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但求天地一线缘,今日把剑铸,剑来

铸剑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剑池宫的弟子从入门开始,便要每天不间断的捶打铁胚至少三年时间。

但那也仅仅只是堪堪踏足铸剑门槛罢了,对抡锤姿势,对剑炉火焰温度的把控,对下锤位置的精准……这些都是需要习惯去培养,需要经验去堆砌,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因此,老铸剑师本来是打算让安乐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来粗学铸剑,掌握铸剑的一些基本功,随后在自己参与熬炼的情况下,让安乐进行重要过程的锤打,培养与剑的关系。

最后,完成属于安乐自身剑器的亲手的锻造与打熬。

然而,此刻安乐入手千斤铁锤,随手砸在铸剑炉中铁胚之上,火星四溅之间,却是展现出了极其娴熟的落锤风采!

“不可能!”

侧畔的万截柳拎着千斤铁锤,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惊骇之色。

这抡锤之时的腰肢发力技巧,还有千斤铁锤划过的弧度,俱数与剑池宫所教导的铸剑技巧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位剑池宫所培养的,常年铸剑的剑池宫弟子一般!

可是……万截柳相信这三日时间,他从未带安乐亲手试验过铸剑。

铸剑炉与剑池宫下方的地仙火勾连,引动的地仙火,对于不熟悉火焰之人,会有着不小的危险,哪怕是双五境的修行者,也不能说可以保证无恙。

况且,这三日时间就是给安乐休养,稳固刚突破的双五境修为的,怎么可能会有人教导安乐铸剑呢?

忘了饮茶的老铸剑师缓缓起身,漆黑的眼珠子中,倒映着在一锤子之下,变了形状的元灵精铁胚。

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意外与惊喜之色。

铸剑,无关乎修为,因为所用的铁锤最重的也不过三千斤,这样的铁锤,五境修行者在调度体内气血劲力之后,自是可以抓起。

但是,对于铁锤的发力技巧等等,都是需要无数次的尝试与摸索,掌握规律之后,方能真正迸发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老铸剑师打算让万截柳教导安乐,等安乐什么时候能够将元灵精铁胚打的变形了,才可以开始下一步的指导。

而他给安乐的计划中,留给安乐将精铁胚打变形的时间,是三天!

然而,安乐第一锤……就将精铁给砸变形了。

带给了他惊喜。

那股释放出心神,调动起的浑身气势,近乎完美,对落锤的把控,虽有瑕疵,但却已然算是不错。

最重要的是安乐落锤之间流露出的情绪……

那种,挥锤之间,必定成剑的自信……

宛若狂涛骇浪冲击着老铸剑师。

作为天下第一铸剑师,他培养出的弟子太多太多,可是,从未见到过有哪一位新人,在第一次握住铁锤的时候,能够迸发出这样强烈的自信!

老铸剑师抬起手,止住了万截柳张口的话语。

意思很明显,让安乐继续锤下去。

而安乐在落下第一锤之后,所有的心神都交织汇聚在了铁锤之上,心神调度,进行着第二锤的砸落。

不过,虽然窥得剑池宫弟子们在铸剑成功时的心绪与喜悦,将剑池宫弟子们铸剑的经验复刻了许多。

但是,这仍旧是安乐第一次落锤,因为观的都是成功铸剑的过程。

尽管只是第一锤,但安乐却是将那份自信的情绪融于其中。

第一锤之后,安乐也感觉到一种特殊的情绪瞬间蔓延浑身,每一寸的血肉都在兴奋欢呼,眸光精亮,将精铁铁胚给砸变形的铁锤按惯性弹出,却顺着力道,继续抡起,火星飞扬之间,如梦似幻!

继续!

第二锤!

这一锤,安乐气势更甚,第一锤或许还有所收敛,但第二锤的自信,愈发的强烈!

压的空气发出哭嚎!

噹——

仿佛雷霆在铁锤之下炸开,有雷弧在锤与铁胚碰撞之间窜动交织!

铸剑炉中的火焰宛若一圈涟漪般涌开,撞在炉壁上后,又重新汇聚中央,火势大盛!

安乐的眉心剑炉悬空而起,悬在那铸剑炉上,无数的剑气自其中迸发而出,伴随着一锤的砸落,剑气蔓延交织入其中,提高着与铁胚之间的感应,把握着铁胚的每一份变化!

内丹之中,玄意自生。

凶罴抱岳,巨力横生!

通神剑体微微震颤,甚至体魄中的每一缕剑气,尽数激发,与铸剑炉中的铁胚,发生与众不同的变化!

地仙火自铸剑炉中涌出,湛蓝与赤红交织,咆哮的愈发的凶猛,火焰蒸干空气,精铁胚中被锤砸中的精华,尽数弥漫交织在空气中。

“好!”

老铸剑师眸光熠熠,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欣喜!

他放下了装满茶水瓷缸,大踏步出现在铸剑炉旁,开始相助安乐铸剑,翻动铸剑炉中的元灵精铁胚。

而安乐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变形,并未曾因为他的加入而有任何的慌乱。

锤,继续锤!

