮于身前,紧接着,自其身后,显露出了一道金色的乾坤之气,隐约间,似有龙吟。

“听郑凡说过,燕京城皇宫内有一尊炼丹炉,下面镇压着一头将死未死的老貔貅,它,就是靠着所谓的国运香火一直在续命。

百里兄,

你怎么越活越跟畜生一样了?”

造剑师闻言,忙道:“问得好。”

百里剑笑道:

“天地之下,人和畜生,又有何区别?

虞兄且看,

我这乾坤一剑!”

“嗡!”

长剑裹挟着金色的光泽,刹那间,就出现在了剑圣身前,剑圣举起龙渊,格挡了这一剑,长剑被挡开后,即刻再度攻来。

“好快的剑!”

剑圣不停地格挡,不停地后退,身形,也越来越显得狼狈,后退得速度,还越来越快,衣服、头发,也逐渐被剑气削开。

百里剑则单手掐剑诀,剑在前,人在后,人和剑,步步紧逼。

剑圣被逼得退出了河面,甚至不得已之下,身形几次大范围地腾挪,却依旧无法脱离乾坤剑的压制。

百里剑双眸之中,有金色流转,其人御剑的方式,和最开始,完全变了形式。

不是开二品,但却借助了某种特殊的契机在御剑。

再快的剑,也快不过人的念,但百里剑却能将这种滞缓,做到了最低。

哪怕是快一丝,哪怕是进一毫,

在这种级别的交锋下,也足以让剑圣不停地吃瘪。

是的,

这不是装的,

而是真的稍有不慎,就会被一剑取走性命。

自身又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是不至于被剑圣以命换命的距离。

剑圣虽然被逼得很是狼狈,但倒没有阻碍他说话:

“你这是什么怕死的剑招?”

这剑招,分明就是取了巧,怕对方鱼死网破。

当然,也算是将百里剑的“快”,演绎到了一种极致;

御剑而击,看似潇洒,实则会大大降低剑招的威力,但剑圣毕竟不是武夫,剑客的最大弱项就是自身体魄的脆弱。

威力低一点,又有何妨?

砍巅峰武夫身上,人家兴许能强行受个几招,但对于剑客而言,一剑,就足以让身体出现个巨大缺口。

“呵呵。”

百里剑也只是笑笑,其眼眸之中金色,依旧在流转,继续操控着长剑。

只能说,

这位确实是天才中的人物;

乾国,地大物博,从不缺惊才绝艳之辈,

其人能在这种情况下,马上想到应对的剑招,足以证明其四大剑客中天赋第一的称谓,实至名归。

这时,挖坑的刘大虎回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关切道;

“爹……”

“挖好你的坑。”

剑圣没好气道。

任何一个当爹的,都不愿意儿子看见自己的狼狈。

刘大虎点点头,继续听话地用刀挖坑。

百里剑则开口道;“虞兄,还不攻一攻么?”

只有双方真的都在交锋,都在出击,才能保证互相消耗的进行,自己这边两个人,怎么都占了便宜。

“那,好吧。”

剑圣指尖一顺,一道剑气凝聚而出,且于刹那间,和龙渊于半空中形成了交替。

百里剑操控长剑,距离又这般远,很多时候所谓的“看”,其实不是真的在看,做出的反应,更是一种“气机”上的把控。

剑气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打乱了这种把控,如果此时百里剑是持剑着的,自然不可能会“误认”,可偏偏,他现在不是。

长剑和剑气对撞之后,剑身轻微偏离,微微刺入剑圣的右胳膊,刮去了一块皮肉。

而剑圣本人,

则在此时单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持剑直刺百里剑!

百里剑根本就没料到,剑圣竟然用这种方式破了自己的剑招,且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真正的杀机!

自己的佩剑还在后方,根本就来不及折返,而以剑气凝聚,在被剑圣亲手操持的龙渊面前,根本就没有阻拦的资格。

为何剑客要配好剑,越是强大的剑客,越是对剑的要求更高,为何当年剑圣要去找造剑师求一把龙渊;

因为,

真正的巅峰对决时,一把好剑,真的很重要!

没有犹豫,没有矜持,

百里剑自眉心,点出一缕精血,目光之中的金色,在此时大炽:

以精血为引,凝苍穹之气;

自身为炉顶,蓄养媒介;

上方,

一股属于二品剑气的气息,轰鸣间,被接引而下!

