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未来的事,有我!

周五,傍晚。

齐洁回到家的时候,照例已经快七点了。

她打开门进去,还没换鞋,齐洁妈妈就已经迎出来,焦急地说:“怎么又回来那么晚?小亮打电话来说,你手机关了?”

齐洁愣了一下,手机还是她上去听歌的时候怕突然有人来电话才关上的。

于是她掏出手机,一边开机,一边说:“上课的时候就给关了,忘了开。”又问:“卢亮来电话找我?说什么事儿了没有?”

齐妈摇摇头,“没说,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吧,我听小亮挺着急的,许是有急事!”

正好手机已经开机完毕,她找到卢亮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卢亮的声音果然是火急火燎的,“为什么关手机?今天晚上我二姨夫和二姨到家里来吃饭,想通知你,结果居然愣是找不到你!”

齐洁愣了一下,只好又解释一遍,说:“那个……我放了学留在学校改作业了,手机是上课之前关的,忘了开了。”

电话那头,卢亮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不过话里的火气却是一点儿都不小,“用手机就是为了让人方便联系到你,你关机,那要手机还有什么用?……行了,先不跟你说这些了,你赶紧过来吧,来我家!”

齐洁张了张嘴,想说现在都七点了,自己就不过去了,但是还没等她开口,那边卢亮已经又说道:“对了,来之前你打扮打扮啊,我二姨夫是市府人事局的副局长,副处级呢……”

他的声音说小也不算小,齐洁妈妈站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见齐洁一脸不悦的模样,她妈妈就在旁边小声地劝,“去吧,去吧!”

齐洁的眉头蹙了几蹙,嘴巴张了张,最终,她还是点点头,“哦,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

卢亮的所谓二姨和二姨夫,其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过卢家父子经商,对于任何官面上的人物,他们都是能巴结的就巴结。更何况绕来绕去,两家还真是能攀上一点极远古的亲戚关系?

一顿晚饭,吃得很是尽兴。

卢亮那位二姨夫架子很大、口气也同样很大,卢家父子小心应对、一意奉承,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简直越说越亲。

去之前齐洁稍微的化了点儿淡妆、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看去明艳而不张扬,到了之后就是一连声的道歉,幸好晚饭还没开始,卢亮妈妈也帮着说话,再加上又是当着客人,让卢亮的一肚子不满都没机会发泄出来。

然后,齐洁先是乖巧地跟着卢亮的妈妈在厨房里忙活,随后又忙着端菜、恰到好处的跟着卢亮一起敬酒、说几句奉承话……总之,她很好地成为了这次家庭聚会中一个合格的配角。

听说卢亮和齐洁明年就要结婚,对方一再称赞他们简直是一对璧人,还说到时候一定要给请柬,他们要过来喝杯喜酒云云。

二姨和二姨夫很高兴,酒饱饭足之后,齐洁负责冲茶,他们又喝了一阵子茶,然后告辞离开了,带着满意的笑容。

卢亮的爸爸妈妈很高兴,对于他们来说,攀上二姨夫这条线,就意味着以后的路子又宽了不少。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路子,就是生意经。

卢亮……不太高兴。

虽然他觉得今天齐洁的表现还算不错,不但在打扮上表现出了那种清丽如荷、淡雅如兰的气质,而且招待客人的时候,那种热情中又透着一点小矜持的感觉,还有那种面对自己时怯怯的眼神儿,都让他很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觉得在二姨和二姨夫面前,也算是找回了一些面子。

可即便如此,齐洁的关机、迟到,仍是让他一想到就怒火冲天。

等客人走了,齐洁又忙着到厨房和卢亮的妈妈一起洗洗涮涮,等把一切都收拾完了,解下围裙,她提出要告辞的时候,卢亮终于忍不住说:“你知道今天这顿饭有多重要么?你知道这顿饭差点儿被你给毁掉么?”

卢亮妈妈闻言赶紧给拦着,不等齐洁说话,她已经抢着道:“怎么说话呢这是,人家小洁上课关手机有什么错,谁知道你爸这突然地就请人到家里吃饭呀!行啦行啦,都是过去了,你就别挑这个挑那个的了!”