每一锤的砸落,俱是惹得精铁铁胚变换形状!

原本老铸剑师还打算让安乐熟悉铸剑的流程,掌握铸剑的手段,随后在他的引导下,参与一些旁枝末节的铸剑流程,增加与剑之间的熟悉感,算是参与完成剑器的铸造。

可现在看到安乐如此娴熟的锻造技巧,甚至将精气神俱数汹涌而出,达到一个寻常铸剑师难以企及的状态。

老铸剑师王燕升欣喜如狂!

太有灵性了!

此子,能敲钟三十六响,对剑的灵性,简直浑然天成,似有神助!

这种铸剑状态非常的难得,万中无一,自然是调动起了他的心绪,让他见猎心喜,起了铸剑心思。

甚至,改变了原本的思路,不打算以自身为主导,而是打算以安乐为主导,他辅助打下手,完成独属于安乐的剑器铸造。

哪怕只成一柄三品剑器,但是安乐亲自铸就的,却比的上二品剑器!

况且,王燕升有自信,按照安乐这气势,在他的辅助下,绝对不会仅仅止步三品!

噹!

噹噹!

声音越来越大,刺耳之时,更是如雷霆炸开般,瞬息便从铸剑坊中传开,传至整座剑池宫。

不少铸剑坊内,正在学习铸剑的剑池宫弟子,或者一些铸剑师,皆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聆听着这铸剑炸裂开来,仿佛叠加起来形成的滔天落锤声浪。

“是谁在铸剑?是王大师吗?”

“不对,这不像是王大师的落锤声,若记得不错,王大师今日在教导敲响剑钟三十六声的安公子铸剑吧?难不成……”

“有意思,赶紧去看看,这安公子……应该从未铸剑过吧,第一次铸剑……就有这般声响?”

……

走出铸剑坊的铸剑师们彼此对望,彼此讨论。

下一刻,一个个皆来了兴趣,纷纷放弃了对铸剑炉中剑器的铸造,朝着剑池宫深处王燕升的铸剑坊行走而来。

剑池湖前,巨大的剑钟之下,正盘坐于此,酝酿着剑钟情绪,体悟着三十六响钟波留下的余韵的诸多剑池宫弟子和大理国星辰榜天才们,一个个亦是流露出错愕之色。

吕十三最为懵逼,他这三日时间和安乐的关系颇好,可是,但是,他也未曾想到安乐居然第一次铸剑就能做到如此。

这些时日,安乐询问了他许多关于铸剑的内容与技巧,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一些问题中可以得知,安乐是真不曾铸剑过,就是一个铸剑小白。

然而,现在聆听着这锻锤着铸剑炉台的声音,只感觉汗毛倒竖。

顾不得参悟钟波余韵了,他起身之后,背负着剑,撒开腿便朝着王大师的铸剑坊而去。

陆紫薇不懂的铸剑,但是她对安乐很感兴趣。

她翩然起身,亦是跟了上去。

王大师的铸剑坊,平日里人烟稀少,因为威严犹在,剑池宫的弟子都不敢往这而凑。

可今日,铸剑坊外,却是聚集满了密密麻麻的剑池宫弟子,还有不少尚且赤膊着上身,露出感兴趣之色铸剑师们。

他们的目光透过门户,可以看到铸剑坊内火光大盛之间,有一位青衣少年,正浑身大汗淋漓,抡起千斤大铁锤,交融着气魄、剑气、心神,不断的捶打着铸剑炉中的元灵精铁胚,炸起一团又一团仿佛呼号的地仙火!

赤红的地仙火,让整座铸剑坊的温度不断的攀升,交织萦绕的火气,似乎化作了一头又一头缠绕咆哮的火龙!

“不可思议!这份气魄,这份灵性!这当真是第一次铸剑吗?!”

“敲钟三十六响,剑心通明,再加上这份铸剑之中融入的热情,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看到了我当初第一次铸剑成功时所交织的喜悦与自信。”

“每一锤的落下,俱是饱含着铸剑师的情绪,铸剑,铸剑……这些年,我等铸剑都已然麻木,可今日一观,仿佛明悟了铸剑的初心,初心依旧,方是铸出真挚剑器的关键!”

一位位铸剑师慨然万分,甚至有些莫名的感动。

他们自然都是眼力见的,抛除安乐娴熟如妖的铸剑技巧不说,铸剑师铸剑时候流露的情绪,就感染了他们。

这些铸剑师在感慨的同时,也是觉得惊骇,这世间……真的有妖孽吗?

明明未曾接触过铸剑,可第一次铸剑,便能做到如此,浑然不像是第一次铸剑者。

或许,有的人,天生便是为剑而生。

剑冢为之而悲鸣,剑器为之而自生!