然而,

剑圣在此时却直接将龙渊顺势挂起,

做出了一种他在家中院子里用龙渊驱赶那些和一只鸭争食的母鸡时的动作,

也就是用龙渊拍那不听的话的母鸡的屁股,

只不过这次拍的不是母鸡的,

而是上天的;

龙渊剑身,自虚空一拍,

剑圣发出一声轻笑,

道:

“乖,回窝去!”

————

晚上还有。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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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71章 给我,滚!

“乖,回窝去。”

龙渊,本就是剑圣拿来接引二品之力的媒介;

可以说,无论是剑圣还是龙渊,亦或者不能将这一人一剑给分开,总之,他们已经对这种接引,极为熟悉了。

不过,也不可能拿来即用,这毕竟是百里剑接引下来的二品之力。

但,

在此刻哪里来,给它拍回哪里去,倒是可以做到。

天上接引而来的二品之力,被拍了回去,随即,龙渊向下,直刺百里剑。

“嗡!嗡!嗡!………”

刹那间,

七把飞剑疾驰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造剑师本人。

楚国造剑师,到底有没有真功夫,其人能位列四大剑客之一,是否只是吹捧出来的虚名,一直以来,没人能说得清楚。

郑凡也曾多次问过剑圣,那造剑师到底是不是个水货?

剑圣有一次曾这般回答:没吃过猪肉,难不成没见过猪跑?

一位,能锻造出这么多把当世名剑的存在;

每把剑内部,都镶嵌着不同的纹理以配合使用者剑气的灌输习惯,能做到这种层次的,其人对剑气的理解,必然已登堂入室。

造剑,不是好铁好料加个火炉往里一阵鼓捣就能成的。

所以,

当造剑师,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出他的剑招时,至少,在场的另外两位,并未感到多么诧异。

然而,

这一瞬间,

这七把剑并非是去阻截刺向百里剑的龙渊的,

而是径直向剑圣身上招呼而去。

你可以杀了百里剑,

那我也就杀了你吧。

解围是不可能解围的;

可谓是将那纸糊的盟友情给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剑圣并没有选择以自己的命去换百里剑的命,恰恰相反,剑圣很果断地收回了龙渊,横亘于身侧。

一人御剑七把,

不是说谁御的剑多就谁厉害,

越是花哨的东西,反而越是普通;

正如前不久郑凡曾在自己面前说的“万剑归宗”一样,

剑圣觉得,可能在郑凡看来,一个人招呼来成百上千把剑,很是威风,但这相当于将一份力道分成了成百上千份,反而失了锐气,正儿八经的银枪蜡头。

所以,当龙渊回防时,一把剑,直接挡开了造剑师的七把剑。

但,

就在这时,

造剑师手中又飞出一把袖剑,此剑短小,却又充斥着一股子银光。

当其出现,且被注入剑气时,龙渊忽然鸣颤了一下。

造剑师的剑术,肯定是很高的。

只是,这世上,能够事事略通的,大概也就那一位;

其余的人,这辈子能将一门手艺修炼到极致已然是极为难得,造剑师又要练剑又要造剑,肯定会被分润去了不少精力。

所以,他的战力,应该是四大剑客之中最弱的一个。

然而,无论如何他也应该清楚,七把剑划拉出来,除了证明自己身家丰厚以外,在两位剑道大家面前,实在是出了笑话;

但其真正的目的,就在这里。

龙渊,

是谁造的?

是他!

在造这把剑时,里头的一些阵法纹路,禁制镶嵌,做一丢丢的手脚,很难么?

比如,

和自己的这把袖剑,可以呼应。

然而,

让造剑师意外的是,龙渊确实是和飞出的袖剑呼应上了,但却并未给其“大开方便之门”,呼应了之后,直接被龙渊抽飞。

“………”造剑师。

但不管如何,因为造剑师的出手,百里剑得救了,而其佩剑,也姗姗来迟,再度归于其手。

剑圣则重新落回到岸边,

指尖轻轻地在龙渊剑身上弹了弹。

造剑师立身于河面,不解道;

“不应该啊。”

“没什么不应该的。”剑圣说道,“当初杀惜念庄的那位庄主时,她那传承自楚国皇宫大内的锁凤手,竟然在龙渊面前毫无用处。

我就知道了,你喜欢在剑里头,加料。”

