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9.第856章 一锅炖不下

第856章 一锅炖不下

两匹追风马,在郊野间疾驰。

许不令带着陈思凝,在平原上往南奔行八十余里,逐渐抵达乌鱼岭一带,崎岖山岭在眼前浮现,天色也暗了下来。

乌鱼岭毗邻横山,地势极差很少有百姓在里面落户,山岭间连供车马同行的道路都没有,只有一条上山采樵的小道。

鬼娘娘坐在陈思凝的身后,抬手指向乌鱼岭的深处:

“从这里进去,还要走将近十里,才能到南玉藏身之地。”

许不令扫视一眼,见道路难行,骑马动静太大也容易走漏消息,便翻身下马,从马侧取下了随身物品和铁锏:

“徒步进去,以免打草惊蛇。”

陈思凝下马跟在身后,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铠甲动静太大,想了想直接把铠甲脱了下来,仅仅穿着打底的黑色贴身劲装,将弯刀的鞭子放在腰后,转身道:

“走吧……诶?”

陈思凝刚刚转身,却见方才还在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抬眼看去,才发现许不令和那个中年妇人,如同鬼魅般的跑出了十余丈,几乎脚不点地,连破风声都没带起。

陈思凝瞪着眸子,忽然感觉自己好弱鸡。原本在南越,她好歹也是一流高手,怎么跟着许不令后,宗师都和不要钱的往出冒,这也太打击人了些!

陈思凝抿了抿嘴,也不好说什么,拼尽全力跟到了两人身后,朝着山岭间疾驰。

鬼娘娘正面战力比不高,严格来说还算不上宗师,所有修为全在敏捷上,和老萧差不多,轻功独步天下。

山岭间崎岖无路,鬼娘娘单人在前,踩着树木顽石如履平地,时而蜻蜓点水般一跃两丈有余,看起来犹如在林间飘动的女鬼。

许不令轻功同样不错,但并不以轻灵见长,这样长距离的奔行,速度不慢,看起来就没鬼娘娘那么飘逸了。

陈思凝则不用说了,咬着牙跟随,不掉队出丑即可。

十里山路,普通人可能要走很久,但宗师级的高手全力奔行,只用了不到两刻钟。

许不令在一座山岭上停住脚步,低头看去,可见山岭底部有一个小湖,周边都是深山老林,隐隐约约能在密林深处,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

鬼娘娘矮下了身形,抬手指向火光处:

“就在那里,白天看来,那里有一个山洞,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南玉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武艺不高,但那条大蛇神出鬼没,我除开在大桥镇仓促瞧过一眼,其他时候从未见过,也不知藏在哪里。”

陈思凝呼吸稍显急促,在许不令身边站着,从袖子里叫出阿青和阿白,放在了地面上,轻声吩咐了几句,指向远处的火光,让它们去探探路。

只是两条小蛇显然感觉到了什么,小青蛇吐着粉红色的蛇信,在地上闻了闻,便惊慌失措的钻进了陈思凝的裤管,怎么叫都不出来了。小白蛇胆子要大些,但也仅此而已,缩在陈思凝的跟前摇摇晃晃,不肯往前走。

小白龙已经是蛇王级别的了,毒性极为刚猛,世上基本没有毒不死的东西,连它都不敢过去,只能说对面那条比阿白还危险。

陈思凝见此,只能把阿白收了起来,轻声道:

“南玉那条‘通天蛟’,在南玉年轻成名时便存在,这么大岁数,光是体型都不能以常理推算了,即便没毒,翻个身都能把阿白阿青压死,这可怎么办?”

许不令也稍稍有点头痛,玖玖她们在楼船上,时间仓促没法把依依带着,这没侦察兵,就只能用脚去探虚实了。

“走吧。我走前面,你们分开些,不要离太远,随时注意周边动静。”

许不令说完后,把黑手套带上,提着铁锏,开始沿着周边山岭,朝湖对面的山脚摸去。走出几步后,他看向附近的鬼娘娘:

“仇随时可以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以自保为主,切勿冒进。”

说这话,显然是担心鬼娘娘被杀夫之仇冲昏头脑,遇见仇人后歇斯底里。

不过鬼娘娘眼中只有杀意,丈夫横死的伤感很弱,只是轻轻点头。

许不令想了想,记起鬼娘娘男人是个眼高手低的窝囊废,见此也不多说了,只是无声无息的潜行。

呼——呼——

深山老林之间,夜风吹动茂密树叶,发出沙沙轻响。

山林之间必然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方圆两里之内没有任何鸟兽的叫声,安静的好似一块死地,距离隐约火光尚有百步,就能听见前方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上官老弟,你也别一蹶不振,人都有大起大落,堂堂七尺男儿,只要手脚健全,迟早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哥哥我是过来人,当年在长安城,那是顶流的公子哥,自从许不令那混蛋来了长安后,天都塌了,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着满书院王公贵子的面打我,还霸占我姑姑……”

“……”

陈思凝听见这话,眼神稍显古怪,有点害怕许不令虎躯一震,扭头就走不救人了。

不过,许不令肯定没这么小气,他知道萧庭这是在求自保,和他撇清关系,免得对方事后撕票,心里自然不会介意。

三个人在树林间慢慢往前摩挲,周边风平浪静,好像根本没惊动对方。

只是许不令走着走着,忽然抬起手来,制止了陈思凝的脚步。

鬼娘娘没发觉什么不对,偏头小声询问:

“怎么了?”

陈思凝同样疑惑。

许不令侧耳倾听稍许,沉声道:

“萧庭一直在和那年轻人说话,身边如果有其他人,以萧庭的性子,不可能不搭腔,南玉不在两人跟前。”

此言一出,树林里寂静下来,鸦雀无声。

鬼娘娘身形无声无息飘到了一颗大树后面,袖子里滑出细丝和匕首,谨慎扫视着周围。

陈思凝则靠在了许不令的背后,观察着密集树林的一草一木。

许不令眉头紧蹙,侧耳聆听周边动静,搜索着可能存在于暗中的对手。

沙沙——

风声徐徐,周边树林极为安静,好似没有任何活物。

就在三人觉得是误判,准备继续抬步的时候,陈思凝衣袍里的两条小蛇,好似感知到了什么气味,略显焦急的躁动的起来。

许不令心中一沉,毫不犹豫拉着陈思凝往后飞退。

而几乎同一时刻,一条庞然大物,从前方两丈外的草地下破土而出。

轰——

首先出现的是磨盘大小的三角蛇头,猩红蛇瞳犹如炼狱深渊,头上黑色鳞片棱角分明,颜色乌黑在月色下闪着幽光,狰狞而可怖。

巨大蛇头的下方,连接这水缸般粗细的蛇身,连最薄弱的腹甲都漆黑如墨,看起来犹如一尊忽然暴起的钢铁巨兽。

大蛇有多长,许不令根本没看清,因为距离只有两丈,大蛇的身体却远超两丈,刚刚露头,便撞向许不令,血盆大口露出勾牙与蛇信,血腥煞气扑面而来,后方的蛇身还未全部冲出泥土。

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把自认见多识广的许不令都吓了一跳,毕竟他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蛇,恐怕历史上的上古巨蚺都没这么夸张的体积。

虽然面前的巨蛇体型庞大,但速度并不慢,如同寻常蛇类捕鼠一般,闪电般弹了过来,几乎眨眼就到了面前。

陈思凝面容错愕,只来得及抬刀格挡。许不令反应要快许多,直接抬起提锏,对着蛇口便是一击直刺,试图直接从蛇口捅穿大蛇的上颚。

只是大蛇和南玉相伴数十年,和高手搏杀的经验比九成武人都多,瞧见许不令反应速度如此之快,瞬间便闭上了蛇口,以最坚固的头甲撞向许不令,还知道稍微低头错开了铁锏直刺的角度。