磅礴的剑气自铸剑坊内交织而起,安乐的心神,完全沉入了其中。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挥动了多少锤,但是他的气势却没有半点衰竭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甚,越来越强。

通神剑体在颤动,带动起磅礴剑气,眉心泥丸宫中,剑炉横亘而出,元神背后霞光点点,激发出剑瀑剑气。

在相助着铸剑炉中那块烧的通红的元灵精铁胚的蜕变。

铁胚如今已经被敲打的狭长,逐渐呈现出了模糊的剑体模样,王燕升老铸剑师,每一次的翻面,都能够恰到好处的将所要捶打的位置,摆在安乐的落锤的点上。

安乐状态越来越好,落锤之间所迸发出的劲力也在不断的交叠!

王燕升大师面容上流露出兴奋与凝重,手中不知道何时已经持一柄小锤,时刻关注着安乐的状态。

一旦安乐落锤的气势开始衰弱,他便亦会落小锤来相助安乐提势!

若是能一鼓作气便完成剑器的铸就,自然意义非凡,这样所诞生的剑器,亦是最有灵性,最契合持剑者的!

王燕升眸光映照着火光,剑发银丝在火浪与剑气激荡下飞扬着,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无比期待这一次铸就!

如果说刚开始的落锤,安乐是依靠着观摩剑池宫弟子们铸剑的岁月画面而落下的一锤,随着落锤次数的增多,已经逐渐的抛开了那些岁月画面所带来的影响。

腰肢拧动的发力,抡锤的弧度,以及落锤增添的力量,渐渐的被肉身所掌控,像是形成了一种惯性。

那是通神剑体所带来的变化!

安乐没有抗拒这份变化,而是顺着这份变化。

浑身的气血炸裂翻涌,汹涌而出,化作的劲力,在每一次落锤炸起雷霆声响之间,俱是对一次气血的熬炼锻锤!

反震的力量顺着握锤的双臂,不断的蔓延筋骨。

内丹之中,先天灵气交织,被这股力量给冲击熬炼愈发的坚韧!

玄意生出,凶罴之象宛若抱起山岳在咆哮,安乐刚稳固的锻体修为,竟是在段段时间内,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激发!

铸剑如修行,一呼一吸是吐纳,挥锤震颤在打熬!

安乐青衫猎猎作响,像是连衣袂之角都挂上了锋锐至极的剑气!

炉火纯青销剑气,霜花欲白映仙根!

此时此刻,铸剑坊内,剑气呼啸且澎湃,那些锤炼熬的,悬挂在铸剑坊墙壁上的完好剑器,乃至那些锤炼失败,舍弃在地上的剑器,俱是轻轻颤栗,似乎有剑气弥漫交织而出!

安乐的每一寸气血俱是在挥舞铁锤的过程中,遭受着打熬。

铸剑坊外。

众人只感觉到气魄越来越大,那炸裂如云后惊雷的敲打声,仿佛叠成了巨浪,在不断的排空而下!

剑池宫的弟子以及铸剑师们,不由的正色了起来。

他们渐渐的感觉到,这位第一次接触铸剑的青衣少年,兴许要铸造出一柄,骇人听闻的剑器!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可是众人却俱是没了感觉。

剑池宫弟子和铸剑师们皆是沉浸在这如雷贯耳的锤击声中,有的人甚至在默默数着,已然过了数千锤!

大理国星辰榜的天才们不太懂得铸器,倒是未曾停留太久,俱数离去。

只剩下陆紫薇还在观摩着。

她同样不懂的铸剑,但是,她懂得剑,她对于剑器同样有属于自己的理解。

怀抱中湛蓝色的星辰剑,在每一锤炸裂声中,皆是轻轻颤动。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烈阳升起却又复落下,星辰上悬,又弥散穹天。

然而,剑池宫中,捶打之声却一直未曾停歇,地仙火一直在翻滚咆哮,火势越来越大,让整个剑池宫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许多!

捶打之声持续了五天!

所有人剑池宫的弟子都是感觉到极度的不可思议,因为,这五天五夜里,千斤铁锤与铸剑台炸裂碰撞的声音,竟是未曾有半点停歇与衰竭!

那声势不断的攀升,攀升!

“这……这是要成二品剑吗?!”

“这股气势,那少年能把握的住?!”

有铸剑师惊骇道。

以双五境的修为,第一次铸剑,就要冲击二品剑?

这什么怪物啊?

这还是人吗?!

五日时间,铸剑坊外,人来了又去,去了复来。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着剑器的出世。

……

……

有剑光自锦官城上空飞速的撕裂,苏幕遮与赵黄庭两人御剑而落,回到了剑池宫中。

刚踏足剑池宫的山门之内,便感觉到一股排空的热浪滚滚袭来。

赵黄庭的素衣猎猎,眼眸中不由浮现出一抹惊异之色。

“这什么声势?王大师已经开始为安乐铸剑了吗?但这声势也太大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的热浪,乃是地仙火所形成的热意,但是地仙火被剑池湖掌控了数千年,很是出现这般磅礴热浪席卷的情况。

苏幕遮的感受就更清楚了,面带疑惑之色:“难不成王大师未曾给安乐铸剑,反而在铸就他的那把打熬了数十年的一品极剑?”

