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5.第1288章 李如松

第1288章 李如松

见过李三才后,考功司郎中赵南星返回京师。

赵南星没有直接去寓所,而是先去了顾宪成的府上。

这一次顾宪成起复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当初宋纁为吏部尚书时就屡次向天子推荐顾宪成为吏部员外郎。

但是天子以顾宪成有前科为由不允。但众人都知道这不是天子的意思,而是申时行的主意。

当时申时行与宋纁在吏部有些明和心不和。若非宋纁卒于任上,恐怕后来二人要翻脸。

到了陆光祖为吏部尚书后,不断有官员在陆光祖面前推荐顾宪成。

但陆光祖一直没有出声,一直到了林延潮向陆光祖推举了顾宪成,许孚远二人后,陆光祖在任吏部尚书最后的日子里,打算将二人提拔了。

但当时顾宪成却以在东林书院教书育人的理由推拒不受,明眼人都知道顾宪成是不愿承林延潮的人情。

陆光祖入阁以后代执吏部尚书近月,然后又廷推南京兵部尚书孙鑨为吏部尚书。廷推孙鑨时,陆光祖正因为王锡爵辞去天子首辅任命的不安,故而不敢出门,更没有参与廷推。

故而孙鑨这一次出任吏部尚书,朝廷官员们一致公推出来的。

孙鑨的祖父孙燧,任江西巡抚时,正值宁王叛乱。

宁王起兵前一日,以生辰为名将宴请孙燧及江西文武官员。在宴上宁王托言太后密诏要江西官员随他起兵,但身为江西最高长官的孙燧第一个站了出来指着宁王的鼻子大骂,最后为国死节,极其壮烈。

孙鑨之子孙如法,在天子欲册立郑贵妃为皇贵妃时上疏,最后被贬官。

因此孙鑨这一次出任吏部尚书,既也因他清廉刚直为众官员们敬重,另外也有不简单的背景。

孙鑨担任吏部尚书后发觉,陆光祖虽入阁,但吏部不少官员都是他的心腹,比如文选郎中王教、员外郎叶隆光、主事唐世尧、陈遴玮等人都是陆光祖一手提拔上的。

孙鑨没有说什么,而是向天子推荐了顾宪成等官员。

从宋纁,陆光祖,再到孙鑨,接连推荐着顾宪成。顾宪成也因此名声大噪。

而顾宪成因孙鑨推荐而颜面有光,最后将东林书院交给邹元标打理,自己则是再度出山。孙鑨将顾宪成视为心腹,任为考功司员外郎,让他与赵南星二人主管考功司。

赵南星到了顾宪成的府上后,但见顾宪成在书房正披衣批改公文。

赵南星见此点了点头,当即走进书房里。

顾宪成头也不抬问道:“见过道甫了?”

赵南星道:“见过了,他现在可谓意气风发。”

顾宪成闻言抬起头,提笔蘸了蘸墨道:“恩,那是当然。”

“你为何不见道甫一面。”

顾宪成道:“你也知道,我与他并没有深交。”

赵南星道:“当年你我道甫三人一起在户部为官,大家还同在一舍编纂过《万历会计录》,怎说没有交情。”

顾宪成搁笔道:“此事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但是你想过我以后如何与道甫相处吗?”

“怎么说?”

顾宪成道:“道甫是王太仓高第,而我这一次起复,则蒙大宰冢的举荐。你以为王太仓为首辅后会与大宰冢和睦相处吗?”

赵南星闻言点点头道:“是啊,内阁一直侵吞吏部部权,以至于阁重部轻。之前宋太宰即不安于任上,陆平湖为太宰时,铨权方重归吏部之手,但现在陆平湖入阁后,恐怕吏部又要听令于内阁了。”

顾宪成道:“文选郎中王教、员外郎叶隆光、主事唐世尧、陈遴玮都是陆平湖的心腹,而吏科都给事中钟羽正则是林侯官的心腹,有这二人在,太宰行事多受肘制。”

赵南星闻言深以为然:“不过陆,林二人近来多受困扰,林侯官因征朝之事,不愿取代宋仁和为备倭经略而名声受损,而陆平湖因王太仓马上回朝,而自觉窘迫。他们现在是自顾不暇吧!”

顾宪成道:“那可不尽然,林,陆二人对于大权都有染指之心,陆平湖揽权是为了自己,林侯官揽权是为了事功。只要二人在朝一日,都不会放过这侵夺吏部之权的机会。”

“再说我之前与道甫书信来往,他也对林侯官推行海漕抑制河漕十分不满。”

赵南星闻言立即道:“叔时你还说与道甫没有深交?”

