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一决雌雄(5更求月票)

陈贽敬本是想拉拢太皇太后,可哪里晓得,自己的母后,居然也如此的不顾‘大局’。

半个时辰不到,在这万寿宫里,打碎的瓷碗已是收拾了个干净, 宫娥和宦官也退了出去,慕太后领着阁臣以及各国使节来此,一齐行了礼。

太皇太后眯着眼,却见所有人都是脸色沉重。

一阵静默后,她淡淡开口道:“哀家活不了几年了,从前的时候,那时候先帝还小, 哀家还处在盛年,也曾代先帝会见过各邦的使节,那时候还算容光焕发,可而今老了,垂死之人,面目也不能见人,今日啊,索性丢了这张老脸,见一见各国的宾使。”

顿了一下,她才道:“哪一个是燕国的使节?”

燕国的使节张昌徐徐而出,对于这位大陈的太皇太后,他是早有耳闻的,倒是不敢放肆。

可是他心里有气啊,大陈居然袭击了北燕,作为使者, 他自是要兴师问罪的,此事太严重了, 虽然大燕天子还未下达任何的指令, 可是他却知道,无论大燕天子是否有口谕传来,他作为使节,也必须为了大燕向陈国要一个交代不可。

此时,他缓缓施礼道:“下臣张昌,见过太皇太后。”

“倒是年轻得很,年少有为啊。”太皇太后只淡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张昌已年过四旬,跟年少是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可这一句年少有为,张昌却是认了。

太皇太后又道:“前些日子,听说两国之间闹了一些小误会……”

张昌听罢,连忙道:“绝不是小……”

太皇太后压压手,娥眉轻轻一挑,略带笑意地看着张昌,很是不解地质问道:“怎么,贵使连哀家这老妇的话都没耐心听了吗?”

张昌只得乖乖禁口:“不敢。”

太皇太后这才收敛起冷漠的神色,接着继续道:“一个小误会,惹来这么大的风波,哀家啊,其实也不想管这些闲事,可是呢,哀家老了,总忍不住要碎嘴,这件事啊,还是到此为止的好,哀家不管你们北燕人如何,你们要交代,可以,城塞可以奉还,若是你们的将士有折损,大陈也不是不可以给一些伤药的赔偿,可有一点,陈凯之和他的勇士营,必须得毫发无损,少了一根毫毛,哀家可就不依了。”

张昌一听,顿时震怒:“太皇太后,这是什么话,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将士,如何……”

太皇太后的脸色突然严厉起来,一双眸光格外阴冷,环视了众人一圈,才优雅地挥了挥广袖:“哀家就是这样的意思,听不听,由你们。”

张昌便冷笑道:“我大燕五十万控弦之士,也绝非……”

太皇太后自始至终都不想给张昌说话的机会,她用力磕了磕案头,声音冷硬:“慕氏。”

慕太后徐徐拜倒:“臣妾在。”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晓谕各方吧,集结各路军马,北燕有五十万控弦之士,咱们大陈,却也有百万带甲之兵,无非是刀兵相见而已,以哀家的名义传旨,昭告四方,哀家本意为两国交好,可若今日北燕咄咄逼人,狂妄自大,那么我大陈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鞑伐,一决雌雄。”

慕太后眼眶微红,似乎有些动容,难道这就是天生的血源关系,让母后对陈凯之有所好感,所以母后才这么维护凯之?

慕太后在心里小小地深思了一番,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说道:“儿臣遵旨。”

这一下子,反而那张昌疑虑起来了,还真要打?

真要打起来,这就是两败俱伤啊!

本来张昌认为,这一次道义是站在北燕这一边,作为使节,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向大陈讨个公道,这一次边境的冲突,虽然厉害,却还不至于闹到两国直接开战,发动数十上百万之众决一死战,可这大陈的太皇太后,似乎没有半分肯退让的样子。

他心里登时打鼓起来,他不是大陈人,大陈的太皇太后还有太后都在此,她们一旦晓谕各方,就是打定主意了,而自己毕竟只是使节,国内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他尚不自知,若是真因为自己而导致了大战,而国内内部的意见不统一,又或者是天子疑虑,反而是自己的疏失和过错了。

他一时举棋不定,心头不免七上八下起来,可服软是不可能的,这有伤国体,可在这种情况之下继续放狠话,显然不智。

倒是这时,那衍圣公府的学候吴明让笑了笑道:“娘娘言重了,太皇太后自己也说,这不过是小打小闹,何至于大动干戈?不妨听学下一言,双方各退一步,若是真打起来,不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啊,而且各国也绝不会肯坐视不理,这对各方都没有好处。”