“打熬数十年的一品极剑?”

赵黄庭不由面皮一跳。

剑池湖作为天下第一的铸剑之地,数千年以来,出过太多的铸剑大师,可这么多岁月以来,铸就而出的一品极剑,总共就六柄。

分别为:湛卢,赤霄,泰阿,纯钧,承影,七星龙渊。

每一柄都是天下名剑。

如今剑池宫中尚且存在的,就仅有两柄一品极剑,一柄为老剑圣腰间悬挂的极剑承影。

另一柄,便是剑池湖珍藏镇守的七星龙渊!

湛卢、赤霄、泰阿、纯钧四柄名剑,早已不知所踪,难以寻觅。

而这些一品极剑,都是古剑了,近两千年以来,剑池湖的铸剑师,所铸就的品秩最高的剑器,也不过是一品剑罢了。

一品极剑,虽还无法与文曲碑、武魁石、剑钟这样的至宝媲美。

但已然乃一品中的极限!

乃是每一位剑池湖铸剑大师毕生的追求,乃至愿意献出生命去铸就!

“不对,这落锤之声,不像是王大师的风格!”

苏幕遮忽而眉头一蹙。

下一刻,看向了赵黄庭。

二者眼中不由浮现出一抹错愕。

“难不成……”

二人不再犹豫,身形飞速的掠出,仅片刻时间,便来到了王燕升的铸剑坊前。

如今的铸剑坊前,早已经围堵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剑池宫弟子,铸剑师们俱是赶赴而来,围拢在外面,眯着眼,满是期待的等待着铸剑坊内剑器的铸就。

“宫主。”

不少人看到了苏幕遮,纷纷恭敬行礼。

苏幕遮点了点头,询问了一番具体情况,有铸剑师早已憋了一肚子话,此刻正好倾倒出来。

苏幕遮听了个大概便明白了具体情况,打住了那还想要倾诉表达惊叹的铸剑师,震惊的看向了铸剑坊内。

捶打五日五夜,精气神攀升到了如此境况!

这少年……第一次铸剑,就做到如此,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她看向了赵黄庭,仿佛在用眼神询问,相公你到底带了个什么怪物过来。

赵黄庭心头震惊的一匹,他哪里知道安乐什么时候居然还会铸剑?

但是面对苏幕遮的目光,他得保持淡定,双手抱胸,白发飞扬,唇角挂起一抹高深莫测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

忽而,铸剑坊内。

如惊雷砸落人间的捶打声陡然一滞。

众人心头为之一跳。

有铸剑大师眯起眼,呢喃道:“气势攀升至巅峰了,这少年已然达到极限……”

“可惜,最多二品……嗯?!”

然而,这位铸剑大师尚未说完,眼眸微微瞪大。

因为,铸剑坊内,有新的捶打声响彻,像是一只大手,托起了那筋疲力尽,提不起锤子的手臂。

……

……

安乐大口大口的喘息,在五日五夜不眠不休的挥锤之下,那元灵精铁胚已然化作了长剑模样,赤红的剑身,像是烈阳般璀璨。

在挥舞了接近上万锤后,安乐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已然达到极限,心神也无法再支撑他堆叠这份气魄下去。

安乐吐出一口气,青衫之下,每一寸肌肤都隆起,有青筋如地龙般在皮膜下翻滚。

一个个古经文字交织在肌肤表面,这是锻体催发到极致的情况!

当最后一锤的气势一滞的时候,安乐便感觉如山岳般的剑气,仿佛要瞬间倾塌,将他给压个粉身碎骨般。

不过,伴随着一声脆响,那是锤子砸落的声音,竟是托起了安乐的气魄。

安乐大口大口喘息间,不由看去。

却见那剑发银丝的老人,单手持锤,敲打炸裂出声响,替他扛住了大部分的剑气压迫。

“继续!”

老人凝重道。

安乐喘着气,再度挥动起锤子。

噹——叮!

噹——叮!

安乐一落锤后,老人便顺势再落一锤,从一锤声响,化作了两锤声,却是将那即将崩塌的气魄,给重新给拉扯堆叠了起来!

地仙火炸起,铸剑炉上火光大盛。

一旁的万截柳早已经大汗淋漓,维持着火势,并且不断的取出些密料洒如铸剑炉中,辅助铸剑!

而此时此刻,铸剑大师王燕升在帮助安乐托起气势后。

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栗。

他感觉到了安乐身上传来的那股神意,那是一种足以让剑为之欢呼雀跃的神意!

这一刻,王燕升恍然大悟,为何安乐能敲钟三十六,能第一次铸剑,便气势如山岳!

是天赋!

是体质!

是一种不可复制的缘!

眼前有一幕幕画面闪烁而过,这是一种千载难逢的缘,难以捕捉的缘!

王燕升眼眸中忽然有热泪涌出。

他一直都想要铸就一品极剑,成为能够赶超古人前辈,在天地间留名的伟大铸剑师。

可他知道,铸就一品极剑太难了。

湛卢,赤霄,泰阿,纯钧,承影,七星龙渊!

