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新官上升遭逼宫

手里拿着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兹任命陈棋同志为黄坛区卫生院副院长,陈棋的心情太复杂了。

你说高兴吧,那肯定是有的,他又不是圣贤,视功名如粪土,年轻人多少都有虚荣心的。

在官本位思想严重的这个国家,芝麻绿豆小官也是多少人想爬也爬不上的高度。

尽管这个卫生院副院长只是副股级,比这个级别低的干部就没了。

但为什么在喜事面前还心情复杂,那是因为陈棋感受到了这个任命沉甸甸的压力。

当了副院长,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一份责任,但问题是陈棋并不想肩负起这个责任,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调出黄坛,调到城区去跟兰丽娟团圆结束异地恋。

来黄坛他是被迫的,做出一番成绩他也是有功利心的,动机并不是那么单纯。

结果好了,现在一个副院长帽子扣下来,也如同一个紧箍咒套在了他的头上,这让陈棋内心有迷茫、不安、愧疚,甚至是烫手的感觉。

严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陈棋脸上的阴晴不定,怎么会猜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所想呢?

“小陈啊,让你做副院长,是局领导对你工作的肯定,是我们黄坛卫生院全体职工对伱的信任,这是好事,你怎么感觉不是很开心呀?”

“院长,我,我才工作半年就当上了副院长,我……”

严院长嘿嘿一笑,

“你怎么想的我知道,别有压力,反正短时间内你想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你已经是卫生系统竖立起来的一杆标兵,现在局里还指望大家向你学习,基层卫生院也创建外科呢。

但你也别急,这是好事,对你个人来说是大好事,你的级别提上去了,规矩是能升不能降,就算你调到别的医院去工作,那也是戴着帽子去的,你这样就比你的同学早进步了几年。

我知道把你困在黄坛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你要知道,一飞冲天的前提是要打好坚实的基础,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咱们千万不要心急。

你既然迟早要走,那就在黄坛干出一番事业让所有人瞧瞧,这样你以后去新单位,别人也会说你是靠自己的成绩上来的,而不是走后门上来的赤脚大夫。”

当~~~~

陈棋的脑海里犹如警钟长鸣,一下子把他给敲醒了。

医院是有鄙视链存在的,省级医院瞧不起地区医院,地区医院瞧不起县医院,县医院瞧不起卫生院,一级一级,等级森严。

哪怕到了后世,也很少有基层医院的医生往上级医院调的。

上级医院的医生如果有调去基层医院工作的,不是升官了,就是犯错误了,无一例外。

陈棋现在在卫生院工作,还是最基层的山区卫生院,那就是鄙视链最低层,上调大医院还不算太困难,但如何服众,如何能新单位立足,这是关键。

不要说你技术好,水平高,做起手术来顶呱呱。

没用的。

医院里同样等级分明,比如门诊都是老资格的医生坐着,住院部都有诊疗组,一切都是组长说了算。

陈棋哪怕再有逆天的本领,人家瞧不起你,排挤你个赤脚医生,不给你排门诊,不给你排手术,同样能活活憋死你,让你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个突破口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实力强,能做别人不能做的手术,到时一鸣惊人,让同事压不住你。

另外一个就是“戴着帽子”去,级别平调过去,在新单位大小也是个官,这样对上普通医生就有优势了。

“官”跟“民”之间是有鸿沟的,尤其在八十年代,医院里的干部掌握一切上升资源,话语权极重。

这样陈棋去新单位就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至少不会被欺负。

所以陈棋听到严院长的分析后,马上就想到了“升官”的好处,眼睛一下子亮了,心情瞬间阳光明媚。

“院长,您老可真是高瞻远瞩呀,是我格局太小了,嘿嘿。”

陈棋开始傻笑起来了,严院长就知道这小子转过弯来了,便打趣道:

“那什么时候摆上两桌,请我们打打牙祭呀庆祝庆祝呀?陈院长。”

陈棋大手一挥:“今天晚上,全体都有,一起去招待所食堂,饭菜管够,咱们不醉不归!”