有她这么几句话一盖,卢亮不好说啥了,就坐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而齐洁本来想说点什么的,当着卢亮的妈妈,也觉得不太好出口了。

于是,最后还是卢亮的妈妈硬拉着卢亮,母子俩把齐洁送出了门。

临出门前,卢亮的爸爸倒是特意说了一句,“小洁,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等忙过这一阵子,我请他喝酒,我们老哥俩都老了,该多聚聚,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进棺材喽。”

齐洁自然笑着应承下来——她知道,卢亮他爸和自家老爷子那是一起光着屁股撒尿和泥的交情,从不会说话那时候起就认识了,然后一路国小、国中、高中一起上下来,连大学都是在同一座城市读的,这份交情,的确很厚。

齐洁都要下楼了,齐洁妈妈突然又说:“对了,明天周六,你们俩该逛逛街去,年轻人嘛!”说到这里,她回身对卢亮说:“小亮,你明天上午去接小洁,你们一起去逛逛,给小洁买几件衣裳,再看看电影什么的……听见没有?”

虽然内心并不喜欢跟卢亮一起逛街,不过这个时候,齐洁却是下意识地抬头看着卢亮。

片刻之后,卢亮一脸无可无不可的表情,说:“知道了。”

齐洁心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这时,卢亮面无表情地看了齐洁一眼,说:“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当着卢亮的妈妈,齐洁笑了笑,一脸的温婉,说:“好。”

…………

从卢家出来的时候还是笑容满面,当车子离开了送出门来的卢亮妈妈的视线,齐洁的肩膀却是立马就垮了下来,只觉浑身上下满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疲惫。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回家洗个澡,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睡它个天昏地暗。

…………

第二天是周六。

上午,王靖露正在练琴,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起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是赵毓敏。

虽然没有把他的号码储存起来,但王靖露记得很清楚。

怎么办?

她知道,这件事自己是躲不掉的,必须去面对。而且李谦也并不能真的帮到自己什么,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但是,伤害别人……真的好难。

她手指用力,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宁静,然后,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犹豫了一下,她按了接通键。

“喂,你好。”

“小露,是我,赵毓敏。嗯……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可以吗?”

王靖露缓缓地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说:“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靖露甚至听到,对方连呼吸声都为之一滞。

然后,他说:“对不起,这是我事先不知道的,嗯,肯定让你苦恼了,对吗?”

王靖露睁开眼睛,不说话。

对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是这样,我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是谁,不过我相信,我不会比他差的,我也会比他对你更好,所以……给我一个和他竞争的机会,好不好?”

沉默片刻之后,王靖露咬咬牙狠下心来,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对方闻言,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对不起,让你苦恼了。不过……呵呵,我想咱们至少不是仇人,对吧?以后如果有机会见面……你知道的,我们公司和叔叔的公司,有不少交集,所以以后如果见面了,还是可以像普通朋友那样聊聊天的,对吧?”

王靖露想了想,点点头,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但他肯定是听到了。

顿了顿,他说:“你放心,叔叔肯定不会从我这里得到类似消息的。”

他真是一个很体贴的人!而且……太聪明了!

于是,“谢谢!”王靖露说。

对方“嗯”了一声,电话至此似乎可以挂断了,但对方没有。

又停顿片刻,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对他不满意了,那么,请给我一个机会,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谢谢!”

说完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王靖露突然有点想哭的感觉。

鼻子酸酸的。

在茶几前站了片刻,她吸吸鼻子,拨通了王靖雪的电话。

“喂,小露,有事?”

“姐,他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我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王靖雪沉默片刻,说:“很笨,但是很有效的办法。那么……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我觉得我伤害了别人,心里突然好难过。”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王靖雪说:“你知道,我从小就不会安慰人,我只会给你买糖吃。”

王靖露嘴角抽动,想笑,却笑不起来。

这时候,王靖雪突然问:“你跟他说的,都是真话,对吗?”

王靖露吓了一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靖雪又问:“能告诉我是谁吗?我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犹豫片刻,王靖露狠狠心,说:“你认识。”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王靖雪突然叹了口气,“所以,是对门那小子,对吧?”