每一柄都是传说之剑,都是无可复制的剑器!

打熬一柄剑器数十载岁月,可是王燕升一直没有把握铸就出一品极剑。

因为,他能感觉到失败的情绪,他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而今日,他体悟到了一股缘!

他若是不曾抓住这缕缘,此生定将再无丝毫机会铸就一品极剑!

“失败又何妨?成功又如何?”

“哪怕此剑不属于我又何妨!”

“但求天地一线缘,今日把剑铸!!!”

“剑来!!!”

王燕升大笑起来,在落下一锤,托起安乐锤势的瞬间。

抬起手,朝着远处另一座一直维持着焚烧中的更大的铸剑炉探出手。

霎时,这座铸剑炉轰然爆碎!

一柄赤红流浆的剑胚,霎时掠来,以近乎完美的时机,撞入了安乐刚刚锤落而下的锤间。

噼里啪啦!

仿佛有无穷的岩浆在铸剑炉中如雨炸起垂落!

一股更加恐怖的剑气与剑意,霎时蒸腾而起!

铸剑坊内,铸剑坊外。

人人皆色变!

天下第一铸剑师王燕升……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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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5章 朝阳与夕阳的交辉,铸一品极剑燕归

细雨微微,梅雨时节初临,空气中都弥漫着尚未成熟的梅子香味。

锦官城的风景秀丽,不输于江陵府,再加上剑池宫于这座城内的特殊地位,故而江陵王在这座城中亦是置办了产业。

雕梁画栋,假山水榭,九曲回廊等等奢华的装饰应有尽有,一处奢靡的别院内,闲亭静立于小池中心,举目皆是水光潋滟。

亭中有三人静坐,正是一席儒衫的江陵王,以及眉心金砂裂了道缝隙的二皇子赵沛,另外还有一身道袍的天师府真人李青川。

亭中烧着碳炉,炉上摆一壶散发着鲜艳红润之色的酒液,酒液正在碳炉上温着,慢慢升温。

江陵王夹起一两颗梅子,投入红色酒液中,梅子翻滚,散发出微酸甜气息,与那酒液的香味混合在了一起。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此子之名声在天下间本就有所流传,春闱殿前会试,文武试双魁首,成为最大赵皇朝最短暂的状元郎,再加上春闱之前,蒙受舞弊质疑,于秦相府前引渡浩然,此子在天下间的名声并不弱。”

“如今,更是敲响剑池宫剑钟三十六响,引来不出世的老剑圣,剑心通明,剑池宫未来的宝贝。”

二皇子端坐在镂空的雕花石凳上,面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听说西梁国的地狱府,已然有地狱府鬼差心动,亲自跨江而来,欲要收此子之尸,祭炼尸傀。”

江陵王与那李真人,对此则是笑了笑,不以为意。

“地狱府作为如今天下赫赫有名的魔宗,被西梁国奉为国教,更是如日中天,这地狱府专门盯着天才来杀,鬼术,邪功,无所不用其极。”

“被地狱府的鬼差盯上,那安乐可有的头疼了。”

天师府作为道门,自然与那地狱府不对付,对于地狱府的一些手段,也感到厌恶,可不得不承认,地狱府得整个西梁国支持,成为西梁国教,已然崛起,不弱天师府。

“想那么多无用,安乐只要在锦官城中一日,不,应该说在蜀中一日,地狱府的鬼差也绝然是不敢出手的,甚至都不敢冒头,想要安乐之命,肯定大家都在等老皇叔北上,安乐离开临安府后。”

“不过,地狱府的鬼差……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他们等的起,传闻一位地狱府的鬼差,为了暗杀一位目标,可以足足等上十年。”

江陵王轻笑着说道。

他端起了煮沸的梅子酒,给二皇子赵沛和李真人倒酒。

猩红的酒液,在青瓷杯盏中打着转,散发着妖异。

二皇子赵沛端起饮了一口,梅子的酸甜味道,混合着酒液的甘冽,瞬间于口腔中迸发。

“好喝么?”

江陵王儒雅且笑呵呵的说道。

“好酒。”二皇子赵沛如实说道。

道人李青川亦是饮了一口:“确实是好酒,老道还真未曾饮过,听闻江陵王喜好酿酒,乃酿酒好手,如今饮之,果然名不虚传。”

江陵王听得二人的赞美,观得二人饮酒后唇角留下的猩红,不由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虚名而已,酿酒纯粹是个人爱好,本王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好喝,二位便多饮些。”

江陵王笑道。

梅雨倾洒,落在了闲亭的黑瓦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敲打轻声。

忽而。

江陵王饮酒动作一滞,一股无形的热浪,以极快是速度,呈现冲击波的涟漪状席卷,在闲亭中形成贯堂之风。

江陵王的儒衫猎猎飞扬,他眉头一蹙,抬起头看向了剑池宫的方向。

二皇子赵沛和天师府的李真人亦是望了过去。

却见一股赤红的热气滚上云霄,漫天洒落的梅雨都被蒸干,形成了映照赤红光幕的霞蔚景色。

一股澎湃的剑气与剑意,蜂拥而出,激荡在剑池湖深处。

二皇子赵沛和天师府的道人李青川尚未弄不懂发生了什么,满头雾水。

倒是经常与剑池宫打交道的江陵王眼眸微微一缩。

“炸炉了……不对,这股威势,不像是普通的炸炉,如此热浪,唯有天下第一铸剑师王燕升的铸剑炉方能压制如此地仙火!”