擦——

无坚不摧的铁锏,捅在巨蛇头颅上,两块鳞片粉碎,但铁锏也被光滑的鳞片挤开,从蛇头上方擦过。

许不令抬起左臂,准确无误格挡住了蛇头,但力量再恐怖,也要看彼此吨位。

近五丈长的大蛇全力猛撞,许不令两只脚不可能站住,瞬间就被撞的急速后退,在地面擦出两道凹槽。

陈思凝站在许不令的背后,都来不及避让,被许不令撞得同时后退,两人还没稳住身形,右侧便传来飞沙走石般的巨响。

唰——

罡风猎猎带着沙土碎枝,一条翻着幽光的粗壮蛇尾,横着扫向了两人腰间。

许不令单手压着蛇头,这一下避无可避,被钢鞭般的蛇尾抽在腰间,两个人瞬间变成了弓腰的虾米,如同脱弦的利箭般,往左侧激射而去。

陈思凝穿着软甲,但软甲不防钝器,堪比圆木的蛇尾抡在腰间,巨大的力量让她当即闷哼出声,脸色一瞬间涨红。

许不令则要皮糙肉厚的多,虽然吨位压制被击飞,却难以对他造成实际性的伤害,全凭腹肌硬抗,凌空还把陈思凝拉到了怀里,以后背撞断两颗小树后,才用铁锏插入地面,强行在数丈外稳住脚跟。

大蛇的近攻发生在一瞬之间,头尾几乎同时抵达许不令的跟前,在鬼娘娘看去,不过是一眨眼,许不令两人就被抽飞了出去,扫倒了大片林木。

鬼娘娘眼中露出惊愕,不过瞧见许不令稳稳落地,又松了口气:

“当心这畜生!”

大蛇似乎能听懂人言,可能是被‘畜生’两字激怒,转身就冲向鬼娘娘。

而树林远处,一处灌木丛间,传来了冷漠声音:

“杀男的!”

大蛇身形顿住,显然还在未上次擦掉两块蛇鳞的事儿含恨在心,猩红蛇瞳望了鬼娘娘一眼后,才掉头不紧不慢的滑向许不令。

许不令知道南玉就在灌木丛里,但大蛇在前,肯定冲不过去,他只能道:

“去救人,我对付这畜生!”

鬼娘娘闻声没有迟疑,朝着山洞跑去。

南玉见此,从树丛里露出身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杀向鬼娘娘。

陈思凝遭受重击,虽然胸腹翻江倒海,但战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手里提着鞭尾刀,看向逼过来的大蛇,眼中难免有几分忌惮:

“这蛇太大了,怎么打?”

许不令面色凝重,但也没有惊慌失措。经过方才一次交手,他也看出来面前这玩意,就是一条体型夸张的蛇而已,最多和锁龙蛊差不多皮实,并不是什么妖怪蛟龙。

堂堂天下第一,若是连条畜生都打不死,那以后也不用混江湖了。

许不令微微抬手让陈思凝后退,提着铁锏缓步上前,和那双拳头大的猩红蛇瞳对视。

大蛇庞大的身躯碾过茂密树龄,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碗口粗的树木轻而易举被压倒,动静看的陈思凝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大蛇名字就叫通天蛟,和南玉不是主仆的关系,而是互相依存,南玉寻觅各种秘法喂养它,并给予其生息的安稳场所,而它则帮南玉当打手,论实际战力,比南玉强得多。

和人共处数十年,再蠢的动物也该通了人性,大蛇明显很聪明,甚至学会了蔑视和挑衅,庞大身躯围着小不点似得许不令转圈,蛇头抬起吐着蛇信,并不急于进攻,似乎是在等着许不令出手。

许不令待陈思凝退到稍晚安全的距离后,也懒得和一条畜生废话,双脚猛踏地面,在地面踩出两个凹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了大蛇的头颅,手中铁锏对着大蛇头颅便是悍然砸下。

大蛇几乎同时就有了反应,但论起巅峰速度,相较于全力爆发的许不令,大蛇还是慢了些许,往后缩回头颅,却没躲开铁锏。

啪——

铁锏触及的黑色鳞片,当即崩裂,飞溅出几滴血水。

大蛇明显吃疼,却没被这一下打晕过去,头颅缩回去后,晃了晃巨大头颅,张开血盆大口,蛇瞳满是狰狞,显然被激起了凶性,又扑向许不令。

许不令不躲不避,落地之后再次弹起,手中铁锏又是势大力沉的一下。

啪——

大蛇头上鳞片再厚,也是长在肉上的,连遭两下重击,却没碰到许不令,显然察觉到了对手的厉害,迅速往后躲闪,依仗超长的身躯,用尾巴扫向了许不令的腰身。

只是许不令吃过一次亏,岂会再次中招,直接用脚蹬在甩来的蛇尾上,把身体弹向侧面的一棵松树,凌空调转身形,双脚又落在了上松树,全力猛踏后,合抱粗的松树晃荡了下,许不令以比方才还快的速度,重新逼向了大蛇。

“给我死!”

许不令怒喝一声,手中铁锏如神人擂鼓,全力砸在大蛇脊背上,硬生生连同蛇鳞,在大蛇身上砸出一个寸余深的长条凹坑。

大蛇吃痛疯狂扭动了下,虽然不能发出声音,却明显能看到张口凄厉嘶嚎的动静,不过转瞬后,又是一口咬向许不令。

只是许不令相较于体型庞大的巨蛇,身体灵活太多,借着树木顽石,在大蛇周边快若奔雷的弹来弹去,抓住机会就是一下,在大蛇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大蛇同样凶悍,以蛇口和尾巴不停攻向许不令,却次次扑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大蛇身上便留下了数道伤口。

如此重击,换成人早死了,可大蛇庞大的体型终究占了便宜,连伤筋动骨都没有,只是有点狼狈,疯狂在树林里翻腾,和许不令缠斗,并慢慢往山林后退,看模样是被打怂了。

方圆数丈的树木花草被夷为平地,地动山摇的动静看的陈思凝心惊胆战,不过发现许不令对付大蛇问题不大后,心里也松了口气,转身就冲向已经开始和南玉厮杀的鬼娘娘,试图先解决掉南玉。

只是,许不令痛击大蛇数次后,渐渐发现有点不对。

大蛇十分凶悍不假,但看起来并不傻,明知道拿他没办法,作为一条蛇,正常情况下应该保全自身逃跑才对,南玉没什么危险不用它保护,根本没必要在这里一边倒的挨打硬撑。

许不令再次砸下铁锏后,余光瞧见陈思凝冲向南玉那边,而南玉似乎没有发现陈思凝的动静,依旧在和鬼娘娘搏杀。

许不令心中猛地一沉,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信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的南玉,会和街头混混一样闷着头打架,连背后局势都不关注。

“当心!”