王靖露心中满怀忐忑,犹豫了半天,说:“姐,他们都不会同意的,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的,对吗?”

王靖雪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抹疲惫,但一如既往的坚定,“错!”

片刻之后又补充一句,“如果是他,我也反对!”

王靖露闻言一愣,“为什么?”

她似乎是突然激动起来,好像是就在此刻,最近这段时间各种各样的压力、各种各样的纠结,都在此刻突然爆发出来,“为什么连你都不愿意支持我?你是我姐啊!你从小就最疼我、最支持我的呀!难道他真的有那么不好吗?”

电话对面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王靖露越来越大声的质问。

“难道连你也要像爸妈那样?难道连你也会觉得他们家穷?他不上进?或者是……或者是什么他配不上我之类的?”

说完这些,王靖露停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很少这样愤怒地、歇斯底里地对别人吼叫什么,但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必须要问出来,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否则,她不服!

电话两端,两人呼吸可闻。

王靖雪突然开口说:“我从不认为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需要为家庭的贫穷背上什么责任,我也并不认为李谦是个不上进的人,虽然他玩起来有点疯,但是,他很聪明,从小就很聪明,一个人只要足够聪明,未来就不至于会一事无成。但是……他真的配不上你!”

发泄出来之后,王靖露的心境渐渐平和少许。

而且,姐姐的回答也并没有让她太过意外。

“能具体说说到底哪里配不上吗?我不指望他将来有什么大成就,我宁愿将来跟着他平平淡淡一辈子,都不行吗?”

对方沉默片刻,说:“算了,小露,咱们不要吵,姐姐不想跟你吵,更不想非得逼你做什么选择。或许……我希望你能多一点耐心,或许要不了几年,几年之后,不用任何人告诉你,你都会觉得,他已经配不上你!”

王靖露沉默。

和妈妈的说法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她不服!

为什么?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又说:“小露,你还小,暂时不要想太多,更不要现在就去决定自己的一辈子,好吗?现在,你就好好学习,等期末考试结束了,姐就回去接你。嗯,我还要练歌,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要挂电话了。记住,不要想太多,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好吧?”

王靖雪不说话,一直到那头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沉默地放下手机,走回到钢琴前。

手落在琴键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克制住心里那股酸酸涩涩的委屈到想哭的感觉,然后又突然站起身来,走过去拿起手机,进入短信息。

“他请我吃饭,但是我拒绝了。”

输入完,想按发送,犹豫一下,她在后面又添上一句,“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等得起。”

短信发送成功。

她似乎都能听见对门那不足二十米远的地方已经响起叮咚一声。

然后,放下手机,她缓缓地倒在沙发上,歪了下去。

突然觉得自己好虚弱。

…………

叮咚一声。

李谦拿起手机看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方晃来晃去,最终,他又把手机放回桌子上。

面前的桌面上,是翻开的俄语课本。

旁边的本子上,是抄了大半页的俄语课文。

左边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里面是一个苏联女人华美的高音,悲怆而高亢。

他的手指漫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大吊扇呼呼啦啦的转,不知谁家已经响起兹拉兹拉的炒菜声。

天很热。

楼下有孩子在奔跑、笑闹、摔倒、爬起。

李谦敲敲额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输入几个字,发了过去。

“未来的事,有我!”他说。

(本章完)

第21章 我们的愤懑

时间是三个小时以前。

上午八点五十四分,卢亮准时赶到齐洁家楼下把她接走了。

毕竟是从小就认识了,虽然此前有过些矛盾,但真的走在一处,多说上几句话,关系也就慢慢融洽起来,卢亮也终于不再冷着一张脸了。

俩人去逛了一个大上午,卢亮给齐洁买了几件衣服,加一起两千出头,一副神气飞扬的模样,看样子最近家里的生意应该是确实不错。齐洁也给他买了两身衣服,不多,加一起差一点儿不到两千块——这样就会让卢亮有一种并没有赔多少钱,同时又找到了大男人一掷千金为红颜的那种很有脸面的感觉。