“王燕升会炸炉?不可能……除非,是他开始孤注一掷的为那柄打熬了数十载岁月的剑器,进行最后的冲击!”

“王燕升要铸就一品极剑!”

一品极剑?!

二皇子赵沛与天师府的李真人闻言,顿时骇然。

天下剑器,能入一品便已然不易,登一品极剑者,皆为天下之最!

江陵王则是蹙眉。

这王燕升打熬了数十年,怎么今日要豁出去一切冲击一品极剑?

如此热浪,意味着铸剑炉炸开,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安乐刚刚敲钟三十六响,王燕升便要铸剑一品极。

巧合吗?

……

……

炸裂的铸剑炉,仿佛有压抑至极的剑气,自其中呼啸而出。

铸就了无数宝剑的铸剑炉,自非凡物,若是按照品阶来算,都撑得上是三品的法宝了。

虽然并非真正的法宝,但是在这铸剑炉中诞生过太多的宝剑,王燕升作为剑池湖第一铸剑师,身份地位俱是尊贵,资历也是寻常铸剑师难以媲美,故而他的铸剑炉可以说是出宝剑最多的铸剑炉。

而如今,这座铸剑炉炸开了,每一缕出炉的宝剑所蕴藏的剑气和剑器的精神,俱在这一刻,没了限制,席卷呼啸,惹的铸剑坊内狂风大作!

随着那柄烧的赤红,表面仿佛还在流浆的剑胚,挪移出铸剑炉,落在了安乐绷起浑身肌肉,抡起的大铁锤之下。

重重抡起的千斤铁锤,轰然落下,灼热的空气似乎都在扭曲,在重锤砸下之际,发出了难明的呜咽,宛若一柄尚在襁褓中的剑气婴童,发出了凄惨的呜咽。

甚至让安乐心头都不由一颤,心头有些发软,不忍乃至不敢将这铁锤落下。

“秉持心神!砸!”

“不要有任何的犹豫!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锻剑!”

“一切都是虚假,一切皆为虚妄!”

“砸!”

“砸!!!”

不过,在安乐心头微颤的时候,王燕升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扫去了安乐所有纷乱的思绪。

安乐浑身气血再涨,被锤炼的越发强韧的气血,于此刻宛若怒兽发出了咆哮。

古妖五禽的玄意,在这一刻俱是弥散在周遭!

一锤砸下,狠狠的撞击在了融入王燕升操控的,弛掠而来,融入元灵精铁胚中的流浆剑胚!

噹——

一声巨响,瞬间如风暴一般席卷开来,隐约间,仿佛有无形的火浪,密密麻麻的扩散,冲击四周!

哪怕是安乐这始作俑者,都在这一刻,耳膜要炸裂一般,泌出了鲜血!

一声凄厉至极的啼哭之声,自铸剑台上的剑胚中传出。

安乐这一锤,仿佛不是砸在剑胚上,而是砸在了婴孩身躯之上!

与此同时。

王燕升毫不犹豫的落锤,一声脆响,助安乐扫去心头所有的迷惘与心软。

而剑炉侧畔,正在掌控着地仙火火候的万截柳,瞠目结舌。

乃至……目眦欲裂!

“老师!”

万截柳低吼出声。

可回应他的,是王燕升的怒喝叱骂:“闭嘴!”

“不想搞就滚出去!”

万截柳立刻闭嘴了,不敢多言,哪怕被老师如此言语叱骂,他亦是无怨无悔。

他知道此刻到底有多关键,那可是熬炼了数十年岁月的剑胚,王燕升打算用来冲击一品极剑器的根本。

可是,在今日,王燕升竟是毫不犹豫的炸炉取剑胚,融入安乐敲打的剑胚中。

太疯狂,太果断!

一旦失败,数十年的心血尽废,而且也将彻底的失去了铸就一品极剑的可能性,兴许会遗憾余生!

而哪怕成功,这柄一品极剑,也不属于王燕升,而是属于安乐啊!

万截柳的心脏都在颤抖,未曾想到老师居然会走出这一步,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他根本没有资格劝阻,也劝阻不得。

万截柳的眼睛瞬间通红,他太清楚这一次意味着什么了。

天地之间一丝缘,老师就是要抓住这一丝缘!

而这缘,就在眼前这位第一次铸剑的少年身上!