许不令没有半点迟疑,猛踏地面飞身而起,和大蛇拉开距离,冲向了陈思凝。

陈思凝目光锁死在南玉身上,还刻意压住了脚步声,以免对方发觉她逼近,可听到许不令的声音后,心中也察觉不对,脸色微变,飞身想要退回,可这显然还是慢了一步。

在察觉猎物停步后,陈思凝身侧的草丛里,等候多时的另一头巨蟒,骤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草丛,咬向了陈思凝的右臂。

冲出来的巨蟒和大蛇明显是一个品种,但体型要小一半,鳞甲也呈墨青色,显然年纪并不大。

南玉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十来年,各处传闻很多,但真实原因,只是因为大蛇需要繁衍后代,坐船出海给大蛇找同类配种去了。

新冒出来的巨蟒只有大蛇一半的长度,但也将近两丈半,蛇身如同女子腰肢粗细,暗处悍然爆发的一下,如果正中陈思凝,伤害绝不比大蛇那一记扫尾低。

陈思凝已经有所提防,眼见躲避不开,抬手就是一刀劈向大蛇头顶。

墨青巨蟒刚被饲养不过几年,南玉也未曾再走江湖,战斗经验很少,全凭一身凶性。眼见刀锋袭来,巨蟒不躲不避,脑袋被砍出个血槽,依旧一口咬在陈思凝的肩膀上,猛地把陈思凝甩向大蛇。

巨蟒没有剑齿般的毒牙,而是成排倒钩似得钩牙,用来抓住猎物。一口咬在陈思凝肩膀上,虽然衣服里面穿着软甲未能刺透,但依旧凭借咬力压破了肩膀的皮肤,黑色劲衣下瞬间渗出血水。

陈思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而冲过来的大蛇凶性大发,血盆大口直接咬向腾空的陈思凝。

许不令冲在前面,眼见情况不妙,迅速飞身高高跃起,凌空抱住了陈思凝。

但武人交手,最忌讳的就是腾空,因为无处借力。

许不令被陈思凝砸进怀里,哪怕冲击并不大,也难以避免的被撞向大蛇的血盆大口。

“靠——”

许不令眼神微冷,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咬牙竖起手中铁锏,强行卡进了大蛇嘴里。

嚓——

铁锏卡主蛇口,直接刺入上下颚。

但大蛇战斗经验远比那条小蟒蛇丰富,在敌人处于劣势后,拼着蛇口被铁锏刺伤也没退开,迅速扭转超长的蛇身,把尚在空中的两人稳稳接住,尚未落地便缠绕住了两人。

巨型蟒蛇杀人,从来都不是用尾巴抽或者嘴咬的,勒住绞杀,才是无毒蛇类捕杀猎物的正确方式。

许不令抱着陈思凝,还来不及从光滑蛇身上脱离,便被大蛇超长的身躯,缠的密不透风,继而四面八方便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如同被困在山峰之间挤压。

陈思凝本就被抱在怀里,在巨大的绞力袭来的瞬间,几乎被挤入了许不令的血肉里,身体骨骼咔咔作响,口中顿时渗出血水,咬牙拼尽全力想要把缠住两人的大蛇撑开。

许不令同样脸色涨红,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力量,眼见陈思凝骨骼几乎被绞碎,他爆呵一声,用抱住陈思凝的胳膊撑住了陈思凝的后背,同时四肢全力崩开。

“嗬——”

咔咔咔——

蛇鳞传出崩裂的声响,大蛇迅速勒紧的蛇身也戛然而止,在许不令全力撑开的蛮力之下,竟然有缓缓分开的趋势。

大蛇嘴里卡着铁锏,目中满是凶光,拼尽全力想要把缠住的猎物绞死,但感觉就像是缠住了一个铁雕像,再怎么用力也没法寸近,只能在地面翻滚,试图甩晕许不令。

两人天旋地转,陈思凝被甩的头晕眼花,在许不令的帮助下,她周身压力减小不少,但并非可以自由活动,只是能呼吸罢了,她嘴里含着血水,想让许不令快逃不用管她,可这种时候,许不令也跑不掉,管不管她都一样,当下只能拼尽全力,帮许不令抗衡大蛇压倒性的力量。

许不令能撑住大蛇,但再无余力做其他的,根本没办法再伤到大蛇,只能彼此角力。但大蛇这夸张的体积,鬼知道能坚持多久,局面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另一侧,鬼娘娘瞧见许不令两人被缠住,脸色也沉了下来,想要过来给两人解围。

只是大蛇庞大的身躯把两人缠的密不透风,另一头小蟒蛇没法上去补刀,转身就扑向了鬼娘娘。

鬼娘娘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对手,当下只能四处躲避。

南玉瞧见许不令被困住,眼神愈发冷冽。他行走江湖一辈子,从未见过能从通天蛟绞杀之下挣扎出来的人,只要还是人,就得按万物弱肉强食的规矩来,许不令再强也还是人,蛮力不可能抗衡五丈长的大蛇,被巨蛇绞住没法用兵刃,通天本事也得被慢慢绞死。

南玉和小蟒蛇合击鬼娘娘的同时,眼神扫向被庞大蛇身掩埋的许不令,冷声道:

“天赋再高、高不过天,底蕴在厚、厚不过地;许不令,你终究是个凡人,老夫看你怎么和天造之物斗!”

南玉这句话,算是南越江湖的至理名言。

与中原武者‘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不同,南越武人都喜欢走邪门歪道,靠天地造物增强自身杀力,其中用的最广的就是毒物,其他乱七八糟的蛇虫鼠蚁、飞禽走兽也应有尽有,像猎火朴狄这样纯粹的剑客,其实算是罕见的,这也是为什么中原江湖就认朴狄一个高手,其他全归为异类,连钟离玖玖都被骂苗疆毒女。

但瞧不起归瞧不起,南越武人中的佼佼者,杀力绝对不容小觑,因为人力有穷尽之时,天造之物没有。

许不令被大蛇困住,听见南玉声音,没法泄气回答,只是双眸血红,全力撑开蛇身,同时思索着对策。

鬼娘娘擅长暗杀,正面单挑并不强,没法布置机关,单凭两把匕首,连南玉都打不过,不过眨眼就遭受几次重击,被打的口吐鲜血,想抽身逃离都是枉然。

山洞处,上官惊鸿瞧见外面大局已定,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眼中满含仇恨,抬剑指向大蛇方向:

“许不令!你杀我至亲,焚我满门,今天我必将你碎尸万段,以祭祖父和百虫谷弟子在天之灵!”

南玉胜券在握,不再搭理那边的大蛇,追杀四处躲避的鬼娘娘的同时,冷声吩咐:

“速速杀掉这女人,把山洞里那小子灭口,然后立刻遁走,后援恐怕马上就会赶到。”

上官惊鸿提剑扑向鬼娘娘,神色却稍显犹豫:

“外公,萧庭人还行,我觉得杀不杀区别不大……”

“你被那小子忽悠瘸了不成?不灭口,让外人知道是我等下的手,下辈子都别想安宁。”

鬼娘娘听见这话,心中倒是泛起了几分生机,急忙道:

“南玉,王府已经知道了你身份,你敢杀我等,肃王必然把你追杀到天涯海角。”

“我今天不杀,许不令会放了我?”

鬼娘娘顿时哑然。

南玉冷哼一声,继续教训起上官惊鸿。

只是,旁边的许不令还没死,这时候说这些安排后事的话,显然有点早了。

被大蛇困住难以脱身的许不令,拼尽全力和大蛇角力,不让步一丝一毫,甚至慢慢把空间撑开了些,占据了些许微不可觉的上风。

但角力是拉锯战,拼的是耐力,具体能多久累趴下大蛇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陈思凝汗如雨下,已经濒临力竭,嘴角不时渗出血水,却依旧咬牙强撑,身上的肌肉明显拉伤了,脸色时而铁青时而涨红,眼神肉眼可见的慢慢浑浊失神。

而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陈思凝的领口处,忽然探出个绿油油的小脑袋,略显畏惧的看了看上面的大蛇。

南越武人都喜欢用邪门歪道提升战力,陈思凝也是标准的南越武人,在时机合适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放不翻的人,动物也一样,只是方才两条小蛇畏之如虎,陈思凝没想到这一茬罢了。

许不令瞧见阿青,眼中顿时显出惊喜,急忙道:“阿青,快上去咬一口。”

阿青要聪些,感觉到主子和许不令的情况后,还是鼓起了胆气,在大蛇的压迫力下,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大蛇的脖子上,绕着一圈一圈的爬到了蛇口的附近。

体型巨大的‘通天蛟’,浑身鳞甲刀剑难伤,阿青肯定咬不动,但大蛇也不是全身都是鳞片,至少嘴里没有。

大蛇的血盆大口被铁锏卡主难以合拢,全力对付困住的猎物,也没发现脖子下面微不可见的小不点。

阿青爬了半天,来到大蛇的大嘴旁边,对着血盆大口就是一口。

然后……

轰隆——

南玉正在树林间追杀伤痕累累的鬼娘娘,背后忽然传来巨物到底的闷响。

南玉脸色骤变,转头看去,却见往日战无不胜大蛇,竟然莫名其妙瘫软在了地上,无力挣扎,肉眼可见的没了动静。

“这……”

南玉满眼错愕,上官惊鸿也愣在了当场。

大蛇身躯下方,许不令强行推开蛇身爬了出来,怀中抱着虚脱的陈思凝,放在了一边,脸色暴怒如同杀神,把蛇口里的铁锏拔出,转身就冲向了南玉:

“你他妈的!”