陈棋这边开心了,满意了,要大肆庆祝了,但有人却不爽了。

黄坛区,张蒋公社卫生院里。

傅千伟狠狠将一只水杯摔在地上,呯一声响,在小小的卫生院里引起了极大的声响。

倪美英在药房里盘药,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去,这时候卫生院的其他职工都探头探脑朝院长办公室看去。

倪美英一脸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去去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卫生院的职工们都是撇撇嘴,心里早就骂开了。

张蒋公社卫生院一共有职工7人,只有两个正式工,自从傅千伟和倪美英和平下放后,傅千伟终于过了一把“院长”瘾,现在都快成夫妻店了。

可是公社卫生院这是好听点的说法,难听点,就是标准的赤脚医生,连去卫生局开会的资格都没有。

他辛辛苦苦在黄坛等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盼到副院长意外死亡,严泉信这个院长又不得人心,想取而代之的时候,却被人一脚踢了自出来。

结果让一个工作才半年的小年轻捡了便宜,当上了副院长,这可是有级别的正式干部,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提干啊,这是多少职工的梦想,而傅千伟就只差了最后一步。

所以他当他听到陈棋升任副院长后,气得眼睛都红了,终于开始摔东西了,也预示着他想重回黄坛的希望没有了。

倪美英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碎玻璃,一边扫,一边劝道:

“老傅,不就是陈棋当副院长嘛,这有什么大了的,咱们还不稀罕呢,保重身体重要,别气坏了啊。”

傅千伟板着个脸,恶狠狠骂道: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也想当我的领导?到我头上来拉屎拉尿?没那么容易,妈的,非得给他和严泉信这老王八一点教训看看!”

黄坛区卫生院年终总结会议上。

严院长有点小兴奋地给全区10家公社卫生院的院长们介绍道:

“来来来,年底了,我们也没时间下来视察一下,今天趁这个会议先给大伙儿介绍一下,陈棋同志刚刚被任命为区卫生院的副院长,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

陈棋还是站了起来,给大伙儿微微鞠了一躬。

严院长继续说道:

“小陈院长大家都已经熟悉了,我也不多介绍了,希望大家在以后的工作当中能继续多多支持小陈院长,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总是他们年轻人的舞台嘛。”

严院长这话可不是酸,不是冷嘲热讽,反而是在替陈棋竖立权威,暗示底下那些老油条,以后可是陈棋说了算。

八十年代初,越中卫生系统是地区卫生局管县卫生局,县卫生局管区卫生院,区卫生院则管理着最基层的公社一级卫生院。

其实公社一级的卫生院正式的名称应该叫“公社卫生保健所”,但大家习惯叫卫生院。

所以黄坛区卫生院就是底下10个公社卫生院的上级管理单位,掌握着最重要的人事任免权和财权,以及业务指导权。

问题就出在财权上。

傅千伟抽着烟,咪着眼睛突然第一个开口了:

“严院长,小陈同志……”

没叫陈副院长?

严泉信的眉毛一挑,知道今天有人要跳戏了,相反陈棋自己还没有摆正位置,对这个称呼反而不在意。

傅千伟掸了掸烟灰,继续说道:

“年底开会了,本来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大家辛苦工作了一年,好歹也太太平平没出什么差子,可是现在是有人开心有人愁啊。

我听说黄坛今年因为新开设了一个外科,有钱了,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不光发工资还能发补贴,这补贴都比工资还高了,娘的,真是土财主啊。

可是我们公社卫生院呢,我不说别人,我就说我们张蒋卫生院,7个职工,别说发什么年货了,今年连工资都发不全,职工们都愁啊,我这个当院长的也愁啊。

现在呀,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所以严院长,噢,还有咱们刚刚新官上任的陈副院长,我提一个要求,今年咱们基层职工们的工资,你们是不是能帮忙给补全了?”

傅千伟这么一说,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院长也纷纷叫起苦来,就以基东卫生院和车头卫生院的院长叫得最欢。

“是啊,黄坛是我们上级单位,你们有钱了,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就是,咱们一家不能说两家话。”

“我们要求一视同仁,都是同志们,不能有差距!”