彼此都觉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逛街中间,卢亮几次拉起了齐洁的手,齐洁并没有拒绝,很柔顺地任他把自己的手抓在手里,但每次都是不到半分钟,齐洁就肯定会在路边店里发现几件看起来不错的衣服,然后,似乎是很不经意地就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了——卢亮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

逛了一上午,中午俩人就一起去吃饭。

卢亮的谈兴很浓,他说今年家里的生意有希望突破三百万,要真实现了,纯利就能有八十万往上,当初爷俩就说好了的,不管挣多少,这里头都有他五分之一,那就是小二十万——别看猪肉很贵,一斤都卖到三块多了,但普通人,比如齐洁这样刚任教没多久的普通教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千五百来块,如果扣走保险和各种税款,她一年都挣不了一万五。

所以,一年二十万,真的是一笔巨额收入了。

卢亮说,房子他都看好了,就在城南那一块儿,离千佛山很近,新小区,新房子,小高层,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多平,边户,南北通透,格局特别好,他计划要8楼,就取那个发财的意思,总价是36万多一点,但那小区的开发商都认识,到时候打个招呼,估计30万左右就能拿下,这笔钱家里老爷子已经答应给出了,暑假里就可以开始装修。

虽然……虽然齐洁觉得,俩人结婚买房子这个事儿,真的是应该叫上她一起去看看才能决定的,这正如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二姨夫来家里做客,她这个没过门的未婚妻实在是没有必要去应酬一样……但是卢亮说他已经看好了,齐洁也就没说什么,从头到尾就是面带微笑地听着,就好像是听着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卢亮说我很忙,装修会找装修公司来做,但是需要人盯着,不过据说装修材料里都有甲醛,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到时候你去吧,你年轻。

齐洁就说好,我暑假没事儿,我去。

卢亮说装修风格我都想好了,要大气点儿的,你注意看某某电视剧了没有?里面那个唐代宫廷风格的酒店,我跟我爸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在北海府也见过一家那种风格的酒店,我就喜欢那样的感觉,大气,看着就上档次,咱就那样装修,到时候我会跟装修公司仔细交代,你就负责盯着就行。

齐洁继续微笑,说,行。

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吃完了这顿午饭,下午卢亮要带齐洁去看电影,说是有一部叫《傲骨铮铮》的美国电影正在上映,他有好几个朋友都看过了,都说挺好看。

但齐洁拒绝了,她说这两天身体有点不太舒服,班里有个特别调皮捣蛋的学生,可能是让他给气着了,所以想回去休息。

卢亮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不过也没太在意,只是跟齐洁说,一帮小孩子,你就教你的,他们学不学的你别管,反正也就再教最后一年,等明年咱们结婚了,你就辞职,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就行。女人嘛,挣不了几个钱还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好,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才是正经事,把自己男人伺候好了,不比什么都强?

齐洁就笑着说好,一脸小幸福的模样。

最后,她没让卢亮送,自己打了部车回家。

打从坐进出租车,她就闭上眼睛,一脸的疲惫。车子到了楼下,她给钱,下车,整个人松松垮垮,在楼道前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家了。

然后,她上楼,爬了几级台阶,又下来。

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车位上,她过去,上车,点火,倒车,很快就到了街上。

她开得很慢,很慢很慢。

而且漫无目的,看到路口就随意的选择一条车少的路拐进去。

下午两点的夏日时光:天气很热,阳光很毒。

有一对恋人牵着手迎面走来,女孩穿一件乳白色印着笑脸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过膝的小碎花裙,一边走,一边笑着、说着什么、神情满是雀跃,身旁男孩子的笑容里满是宠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不远处,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孩子从商店里走出来,那孩子大约两三岁,在妈妈的怀里哇哇大哭,一边被抱出门来,一边还倔强地回头看着商店里的大布娃娃……

齐洁突然踩下刹车。

嘀!

后面的车吓了一跳,一边下意识鸣笛,一边紧急转向抹过前车去,两车相错的当口,却又把车窗降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光着膀子伸出胳膊来比了个中指,“傻逼呀你,会不会开车!”