!!

南玉骇的魂飞魄散,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连旁边的外孙都顾不上。

上官惊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暴怒的许不令一铁锏抡在脑袋上,当场变成了无头尸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南玉在树林见飞奔,眼见许不令眨眼就追了过来,对还在追杀鬼娘娘的的巨蟒吹了声口哨,示意山洞。

巨蟒不通人性,但听从命令,转身就蹿进的山洞里,而鬼娘娘也咬牙冲了进去。

许不令不可能放南玉活着离开,手中铁锏全力抡出,一记‘撒手锏’,直接砸在了南玉的后背之上。

噗嗤——

南玉战力强在大蛇,本身也就和鬼娘娘差不多,正面作战在许不令面前约等于无。

含恨而发的一记撒手锏,快若奔雷,根本来不及躲避,南玉不过刚刚飞扑出半步,铁锏便从后背一穿而过,胸口穿出,钉在了前方的树干上,整个人也扑倒在了地面上。

许不令见此没有再追,转身就冲进了山洞。

山洞之中烧着火盆,萧庭被绑在里面,满眼惊恐的看着冲进来的大怪物,吓得连滚带爬嗷嗷乱叫:

“救命啊!许不令……”

巨蟒听不懂人言,也不会停手,一口就咬向萧庭的脑袋。

鬼娘娘冲在跟前,眼见萧庭命悬一线,不假思索飞扑而出,用匕首插进巨蟒的尾巴,想强行拖回来。

巨蟒吃疼之下,回身就是一口,咬在鬼娘娘胳膊上,往石壁猛甩,将体重不大的鬼娘娘直接砸在了墙壁上。

“噗——”

鬼娘娘本就重伤,再次喷出一口血水,当场晕厥。

大蛇眼中凶光爆涨,想要再次咬向萧庭,两丈长的身躯却突然顿住,继而往后滑去。

冲进山洞的许不令,眼神暴怒,双手抓住巨蟒的尾巴,全力朝洞外猛甩,把数百斤的巨蟒直接甩出了山洞外。

巨蟒长度比大蛇短一半,重量小的肯定不止一半,体积估计只有大蛇的四分之一,哪里能抗衡许不令的力道。

巨蟒摔在山洞外,落地便想逃窜。

可许不令却没给机会,冲到跟前再次抓住巨蟒的尾巴,用农夫杀蛇最常见的手段,左右摇摆抽向地面,硬生生把山地抽出两个大坑。

嗙嗙——

连续猛砸不过三五下,巨蟒便失去了活力,口吐鲜血变成了软绵绵的皮带,骨头估计全断了。

许不令气喘如牛,把巨蟒丢下,没有丝毫停歇,又跑道南玉跟前捡起铁锏,把奄奄一息南玉脑袋踩得粉碎,折身跑到了黑色大蛇的旁边。

阿青一口毒,许不令只是擦破点皮,强横体魄都扛不住,大蛇虽然体积旁大,但被结结实实在嘴里咬一口,毒素直接上头,此时已经慢慢麻痹,蛇瞳都失去了神采。

阿青和阿白都跑了出来,见放翻了大蛇,此时信心倍增,守在大蛇的嘴边,长着小嘴露出毒牙,随时准备再补上一口。

许不令来到跟前,抬起铁锏,就准备把这吓死人的长虫打成烂西瓜。

只是准备动手的时候,许不令动作又微微一顿,毕竟这么大条蛇,成名多年,肯定浑身是宝,杀了就只能吃蛇羹了。

这次吃这么大个亏,不抢点东西实在憋屈,带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当看门狗使唤。

念及此处,许不令蹲下身来,把铁锏继续卡在大蛇的嘴里,然后转过来,检查陈思凝的伤势。

陈思凝倒在地上,一番苦战加上挣脱大蛇时用力过猛,已经力竭晕了过去,身上受了很多伤,黑衣上到处都是血迹。

“思凝?”

许不令托着陈思凝的后背,把她扶起来些许,从腰间取出药丸,丢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准备喂药。

只是陈思凝意志极为顽强,警觉性也高,察觉身体被扶起,竟然醒了过来。

然后……

睁眼就看到许不令嘟着嘴,凑向她的脸颊……

(⊙_⊙)!!

陈思凝猛地瞪大眼睛。

许不令也是表情一僵。

四目相对片刻。

陈思凝手一软、头一偏,好像又晕了过去。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迟疑了下,还是凑了过去,吻住了陈思凝的双唇。

陈思凝微微张开嘴,咽下了送来的丹药,手儿不易察觉的捏着衣角,可能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许不令喂了药,稍微停顿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分开,背后便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用匕首挣脱开绳索的萧庭,横抱着浑身是血的鬼娘娘,从山洞里跑了出来,瞧见许不令竟然在搂着女人亲嘴,气的是破口大骂:

“许不令,你个混账,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那玩意儿……我的天,好大一条蛇,这一锅怕是炖不下,姑姑的大锅能用上了……”

许不令连忙松开嘴唇,回头看去:

“她怎么样了?”

萧庭离大蛇远远的,把鬼娘娘放在地上,又气急败坏道:

“我咋知道,还有气,你快点救人。”

许不令从怀里取出伤药,丢给萧庭:

“没看见我这还有个重伤的,你萧家以医术出名,连急救都不会?”

萧庭抬手接过药瓶,低头看了看昏死过去的中年妇人:

“都晕了,我这咋救人?”

“你自己想办法。”

许不令抱起重伤的陈思凝,转身就跑进了密林深处。

“你等等呀……诶——,你跑那么快作甚?你这让我咋办?”

萧庭看了看手上的药瓶子,又看了看旁边体型庞大的巨蛇,微微一个哆嗦……

(本章完)

880.第857章 好姐妹的背刺

第857章 好姐妹的背刺

阳春三月,密林中草木成荫,莹白月色洒在山林间,野花随风轻舞,在地面上投出参差不齐的光影。

踏踏踏——

脚步声匆匆。

许不令横抱着陈思凝,来到稍微平整的空地,把她平放在花丛里,压倒了几束野花。

陈思凝闭着双眸,方才连遭重击,加上大蛇缠绕,肯定受了内伤,脸色发青嘴唇微紫,贴身黑色衣袍,肩膀处的布料已经破碎些许,能看到里面银白色的软甲,光洁无痕,但一直从软甲下渗出血水。

许不令从外表看不出受了多重的伤,只能在旁边蹲下,抬手去解陈思凝的腰带。

陈思凝睫毛颤了颤,手指微动,却并未醒来。

毕竟陈思凝醒来也得治伤,她重伤力竭,根本无力自己包扎,到时候面对面的更加尴尬,还不如这样装晕,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好。

只是……

许不令皱着眉,把贴身黑色外衣解开,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件银白色软甲,天衣无缝,和后世保暖内衣差不多,捂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衣襟,从长裤边缘来看,还是连体的。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上下扫了眼,没找到脱软甲的地方,便准备把黑色长裤扒拉下来,只是手刚触及陈思凝的腹部,陈思凝就微微‘呜~’了一声,似醒非醒,略显吃力的翻了个身。

许不令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软甲绑缚的系绳在背后,他连忙把陈思凝翻过来,趴在了地上,抬手将黑色褪下,然后解开了软甲的系绳。