顾宪成闻言笑了笑道:“道甫知我不满林侯官,我也知道道甫不喜此人,大家在此事倒是可以聊上两句心底话。”

赵南星道:“不成,不成,叔时,我可不许你对付林侯官。再说了他对你我一直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当初他还一再在朝堂上推举你。”

顾宪成冷笑道:“此为口蜜腹剑也。梦白,现在的林侯官已并非当年那个死谏天子,为民请命的林侯官了。他自拜礼部尚书以来,身居高位,暮气沉沉,醉心于权谋之中,打着变法事功的旗号,其实忙着结党营私,何尝为百姓办得一事,这还是你我当初认识的林侯官吗?”

“现在林侯官为权位所累,若我是他恐怕也无颜在朝为官了,还不如趁此下野,不失为明智之举。”

赵南星摇头道:“叔时,无论怎么说我都不会支持你与道甫所谋的。”

顾宪成叹道:“梦白以后你就会明白我有先见之明了。”

数日之后,宁夏之役献俘。

久不上朝的天子亲御皇极门接受百官的朝贺。

众所周知,天子自万历十四年以来,一直不上朝,甚至连内阁九卿,堂堂首辅都见不了几次。

如此竟‘宅’到了一等化境的天子,唯独是献俘大典时竟然出现了!

有此可见天子重军功啊!

知道要进行献俘大典的时候,身为礼部尚书的林延潮可是为此操劳了好几天。

这是国之重典,对于好大喜功的皇帝而言,肯定是要出尽风头的。

而且天子也有用这宁夏之役的献俘大典敲打一下倭国,告诉他们我大明已不是两线作战了,咱已经腾出手来收拾你们了,至于那些乱贼的下场你们自己看好。

所以如何烘托造势,林延潮可谓煞费苦心。

礼部的天理报连出了数版特刊,将逆贼荡平布告天下,然后还要替天子主持祭告太庙的典礼,告慰明朝的列祖列宗。

献俘大典当日,天子先在皇极门接受百官朝贺,然后登午门的五凤楼,然后鸿胪寺官奏献俘,再由刑部官引俘见。

天子在城楼上接见之后,然后由侍驾在旁的林延潮宣读平虏诏书。宣读完毕后,天子金口磔哱承恩、何应时、陈雷、白鸾、冯继武等首恶,斩哱承宠、哱洪大、王文德,各枭示九边。

看着午门下面披着红布衣衫的俘虏垂头丧气的样子,天子当然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献俘大典之后,天子于暖阁里稍事休息,主持典礼的林延潮御驾在旁,立于暖阁之外。

而这时候临时首辅赵志皋,临时次辅陆光祖,临时三辅张位三人前来,身后还跟着一文一武二人。

方才在献俘大典时,林延潮已经见过认得这位雄赳赳气昂昂的武臣正是平定宁夏之乱,马上要入朝御倭的总兵官李如松,而另一位镇定自如的文臣则是于宁夏之役中运筹帷幄的三边总督叶梦熊。

陆光祖搀扶老态龙钟的赵志皋走上台阶,赵志皋喘了好几口气,然后与林延潮笑着:“宗海,老夫和几位辅臣,以及两位功臣前来面圣了,还请劳烦你通禀一下。”

林延潮道:“元辅哪里话,下官这就去禀告。”

说完林延潮与同样守在暖阁外的陈矩说了几句。

陈矩闻言当即入内。过了片刻后,陈矩对赵志皋道:“典礼之后,陛下有些疲乏,兼之前几日龙体欠安,两位勋臣若有什么话,还在此转达吧。”

林延潮闻言也是替叶梦熊,李如松感到没被天子礼遇,毕竟立下如此大功,替朝廷平定了叛乱,但最后却没有得到天子的接见。

但见二人却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都是在暖阁外叩了头。

叶梦熊说了几句陛下龙体安康的话。

倒是李如松磕了三个头,朗声道:“臣蒙陛下隆恩前去朝鲜平倭,臣是武人不知说什么话,但唯有知精忠报国四个字,我李如松愿以死报效君王的知遇之恩。”

林延潮看向李如松也是不由感叹,历史上李如松在征朝之战后,战死在与蒙古作战的疆场上,算是以行践言了。

李如松说完后,林延潮上前道:“提督的忠勇陛下早已知之,宁夏之战哪个人不知提督的惊世之功。吾但盼此去朝鲜能够再传捷报,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无不翘首以待!”

