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诸神的黄昏(89)

顾非凡目视白教官如白色长虹直贯南方,那不像是飞翔,反而像是下坠,像是世界颠倒了过来,白教官正沿着风的背脊,滑向蓝色的深渊。

不知道前面是粉身碎骨,还是永恒的埋葬。

转眼白教官就消失在了天际,留下了一具孤零零的本体毫无防护的坐在舰桥的阴影边缘。

那把鎏金的CF-98T在桌子上闪闪发亮,白教官靠在椅子上,如同一座睡美人冰雕,在阳光下散发着易碎的光芒。

风中的太极龙战士们保持着缄默,巨大如山的四号舰还在逆风而行。没有人知道他们将去向哪里。

“锵锵.锵.”

莫名其妙的天空中响起了像是战鼓的声音,真是奇怪,在一艘航母上,竟能听到战鼓声,是NF之海海浪声吗?那它未免像的声音太多了。

那是谁在敲击战鼓?

顾非凡抬起了头,就看到周召院长正举着粗壮的机械手,涂抹着机油的液压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敲击了几下握在手中镰刀和铁锤,火光与电光四溅,震耳欲聋的声音犹如雷鸣,连大海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所有人沉默的凝视着他的手,看火花在镰刀和锤子之间跳跃,聆听毫无花巧的打铁声,一声又一声在风中激荡。紧接着,周召院长竟唱了起来,粗豪悲凉的秦腔如同战场中飘起的黑色硝烟,被风吹的到处都是。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顾非凡收起纷乱的思绪,在迷离中凝视着周召院长。已经七十八岁的院长,应该有二十年没有身披战甲了。他那套玄武装甲,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产物,就像他正在唱的秦腔一样,快要从历史的舞台上谢幕了。可越是如此就越是叫人觉得悲壮,他本不该觉得悲壮,说实话,第一代玄武装甲着实有些搞笑,看上去它没有脑袋,头部就杵在梯形身体的上半部分,像是起重机的驾驶舱。腰部横着机械绞盘,和方格散热格栅组装在一起粗糙简陋。缠绕着弹簧的液压杆支撑着的下肢膝部略弯,像是强壮的马后腿。背后的两支机械手拿着两支比重炮还粗的多管机枪,身上的两只手则拿着镰刀和铁锤。浑身上下铆钉、螺丝和气动机械装置随处可见,这年代感十足的设计,让人想起了庄严的苏维埃钢铁堡垒,透着一股原始的质朴的美感。

但不管再具有艺术价值,它都只应该出现在博物馆中,而不是在战场一线。无论是谁,都会怀疑这种应该进博物馆的古董级纯机械装甲,是否还能战斗。

还有他们,没有了后勤补给,还能战斗吗?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这穿云裂石的声音让顾非凡想起了古代的軍器——缶,想起了旌旗飘飘浓烟滚滚的战阵,想起了贯穿了冗长历史的挣扎与斗争,想起了沉沦的痛苦与复兴的荣耀迷茫中他似乎听到了08年奥运会在鸟巢体育馆听到过的那气势恢宏力贯山河的击缶而歌。

豪迈又萧瑟的吟唱在风中飘荡,像是在召唤这个民族古老的魂灵。

顾非凡莫名其妙的留下了眼泪,在眼泪中他仿佛看见了绵延了五千年的硝烟。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唱完最后一句,周召院长停止了敲击,高举着镰刀和锤子,在苍凉的海风中声悲怆的说:“我们有古语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也有古语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两者都没有错,选择只在一念之间。但我真咽不下去这口气!他们冲进了我们的家园明明我们是地球上最爱好和平最遵守规则的组织,却要被全世界凌霸。是的,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道理可讲,所有的道德和规则都是虚伪的表面功夫,那些平时表现得正气凛然的组织,不过是群道貌岸然的禽兽.尽管早就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早就知道这种事情几乎是必然会发生,可当那群鬣狗亮着獠牙流着口水围过来的时候,背后还有叛徒投出匕首,还是会叫我觉得委屈、沮丧和作呕!我真的很伤心,然而‘正义’又或者‘气节’这些词汇,根本没有办法提供任何安慰,能安慰我的不过是手中还握着武器,尚且有一战之力.无论是死战!还是战死!都是老朽最后的尊严敢问诸君!可敢与老夫一同向南!”

平静的大海再次沸腾,太极龙战士举盾如墙,举枪如林。

“向南!”

“向南!”

“向南!”

“全体准备!目标一二三二零!”