不敢再言语,不敢多言。

他自然死不愿意滚出去的,如今这样的时刻与机会,他亦是得倾尽全力,哪怕……只是控火。

万截柳直接沉凝心神,无怨无悔的开始控制因为炸炉而汹涌而起的地心火。

铸剑坊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少年……何等牌面啊,竟是让两位铸剑大师,为他打辅助!

剑池宫的铸剑师们,一个个心都在颤栗,都觉得王燕升疯了,这样的举措,与疯了何异?

一品极剑啊,多少铸剑师必生的追求?

可是,王燕升竟是将一切都押注在一位少年的身上!

苏幕遮面色大变,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忧色。

赵黄庭的目光之中不是震撼,而是复杂之色。

也许,只有赵黄庭才明白王燕升此刻的心绪。

王燕升虽然大限未至,可是也快了,未曾破十境,只能赌上一切,让未来没有遗憾。

当一丝缘荡过眼前,若是无法把握住这一丝缘,那往后的岁月,都将活在懊恼中,将再也寻不得机缘。

正如他赵黄庭,欲要一战求一个念头通达,求一场爽利一样。

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生能够圆满,能够无憾。

就算王燕升真的铸剑失败,但至少,王燕升曾为此而疯狂过,为此而拼过。

因为拼过,所以无憾。

赵黄庭唇角挂起了一抹笑意,看着那铸剑坊内,挥汗如雨,眸光中散发出精芒,仿佛恢复了少年心性的剑发银丝的老人,那被心剑所压制住的涅槃之火,仿佛都在不住的跳动,欲要冲出焚烧一切一般。

赵黄庭闭上眼,感受着那跳动的,每一分每一毫俱数是在燃烧他生命的火焰,心头却是有着别样的感动。

那是他人生最绚烂的写照。

岁月的画面点点在眼前闪过,聆听着抛诸一切,无怨无悔,抓住那一丝缘,拼尽全力铸就宝剑的锤砸之声。

赵黄庭心头莫名有股情绪涌动起来。

大家都在震撼,唯有他在笑。

……

……

安乐感觉到自己的挥锤动作都在麻木。

气血像是被剑气给冻僵给冻结,丝毫无法运转,丹田中的先天灵气更是被剑气给压迫的无法流淌分毫!

这剑气太可怕了,只是剑胚中流淌出的剑气,就让他难以招架!

他的每一锤都挥舞的极其艰难,若无通神剑体,他怕是连挥锤的能力都没有。

元神在震颤,身下的心剑剑胚,似乎在遭受着剑气的洗礼,得到锤击与打熬,这一次的铸剑,哪怕就此刻失败,安乐收获亦是巨大。

因为他的心剑剑胚在这一刻,近乎要成型似的,他观剑瀑图所得的心剑剑胚,距离真正成型还差的远。

但是,这些时日的铸剑,铸就的不仅仅是现实之剑,剑炉中的心剑,亦是有了模样。

也许,再过不久,便能真正呈现出心剑之状!

“锤!!!”

一声嘶吼,将安乐的心神拉扯回来,安乐元神睁眸,宛若仙神怒目。

心剑剑胚散发出光辉,让安乐恢复对肉身的掌控,再度落锤!

噹——叮!

噹——叮!

那股携起的气势,愈发的高涨,不断的往上涌!

像是瀚海之中,一浪又一浪堆叠起来,最后化作数十丈高的恐怖巨浪!

王燕升老铸剑师虽然依旧是在辅佐安乐,但是,他的每一声厉吼,俱是会将安乐在心神迷失的边沿拉扯回来!

安乐浑身毛孔泌出鲜血,那是体魄被锤炼后的变化,随着每一锤的落下,口鼻俱是溢出鲜血。

此刻,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一品极的剑胚,他每一锤砸下,所承受的反震与压力,都比起之前五天五夜总共锤出的力量要更加磅礴!

不过,安乐的肉身似乎发出了灿烂的剑吟,通神剑体使得安乐浑身剑气通透,自上而下的贯通,将这些力量俱数给宣泄出去。

轰!

大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整座铸剑坊在震颤,裂纹攀附上了墙壁,甚至朝着大地之外蔓延而去!

每锤一次,伴随接连的两声敲打声响。

大地裂纹便平添几分,往外扩散几分!

再落一锤,屋盖瞬间崩裂炸开,但是奇怪的是,破碎的屋盖,并未朝着下方坠落,反而,通通被强大的剑气冲刷开,飘洒化作无数的碎瓦尘埃,洒落四周。

墙碎了,瓦飞了,只剩下了那暴露在天地之间,面对着剑炉捶打的两道身影。

一少年,一老者。

朝气蓬勃,垂垂暮已。

仿佛朝阳与夕阳的对照,春天与蝉的相遇和鸣。

天地间的一切,俱是在此刻安静无声,只剩少年与老人挥锤的姿态,以及炸裂于世间的捶打声响!

剑胚彻底融合成了一柄巴掌宽的剑,单单从剑胚看便不是一柄细剑。

与青山不同,与墨池更不同。

隐约间,有一股苍凉之意,一种独特的意蕴在蔓延!