李如松第一次来京并不识得林延潮,见他如此年轻,又穿着二品大员的官袍当即猜出了对方身份。

李如松抱拳道:“多谢大宗伯吉言,末将心领了。”

林延潮点了点头,这时候一名中官也从暖阁出来道:“陛下口谕,李如松的忠心朕已经知道了,特赐美酒一盅,望此去朝鲜再传捷报!”

说完一名中官捧着金杯端出,李如松接过酒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道:“臣李如松谢过陛下。”

说完李如松豪迈地一饮而尽。

(本章完)

1306.第1289章 坑

第1289章 坑

李如松饮酒之后,正要从城楼上离去。

林延潮上前一步笑着道:“提督这边请!”

李如松闻言有些诧异,当即道:“末将谢过大宗伯。”

当即林延潮一直将李如松送到下城楼的台阶前。

这面圣时引导参拜退下是鸿胪寺官员的职责,而林延潮身为礼部尚书亲自指引未免太礼遇了。

不过众人多以为或许林延潮与李如松有旧。

陆光祖则目光一凝,当初他设计让林延潮出任备倭经略,是打算让对方立下军功,然后远离中枢失去入阁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料到林延潮硬扛着不去朝鲜,宁可政声受损。

现在陆光祖见林延潮又如此礼遇李如松不由怀疑,莫非是他又改变主意,打算出任备倭经略,故而先一步交好于李如松。

而李如松走下城楼,心底确实是起了疑惑,林延潮屡次三番的礼遇于他,这令让他琢磨不透。

李如松之前听闻林延潮与南军的吴惟忠交好。南军与北军彼此不对付已久,这一次宋应昌为了平倭特意向兵部请求征调了吴惟忠的戚家军入朝,还出了重饷,待遇尚在辽镇的家丁之上,这一点已是令他以及不少部下非常不满。

而支持南军的林延潮又向自己示好,不知是什么意思。

李如松走下城楼后,他的两个弟弟李如柏,李如梅一并上前高兴地问道:“大兄见到圣上了吗?”

“圣上是不是身高七尺,如太祖一般英明神武。”

李如松如实道:“圣上龙体欠安,倒是没有见到。”

闻言兄弟二人都是露出了失望之色,李如柏强笑道:“无妨,改日平了倭寇回来,圣上连我们三兄弟一并见了。”

李如梅则是不快道:“二哥,你别说了,朝廷就是忌惮咱们这些武人。之前爹和我不也是朝廷听那些狗言官的话将我们夺了官职吗?这一次要不是宁夏,朝鲜有事,朝廷又怎么会再启用我们李家。想我们李家为朝廷世代……”

“够了。”

李如松听兄弟二人的话,生怕他们会以为朝廷没将他们李家放在心底道:“圣上或许真是龙体欠安。再说虽然没见到圣上,但是当今礼部尚书却对于兄长却甚是看重我们,厚礼相待。”

李如柏道:“礼部尚书有什么用,又不是兵部尚书,平日咱们又不跟他打交道。”

李如梅摇了摇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当今礼部尚书正是当年三元及第的林三元,眼下朝廷上下多传闻他不出数年就能入阁拜相……”

李如松出声打断道:“不论能不能入阁拜相,但士为知己者用,士为知己者死!人家看得起咱们李家,咱们李家就不能辜负人家。回头咱们备一份厚礼,好好谢一谢大宗伯。”

李如松方才在殿上说自己是武人不会说话,完全是自谦。李如松的文才可是相当了得,当年徐文长曾在李成梁家游幕,正是作为李如松老师对他教导了一番,兵法文章都悉心教导过。

却说在午门城楼上,李如松,魏学曾离去后。

赵志皋又禀道:“陛下龙体欠安,我等几位辅臣挂怀在心,还请陛下赐见一面。”

陈矩与林延潮二人对视一眼。

林延潮终究是侍班的,不好再言。陈矩道:“三位先生还请稍候,咱家这就去通禀。”

林延潮明白自上一次王家屏面圣闹翻以后,天子越来越不愿意见大臣。

比如陆光祖,张位二人升任内阁大学士后,依照以往的惯例,都要入宫面圣。但陆光祖,张位二人请求后,天子托言身子不适不见。

今日趁着献俘大典,天子龙颜大悦的时候,他们来到午门上,不见一面心中没底啊!没有天子支持的内阁大学士,是坐不稳位子的。

不久后陈矩从暖阁里出来向赵志皋道:“圣上身子疲乏,不愿太多人打搅,元辅一人进去,至于两位先生以后再见吧。”

好不容易,赵志皋获得了面圣的机会。

至于陆光祖,张位二人也是唯有遗憾了,见不了就见不了吧,估计到离任时还见不了。

当即赵志皋走了几步,但见他老态龙钟步伐有些不稳,陈矩向一旁林延潮道:“陛下有旨,让林先生搀扶元辅入内吧!”