垂死的苍老怒号贯穿了夕阳染红的苍穹,如带血的旗帜在NF之海的天空迎风飞舞。

—————————————————

NF之海中部。

八大组织的联军已经汇合,组成了庞大的集群直逼悉杜礁。

涂着星门LOGO的末日战机在重重护卫下在霞光中向北飞翔,广袤的白色云层上一道又一道的阴影掠过,如同坦克集群碾过沃野千里的荒原。

斯特恩·金看向了一旁如坐针毡的陈少华,微笑着说道:“瞧,你们太极龙不堪一击。在我们的秩序中,你们安逸了太久,早就忘记了战争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陈少华干笑了两声,看向了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满腔诚挚的说道:“并不是太极龙不堪一击,而是艾尔弗雷德神将实在太强了。”他叹息了一声,“我们太极龙总是相信人定胜天,但总有穷尽人力胜不了的天.艾尔弗雷德神将就是天。”

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坐在单人沙发上,面色严肃的盯着三维沙盘,听到陈少华隐晦的恭维置若罔闻,就连转头看陈少华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陈少华的表情稍稍有些尴尬。

斯特恩·金吹了声口哨打破窘迫了气氛,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乌洛波洛斯,随意的抛给了隔着一条走廊的陈少华。

陈少华拿起了掉落在大腿处的乌洛波洛斯,看了看,满脸意外的看向了斯特恩·金。

斯特恩·金微笑,“前段时间将陈大人的乌洛波洛斯收起来,并不是不信任陈大人,而是我们觉得陈大人的情绪还不稳定,万一知道了父母自杀的消息,害怕你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现在还给您,是我们觉得伱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能够帮助我们星门重建秩序。”

陈少华将乌洛波洛斯紧紧的握住手中,冰冷的手表给他带来些许的安全感,随即他又意识到事情绝不会这么容易,“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倒是有几个好消息。”斯特恩·金耸了耸肩膀,“我们把您在伯尔尼生活的堂姐一家接到了丹佛,还有你在香江的情人放心我们会把你的家人和情人保护的很好,以避免受到太极龙的迫害。”

陈少华有些麻木的回答道:“谢谢斯特恩大人考虑的如此周到。”

“自己人,都是应该的。”斯特恩·金笑着说,“太极龙集结了所有兵力在十九号空域建立起了防线,这是太极龙的最后一战,如此盛大和辉煌的时刻,当然不能少了陈大人。您将作为我们联军的先锋,加入到这场伟大的战役之中。”

陈少华变了脸色,握紧了拳头微颤了几下,很快又松开,苦笑着说道:“我的角斗水平实在不行,恐怕无法担任先锋如此重要的职责。”

“陈大人,这和角斗水平无关,你作为反抗邪恶太极龙的正义代表,必须出席这场盛宴。”

陈少华皱起了眉头,坚决的说道:“恐怕不行。我认为我出现在谈判桌上或者外交场合更合适。这个时候让我作为先锋加入战斗,并不能增强多少星门的战力,反而为我以后回归太极龙增加了不必要的阻力,没有什么意义.”

一直没有做声的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突然站了起来,他转身一脚侧踢将陈少华从沙发上踢翻在地,他迈了一步,踩着他的头颅冷冷的说,“你的意义就是我们认为你有什么意义你就有什么意义。”黑色的军靴在陈少华的脸色碾了两下,“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够和我们讨价还价?就凭一个快要全军覆没的太极龙?”

陈少华的脸压在猩红柔软的波斯地毯上,痛感并不强烈,但胸腔里有股气在膨胀,快要把他撑爆了,“我我.”

“做条好狗,就是主人给你布丁你就吃布丁,叫你吃屎你就得去吃屎。”

陈少华的双手紧紧的攥住了地毯纤维,腥咸的血从嘴角流了出来,他喘息着说道:“我我知道了,神将大人。”

斯特恩·金站了起来拉住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假意责怪道:“艾尔弗雷德,陈大人可是我们的朋友,你没必要这样。”

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抬起了右脚,冷声说道:“记住,我们需要的是条听话的好狗,而不是还会对主人龇牙咧嘴的坏狗。”

陈少华趴在地毯上压抑着痛苦的喘息,不发一言,事已至此他的身后已经没有了路。

“陈大人,您应该感谢艾尔弗雷德神将,是他给予了你参与到这场历史上最伟大的功绩之中。”斯特恩·金将陈少华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而艾尔弗雷德大人给了你机会,即便你认为这不是你这种层次的人能够参与的战斗,也不要说出来让他不快。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表现。”

陈少华勉强笑了一下,“我一定好好表现,让两位大人看看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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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徐徐,太阳在这一刻,终于坠落成了夕阳。

一片蜿蜒的白色云朵披上了万丈霞光,如被推上海岸线的血潮,在南方的天际翻涌成惊涛骇浪。

NF之海已经成为地球上最危险的地方。在这片狭小的海域集齐了全世界最强大的天选者组织,在不久之前,战争还曾经埋葬了四支舰队,两位神将。这是人类历史继第二次战争以来,最耸人听闻的消息。光是那些舰队的沉没,就足以让全世界震惊和恐慌。

但对于身处NF之海的人来说,这一切,也许都还只是恐怖篇章的前奏。

第三次战争不过是起点,人类的毁灭是才是终点。

空气潮热,红霞漫天,将NF之海渲染成了巨大的熔炉,令人窒息,远处飘着几缕硝烟,幽灵般的无人侦察机在云层上投下风筝般的黑影。

白秀秀就像是离群索居的天鹅,携带着燃烧的晚风,朝着毁灭的终点飞行。耳机里响起了女娲的温柔的播报,“与星门联军距离还有五百公里,预计在十五分钟后,我们将在12320空域遭遇。”