陈思凝身材修长,但身为女子,肩膀并不算宽,随着银白软甲解开,便能看到光洁脊背,肌理均匀细腻,只可惜染了很多血迹,没能展现出本身的美感。

许不令小心翼翼把右肩的软甲挑开,软甲紧贴着皮肤,血渍和伤口黏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刺痛难忍,陈思凝身体微微绷紧,轻哼了些,却没有多余动作。

许不令暗暗叹了口气,把软甲挑开后,仔细查看。

陈思凝的肩膀被小莽蛇咬了一口,钩牙未能刺透软甲,但咬合力的重压下,还是压破了肩膀周围的皮肤,看起来就和被狼牙棒砸了一下差不多;好在软甲的作用很明显,伤口不深,隔绝的蛇牙也不会感染,仅仅是伤了筋骨。

许不令暗暗松了口气,过来打架提前就有所准备,他从怀里取出金疮药的小瓶子,把白色药粉倒在了创伤处,又用纱布按住,然后把陈思凝翻了过来,

陈思凝软甲背后的系绳解开,肯定就没法附着在身上,这一翻身,自己就滑落了下去,露出白底青花的肚兜,肚兜上秀的是两条追逐绣球的小蛇,看起来还有点二龙戏珠的味道。

陈思凝察觉软甲滑落,闭着眼微微抬手,又把软甲拉了起来,遮挡住了衣襟。

许不令叹了口气:“伤口在衣服下面,要不你自己来?”

“……”

陈思凝好似晕着,没有回应,捏着软甲的手,迟疑了下,还是松开了。

许不令把她扶起来些,靠在自己腿上,然后把青色肚兜拉开了些许,露出半抹圆弧,眼神并未乱看,认真把前面的伤处理好后,用绷带包扎了起来,又准备继续脱软甲,看看腰腹等地有没有受伤。

陈思凝腰部被大蛇抽了一尾巴,又被大蛇缠住差点勒死,腰上有多处乌青,不过并未见血,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许不令稍微放心了些,准备把连体的软甲全取下来,再往下看看。

只是拉到肚脐下的时候,陈思凝终于忍不住了,连忙抬起手把衣服摁住,闭着眼稍显无力的道:

“下面没受伤,不用看了。”

许不令神色严肃:“看下好点,万一有伤怎么办?这时候可顾不得男女之防。”

陈思凝好歹是半步宗师,有没有伤还能感觉不出来?

她微微睁开眼帘,瞄了许不令一下,小声道:

“真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

“唉,谁想看好看的?我这是给你检查伤势。”

许不令拉了拉软甲,一副非要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的模样。

陈思凝则像是羞于启齿的患者,脸色红的发紫,就是拉着软甲不放,最后实在撑不住,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许公子,我真没事,我自己看吧。”

许不令这才放手,在旁边坐下,目不转睛盯着。

陈思凝抱着软甲遮挡,瞄了许不令一眼,本想低头查看,可许不令不回避,她怎么看?

陈思凝犹犹豫豫,纠结许久后,还是没敢把软甲拉下来。她可不相信,许不令连这点男女之防都不知道,有些嗔恼的道:

“许公子,你……你怎么这样啊?”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见陈思凝真没啥大事儿,也放下心些,转身背对着盘坐,处理胳膊上的些许擦伤:

“醒都醒了,装什么晕?”

陈思凝也转过去,和许不令背对着背,低头在腿上检查,眼神稍显复杂。她方才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许不令把嘴凑了过来,那种情况下,想推开手都使不上力气,不吃药又不行,除开装晕眼不见为净,还能如何?

方才喂药的事儿,陈思凝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喂药就喂药嘛,喂了还不分开,虽然只持续了片刻,但在她的感觉里,双唇相接的时间就好似过了半辈子,把往日相处的每一幕都回想了一遍,若不是那个讨人厌的打岔,估计还会持续更久……

陈思凝思绪飘忽,犹豫了下,才轻声道:

“你亲我,我又没法躲,不装晕,还能作甚?”

许不令听见这话,好像有点不满:

“事急从权,那种情况下,你醒了自己吃不就行了?非要装晕,那我不是只能喂你?事先说好,这是为了救你,不算亲,别赖上我,我不负责的。”

??

陈思凝神色微僵,回过头看了眼,有些恼火:

“你亲都亲了,也知道我装晕,而且喂了药不分开,还亲那么久,岂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许不令也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

“那怎么办?”

“……”

陈思凝话语一噎,是啊,那怎么办?

陈思凝没敢和许不令对视,眼神躲闪了下,又转了回去,憋了许久,才小声道:

“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为了救我,方才被大蛇缠住,为了护着我拼尽全力,我也看在眼里,不该用这种事儿无理取闹。”

许不令满意点头:“这才对嘛,你我是江湖知己,生死关头亲个嘴怎么了?方才的事儿你忘了即可,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也别和人家提这事儿,不然你未来相公准多心。”

???

陈思凝深吸了口气,拉扯肩膀伤口,又连忙放松了身体,紧紧蹙眉:

“许公子,你……你岂能如此?”

许不令微微摊开手:“又怎么了?”

陈思凝心乱如麻,沉默了下,纠结道: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我已经和你有了肌肤之亲,岂能再嫁别的男人?这不是祸害人嘛,我好歹是南越三公主,要脸的……”

许不令做出头疼模样,皱了皱眉:“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陈思凝迟疑片刻,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顺水推舟小声道:

“嗯……其实吧,我从南越出来,本就是受父王之命,和公子谈谈和亲的事儿。现在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许给外人,公子家里好像也不缺一双筷子,只要公子能保我陈氏一族安危,我……我也没别的条件了。我跟着公子走南闯北,虽说作用不大,但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是吧?”

许不令摸了摸下巴,做出犹豫模样:

“这个嘛……”

陈思凝本就是鼓起勇气才说出口,见许不令犹豫,额头上汗都出来了,连忙又道:

“当然,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如果公子非要始乱终弃,我也不介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咱们还是朋友。”

许不令勾起嘴角笑了下,转过身来,拿起软甲的系绳:

“喜欢我直说就行了,何必搞这些拐弯抹角的?”

!!

陈思凝微微缩了下,心跳的声音连许不令都能听见,她眼神忽闪,笑容僵硬:

“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只是听了父王的话……”

“那就算了,我不喜欢不喜欢我的姑娘。”

“诶……喜欢。”

陈思凝连忙回头,只是察觉到许不令调侃的语气后,又连忙把头转了回去,不说话了。

许不令帮忙系着软甲的系绳,满意点头:

“天天晚上做春梦叫我名字,满船的姑娘都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装呢。”

?!

陈思凝脸色又红了几分:“怎么可能,我……我不是没说梦话嘛?”

“说没说你心里清楚。”

“……”

陈思凝眼神有点心虚。

许不令把软甲系好,来到陈思凝身侧坐下,偏头看向那双十分勾人的桃花美眸:

“思凝。”

陈思凝被这么亲热的称呼,有点发懵,目光忽闪坐立不安,瞄了许不令一眼后,又迅速转开:

“怎……怎么了?”

许不令微微凑近几分,挑了挑下巴。

陈思凝自是明白了许不令的意思,心都快跳出来了,眼神窘迫,犹豫许久,还是咬了咬牙,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闭上了双眸,朝许不令凑了过去。

只是两人尚未贴在一起,远处便传来哭爹喊娘般的哀嚎:

“啊——大姐,我错了我错了……许不令,救命啊!”