剑圣说得很清晰。

当初是燕楚国战之前,双方的斥候对拼可谓极其惨烈,惜念庄庄主亲自来到雪海关外围,结果被剑圣碰上。

当时一剑刺过去时,

剑圣也没料到会这般顺利,

对方压箱底的招式竟然能被龙渊直接无视,顷刻间就被自己结果了性命。

要知道,锁凤手可是大楚皇族内才会传承的秘术,

造剑师道:“但上次你找我修补剑时,我又加了回去。”

龙渊曾被污染过,在雪原极北之地,因为黑甲男子的血。

后来,出征归来,郑凡特意让剑圣去找造剑师修补龙渊。

听到造剑师的话,

剑圣点点头,

道:

“后来我又用它轻轻刺了一下那东西。”

当初帮忙修补龙渊时,造剑师曾问是什么让这把剑被污染的,剑圣回答:一个东西。

造剑师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修补完了之后,剑圣居然又故意将修补好的剑,去刺了那个东西?

而且,轻轻刺……这是为了刻意地蹭点污染。

“虞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剑圣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其实知道,但懒得说。

剑圣回过头,再次看了眼自己儿子挖的坑,坑,已经挖了两个了,但并不是很深,很显然,自己这傻儿子没挖坑埋人的经验。

“你这样挖,那两个叔叔躺下去时,得蜷曲着腿。”

刘大虎闻言,挠挠头,道:“爹,那我再挖深点?”

剑圣摆摆手,道:“罢了,差不离了。”

说着,

剑圣再度看向站在对面的百里剑和造剑师二人,

道:

“你们走吧。”

百里剑开口道:“虞兄刚刚技胜一筹,兄弟我佩服,但正如先前我所回答虞兄的那般,这是厮杀,不是切磋。”

造剑师也点头道:“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想再杀那位,就难了。”

剑圣会意,道:“不会有结果的,你们,还是走吧。”

“为何不会有结果?”造剑师问道,“我们,是可以不要脸的,实在不行,二打一嘛。”

剑圣回答道:

“因为你们怕死。”

“这倒是。”造剑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二打一,我们总能碰碰运气,不是么?”

百里剑开口道:“虞兄可得记着,你当初为这人去天断山脉拿了绝晶材料换来其为你打造龙渊,可这人居然在里头做了手脚。”

造剑师扭头看着身边站着的百里剑,道:“百里兄,你不能这样啊,我这后来不是又帮了虞兄修补了一次么,可什么都没要啊,这人情,也算是还了呗。”

说着,

造剑师又看向剑圣,

道:

“虞兄,你刚刚不也退么,这证明,你也不想死,是吧?”

剑圣点点头。

他的长子,就在其身边,他得保护他;

他的幼子,还在襁褓,他很想念;

他有很多割舍不下的东西,所以,不想死。

造剑师见状,道:“要不这样,虞兄,我和百里兄之间,您选一个留在这儿对峙,另一个就当没看见了;

这样,既全了虞兄对那位平西王的道义,又能彼此不伤颜面,你说呢?”

百里剑开口道;“那就我留下吧,我对乾地熟,我留下和虞兄,再切磋个几日,把这段时日给过去。”

“你说了不算,这得看虞兄的意思,虞兄,你看哪个顺眼,说嘛。”

刘大虎只觉得这两个叔叔说话,好事奇怪,丝毫没什么四大剑客的气派。

不过,刘大虎也清楚,那是因为两个叔叔是在自己父亲面前,才会这样。

王爷曾对陈仙霸教训道:当你一览众山小时,你是神;当有三两位,和你并肩而立时,你又变成了人。

剑圣看向百里剑,道:“百里兄,是否还不服?”

先前如果不是造剑师出手,百里剑,现在至少是个重伤。

巅峰剑客的过招,像剑圣先前那样完全主守是凤毛麟角的,而转瞬间就分出胜负,才是真的常态。

“下次小心就是了,在虞兄面前御剑,本就是托大了呗。”

百里剑并未气馁,因为他说得对。

剑圣则道:“两位兄弟之所以踌躇,是怕我生出那种拼了命也要在你二人联手拉下一个垫背的,是吧?”

“是。”百里剑肯定道。

造剑师也点了点头。

“不用踌躇了。”

“哦,为何?”造剑师问道,“虞兄想通了?”