院长们的要求有没有道理?

有!

基层医院没饭吃了,向上级求救是很正常的事情,往年黄坛卫生院没吃饭,不照样向县卫生局求救。

问题是10个基层卫生院职工加起来超过了70人的规模,这得多少钱?如果人人都按黄坛卫生院的标准发放,那陈棋外科赚的钱哪里够分?

平均主义,吃大锅饭的结果,那就是人人受穷。

严院长和陈棋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是有人要给下马威了。

(本章完)

第229章 将计就计被反杀

但下属职工们要求黄坛补发工资这事,处理起来还是挺麻烦和棘手的。

你要不答应他们的要求,等着举报信满天飞吧,到时黄坛卫生院内部职工计划的补贴也甭想发了。

发补贴只是潜规则,民不告,官不纠,但有人举报了那就不能发,谁发谁就是薅杜会主义羊毛,严格意义上讲起来是犯错误的。

如果赚了钱不能发,那么陈棋这个新上任的副院长马上就没威信了,像王阿娣这样的职工就压不住了,又要跳起来了。

同样的,辛苦工作的手术团队工作积极性也会马上没有,态度变差,又回曾经的老路。

这是严院长陈棋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你要是答应了10家公社卫生院一视同仁,同工同酬的要求,一个小小的外科要养“11家卫生院”,养得起吗?

而且了陈棋来自后世,最讨厌的是就是养懒人,吃闲饭的职工,多劳多得这个观点已经深入他的心。

严院长没吭声。

一个是主动让贤,准备将舞台让给陈棋,另外一个,也是考验考验陈棋的领导能力。

陈棋听底下的院长们吵了半天,也思考了半天,这才开口:

“大家静一静!”

“刚刚老傅同志的要求,我也是思考过的!”

严院长听了这话,同样眉毛又跳了一下,

“老傅同志”四个字,这是陈棋的小小反击,就是没把傅千伟当一个院长看,只是一个普通老同志,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上位者的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

“老”字记住了,重点,要考的。

“老傅同志的提议有一定的道理,我们黄坛有钱了,的确不能眼看着你们基层卫生院受穷,那么这样,我有一个提议,也有一个要求,大家看成不成。

如果伱们10家公社卫生院职工的收入全部要黄坛承担,要求一视同仁,那么从明年开始,我们的管理方法就要换一换了,咱们就彻底合并成一个卫生院,我们是总院,你们就是分院。

同样的,你们几位院长手上的财权、人事权都要上交到黄坛,上交到我和严院长这里,好方便我们统一管理。到时你们公社卫生院的任何采买、支出、岗位调动都需要我和严院长点头同意。

此外,我也会给予一定的补贴,但这个补贴不是人人都能拿,我只给业务前3名的卫生院发补贴,你业务好,你就有钱拿,业务不好,对不起,除了基本工资啥都没有。

你们大家商量一下,这样行不行?”

严院长惊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棋,真的惊讶了,原本以为他就是个笑咪咪的小年轻,他还准备扶上马再送一程。

结果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有这种雷霆手段,魄力很大嘛。

陈棋的意思其实很明确了,你们想要上下一视同仁,可以!

但前提条件是将在场10个公社卫生院院长手上所有的权力全部收到黄坛,全部由他陈棋和严院长说了算。

那么所谓的公社卫生院院长也就彻底架空了。

八十年代开始,包括后来的九十年代,卫生系统内部的管理其实是很松散的。

比如药品和基建就没有统一的招投标。

卫生院要用药,怎么办?

后世的方法就是统一管理,统一招标,统一价格,除了国采、省采标准外,每个地区,每个医共体都有一份“基本药物采购目录”。

就是要你医院要进药,只能在这个目录里面选择,条条框框限制得很死!