陈思凝动作一僵,眉宇间稍稍带着点扫兴,正想抓紧时间亲一口,往前探去却亲了口空气。

她睁开眼帘,许不令已经起身跑进了树林。

陈思凝舔了舔嘴唇,表情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略显吃力的爬起来,系好黑衣的同时,跟了上去……

——

许不令听见萧庭的呼喊,迅速飞身而起,来到了树林之中。

本以为树林中出了什么变故,可抬眼看去,一片狼藉的树林依旧是方才的模样。

黑色大蛇瘫在泥地中,两条小蛇张着小口恪尽职守的盯着,一副你敢动我就敢咬你的架势。声音从附近的山洞里面传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在救你……”

声音很惊恐憋屈。

许不令莫名其妙,快步来到山洞口,却见燃着篝火的山洞里面,萧庭被反钳着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面,惊慌失色的挣扎。

浑身是血的鬼娘娘,脸色涨红中带着杀气,摁着萧庭的脑袋。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略显茫然。

萧庭瞧见许不令回来,急忙唉声道:

“快快快,许不令,把这疯婆娘拉走……”

“你叫谁疯婆娘?”

“诶诶诶,轻点轻点……我真错了……”

陈思凝从后面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眼底稍显鄙夷:

“许公子,你侄子,怎么这么怂?”

“我是他叔,许不令,你还不来拉架,想看我死啊?!”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懒得搭理,转身背起陈思凝,往外面走去:

“别管他,欠收拾,回去吧。”

陈思凝双脚离地,趴在了许不令的背上,稍稍愣了下,感觉到被搂着臀儿,连忙想要躲避,可屁股上挨了一下后,又老实了。她双拳放在二人之间,眼神偏向地上的大蛇,岔开话题:

“这大蛇怎么办?看起来几十岁了,也不知被南玉花了多少心血培养,才长这么大,世上估计就这一条。”

许不令也是稀罕这一锅炖不下的大蛇,才没直接打死,轻笑道:

“让阿青阿白看着,待会派人过来搬回去,真命天子总得有个比较玄乎的传说,到时候给这大蛇安两个角,就说是捉了条龙,带回去当瑞兽。”

安两个角……

陈思凝被这话给逗笑了:“这馊主意你都想得出来,不过,就这大蛇的体格,说不定还真能唬住不少人。”

“那是,物尽其用嘛。”

许不令背着陈思凝,一路闲谈,往山岭外走去。

走出不远,后面便又传来了萧庭骂骂咧咧的声音:

“许不令,你太过分了啊!我回去非得和我姑姑告状不可……”

陈思凝回头看了眼,却见身着华服的萧庭,背着又昏过去了的妇人,从后面慢吞吞的跟了上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陈思凝早已经力竭,身上也有伤,根本没法下地。她只能开口道:

“萧公子,要不你就地等着,我们回去叫人来接你。”

萧庭气喘如牛,小跑的跟到了背后,摇头道:

“我才不等,蛇醒了咋办?蛇不醒来个帮手,我不也死翘翘了?话说姑娘你谁啊,我咋没见过你?许不令新找的小的?”

陈思凝表情一僵,很想抽这厮两大嘴巴,不过碍于萧庭的身份,还是尴尬道:

“嗯。”

萧庭听见这话,有点来火了,跟在许不令屁股后面,不满道:

“许不令,我可是萧家家主,我姑姑的侄子,当年我们一起抛头颅洒热血为民除害,过命的交情,我现在死里逃生累成这样,你还想着女人,你就不怕我回去和姑姑告密?”

许不令半点不怕:

“你奈我何?”

“嘿——”

萧庭一急,转眼又看向陈思凝:

“姑娘,我可得给你打声招呼,许不令这厮,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君子,心可黑了。你知道他在长安城干过什么吗?”

陈思凝还真有点好奇:

“什么?”

“偷人!”

萧庭一副告密的模样,煞有其事的道:

“许不令在长安,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最喜欢哪种年纪大的女人,魁寿街的夫人没有不怕的……”

陈思凝眨了眨眼睛,想起楼船上的一帮大姐姐,微微点头:

“我年纪小了些哈?”

??

萧庭表情一僵,眨了眨眼睛,看向许不令,似乎是在询问‘这姑娘脑壳是不是缺根筋’。

许不令都懒得搭理,快步在山岭间传行,走出不过两里,数十个王府护卫就已经赶到了乌鱼岭,从前面跑了过来。

许不令见此也松了口气,和赶来的夜莺打了个招呼后,便加快了速度,朝山岭外赶去。

——

巢湖畔,满载辎重的船只陆续靠岸,楼船也在重重兵甲的保护下,也抵达了庐州城外。

陆红鸾有了身孕,为了更好的静养,搬到了船楼二层的宽大房间里,此时靠在软榻上绣着花,察觉船只停下,想要起身出去看看,只可惜前天刚打完仗,城墙上下的血腥气尚未消除,被钟离玖玖给拦了下来,连窗户都给关上了。

崔小婉把几个刚抽芽的花盆抱进来,放在房间的角落,瞧见陆红鸾有点坐立不安,柔声道:

“红鸾,你就别想着进城了,外面到处都是死人,前几天还砍了两千多个脑袋,把你吓到,我们都得挨老许的骂。”

陆红鸾和许不令分开这么多天,心里肯定想念,不过也知晓大是大非,轻声嘴硬道:

“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不是想去见令儿,既然外面乱,那就不出去了。打了这么多天仗,令儿也不知受伤没有。”

宁玉合帮崔小婉打理着花草,微笑道:“寻常兵甲,伤不到许不令。”

钟离玖玖听见这话,眼珠转了转,开口道:

“要不我过去看看情况?随军的大夫医术一般,还是得我看过,你们才放心些。”

陆红鸾正有此意,微微点头:“是啊,玖玖你医术好,过去看一下。其实我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照顾,你最好就留在令儿身边。”

宁玉合微微眯眼,觉得钟离玖玖是想跑去偷吃,可陆红鸾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怼玖玖,只能轻声道:

“老九,你早去早回,红鸾有身孕,可别在城里一呆好几天。”

“那是自然。”

钟离玖玖喜滋滋的起身,把小药箱跨在肩膀上,和去上钟似得,快步跑了出去。

崔小婉在软榻上坐下,瞧着玖玖的模样,展颜笑道:“红鸾,玖玖今晚上肯定要去吃许不令。”

屋子里都是女人,还都是许不令的女人,陆红鸾虽然柔婉内敛,但也没避讳这事儿,摸着自己的肚子,抿嘴笑道:

“被令儿吃还差不多。”

崔小婉回想了下,傻不愣登认真点头:

“那倒是,老许什么地方都敢吃。对了,大白,许不令是不是也很喜欢舔你……”

“咳咳——”

宁玉合白如软玉的脸颊,一瞬间涨红,紧了紧裙子,连忙打岔:

“那什么……小婉,你身子骨还没完全好,该休息了。”

陆红鸾什么都见过,对小婉的话心知肚明,含笑点头小声道:

“令儿是有这个坏毛病,特别是你和玉合,和白馒头似得,最合他胃口。”

“那可不。”

崔小婉从不害羞扭捏,宁玉合却扛不住,连忙站起身说了句:

“哎呀,你们俩……我回房睡觉了。”手忙脚乱的跑出了门。

陆红鸾眸子里酸酸的,轻笑道:“哼~还害羞,船上的姑娘,就属她最野……”

“比母后还野?”

“旗鼓相当,你母后是手艺好,喜欢造那些乱七八糟的折腾别人,玉合是敢折腾自己……”

……

——

钟离玖玖来到一层,跑回房间取来铃铛放进药箱里,把睡美容觉的依依捞起来,便急匆匆的出了船楼。

楼船甲板上,祝满枝、楚楚、松玉芙三个姑娘,用望远镜看着城墙内外的夜景。

钟离楚楚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瞧见师父脚步匆匆,询问道:

“师父,你要出门吗?”