齐洁面无表情,看着那车在骂声中远去。

或许是车里空调开得太足,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里就抱起肩膀。

片刻之后,她松开刹车,辨认一下方向,猛打方向盘,把车子转了回去。

直奔学校。

在校门外,她停下车子,锁好,顶着大太阳走进校园。

…………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喔,你何时跟我走?

喔,你何时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

身边那水在流,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

为何我总要追求,

难道在你面前,

我依然是一无所有。

……”

天,真的很热。

李谦的内心,真的有些烦闷。

有些事情,他明知道急不得、躁不得,必须得慢慢来。但此时此刻,他内心却偏偏就是急躁得恨不得仰天怒吼、放声长啸。

下午两点多,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光是骑车来到学校,就已经热出了一身大汗。

来到楼顶,他索性脱了T恤,打起赤膊。

连续唱了好几首最近一直都在练的新歌,却总感觉心里的那股火正在越烧越旺,于是,重生以来的第一次,他突然唱起了摇滚。

从《一无所有》,到《私奔》,再从《The-Phoenix》,到《存在》。

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足足唱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他停下,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扣好盖子放回去,喘息片刻,又重新抱起吉他。

或是因为天气太热,或是因为心中那火太旺,他脸色通红,他汗流浃背。

吉他声动,一段听上去有些普通的前奏之后,他突然开唱了。

…………

教学楼似乎……没动静?

齐洁一口气爬到五楼,累得有点小喘,就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楼顶一点动静都没有。

突然,她心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把那种酸酸的感觉压回去,她想要转身下楼,回家,但鬼使神差的,她最终还是决定到天台去看一眼。

从五楼到天台,是一段两折式楼梯,一共三十六级台阶。

她走的更加小心翼翼,一阶,一阶。

突然,吉他声动。

齐洁当即站在那里。

那一瞬间,她竟觉得自己内心有一股控制不住的欢欣雀跃。

好像是突然之间,她就从别人的未婚妻,又变回了国立十三中的国文教师。

然后,是更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

吉他声动,一段听上去有些普通的前奏之后,楼上人突然开唱了。

然后,那清亮中却隐带沧桑的声音、那激烈愤懑的歌词和那横冲直撞的曲调,很快就让她听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仿佛有一只寒光四射的利剑自天外忽如其来,轻而易举的就刺穿了她!

楼上唱歌的人的声音,清亮依旧,却又透着一股子难言的随性与不羁,以及某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意会的复杂情绪——

“理想总是飞来飞去,虚无缥缈;

现实还是实实在在,无法躲藏。”

就这两句话,一下子就抓住了齐洁的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而这个时候,一反刚才的随性与不羁,楼上的吉他突然猛烈起来,声音也突然高涨,像呐喊,又像是怒吼——那一字一句之间,似乎有一种想要撕裂一切的冲动!

齐洁的心,突然就揪了起来——

“心里充满欲望,身体没有力量,

不想感到悲伤,只好装得放荡。

飞来飞去,我飞来飞去,满怀希望。

我像一只小鸟!”

吉他声突然又轻柔下来,节奏有些晃荡,而唱歌的人也收起了刚才那暴躁的嘶吼,又突然恢复了那股子随性却又不羁的味道——

“我感觉不到倦意,却又无处可去。

空虚把我扔在街上,像个病人逃避死亡。”

随后,激烈的扫弦再起,暴烈的嘶吼再起——

“这里适合游荡,眼睛无法闭上。

楼群那么辉煌,灯光那么明亮。

飞来飞去,我飞来飞去,现实是个笼子。

我像一只小鸟!”

那种猛烈的电流再次袭来,狠狠地击中了她!

齐洁呆在那里,只觉浑身麻木,甚至连抬手亦为之不能。

现实是个笼子……现实是个笼子……现实是个笼子……

突然,那股酸楚而又无奈的感觉再次回到心里,她只觉鼻子一酸,瞬间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而这个时候,楼上人的歌声并未停下——

“他们给我一对翅膀,他们给我一个方向。

他们说那就是幸福,于是我满怀希望。

我充满电力飞翔,然后看到真相,

那里没有幸福,只有一堵大墙。

飞来飞去,我飞来飞去,满怀希望。

我像一只小鸟!”