剑圣点点头,

道;

“这几年,感悟得次数,有点多。”

“啧,虞兄这就有些在炫耀了呀。”百里剑笑道,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感悟的机会,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对面这位居然说出了……有点多。

“是真的有点多。”

剑圣很认真地说道。

时不时地就能感悟一下,话说着说着,就要盘膝而坐入定。

也是奇了怪了,那姓郑的自己武功也就算是优秀,这么多先生加持陪练,还有田无镜亲自帮其巩固心境,到现在,也就是个五品武夫。

可偏偏,总能不经意间频繁地让自己陷入顿悟。

剑圣将龙渊放于身前,龙渊悬浮。

“顿悟得多了,也是有点用的,聚沙成塔么,恰好前些日子又亲眼见证了那八千铁骑为一人赴死的壮烈。

新悟出了一道剑招,

还未取名,巧了,请二位兄弟帮忙合计合计。”

言罢,

剑圣掌心摊开,

龙渊划过其掌心,手掌当即裂开两道口子,鲜血飞出。

剑气混合着血液,顷刻间凝聚出了三道赤红色的剑意。

“虞兄这是什么剑招啊,缺剑的话,跟兄弟我要呀,兄弟我这儿别的不敢说,好剑,管够。”造剑师笑道。

用精血凝聚剑意,并不算什么难的。

剑圣微微一笑,

下一刻,

龙渊一飞冲天,自苍穹上,接引下一股力量,开二品!

百里剑见到这一幕,点点头,道;

“以剑身为媒介开二品,虞兄的这把剑,可谓是盘活了……嗯?这……”

如何接引下二品,无非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剑圣用龙渊来接,百里剑用的是藏身于体内的乾国“龙气”;

至于那些武夫,因其体内本就是最强兵刃,倒是可以尝试直接引二品之力注入体内。

然而,

百里剑惊就惊在,

伴随着龙渊成功接引下一股二品之力的同时,

那三道混合着精血的剑意竟然也随之升空,且自天上,竟然又出现了三道不可见的涡旋;

三道剑意,各自盘旋,上方,是三道隐约可察的二品之力的气息。

这……

不是简单地开二品,

这架势,

是要强行开四次二品,引四道二品之力下来。

这不是虚张声势,因为他已经把这个头给开了,这证明,他是能继续做下去的,哪怕,将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肉身在这恐怖的负荷之下,直接碾为齑粉;

百里剑感慨道:“想不到虞兄,对剑道之理解,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我以虔诚,辅之以龙气,才可接二品之力下来,二品之境的门槛,我只是探了个脑袋,在里头看了看。

而虞兄,已经对它没了敬畏。

当初,姚师曾说过,那位平西王将写诗作赋当作了一种打发无聊的手段,压根不讲究个什么心境意念,将高雅敬畏之事,变成了涂鸦。

虞兄此举,有那个味儿了。”

造剑师则微微皱眉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你是怎么忽悠到的?”

剑圣开口道:

“不把剑,当回事儿就好。”

不把龙渊当龙渊,只当作寻常;

龙渊可以拿来挑扁担,可以拿来赶鸡,可以拿来转儿子的摇篮,可以拿来杀猪;

当把剑当作寻常物件后,

反之,

也就能将寻常物件,当作一把剑了。

这个认知,很玄;

因为龙渊真的是名剑,先前和百里剑交手时,百里剑也是因为手中的长剑不在身边,面对龙渊时,直接陷入了被动。

但并不能说明,这话是错的。

得看用在哪个方面;

你和人对决时,龙渊必不可少,否则,没趁手的兵器,靠自己的肉身,扛不住几下;那时的剑,就是真正的宝剑;

可当你去面对老天时,老天可不在意下面的剑,是真是假,有那个意思就可以了。

人对苍穹,是有敬畏的;

很显然,剑圣没有,他已经开始糊弄它了。

下一刻,

天幕之上,

似有四道闷雷在交替震响,

剑圣整个人向前迈出一步,

衣袖为风所吹拂,

开口道:

“我先前说了,二位可以不用再踌躇了,因为我可以保证,在决死的前提下,我可以拉着二位,一起陪葬。

我不想死,但我和你们二位不一样,你们是真怕死。

百里兄曾在上京城下面对燕军铁骑转身离去;

独孤兄在燕楚国战时,依旧蓄养着自己的藏剑,未舍得出剑;

我虞化平,

曾于雪海关下为天下剑客开剑铭誓,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不敢说自己多无畏,也不敢说自己多洒脱,

但到底,

比二位,稍稍不那么怕死一点。

所以,

现在就很简单了,

要么,

二位和我虞化平一道赴死,黄泉路上可再继续切磋剑招不寂寞。

要么,

给我,

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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