终于,距离与星门联军的决战时刻已经不远了。

白秀秀却听而不闻,如锐利的手术刀风驰电掣的划过云层。在夕阳下,于白色原野的云层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如同划破苍穹的伤口。

“我觉得您应该打开通讯频道。”女娲又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您。”

白秀秀蹙紧了眉毛,像是被阳光灼疼了双眸,被天空压的胸口沉重。似乎这本该令人欣慰的发展,反而令她痛心疾首。

“神将阁下,周召院长第三次请求和您通话。”

白秀秀迟疑了好一会,才像是和一个朋友聊天般开口说道:“我知道他们会来,我不打开通讯频道,只是因为我无法正视自己的残忍。”她幽幽的说,“带领着战士送死,这是将领之耻。”

女娲的回应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耳机里响起了另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不,这不是你的耻辱,如果真让你孤身应战,才是我们的耻辱,是太极龙的耻辱。”

白秀秀愣了一下,这声音中夹杂着太多熟悉的噪音。她屏息凝神,远处传来了瓦釜雷鸣的引擎鸣唱,以及气流呼啸的声响。稍稍回头,她就看见了遥远的北方有一片沉沉的钢铁乌云如盖,遮蔽了大片天空。

为首的飞龙B下方,悬吊的正是周召院长那老旧斑驳的过时战甲。她猜到了周召会支持她,但她没有想到快要八十的老师会亲自出战,她诧异的说:“老师?您怎么来了?”

“你们年轻人都不怕死,我一个老骨头已经半截入土了的,有什么好怕的?”

白秀秀清楚自己的决定有些荒谬,甚至不可理喻的疯狂,也许她将带给组织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可她仍然愿意去相信那一点遥不可及的希望。实际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无法理喻,还是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为此她深感愧疚,“老师,对不起我知道换一个人当这个神将,局势绝不会至此。”恍惚中,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必须迎战的理由,“我没有办法和那些害死校长的人妥协,更不想向丑陋可耻的星门屈服。我宁愿战死”

周召叹息了一声,“我支持你战,但不支持你遇到一点挫折就自杀。好不容易成为了神将,哪有如此轻易就放弃的?”顿了一下,他语重心长的说,“再说,活着多美好啊!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自从高旭走了以后,你就没有享受过一天人生,你把自己绷的太紧了,就像是你害死了他,明明这就不是你的责任,无论是他的死亡,还是罪犯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都不是你的责任”

“不,老师,我知道的,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我给了他那么多压力,他不会那么拼命的想要证明自己。”

白秀秀垂下了眼帘,她想自己这个毛病到现在还没有改过来。后来她也总是对成默寄予了太多的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想他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希望他有坚韧的心智强大的实力,甚至真的对他能消灭黑死病有所奢求,又或者拔苗助长似的催促他成长为太极龙的领导者。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没有对成默要求那么高,他就是个普通的潜行者,随心所欲的生活,他会不会快乐很多?

“你这个闺女,就是爱钻牛角尖。我宁愿你把高旭忘记,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白秀秀觉得奇妙,当她听到“高旭”的名字,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远房亲戚。她为自己内心的变化感到惊讶,立即抛开纷杂的思绪,轻声说:“老师,我已经放下了。”她像是担心周召不相信,又像是在绝境之时已无所畏惧,笑着补充道,“我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

“啊~~~”周召惊叹了一声,随即欣慰的说道,“放下了就好,放下了就好。高旭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白秀秀浅笑了一下,“不管他开心不开心,我都要过我自己的人生啦。”

“所以.就更要活下去啊!享受一下人生的丰富和爱情的甜美,你这个孩子为组织牺牲太多了”

“只要能够活下去,我就一定会努力活下去。我绝不会将自己的生命白白献上.”白秀秀认真的说,“至少我会让星门付出足够的代价。”

“总之,千万不要做傻事啊!秀秀,我已经命令人保护好你的本体了。只要你不做傻事,不会有人能把你怎么样的。”

白秀秀却不觉得自己有逃避死亡的资格,不过她觉得没必要就这种事和老师去讨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办法,让她能活着离开NF之海。如果她连去死的勇气都没有,就不可能有一丝赢得星门机会。对此她心知肚明,只有她的死亡,才能鼓舞太极龙残存的斗志,才能依靠“神将”的特性给电磁炮阵挣扎出一点点时间。

为此,她的内心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通过死亡来证明自己的大公无私,证明自己坚贞不二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复仇之心。

周召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些劝慰的话,白秀秀听了,但又没有完全听。除了胜利,什么也不能瓦解她追求盛大死亡的意志。

女娲的警告声毫无预警的插了进来,“距离12320空域还有一分钟到达,距离与星门联军相遇还有五分钟。请做好战斗准备。”

白秀秀看向了南方的天际,夕阳西下,日照依然充足,在她身后的太极龙战机群开始减速,身着装甲的太极龙战士们纷纷跃出了战机和运输机。她极目远眺,还没有看到敌人的集群。据女娲的报告,星门纠集的战机和天选者是历史之最,高达十万以上,倘若算上参与战斗的普通人,这将是千万人口级别的会战。只不过普通人的战场更多的是在后勤、电子战场、太空、远程无人机操作等等一些遥远的地方。而战斗结果,所波及到的人群,将会是整个人类,地球之上,没有人可以幸免。

对结果会怎么样,白秀秀既无奢望,也无恐慌,她内心无比平静,哪怕她正走向高高的绞架。

南方传来了微微的震颤,她看了眼三维地图,星门、欧宇、红狮等七大组织组成的联军还在两百多公里之外,但这一刻连大气层都在跟着行进的敌军颤抖。

“敌军进入攻击范围还有三分钟。”

白秀秀重新打开了全员频道,高喊道:“全员结阵。远程攻击阵型!”