钟离玖玖脚步一顿,连忙做出不紧不慢的模样,微笑道:

“红鸾让我进城看看,你们玩你们的。”

我们能玩什么?船上又没许不令……祝满枝在船上都快憋傻了,既想许不令,又想小宁老陈两个姐妹,见钟离玖玖要去城里,连忙跑到跟前,帮玖玖提着小药箱:

“大钟,我送送你吧,反正我也没啥事儿。”

钟离玖玖知道满枝晚上不会抢生意,还能把清夜和陈思凝拉走,对此自然不介意,含笑点头:“走吧。”

钟离楚楚其实也有点想跑过去,但人都跑了也不好,当下只能如同长辈般告诫道:

“师父,你注意一些,帅府之中可不能和以前打仗一样,大晚上往许不令屋里跑。”

“怎么会呢。”

钟离玖玖含笑回答,正想下船。不曾想满枝提着药箱动作有点大,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诶?大钟,你药箱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钟离玖玖表情一僵,抱起奶枝就往岸上跑。

“呀呀呀——大钟,你发什么疯呀……”

“师父,你给我站住!”

“早点休息,为师先走了……”

钟离玖玖眨眼就没了踪影。

松玉芙也玩过铃铛,自然听出声音是什么东西,脸色红了几分,小声道:

“楚楚,我还得帮绮绮姐处理后勤的账簿,咱们进去吧。”

钟离楚楚咬着下唇,盯着师父的背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想还是算了,和松玉芙一起进了船楼……

——

庐州城内,夜色已深。

帅府外,身着黑甲的西凉军士,手按战刀来回巡视。不时有斥候从外面跑来,进入府中,通报各地行军的情况。

两个大灯笼下,萧湘儿身着世子妃装束,端端正正的站着,目光在街上扫视,等着许不令或者消息传回来。

前几天因为萧庭的事儿,萧湘儿太着急,和姐姐同时露了面,在军中引来了不少议论。好在西凉军都是手下亲军,打过招呼后,倒也没人再往深处瞎想。

到了如今这个形势,萧湘儿即便露面,其实也影响不到大局。但作为曾经的太后,光明正大的公开和许不令的私情,终究对风评不好,平时能低调点还是得低调点。

萧湘儿虽然和萧绮长得一样,但区别还是有的,萧湘儿即便很端庄的站着,眼中也没有萧绮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锋芒毕露,反而带着股母仪天下的庄严,眉宇间慈祥和睦,却又高不可攀让人不敢直视,这幅表情在皇城里练了十年,连大玥天子见了都得俯首叫娘,乔装成世子妃,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等待许久后,街上传来了马蹄声。

许不令骑着大黑马,从远处走来,把陈思凝搂在怀里,尽量保持舒适的姿势,以免路途颠簸牵动了伤口。

抵达帅府外时候,陈思凝已近熟睡了过去,手儿依旧蜷在胸口,脸颊依在许不令的左臂上,紧闭的双眸微动,好像还在做梦。

许不令停下马匹,将陈思凝横抱着,轻手轻脚落在了地面上。

萧湘儿瞧见陈思凝身上有血迹,连忙走到跟前,打量了一眼,还没说话,许不令便眼神示意,然后小声道:

“萧庭没事儿,一会就回来。陈姑娘受伤睡着了。”

萧湘儿听见这话,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几分。她走在许不令身侧,抬手轻柔放在陈思凝的手腕上感觉了下:

“气血不稳,受了点内伤,恐怕得休息一阵儿了。”

许不令点了点头,低头在萧湘儿脸上亲了口:

“宝宝,今天为了救你侄子,把我累坏了,你侄子还在背后骂我,待会儿,你这当姑姑的得补偿下吧?”

萧湘儿放下心来,神情也恢复了往日宝宝大人的模样,娥眉微蹙:“那混账,骂你什么?”

“骂我欺男霸女,霸占了他姑姑。”

萧湘儿眨了眨眼睛:“萧庭这话有问题吗?敢做不敢让人说?”

“……”

许不令无言以对。

萧湘儿微微‘哼~’了声,踮起脚尖在许不令脸色啵了口;“陈姑娘为你受这么重的伤,你还想着那档子事儿,有没有良心?姐姐还得帮你处理那么多军务,我先过去了。你多陪陪人家。”说着便往后宅走去,步伐轻盈,摇曳生姿。

许不令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瞧见宝宝的背影,心里还真馋了,眼神光明正大的上下打量。

萧湘儿走出几步,可能是察觉到了许不令的目光,又回过头来,勾起一抹笑容:

“许不令,要不要我给她准备条尾巴?”

许不令稍显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

“哼,德行~”

萧湘儿展颜一笑,提着裙摆快步跑了下去。

脚步声渐远。

许不令怀里,被公主抱的陈思凝,睁开了眼帘,眼神有些疑惑。她作为半步宗师的武人,有人在旁边聊天,肯定就醒了,只是没好意思睁眼罢了。

此时萧湘儿离开,陈思凝询问道:

“许公子,尾巴是做什么的?”

许不令面容冷峻,做出严肃模样:

“我许家的规矩,嫁进门的女子,都要有一样信物,以后你就知道了。”

“哦……”

陈思凝脸颊一红,稍微挣扎,想要自己下地行走:

“许公子,你去陪湘儿姐吧,我自己回去休息即可。”

许不令摇了摇头,把陈思凝抱着,进入了后宅。

后宅很大,不过只住着几个姑娘,看起来有点空荡荡。远处的主院里,萧湘儿正和萧绮说着萧庭平安无事的事儿,宁清夜则陪着鬼娘娘的闺女聊天瞎扯。

许不令走过游廊,来到陈思凝的房间里,才把她放在床榻上,抬手帮忙脱掉鞋子。

陈思凝脸色越发红了,还以为许不令要临幸她,身体崩的的笔直,紧张道:

“许公子,你……”

许不令取下鞋子,放在地上:“怎么了?”

“我有伤,现在……现在是不是太急了?要不过两天在那什么……”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看向脸色涨红的陈思凝:

“过两天做什么?”

做……爱做的事儿……

陈思凝表情一僵,目光躲闪,转向了里侧:

“嗯……没什么。”

许不令凑近几分,有些好笑的道:

“思凝,我发现你很馋我身子。”

陈思凝眉头一皱:“许公子,你瞎说什么?”

许不令坐在床榻边,摊开手道:“我可没瞎说。在鱼龙岭,你中了药,差点把大树给蹭倒,嘴里还喊着我的名字……”

“我……你别说了!”

陈思凝被旧事重提,顿时窘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连忙手一软、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许不令嘴角轻勾,不再多言,俯下身在陈思凝的唇上亲了口,反正陈思凝晕了不知道。

这一下亲的很认真,许久都没分开。

陈思凝大气都不敢出,采取鸵鸟政策,努力做出没感觉的模样,心却跳的砰砰响。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外面总算传来了救命的呼声:

“许……我的天啦!”

许不令表情一僵,连忙直起身来,回头看去,却见门外的游廊里,祝满枝站在钟离玖玖的后面,抱着脑壳,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样……

——

半夜三更,随着萧庭的归来,帅府内喧嚣了几分。

许不令躺在自己的房间中,外衣已经褪去,露出结实的上半身,腰腹间又些许乌青。

钟离玖玖坐在身侧,认真的用药酒擦拭着伤处。

远处的外宅大厅里,传来萧庭鬼哭狼嚎般的吼叫,在房间里都遥遥可闻:

“姑姑!我可想死你啦,你得给我做主啊!你不知道,许不令他……”

“叫姑父!”

“姑父他老人家,实在太没良心了,我站城门楼上命悬一线,他二话不说就给我一箭。被绑去了外面,他竟然把我和那么大条蛇丢在一起,姑姑你知道那条蛇有多大吗?你炖我那口锅都炖不下……”

“萧庭,这字是你写的?”