林延潮没料到还有这么一说,他看了陆光祖,张位二人一眼,然后向陈矩道:“臣遵旨。”

说完林延潮搀扶着赵志皋手臂,赵志皋看了他一眼,欣然地笑了笑道:“宗海,有劳了。”

“岂敢,此乃侍生的荣幸。”

然后宫人打开暖阁的门,林延潮搀着赵志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说实在的赵志皋一把年纪了,尽管有林延潮搀扶在旁,但也真是走两步又喘两步。

从暖阁前走到阁里,连林延潮也满头大汗。

林延潮与赵志皋来到明黄色的帷幄前向天子见礼,却听帷幄后天子道:“起来吧,将这撤了,其他人都退出去。”

天子声音有些疲倦,侍者将帷幄撤下后,赵志皋,林延潮看见天子躺在一张锦榻上。

但见天子确实脸色十分苍白,发福的身体上正在冒虚汗,说龙体欠安那还真不是假话。否则李如松,魏学曾立了这么大功劳,怎么说也该见一面才是。

侍从给赵志皋搬了张矮凳后退出了暖阁,林延潮搀赵志皋来此后立即知趣地道:“臣先告退。”

天子道:“林卿留下。”

“臣遵旨。”林延潮说完屏息静气地站在一旁,看赵志皋如何君前奏对。

以往张居正在位时,说是首辅更似摄政,林延潮没从其中学到什么技巧。

而前任首辅王家屏,那不叫奏对,那叫当面怼人啊,当面顶撞皇帝分明不想干了。

唯独申时行十年宰相,他的功夫有一半都在君前奏对上了。申时行离京时送的召对录,林延潮可是认真的读了,从中是获益匪浅啊。

但见赵志皋已是喘匀了气道:“老臣久不奉天颜,今见不胜庆幸。”

天子闻言点了点头。

赵志皋又道:“陛下,老臣起草了一篇文章恭贺陛下这一次平定宁夏。圣王御世有文治,必有武功,文以敷治平,武以定祸乱。盖世不能以常治,而贵于易乱以为治,时不能以久安,而贵在于转危为安。”

“宁夏为中国之要地,逆贼父子,以亡虏归降,受恩深重,竟然忘恩负义,造反之后据城自守兼有轻视中原之意,并吞全陕之心,恭惟皇上,赫然震怒,调七镇之勇士,而给以内帑,剿灭此獠。三军用命,如驱犬羊,刀锄腐鼠,元恶就擒,有嘉折首支义。今捷书已报,露布再传,喜动九重,欢腾四境,告慰祖宗神明,江山万民!”

林延潮闻言心底佩服,赵志皋这文章写得有文采啊!

首先宁夏之役,起因在于朝廷拖欠九边军饷,以及巡抚党馨处置不当,但赵志皋这么说就成了‘时不能久安,而在转危为安’。然后又将平定宁夏的功劳都推在了天子的身上。

天子闻言当然欣然接受,脸色好看许多:“先生有心了,这宁夏之乱平定也离不开先生的运筹之功啊!”

赵志皋连忙道:“老臣哪里有微功,都是仰仗皇上的洪福啊!”

说到这里赵志皋道:“宁夏之事前三边总督魏学曾因玩寇之罪已拿下狱,因陛下念学曾为忠义老臣,在军中动劳数月,又收复西河五十余堡得以宽宥免其罪责,由锦衣卫交至刑部论处。现在刑部已是复奏,功过相抵,魏学曾以原官致仕,还请陛下定夺。”

林延潮在旁听到这里知道赵志皋之所以要力保魏学曾,是因为魏学曾是清流中的名臣,若不保下他,未免在朝中大失威信,官员也会认为他在皇上面前不作为。

天子这时候笑了笑道:“这功魁罪首,朕胸中早自有定夺。这魏学曾嘛,虽是缓师延误军情,但宁夏终是平定了。朕念在卿的面上,准了。”