周召飞到了她的身边,举起了生锈的铁锤与镰刀,澎湃的敲击声响彻云霄。

“全员结阵!”

“全员结阵!”

“全员结阵!”

清脆洪亮的敲击声如暮鼓晨钟,在她身后响起了潮水般的机甲呼啸,重装战士在天空中组成了一面堤坝般高大的墙壁,远程狙击手在墙壁的缝隙间架起了长枪。战机和无人机升入了更高的天空,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天空中被太极龙战士构建出了一座无与伦比的钢铁堡垒。

她高举起双手开始汇聚死亡射线,所有的思绪立即消失了。能量源源不断的从高空涌入她的身体,汇集到双手之上。她竭尽全力,在头顶如沸水般翻滚的光让她自己都寒毛直竖。她感觉到了敌人正在快速接近,准备冲锋。她也感觉到了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手中的技能,机腹下的导弹,枪膛里的子弹都蓄势待放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会战爆发。

“距离敌军进入攻击范围还有一分钟。”

“全员预备!”她说,“这是我们最后的阵地,决不能后退一步。”

“全员预备!绝不后退!”

“全员预备!绝不后退!”

“全员预备!绝不后退!”

数不清的枪尖开始闪烁,如同庞大的激光矩阵。白秀秀手中的“死亡之光”照亮了天际,比落日还要璀璨夺目。

“进入倒数计时!10”

“9”

“8”

“1!”

“放!”她面向南方,低声宣告。

数不清的光点掠过云层,后面跟随着拉着白线的导弹,它们像是庞大的鱼群向着南方快速席卷而去。而当白秀秀抛出她手中的“死神之光”时,攻击来到了最高潮,就像太极龙战士们组成的空中堡垒,变成了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硝烟与火光遮天蔽日,技能的光芒如白昼繁星,洒满了傍晚的天空,血色消失了,世界变成了一片地动山摇的白色。

白色只是末日的帷幕。

这每一寸天空,每一寸海洋,终将填满鲜血。

————————————————————

与此同时

在女娲的指挥下,顾非凡所率领的3301中队“乘坐”着飞龙B,抵达了预定的发射地点。

对于太极龙来说,与星门拼天选者的消耗,已经是不可能的选项,想要拖延时间,必须尽量打掉星门的战机、无人机平台和预警机。

从正面堂堂正正的突防肯定无法越过星门的防线,所以他们将藏在名为“铁鸢”载具中,伪装成导弹,与真正的导弹混在一起,尝试利用伪装和高速突破星门联军的前方战线,突入到后方,对脆弱的战机、无人机平台和预警机发动攻击。对于处于绝对劣势的太极龙来说,他们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当女娲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时,顾非凡立刻将烙在脑海中第五神将毁天灭地的画面和眼前的危险暂时抛诸脑海,他飞快打开了作战系统,点击了接收,才说:“收到了女娲。”

“全员载具发射系统检测正在进行中”

战斗头盔跳出了平视显示系统,上面显示着各种飞行参数以及检测进度,随着绿色进度条快速上涨,喷射引擎开始运转。即便头盔能主动过滤噪音,但挂在飞龙B机翼下方的副油箱位置,也扛不住风噪、飞机引擎和天选者载具引擎的三重冲击。震耳欲聋的强烈噪声不亚于一个DDD级别的音波技能的持续性攻击。对于天选者来说这样的攻击当然无足轻重,但战斗时期不允许关闭听觉,无休止的噪音干扰还是令人心浮气躁。但这还是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被装在飞龙B的圆柱形的辅助飞行套件“铁鸢”中,必须控制着载体一动不动,就跟在承受刑罚一模一样。因此搭载号称炸弹卡车的飞龙,又被太极龙天选者亲切的称之为深度体验“亚洲捆绑”。

相比之下,能够装载“行者”的“黑凤凰”远程战略轰炸机简直就是天堂。然而黑凤凰数量有限,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天选者部队快速投送。而鲲鹏C的速度又有点慢,且无法装载拥有三级推进器的“铁鸢”。飞龙这种量大又价低的电子战机就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投送任务。

飞龙配合“铁鸢”这种导弹型的发射载具,五十架次就能将一百人中队,在十分钟内投送至一千公里范围内的任意地点。

恰好星门的战场态势信息滞后也有大约十分钟。

配合密集的导弹发射,这将给太极龙战士伪装成导弹,冒险穿过星门主力战队,袭击后方战机、预警机和无人机平台的机会。

“载具发射系统检测完成。控制系统正常,路线引导校准完毕,燃料已注满,一级引擎准备中。”