他这里显然是绵里藏针,前头说是各退一步,其实也希望北燕不要再追究了,报复那陈凯之和勇士营,就算了吧,找其他途径让大陈让步。而后头,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大陈要打,各国都不会置之不理,一旦开战,大陈便是各处告急。

太皇太后自然听得明白,她只抿着嘴,冷冷地看着张昌。

张昌却是苦笑,摇了摇头道:“一切……其实都来不及了,就算是下臣想要保住陈凯之和勇士营的命,可我大燕济北王只怕已起数万雄兵至那城塞之下,现在……怕是已经开始攻城了吧,济北王绝不会轻易罢休,一旦破了城塞,势必鸡犬不留……”

张昌此时也心里拿捏不定,继续道:“所以,只怕下臣还未将太皇太后的心意送到燕京,请我皇斟酌着,是不是放陈凯之与贵国的勇士营一马,济北王的大军已是顷刻之间便教陈凯之与进犯的陈军灰飞烟灭了,所以……请恕下臣不敢答应太皇太后……”

顿时,整个万寿宫的正殿里陷入了寂静。

这安静得有些可怕,没有一个人再说一句话,甚至连呼吸都像是已经静止了似的。

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无比的复杂,即便是吴国、楚国的使节,心里也忍不住在打鼓,似乎觉得……战云即将密布。

是呢,一切都已是迟了,济北王乃是大燕数得着的大将,有过与胡人作战的经历,而至于数万陈列在济北三府的大燕精兵,亦可堪称为骁勇,据说那陈凯之和勇士营,能战的也不过数百,这样悬殊的兵力下,哪里还等得及什么刀下留人,刀下留鬼还差不多。

………………

“来了,来了……”

一把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陈凯之昨夜睡得迟,所以日上三竿,在城塞的一处营房里,才被外头许杰激动的声音惊醒。

他的眼眸猛地一张,随即迅速地翻身而起。

这几日,他都是和衣而睡,枕戈待旦,一听到外头激动的声音,就晓得该来的应当已经来了。

他火速地趿鞋起来,此时也顾不得洗漱,匆匆出去,便见许杰兴冲冲地道:“来了,都督,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陈凯之看着许杰格外雀跃的样子,不禁哭笑不得,道:“你的声音要显得悲痛一些,表情也最好带着点担忧,不要一副生了大胖小子的样子,你这个样让我很出戏。”

许杰愣了一下,不解地道:“出戏……出戏是什么?”

陈凯之没工夫和他解释,其实他觉得这些勇士营的丘八们有点疯狂得过了头了,一个个的在城塞里嗷嗷的叫着,倒不像是即将要被大军重重围住,反而像是十万大军在这里设伏,要把人家燕军一锅端了架势。

他匆匆地上了城楼,自这瞭望,顿时,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影连绵不绝,如有遮天蔽日,许多骑着战马的骑兵,在四处游走。

人……都TAMADE是人啊。

听到了消息的李东正也登上了城楼,看着此番情景,直接吓得两脚酸软,差点要瘫了。

他曾一次次向上天祈祷,燕军们要以和为贵,虽是边境冲突,希望燕军能够讲一讲道理,先来谈一谈,可是他的祈祷,并没有感动上天,送来的,却是浩浩荡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军马。

“都……都督……燕军在济北一线的精锐,三万余人,只怕悉数都来了。”

陈凯之则眯着眼,凭着自己极好的视力眺望,这无数的军马,并没有贸然分队行进,这说明燕军的纪律还不错,而且用兵的将军,是个极谨慎的人。这一次是志在必得,却还是存着一点小心,怕分兵让自己袭了,这里都是旷野,除了陈凯之的背后是一条河流之外,也就是说,自己几乎没有退路了。

而这时,李东正眼尖,指着远处道:“看,看,对方派了人要进城塞来,看来他们还是希望和都督谈一谈的。”

陈凯之一看,却见一个高举着旗帜的人勒马,直接朝城塞而来。

陈凯之眯着眼道:“来人,放下吊篮,待会儿将此人送上来,还有,请武先生来。”

………………

老虎很想说,构思剧情真的很耗时间和脑细胞,好吧,老虎又累又饿,先吃晚饭,大家也早些睡!