“呃……大姑,我是故意这么写的。”

“你原本的字也好不到哪里去,堂堂萧家家主,字写成这幅德行,真是……”

“大姑,我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被蛇吞了,你们岂能……”

“还敢顶嘴?去抄书,一百遍,回淮南之前交给我。”

“抄不完把你炖了。”

“嘶——”

……

钟离玖玖憋着笑,低头认真擦拭着许不令的腰腹,小声嘀咕:

“相公,这萧家家主,也太可怜了些,我还以为中原大世家的家主,都是那种一说话,家里女人都得哆嗦那种,没想到被管这么厉害。”

许不令忙活一晚上,身体其实也很累,靠在床头,稍显疲惫的道:

“这叫大智若愚,别看那小子大大咧咧,脑子聪明着,欠收拾罢了。对了,满枝跑哪儿去了?怎么不过来?”

钟离玖玖嗔了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满枝兴冲冲跑过来,还想给你个惊喜,进门就瞧见你在亲姑娘,还亲的陈思凝,她都快变‘祝十二’了,能高兴?没挠死你都是好的。”

许不令知道满枝的性子,也不会真生他气,轻轻笑了下:

“你是老幺,满枝怎么也垫不了底,有什么好生气的。”

??

钟离玖玖打趣的表情一沉,有点不开心了,把手里的毛巾拿起了,转身在热水盆里清洗,不搭理许不令。

钟离玖玖本就坐在床边,水盆放在地上,这俯身洗毛巾,水蓝色的裙摆自然就绷的圆滚滚的,犹如八月十五的满月,又好似熟透了的桃子,在昏黄烛光下不是一般的勾人。

许不令眼神扫了扫,本就是自己傻媳妇,心有所动,手上肯定不客气,抬手抚在上面,和揉面团儿似得揉了下,布料丝滑,触感细腻。

钟离玖玖洗毛巾的动作一顿,连忙直起身来,往旁边坐了些,回头瞪了许不令一眼:

“别碰我,我是老幺,找你的老大去。”

许不令点了点头,坐起身来穿上鞋子:

“好,我去找宝宝。”

??

钟离玖玖眼神一急,又连忙按住了许不令的肩膀,双眸稍显恼火。

许不令呵呵笑了下,重新躺下,把小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质地精美的小铃铛,拿在手里看了看:

“阿九,在豪门大户里面,老幺都是最受老爷宠的,你要知足。”

钟离玖玖抿了抿嘴,把铃铛抢过来收紧怀里,重新开始洗毛巾:

“什么宠,你就觉得我好欺负,咋没见你对你姨说,让她当老幺?”

许不令继续把玩着圆团子,摇头道:

“那可不敢,陆姨非得弄死我。”

“你……”

钟离玖玖拿着热毛巾,身上猛地在许不令身上搓了几下:

“你就欺负老实人是吧?你以为我弄不死你?”

许不令半点不怕,四仰八叉的躺着,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你弄死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

钟离玖玖被惹出火起来,起身把幔帐放下来,然后跪坐在床榻上,咬牙切齿道:

“今天不让你小子知道姐姐的厉害,你还真当我是委屈小媳妇了……”

“来吧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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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三更,后宅里安静了下来。

靠近池塘的房间里,宁清夜和祝满枝并排排睡在一起,都是睁着眼睛,古怪的望着幔帐顶端。

窗外春风徐徐,女子若有若无的声音,随着夜风隐隐传来:

“好相公,我错了,饶了我吧……”

祝满枝脸儿红红的,嘟着嘴有点不高兴,听了片刻后,小声嘀咕道:

“这个大钟,说是给许公子治伤,怎么治成这样……”

宁清夜食髓知味,身体不太好受,手儿放在腰间,轻声道:

“夫妻之间,很正常嘛。”

祝满枝轻轻哼了声,闷闷不乐,刚想说话,房间外又传来脚步声。

两个姑娘侧目看去,却见房间的窗口,两道影子悄悄摸摸飘了过去,还在小声说着:

“姐,走啦,玖玖明显扛不住,我们去帮帮她……”

“你别出声,让满枝她们听到,明早怎么见人?”

“知道啦,你尾巴带着没?”

“没带。”

“没事,宝宝帮你带着。”

“你……”

……

祝满枝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应该在床底。

宁清夜性格比较冷,可能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轻咳了声,开口道:

“满枝,你怎么想着跑过来了?”

祝满枝翻了个声,抱住宁清夜的胳膊,腿也架在了宁清夜的身上,哼哼道:

“还能怎么,想你和老陈了呗。哼——,老陈真没义气,说好的和许公子只是朋友,这才几天啦,就和许公子亲上了,要不是我不小心撞见,现在啊啊乱叫的就不是老九了。”

宁清夜表情一僵,她可是被许不令那什么了,听见这话,尴尬解释道:

“其实……也不能说陈姑娘没义气,可能是她也没办法。许不令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看上的姑娘,哪里跑得掉,只要进了门,还是不是他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祝满枝小眉毛一皱,翻过身来,趴在了枕头上,脚儿提着被子摇摇晃晃:

“许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从不强迫女儿家,凡是和许公子那什么,肯定是自愿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宁清夜本就不会拐弯抹角,摇头道:

“谁说他不会强迫人?他劲头上来了,哪里会管女子愿不愿意。”

祝满枝连忙摇头:“谁说的,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和我约好了,要死一起死,都不答应,你看许公子就没对我们用强吧?”

“他是没对你用强……”

宁清夜心直口快,说到这里察觉到不妙,连忙闭嘴。

只是祝满枝心思可细腻着,听见这话,脸蛋儿顿时僵住了,偏头看向宁清夜。

宁清夜想要掩饰,抿了抿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欲盖弥彰的表情,反而把事情全盘交代在了满枝脸上。

!!!

晴天霹雳!

祝满枝小眉毛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越来越委屈,眸子里雾蒙蒙的,泪光都出来了:

“小……小宁,你不会也……”

“满枝,我真不是故意的,他逼我,我打不过他,就被他……”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些日子,我真没想不讲义气,但是……唉,反正就这样了。”

“……”

祝满枝抿了抿嘴,翻身平躺在了枕头上,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小宁,你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背地里偷人。”

“什么浓眉大眼,我真没办法,你是不知道,他那天和狼一样,上来就那什么,船上人多,我又不敢叫,然后就……就那样了。”

祝满枝哪有心思听细节,耸了耸鼻子,都快哭了:

“那我岂不是成最后一个了?明明是我最先遇见许公子……”

“谁让你说自己还小的?”

“我不是讲义气,要陪着你嘛,你这没义气的……”

……

嘀嘀咕咕。

宁清夜本就理亏,说了片刻,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转过来,帮满枝把被褥盖好,柔声道:

“我也觉得理亏,所以一见面,就和你坦白了。”

“我不套话,你会坦白?”

“那倒不会。”

“你……”

祝满枝翻过身去,用被子埋住自己的脸颊,气哼哼道: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不活了我……”

宁清夜有点尴尬,脑中急转,又道:

“不对,陈思凝就亲了口,肯定还没做那种事儿。你赶快点,说不定还能占个倒数第二。”

祝满枝身体一顿,稍微安静了下,猛地把被褥掀开:“对哦。”她连忙爬起来穿上绣鞋,准备出去。

宁清夜一愣,连忙又把满枝拉住:“你别着急,那边都睡不下了,你现在过去作甚?好歹找个独处的机会。”

祝满枝把裙子披在身上,哼哼道:“我自然晓得找个独处的机会,这时候我哪好意思去找许公子。”

“那你去哪儿?”

“去和老陈睡,顺便看着她。小宁,以后我没你这个妹妹了。”

祝满枝裹着裙子,气冲冲跑了出去。

宁清夜抿了抿嘴,本想说句‘本来就没我这个妹妹,我以后是你姐姐’,可怕把满枝惹炸毛,想想还是算了。

满枝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的动静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宝宝,你不是学了个舞嘛,跳给我看看……”

“我姐也学了,让她跳,本宝宝忙着呢。”

“玖玖,累坏了吧,来喝口水。”

“谢谢绮绮姐。”

……

宁清夜眨了眨眼睛,忽然感觉有点睡不着了。

反正满枝也走了……

不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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