顾非凡回过神来,看到绿色的进度条到了百分之百,变成了“检测完成”的字样,他按下了准备开关,等显示队伍信息的绿灯亮起,便回答道:“3301中队准备完毕。”

“一分钟后将进行载具发射。”女娲说,“重复一遍。你们的任务是伪装成导弹,越过星门的主阵地,攻击星门位于先头部队后方的战机、预警机和无人机平台。我已做好标记,请按照规划路线行进。”

在女娲的指挥下,顾非凡所率领的3301中队“乘坐”着飞龙B,抵达了预定的发射地点。

对于太极龙来说,与星门拼天选者的消耗,已经是不可能的选项,想要拖延时间,必须尽量打掉星门的战机、无人机平台和预警机。

从正面堂堂正正的突防肯定无法越过星门的防线,所以他们将藏在名为“铁鸢”载具中,伪装成导弹,与真正的导弹混在一起,尝试利用伪装和高速突破星门联军的前方战线,突入到后方,对脆弱的战机、无人机平台和预警机发动攻击。对于处于绝对劣势的太极龙来说,他们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当女娲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时,顾非凡立刻将烙在脑海中第五神将毁天灭地的画面和眼前的危险暂时抛诸脑海,他飞快打开了作战系统,点击了接收,才说:“收到了女娲。”

“全员载具发射系统检测正在进行中”

战斗头盔跳出了平视显示系统,上面显示着各种飞行参数以及检测进度,随着绿色进度条快速上涨,喷射引擎开始运转。即便头盔能主动过滤噪音,但挂在飞龙B机翼下方的副油箱位置,也扛不住风噪、飞机引擎和天选者载具引擎的三重冲击。震耳欲聋的强烈噪声不亚于一个DDD级别的音波技能的持续性攻击。对于天选者来说这样的攻击当然无足轻重,但战斗时期不允许关闭听觉,无休止的噪音干扰还是令人心浮气躁。但这还是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被装在飞龙B的圆柱形的辅助飞行套件“铁鸢”中,必须控制着载体一动不动,就跟在承受刑罚一模一样。因此搭载号称炸弹卡车的飞龙,又被太极龙天选者亲切的称之为深度体验“亚洲捆绑”。

相比之下,能够装载“行者”的“黑凤凰”远程战略轰炸机简直就是天堂。然而黑凤凰数量有限,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天选者部队快速投送。而鲲鹏C的速度又有点慢,且无法装载拥有三级推进器的“铁鸢”。飞龙这种量大又价低的电子战机就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投送任务。

飞龙配合“铁鸢”这种导弹型的发射载具,五十架次就能将一百人中队,在十分钟内投送至一千公里范围内的任意地点。

恰好星门的战场态势信息滞后也有大约十分钟。

配合密集的导弹发射,这将给太极龙战士伪装成导弹,冒险穿过星门主力战队,袭击后方战机、预警机和无人机平台的机会。

(本章完)

第1320章 诸神的黄昏(90)

(上一章与本章内容有调整)

“载具发射系统检测完成。控制系统正常,路线引导校准完毕,燃料已注满,一级引擎准备中。”

顾非凡回过神来,看到绿色的进度条到了百分之百,变成了“检测完成”的字样,他按下了准备开关,等显示队伍信息的绿灯亮起,便回答道:“3301中队准备完毕。”

“一分钟后将进行载具发射。”女娲说,“重复一遍。你们的任务是伪装成导弹,越过星门的主阵地,攻击星门位于12320空域后方的战机、预警机和无人机平台。我已做好标记,请按照规划路线行进。”

顾非凡打开三维地图,发现目的地12320空域距离他们只剩三百多公里,这也就是说星门的战斗集群距离悉杜礁也就不过就不到四百公里。在不久前,他从鲲鹏C出发时,星门的人还被拦在一千二百公里的位置,然而才不到半个小时,星门就向前推进了只有三百多公里的地方,这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战况发展的恶劣程度令顾非凡这样大心脏的人都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好歹他也是軍事课能拿九十分的高材生,知道决不能让星门抢在电磁炮阵修整完毕前到达悉杜礁。12320空域与悉杜礁之间的距离还没有到极限,但只要星门再前进一百公里,基本就进入了星门导弹能突破四号舰所建立的防御圈的射程。

一百公里!

一百公里!

一百公里!

这个数字如火焰一般在顾非凡的心头跳跃,令他的心脏发紧。在陆地上一百公里都不算远,在空中,不过弹指一挥间。

毫不夸张的说,眼下悉杜礁的电磁炮阵距离毁灭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也就意味着太极龙距离独走失败也就弹指一挥间。

实际上没有人认为这会是一次成功的独走,只不过白教官和周召院长掀起了所有人奔赴死亡的激情,这股无畏的激情,让他们全员上头。

也有不怎么上头的人,比如关博君就一直在私聊频道里唉声叹气。

“艹~~关博君,你个B能不能别这么消极?又不是要你的命”顾非凡忍不住开口骂道。

“伱你不知道”关博君欲言又止。

“你别JB用天选者系统上网了,看外网的新闻肯定我们太极龙都已经亡了。谁他妈的在意我们打掉了星门的太平洋基地中枢,还杀死了第七神将,消灭了一支舰队!”顾非凡不耐烦的说。

沉默了好一会,关博君带着哭腔说道:“三号舰不久前被星门击沉了。”

“艹真的假的?”顾非凡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自我安慰道,“.也许是fake news,星门不是最擅长制造fake news吗?”