赵志皋大喜道:“陛下令魏学曾复生于大造之中,老臣亦鼓舞于光天化日之下。老臣除了抄写圣谕兵,刑二部外,所有发下御札一道,谨尊藏阁中,以昭皇上虚怀盛美。”

天子闻言笑了笑,甚是舒畅。

林延潮在旁虽是默不作声,心底也是想到,这赵志皋平日看起来老态龙钟的样子,但没料到这君前奏对可以啊。

不过自己出乎意料倒是无妨,最重要是天子的看法。

以前赵志皋是申时行推荐上来,天子眼底这七老八十赵志皋,肯定是才能平庸,预备拿来作为首辅的过渡人选,将来还是要交班给王锡爵的。

但这样一位不起眼的老头子,在王家屏走后,在内阁里勉强搭起班子来,并还打赢了宁夏一战,实在是令人惊喜。

天子道:“朕今日御皇极门时,看内阁在侍班离朕甚远,先生升阶于殿檐滴水站立。林卿以为如何,此合乎礼制吗?”

天子询问就是以后内阁在皇极门侍班时,可以离皇帝近一点,这是一等恩遇啊。

话说到这里,林延潮都是从旁旁听,也不知天子召自己来陪听是什么用意。但听天子询问,林延潮当然会锦上添花地道:“一切恩典皆出自陛下,臣绝无二话。”

天子闻言点了点头道:“以后就这么办吧。”

赵志皋有些老泪纵横道:“陛下恩典,升臣阶级,瞻天咫尺,就日光华,臣不胜敢戴天恩。”

这一番君前奏对可谓十分圆满。

这是赵志皋身为首辅以后第一次与皇帝说私话,二人都相处的十分愉悦,看来以后……以后自己不能再在心底看不起赵志皋了。

按道理,赵志皋,林延潮二人是可以告退了。

但天子却道:“朕今日在皇极门接受百官朝贺时,身子倒是无恙,但行献俘之礼,朕登午门城楼,一阵疾风吹来,顿令朕有些头晕目眩。”

赵志皋连忙道:“臣等还请陛下谨慎起居,保重龙体为上啊。”

林延潮心底暗笑,赵志皋这话说得也很有意思,什么叫谨慎起居,那不是暗示皇帝不要再夜夜笙歌了。

当年雒于仁上酒色财气疏里就是说天子沉迷酒色,让天子大怒。

但赵志皋此言,天子倒是虚心接受了:“先生之言,朕晓得了,以后一定自省。”

林延潮也是暗中点头,和皇帝奏对,什么时候该柔什么时候该直,好似这时候劝天子谨慎起居看似直,但反而能让天子接受。

天子道:“朕御极二十年,实在谈不上多少国泰民安,想到这里甚为愧对先帝的托付。现在朕也不知道身子还能撑个……”

“皇上!”赵志皋与林延潮一并道,“请万万勿出此言啊!”

天子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道:“好了,朕不与你们说这个,今日朕让两位卿家进来是商议皇子出阁读书的事。”

这可是真的炸了。

赵志皋,林延潮都是喜出望外,这真的是要定了吗?

赵志皋连忙道:“陛下,皇长子出阁读书此乃普天同庆的大事,眼下王阁老回朝在即,臣以为当由他来主张。”

林延潮看了赵志皋一眼心道,赵志皋厉害啊。

这争国本从万历十四年拖到现在,已经六年,多少官员丢了乌纱帽,又逼退了几个内阁大学士。

但是尽管那么多官员丢了官职,但大家心底都明白,一旦皇长子出阁读书,无疑就是默认了他为太子,这相当于是立储之功。将来太子登基之日,别提有多感激你了。

身为首辅这份功劳更是不言而喻。

但是面对这份功劳,赵志皋不是上前去争,而是推出去给就要回朝担任首辅的王锡爵,这是何等的政治智慧。

天子看向赵志皋点点头道:“难怪申先生离京时向朕推荐了先生,先生真是老成持重。朕也以密书与王先生商议过此事,王先生说此事还是交给赵先生来定夺,他不敢擅断。”

“所以朕左思右想,就替你们拿了一个主意,等王先生回朝时朕就宣定皇子出阁读书之事,但是皇长子,皇三子的讲官人选,朕打算让你们两位卿家来给朕出出主意。”

这话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这哪里是功劳,分明就是一个大坑。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林延潮自是不说话,等待赵志皋的反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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