还有一个,公立医院的药品全部都要求是零差价,进价多少,卖给病人不能加收一分钱。

这样做,最大限度保证了药品采购的公平公正,杜绝了相关腐拜的发生。(听听就行,有些背后事情别说出来)

但在陈棋所在的八九十年代可不是这样的。

任何一家医院,无论是地区人民医院,还是张蒋公社卫生院,要什么药品、多少数量都是自己说了算。

比如张蒋卫生院院长傅千伟想要进1000支青霉素,只要自己拿着钱,去城区的医药公司买就行,不用通过黄坛卫生院的批准。

对,要医院的人自己去医药公司买,自己运回来,这时候可没有什么冷链药品运输车统一配送。

这样做的一个结果,就是县卫生局、黄坛卫生院并不掌握张蒋公社卫生院的财权和账目。

进了多少药,卖出去多少药,利润多少?亏了多少?这个都要年底查账才有数,而这个查账也是走走过场。

那么这里面公社卫生院院长们的可操作性就来了,

不要说八十年代的人思想多纯洁

你要搞基建,可以申请拨款,也可以自筹资金,钱下来以后怎么用,基建怎么搞,你院长一个人说了算。

还有一个,招正式工有编制,院长说了不算,但你要招临时工,那还是院长一个人说了算。

所以七七八八算起来,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公社卫生院院长,其实手中的权力是不小的,相当于一个独立小王国。

真有什么坏心思的院长,上下其手不要太方便,谁又愿意失去这个权力,成为空壳司令?

所以陈棋的提议一说,包括傅千伟等几个院长的脸色都变了,心里纷纷暗骂,这他娘的就是釜底抽薪啊。

基东公社卫生院院长方莫知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陈副院长,这样不好吧,先不说局里有没有这样的规定,再说了,咱们黄坛区面积这么大,我从基东到黄坛,光是走路就用了4个小时,真成了一个卫生院,怎么统一管理?”

丹家公社卫生院院长金阿兔也赶紧打圆场:

“是啊,你们两位院长平时在黄坛工作就很忙,还要再管10个公社卫生院,咱们还离得十万八千里的,那就太辛苦了,算了算了。”

“对呀,领导们太辛苦了,一天只能去一个公社,走山路太累了。”

“不但累,这指挥也不畅呀,我们卫生院还没有装电话呢,写信都要好几天。”

下面七嘴八舌议论上了,反正大家意见惊人统一,那就是之前双方所说的提议全部作废。

傅千伟愕然地看着陈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陈棋显然没有准备放过他,心想这家伙一心想当院长,黄坛提拔不了就去张蒋,既然这么想过官瘾,偏不如你的意!

让你挑事!

“老傅同志,刚刚说要上下一视同仁,黄坛承担所有职工的工资是你提议的,我觉得这个方法挺好,也是对我们卫生系统基层医院管理的一个有利改革嘛。

现在全国都在改革开放,相信局领导们听到这个提议一定会很有兴趣,或许还能给基层卫生院财政困难开辟出一条新道路,要不你回去写个书面报告给我,我转交给局里。”

陈棋这话一出,几个院长都急了,异口同声大喊一声:

“不行!!!”

金阿兔蹭一下站了起来:“傅千伟,这个仅仅是你个人的提议,我们车头卫生院是反对的,要改革就改你们张蒋公社,不要扯到别人。”

方院长也是斜着眼睛看向傅千伟:

“我说老傅啊,你要是觉得张蒋卫生院财政困难到这种程度了,那就让贤吧,让有能力的人上嘛,这光是会跟上面伸手要钱算什么事嘛?”

好嘛,傅千伟气得手都要抖了。

一起逼宫要钱,这是他们之前私底下串通好的事情,结果这些人一听手上权力要被收走了,第一时间就叛变了。

他就成了出头鸟。

赶紧求饶才是真道,万一真被“统一”了,那他还当屁个院长,以后还怎么“捞钱”?

“咳咳,陈副院长,既然大伙儿都反对,那说明我这个提议还是欠考虑的,这样,我回去再研究研究,这次就算了。呵呵呵。”

严院长也不想大伙儿把气氛搞僵,赶紧站了出来:

“咱们开会就是畅所欲言嘛,既然大伙儿都不赞同,那这个提议就作废,咱们继续讨论别的事情,这都年底了,你们年货都发了吗?”

陈棋也是呵呵一笑,继续低头假装记笔记,其实是在画圈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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