“照片和视频都有,虽然有点模糊。”

被戳破了虚假安慰的顾非凡有些恼羞成怒,“你TM这个时候说这个干什么?没屁事干了吗?艹!”

“我”

“我个屁。”顾非凡骂道,“别TM拿这种事情烦老子。还有三分钟铁鸢就发射了,现在别管其他的事情,先集中精力完成任务。”

“可是.”

顾非凡懒得和关博君废话,直接关闭了私聊频道。可下一秒,关博君就又滴了过来,他的心暴躁了起来,接听后直接破口大骂,“CNM关博君,你个胆小鬼还有完没完,老子叫你闭嘴!闭嘴!闭嘴!你TM听见没有?”

“大无语了啊顾非凡.我们的潜艇.得回潜艇要不然.”

顾非凡根本没有听关博君说了些什么,女娲的红色警示灯一直在他的眼前闪烁,“请3301中队接收作战数据,做好战前准备,铁鸢一分钟后发射”。按下红色的准备按钮时,他只听清楚了关博君说“回潜艇”三个字。

顿时他就想起了刚才关博君在战斗中的表现,那个胆小鬼一个人躲在后面安全的打黑枪,即便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愿意上前,而他则忍不住揍了关博君一拳。

事后他还有后悔,眼下他只后悔揍了一拳完全不够。他满心烦躁怒火中烧,打断了关博君的不知所云,“乌鱼子NMLGB,我TM早就受够你了关博君,屁事不干,屁用没有,除了拖后腿,你还干过什么?”

“不是.”

“不是NMLGB,上次在巴黎你就是个纯害人精,你说你现在又说着说那,不就是觉得我们赢不了吗?赢不了你滚啊!你这种胆小鬼就不配进入太极龙,老子TM的没有你这种胆小鬼朋友!”顾非凡喘息着再次切断了关博君的私聊频道,并且给关博君设置成了禁言,狠狠骂了关博君一顿,他心里舒服了些,积攒在心头的压力似乎也小了点,“艹!又不会死,不知道怕什么!大不了以后不当天选者了。”

“叮咚!一分钟后将进行载具发射。请全员做好准备。”

女娲的提示再一次在耳畔响了起来。

顾非凡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这个时候要是成默会说什么鼓励人心的话语?大概会直接了当的说他们去送死的吧?要不然就是说‘身后就是电磁炮阵,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他抛开了心头的万般杂念,打开了全员通讯频道,尽量用沉稳的语气说道:“兄弟们做好准备!敌人就在前方,给校长报仇的时间到了!这也将是决定胜负的一战,我们必须要阻止星门继续前进,在我们的背后就是没有抵抗力的电磁炮阵,那是我们唯一的胜利希望所在!”

耳机里只有粗重的呼吸作为回应,大家都陷入了一种紧绷的状态。他有些懊恼自己说的话不够霸气,还不如喊一嗓子老口号“太阿一出!!谁与争锋!”,转眼他又觉得没有太大胜算的战斗,喊什么都无所谓。

女娲“打开了安全装置”的提示响了起来,平视显示系统上也跳出了红色的倒数计时。

二十秒钟之后,在他脚下发出了一声嗤啦的沉闷响声,那是辅助推进器将导弹形态的飞行套件“铁鸢”射出了飞龙。这个过程跟发射导弹没有区别。透过摄像头他能看见先是几枚导弹离开了机腹,最后则是飞行套件被射了出来。完成抛射的飞龙拉升机头,在蔚蓝的天空中划了道漂亮的弧线,向着另外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随着飞龙的引擎声渐远,导弹突破了音障,穿过了锥形的音爆云,推背感接踵而至,这种来自速度的压迫感像是驾驶方程式赛车。

又过了两分多钟,二级推进器脱落,他们隐藏在众多的导弹中,成功穿过了星门的前方警戒线,正向着目标后方快速前进。

顾非凡心跳如雷,他知道这个时候一旦被拦截,意味着什么。他密切的关注着广角摄像头,太阳斜挂在西侧厚厚的云边,不像正午那般炽烈辉煌,也不像傍晚那般绯色冶艳。一朵朵尚未被浸染的洁白云朵在缓慢流淌,广袤的蔚蓝海水泛着金色波光。一百个人拉着拉着长长的尾焰,在脚下的三级推进器的帮助下,以差不多三马赫的速度行进。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各种导弹。