完全不受控制的,齐洁的眼睛很快就模糊起来,然后,一大颗、一大颗的泪珠无声落下,顺着脸颊快速滑落!

楼上的吉他间歇性地柔缓或暴躁。

同时,应和着吉他的节奏,楼上人反复地轻声吟唱着——

“飞来飞去,

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像一只小鸟。”

妈妈说:“……其实小亮这孩子真的是不错,这是咱们从小就看见的,我跟你爸也是从小就看着那孩子长大的,还能有跑?再说了,你跟他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也是打小就认识,你自己说说,小亮有哪里不好?而且呀,人家家境也好,你嫁过去,日子肯定能过的舒服,要不然的话,爸妈那么疼你,会给你订下这么一门亲事?”

爸爸说:“小洁,以前也没听你对这门婚事有什么不满呀,这怎么临到时候了,又说这说那的?是不是……你在大学的时候交男朋友了?”

…………

“飞来飞去,

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像一只小鸟。”

“爸,妈,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我真的不想上什么女子学院,整个学校里走来走去的连个长胡子的都没有,我要是去了那种学校,迟早得疯掉!再说了,我将来也不想当老师,读个什么教育系呀!有你们俩为祖国教育事业做贡献还不够,干嘛还非得拽上我?我不上!就不上!打死我也不上!”

“……你看你这孩子,人家小亮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女孩子嘛,读个教育专业,毕了业正好回来教学,爸妈教了那么多年书,好朋友总有几个,你毕业回来,要是嫌十三中还不够好,让你爸豁出老脸去给你找人,咱走关系,让你进一中,行不行?还有那个女子学院,那多好啊,干净省心,也没其他学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卢亮这是要按照童养媳的标准培养我呢,女子学院,整天见不着男的,教育专业,回来教两年学正好给他相夫教子……他想得美,凭什么呀!你们还是不是我亲爸亲妈?你们到底是在为我考虑,还是更愿意给他卢亮培养一个合格的童养媳?”

…………

“我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我飞来飞去,

像一只小鸟。”

“……小洁,来,看看这是什么?……巧克力!哈哈,你何阿姨给你买的,快尝尝!……好吃吧?呵呵,好吃就好,妈妈不吃,你吃,这可是你的喜糖呢!……妈妈跟你说啊,今天呢,我跟你爸出去呀,是去跟你卢伯伯和何阿姨见面商量事儿去了,我们呀,把你和小亮的婚事给定下了!怎么样,高兴不?这亲事一定下,等我们家小洁长大了呀,就可以放心的嫁人啦!也就不用再费劲的去考虑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才放心啦!你瞧,爸妈都给你挑好啦……”

“妈妈,亲事是什么意思?是说我长大了就要嫁给小亮吗?”

“是呀,怎么样,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不喜欢小亮……”

“为什么不喜欢小亮啊?小亮多好啊,又愿意陪你玩,还送你糖吃,对不对?”

“可是……他有鼻涕,而且、而且……他还喜欢生气,一生气就会推我,然后就把我推倒了,好疼!我哭他都不理我,还吓唬我说要揍我……”

“小亮以后肯定不会啦,现在我们家小洁已经是他媳妇儿了嘛,对不对?”

“可是……”

…………

齐洁泪流满面。

…………

这个时候,暴烈的扫弦声突然一转,又重新回到一开始那种晃荡的节奏,楼上人慵懒而随性地唱道:

“我再也不想麻木,再也不想任人摆布;

再也不想在谎言中,让生命虚度。

我们曾经流浪街头,任寒风拍打着胸口;

我们曾经握上拳头,在争取着一点点自由。”

然后,吉他再次突然扫起来,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让我们一起唱吧,唱出自由之歌,

让我们一起飞吧,飞向天空。

让我们一起唱吧,唱出自由之歌。

让我们一起飞……

像一只小鸟,

像一只小鸟,

因为我们,

生来自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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