(本章完)

第536章 开火

武先生很快就到了。

此时,看到城外浩浩荡荡的燕军,心里不由感慨万千,当年他便是燕军的大将,如今再见城下这些黑甲头戴雁翎的军卒,他似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不过只是眨眼功夫, 他便回过了神来,叹了口气道:“济北王燕承宗,此人曾在我的军中效力,做过我的亲兵。”

说到这里,武先生深深地看了陈凯之一眼,才接着道:“燕人和你们陈人不同, 你们的王公贵族自幼便选择拜入名士之下读书, 可燕人却多喜欢在军中效力, 往往先从亲兵开始,跟在沙场老将们身后学习,这燕承宗,算是燕国里还算学了几分真本事的一个,他的兵法传承自老夫,却不知学去了几成。”

“燕人善于守城,也善于野战,这是因为他们与胡人交战得多的缘故,可论起攻城,却差得远了。”

“现在他们远来,按道理而言,会休整几天,将城塞围住了,随后开始狂攻。不过……这一次不同, 他们是急于报仇,这是一次报复性的行动, 而不是大战, 至少在他们看来,便是如此,济北王燕承宗这个人,是个火爆的性子,你过了岸,于他而言,便是奇耻大辱,所以必定会立即攻城,这反倒是给了我们机会,所以今日一战,乃是关键中的关键,若能一次性将燕军打痛,他们的攻势就再难凌厉了,燕军善猛攻,而不能持久,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除此之外……”武先生眯着眼,眼眸微微一转,视线落在东北角的一处小山丘上,手指向东北角,道:“看到了吗,若我猜的不错,他们的中军营会设置在那里……”

陈凯之笑了笑,这点他懂,主帅在靠前的位置督战,这本就是鼓舞士气的手段,当然,那个地方弓箭和其他武器是难以企及的,不过却也未必,有一样东西,倒是可以试试。

陈凯之抖擞精神,道:“既如此,那么就死战吧。”

他手提着剑,下令道:“所有勇士营的将士,还有辅兵上城墙。”

勇士营早已在城塞上列队,开始检查自己手中的火铳。

而辅兵们,也开始将无数滚石和滚木搬上了城墙,除此之外,还有热油,以及一支约莫在两百人左右的弓箭队。

这些弓手,原本都是济北水陆巡检司的人,是大陈的府兵,不过他们的士气是最低落的,脸上既有担忧,又显得犹豫不定。

陈凯之一拍城墙,喝道:“你们谁想跑?你们看看,这里四处都是高墙,这外头是护城河,你们跑得掉吗?燕军此来,便是要报一箭之仇,他们入了城,就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我知道你们许多人中,都有妻儿,都有父母,可你们若还想见父母妻儿,那就死战到底,决不允许放一个燕军入城,入了城,你我俱都得死。”

众人肃然,不敢做声。

陈凯之已将他们置之绝地,而今,确实只能是破釜沉舟了。

城下是乌云盖天般的燕军,前锋已急不可耐地预备好了,他们如武先生所言,显得极为急躁,而城塞并不大,这就导致他们能投入攻城的队伍并不多,大抵也不过两千人而已,不过,显然他们设置了足够的预备队。

城下,突然鼓声如雷,这震天的鼓声,使人心惊胆颤。

在远处的小山丘上,济北王燕承宗并没有下令扎营,现在时辰还早,他有信心今日便将这城塞拿下,夜里便可在城塞中过夜,所以他带着亲卫,穿过无数的军马,至距离城塞一里开外的山丘,远远的,他一双如狼的眸子盯着城塞,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随即缓缓开口:“一鼓而定,先入城者,赏万金,传我将令,先锋军先登营,破城!”

一声令下,号角响起,低沉的号角,宛如催命符,空气中也莫名的多了肃杀之气。

于是早有传令兵骑着飞马,在开始歇下的各军之中穿梭:“济北王令:破城,先登营破城,先登营……”

“济北王有令……”

无数的号令,宛如接力一般,开始传遍整个燕军。

随即,一支军马有了动作,一名都尉坐在骏马上,狞笑一声,竟是直接撕了身上的皮甲,露出了虎背熊腰方身体,浑身的肌肉鼓起,此人乃是赫赫有名的先登营都尉金鸣嘀,金鸣嘀与先登营俱都是胡人,大多都曾在北方游猎,不过却只是小部族,被胡人的大部族欺负得狠了,只好在白山黑水之间,捕鱼和打猎为生。