在稍远的地方,还有另外一队天选者中队正在被投送,和他们还有数不清的导弹一道组成了气势磅礴的流星雨。

也不知道是导弹掩护起了作用,还是星门的监视系统没有起作用,星门的天选者并没有第一时间拦截他们。

终于,目的地已近在咫尺,三级推进器也脱落了。海风猎猎,铁鸢的速度也拉到了极限,这种平时难以企及的极速,给了顾非凡一种难以形容的自由感。恐怖的速度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身处如此壮观的队伍中,他的内心深处升腾起了一股异样的复杂情绪,国仇家恨、对失败的恐惧、想要建功立业的豪情、民族荣耀、被构陷的委屈.种种情绪混杂一起,就像是烈度最高的鸡尾酒,一口下肚,灵魂和身体都在燃烧。

远处传来了隆隆的声响,在快速的行进中,战争的图景如高耸巍峨的山岭缓缓从云雾阳光中浮现。远处的苍穹如同正熊熊燃烧的凌霄宫阙,天空中无处不盛开着火红的花朵,仿佛是战争之神的后花园。

这是人类历史从未曾有过的宏大画卷,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水平的战争,如同科幻电影中所畅想出来的视觉盛宴。

通讯频道陡然间陷入了死寂,顾非凡看到了漫天的火光,太极龙的第一波远程攻击华丽的抵达了敌军的头顶。他看到一眼铺天盖地的联军天选者,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终于知道他们将面对多少敌人了。

联军的天选者一望无际,比云海还要辽阔。

就在这时,顾非凡看到“队伍显示”闪烁了一下,人数从一百人满编变成了九十九人。战斗还没有开始就直接减员?不对,就算减员也不会少人,少人意味着有人离线。离线是回归了本体,而不是载体死亡。

“艹!谁TM的当了逃兵?”顾非凡快速的打开了队伍显示,拉了一下成员列表,关博君的名字黑掉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胆小鬼真的逃跑了。

“怎么回事?好像少了个人!”副队长邝尧任问道。

“关博君哪里出了点小问题,没什么大事情。”顾非凡敷衍道,“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向目标前进!做好战斗准备。”

“好。”

关掉了通话频道,顾非凡先是咬牙切齿,随后觉得好笑,“MD,我顾非凡都认识的一些什么不靠谱的人?关键时刻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他闭了下眼睛,冷风擦过装甲的气流声,冷极啦。

蓦然的,他想起了京城冬天的清晨,白雾、鸽哨,还有绵延不绝的红色宫墙,他想起了那个夜晚,他们几个人坐在老四合院的屋脊上,怀揣着挑战世俗的力量,那是何等的热血澎湃。

如今

“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战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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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博君睁开眼睛,就看见整艘潜艇像是抽风了一样的在震颤,暗红色的灯光在头顶闪烁,照得休息舱里的每个人的面容都如死尸。他打了个寒颤,就听到隆隆的爆炸像是春日的绵长闷雷,从遥远之处缓慢的传了过来。

潜艇又是一阵抖动,床架和桌板都在摇晃,“吱嘎、吱嘎”的响声,像是魔鬼在磨牙。一阵灰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他立即抬手掩住了口鼻,除了难闻的机油味,食物变质的臭味、垃圾及废水和汗臭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窒息感扑鼻而来。

关博君心知不妙,情况确实正如网络上的战况实时报道,他们的潜艇被星门反潜部队给盯上了,陷入了可怕的危机。

“救命啊!咱就是整个一大无语?我又不是什么怨种小说男主角,什么倒霉的事情都会遇到.”关博君喃喃自语,情急之下也忘记了空气有多糟糕,狠命的深呼吸了几口,被熏到后,又忍不住皱着眉头吐槽,“这味道真是绝绝子,比螺蛳粉还臭!”

幽闭的空间里回荡着他瓮声瓮气的自言自语,他扭头看向了旁边的顾非凡,发现顾非凡的脑袋竟靠在他的肩头,心头顿生安全感,他翻了个白眼,志得意满的将顾非凡推了一下,“靠!你那么牛逼,有本事别靠着我啊!”

然而爆炸声接踵而至,潜艇震颤,顾非凡被他推正的本体再次斜了下来,靠在了他的肩头。这一次他没有再把顾非凡推回去,因为他发现脚上湿漉漉的,似乎冰冷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脚背。

关博君的脸一下变得煞白,他抓着上铺的床沿栏杆站了起来,猛得撞到了头顶的床板上。他顾不得疼,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水中漂浮着塑料袋、水果皮、方便面的残羹、书页还有不知道谁写的信他细心聆听,腐臭沉闷的空气中响着隐约的钢铁被拉紧的声音。

“栓Q了,家人们!看样子情况不妙。”他战战兢兢的低语,恐怖的寂静中,没有人与他对话。

关博君打了个寒颤,四下搜寻,看到了舱门边的水密电话,连滚带爬的立刻跑了过去,这个时候潜艇的倾角还不到十度,只是稍稍有些倾斜,感受并不直观。他抓起款式老旧的黑色水密电话就喊:“喂!喂!喂!有人吗?”

回答他的只有嘶嘶嘶的电流声。

“喂!喂!”

“摩西!摩西!”

“hello!hello!”

“阿伯哈赛哟!”

“呸!说什么棒语!真是晦气!”关博君狠狠的挂了水密电话,他抱着脑袋喊,“不会开船的恩诺思人跑路了吧?那我们不成了纯纯的大冤种!”