千斤巨锤再度落下,如流浆的剑胚中不再发出婴孩般的悲鸣,渐渐无声。

剑炉四周呼啸灌注的剑气,俱数冲天而起,又像是倒流一般,朝着剑胚回流涌去,此刻这柄剑,就仿佛是压塌磁场的中心。

安乐身上的青衫陡然炸开,露出了修长却健硕的上身,每一次捶打,体表上的古经文字俱是会呈现些许,显得颇为奇异。

腰间青山微微颤栗,墨池早已经动都不敢动。

面对即将成型的一品极剑,哪怕如今墨池已经为四品剑,但面临品秩上的绝对压制,依旧不敢有半点动弹!

“快了!”

“莫要放松!继续!”

王燕升眸光熠熠,此刻面容上却浮现出了无尽的祥和。

他握着锤,每次依旧跟在安乐之后捶打,托着安乐的锤劲。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老人像是用尽自己的一生的光华,来辅助拿了锻铸出这柄绝世的一品极剑!

而老人眼眸开合之间,似乎在那捶打的剑胚上,看到了自己铸剑的一生。

不过五岁的他持起了铁锤,开始对着铁胚锻打。

一日复一日,捶打之声贯穿了他所有的人生。

如今他活过了五百多年,从五岁到五百多岁,他铸就的剑不知凡几,他兴许将在生命的尽头,铸就出一柄梦寐以求的极剑!

安乐的心剑熠熠生辉,剑炉铿锵不止,剑气沸腾。

他抿着唇,不住的砸锤,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够做到的!

浑身早已经布满了鲜血,灿烂的古经文似乎都被遮掩的模糊不清,但安乐的双眸炯炯!

老人辅助着安乐捶打,面容上却是怀缅,怀缅他这枯燥却又热血的铸剑的一生。

当最后一缕剑气涌入了安静躺在布满裂纹的铸剑炉中的剑胚上时。

王燕升眼前只剩下了一个画面。

满天飞雪之间,五岁的他,第一次拎起铁锤,在剑炉上敲打下砸中剑胚的第一锤。

那是小孩与铸剑之间,缘的起始。

宛如乳燕归巢。

让老人唇角不由挂起一抹柔和的笑。

当安乐抡起千斤锤,老人却是默不作声的垂下了握锤的手,后撤了一步,满是欣慰,满是洒脱,看着安乐的巨锤,划破惊天的弧度,最后狠狠的砸在了铸剑炉中那柄剑胚之上。

嗡——

一声高亢至极的剑吟,陡然自剑炉之中响彻!

所有人的剑,似乎都在颤栗。

随后,可见一道剑光冲天自炸裂的铸剑炉中冲天而起。

宛若潜龙出渊,鱼跃瀚海!

大鹏扶摇直上九重天!

所有人俱数抬起头,却见那柄凌空宝剑窜入云海,霎时有无数的电流激荡,雷霆抽击洗礼。

暮云都被冲散,云雨尽数止歇。

剑池宫中,所有人俱数抬头,锦官城中,人人举目。

观那舞动穹天,搅动电龙的一柄绝世神锋!

破败崩碎的铸剑坊前,爆碎的两座铸剑炉中,有岩浆滚滚而出,地仙火在窜动。

可是,老人王燕升却是满脸笑意的抬头望着天穹上那柄肆意桀骜的剑锋。

王燕升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携起安乐,登天直上,似是伫立于云端。

宝剑出剑炉,光寒慑牛斗!

望着这柄尚且迷蒙着腾腾热气的宝剑。

老人轻笑开口:“安乐,此剑为你我所铸,亦是你的第一柄剑,你是主力,我为辅助,入剑池湖淬剑之前,剑名本该由伱来取。”

“但,老夫为此剑打熬了数十载岁月,如今宝剑终成,剑从今以后都将追随你,但老夫愿求取一剑名的机会。”

半空之上,王燕升剑发银丝飞扬,伴着那柄寒芒万丈,雷霆交织的宝剑。

朝着安乐作揖躬身。

安乐见状赶忙回礼:“前辈言重了,此剑熬炼剑胚数十年才是关键,小子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剑名理所应当由前辈来取。”

安乐自然是知进退,若是凭他一人之力,莫要说这柄宝剑了,二品剑他都锻造不出来。

王燕升闻言,顿时感激一笑。

随后,望向了宝剑,抬起手,抓住了那尚且粗糙,未曾经过精雕细琢的剑柄。

霎时,无数的电流窜动,磅礴剑气席卷,老人衣裳飞扬,霜发剑鬓激荡不止。

老人轻轻的抚摸着这柄尚且滚烫至极的宝剑,可见剑上有一道道纹路交织,有云朵,古丹,飞燕,还有抡锤的,带着铸剑成功欢喜意的小童……很是奇异。

老人眼眸愈发的柔和。

安乐望着老人与剑,不由轻声问道:“前辈,此剑取何名?”

老人屈指一叩剑身。

剑吟如燕啼,婉转千回,梦回少时,初心不忘。

“此剑便叫……”

“燕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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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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