北燕人看出他们的矫健,于是将他们编入了军中,他们号称先登,骁勇无比,无惧死亡,甚至认为,死在沙场上,乃是极荣耀的事。

自此之后,这北燕军中有不少的先登营,他们大多用以冲锋陷阵,作为前锋,无往而不利。

此时,那金鸣嘀高呼一声,随即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胡语,手中双斧猛地挥舞,身后两千多胡人顿时嗷嗷大叫起来。

他们一个个龇牙裂目,这大红色的络腮胡子之上,是一个个血红的眼睛。

金鸣嘀率先冲了出去,随后,身后的胡人便如潮水一般冲出。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骑着快马,疯了一般取出了手中的弓箭。

哒哒哒……哒哒哒……

“是先登营!”武先生神色淡淡地站在城楼,捋须胡须,狂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口里接着道:“此营犹如破城锤,不畏死伤,谈谈弓马娴熟,不过……即便是顺风,这城墙高耸,他们自下射箭,效果也是勉强。”

陈凯之笑了笑道:“我知道,这叫杀威棒,先来吓一吓我们罢了。”

他随即下令:“勇士营准备。”

一群逗比,想要隔着护城河朝城塞上射箭,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远程攻击。

随即,一个个女墙的墙垛之后,露出了一个个黑黝黝的铳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先登营。

这城墙距离护城河有三十丈之远,而护城河又有二十丈宽,所以不需要测距,只要燕军抵达了护城河外,便正式进入了有效的射程范围,更何况现在勇士营乃是居高临下,对射程更有助益。

果然,那先登营已至,有人率先飞马,沿着护城河游走,弯弓搭箭,飞的一箭射出。

一枚羽箭在半空,划了一个完美的弧形,最后,啪的一下,射在城墙上,最终,跌落下去。

在后观战的燕承宗,却是不以为意。

飞骑的作用,是尽力让城墙上的守军不敢露头,形成某种压制,而后,掩护其他的步卒渡河,搭建出简易的浮桥。

而至于城上的守军,他却一点都不畏惧,因为城里的守军,能战的,也不过是千人而已。

恰恰这弓箭,在许多人心里,或许简单,可事实上,任何一个专业的将军都清楚,想要培育一名合格的弓手极不容易,最少也需要数月的功夫。

燕军以弓箭见长,城上能动用的弓手,甚至怕是不会超过百人,用千人的弓马去压制百人,完全足够了,至少可让对方不敢冒头,那接下来就是他们主战场了。

只见在射出第一箭之后,先锋营纷纷绕着护城河放箭,这些箭矢,绝大多数可能连城墙都没有摸到,即便是勉强有几支射上了城墙,这城墙上的勇士营身后,则由一个辅兵顶着一个拆下的门板,顶在勇士营的头上,弓箭乃是抛射,在半空划了圆弧,方才凭着惯性直直落下,啪啪的,直接落在顶在头上的门板或是方盾上。

这是最寻常抵御城下射箭的方法。

不过若是如此,就遇到了极大的问题,虽是用木板顶了头,安全倒是绝对安全了,可问题就在于,城上想要反击,按理来说,也需要射箭,而箭矢都是抛射,也就是朝着半空斜角射出去,头上顶着木板和方盾如何射出去?一旦如此,就形同于是被动的挨打的局面了,虽不会有什么损伤,保障了安全,却也是难以反击。

可是……

勇士营用的,却是火铳,他们头上顶着木盾,却将火铳弹出了女墙墙垛之间的方口,朝着城下,随即,一声号令:“反击!”

“反击!”

“反击!”

城墙的过道上,一个个命令此起彼伏,无数人高声的大吼。

开始反击了。

随后,一个个探出了墙垛的火铳喷出了火焰。

啪啪啪啪啪啪啪……

城墙上,已是火光大作,这瞬间的火焰,犹如闪电一般,稍闪即逝,惊雷的巨响,回荡在了城墙内外。

一股股的硝烟,飞快地弥漫开来!

城下的人马,听到了这铳声,也是一惊,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城上竟配备了火铳……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有人心里暗喜,火铳这时候的威力,远不如弓箭,何况,装填极为繁琐,精度更是差的吓人,最重要的是,它还十分不稳重,极容易炸膛。

这东西,对付什么都不懂的胡人,有吓阻的作用,可对于燕军而言,实是不痛不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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