“嘭”,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轰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猛烈的晃动中他瘫坐在地。这次距离极近,整艘潜艇发出了金铁交鸣的悲号,像是快要碎裂了一般。

关博君蜷缩着身体,靠在床边瑟瑟发抖。他的左手紧紧的抓着床沿栏杆,右手按在乌洛波洛斯上,随时准备激活乌洛波洛斯。要是把乌洛波洛斯激活在潜艇上,他的载体就再也去不到NF之海了,还有可能害得潜艇被准确定位,但眼下这种情况,似乎不激活载体根本没有办法保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震般的晃动停了下来,但潜艇又斜了一点,已经斜到了近十五度,尾巴的方向明显向上翘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怪兽坐在了潜艇船头。地狱般的静谧中,他听到了“哗、哗、哗”的流水声,这隐约的声音瞬间将他的心打入了绝望的深海。

“怎么办?怎么办?”他双脚发软,撑着床沿,好几下才站了起来,他环顾了一圈,休息舱里的十多个人全都在沉眠,只有他一个人清醒着。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把他们叫醒,要不然大家全都得死在这里。

他一秒都没有犹豫,冲到了床边,抓着顾非凡的衣领,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打了顾非凡俊朗的两耳光,“啪!啪!”的声音过后,顾非凡毫无反应。他又咬着牙,低声说道:“顾非凡,我可不是故意想要打你,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你可不要怪我”

说完关博君又狠狠的打了顾非凡两耳光,然而等待了片刻,顾非凡像是死掉了一样,根本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不应该啊!一般来说,轻轻打一下那边就应该收到警告才对,不会是因为距离太远,又或者在‘传送器’上设定了复活点,根本感应不到吧?”

关博君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两耳光,抽得顾非凡俊朗的脸都红肿了,对方依然沉沉的睡着。水已经蔓到了脚脖子以上,他发疯了似的摇晃着顾非凡的脑袋喊道:“醒醒啊!醒醒啊!你这个王八蛋!你要是醒不来,你TM就得死在这艘潜艇上了!”

静谧的休息舱只有他声嘶力竭的喊叫在回荡,像是水底惊惧的幽灵。水还没有灌满休息舱,绝望和疲惫就已经灌满了他的大脑,他觉得晕晕沉沉的,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他松开了抓着顾非凡衣领的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筋疲力尽的坐在了床边,咸咸的眼泪就哗啦啦的掉了下来。

冰冷的海水还在缓慢的向上爬,像是数不清的狰狞又粘稠的蛇,它们正在缓慢的吞噬他,以及这艘船上所有的人。

“谁能来帮帮我?”关博君眼眶湿润喃喃自语,这一刻他有些后悔看了那些网络上消息,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和其他人一起悄无声息的沉入这片幽冥般的深海。

他绝望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跳出了他和付远卓、顾非凡还有金紫晗在环球影城的合影。

那天天气很好,大家都笑得很甜,那颗蓝色的地球像是巨大的棒棒糖,太阳是耀眼的橙色,金紫晗手中的红气球像是火苗,点燃了天际线的万丈霞光。现在回忆起来愈发怀念。此时此刻他真想回到那个时候,对自己说不要上这艘潜艇,不要上这艘潜艇,不要上这艘潜艇。

“是啊!我本来就不是适合做什么天选者,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胆小鬼.一个连喜欢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他握着手机闭着眼睛躺了下来,潜艇里沉沉如夜,就是空气一点也不清新。他心乱如麻,又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学校的走廊上,那个时候他读高一,看到顾非凡和金紫晗堂而皇之的牵着手走进校园,感到不可思议。高中就谈恋爱,偏偏两个人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德就算了,顾非凡经常打架,时不时就被通报批评,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学校里的偶像。

别人的青春光芒万丈,他的青春就是乏善可陈,好像还不如付远卓的精彩,别人付远卓也长得挺帅的,也有不少女生喜欢,就只有他

虽然他从来不介意这件事,对他来说世界上好玩的事情又不是只有一样,航模、做点无聊的小应用,开发一款只有他喜欢的攒钱游戏,研究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历史,哪怕是研究制作古董赝品都能令人忘记时间,心情愉悦。

可他现在有点后悔了,还是想要和其他人一样,尝一尝恋爱的酸臭是不是螺蛳粉那样的味道,又臭又香。

“其实,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这还用问吗?”

他自问自答。

“啪”一声,旋转着的警告灯熄灭了,休息舱陷入了黑暗,关博君打了个寒颤,在近乎腐烂的黑暗中,他又想起了一首小诗。

“鱼翻越成鸟。”

“大海企图以倒映自天空的蓝。”

“网回失去的记忆吗?”

他不知道这首诗写得是什么,只是看着写着这首诗的蓝色大海明信片觉得很悲伤。他对着靠在舱壁上的顾非凡念了一遍,汹涌的情绪竟莫名其妙的平静了下来。

关博君抬手抹了抹眼泪,从床上坐了起来,自言自语的低声说:“我要想办法,我要想办法我不能死在这里.”他看向了顾非凡,“你也不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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