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小山楼

“夫人所言极是,若是有朝一日,时机成熟,燕舒郡主也有意愿与陆嶂和离,我自然会和夫人一样,选择支持。

但此事涉及甚广,就像当初羯王如此疼爱女儿依旧需要考虑羯人的利益,忍痛允下这一桩亲事,之后燕舒郡主想要离开也不是一个人的决定。

如果说当初负气出走那会儿她还不明白这一层道理,那在亲眼目睹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宵小之辈是如何栽赃陷害羯朔两国的,她现在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祝余承认陆卿说的都是事实,心里面虽然觉得没有那么爽快,也还是只能长叹一口气。

她当初被送嫁到锦国做逍遥王妃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别无选择,即便陆卿真的好像传闻中那样不堪,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冒险逃婚。

就算不顾念祝家的什么情分,至少朔国上下那么多的百姓都是无辜的,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把百姓卷入到劳役甚至战火当中去,祝余也不忍心。

与燕舒不同的是,自己比较幸运,陆卿并没有像陆嶂一样草率地冷待自己的赐婚新娘,人也并非传闻之中的那个模样,两个人更是默契十足,彼此的心思一点就透,所以就有了后来的一拍即合,“夫唱妇随”。

只是,不管怎么幸运,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变得跳脱事外,枉顾这里面的种种牵扯和无奈。

情绪永远是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最无足轻重的部分。

想通这一点,祝余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看看陆卿,问:“陆炎怎么这么着急启程?是他封地那边有什么事?”

“他封地那边太平无事。”陆卿示意祝余不用担心,“这边有人冒充羯国匪兵,拿着从朔国盗取的乌铁作祟的事情,我与陆嶂都和羯朔两国各有牵连。

原本陆嶂倒是很想自证清白,可惜那假堡主一开口扯出了谷灵云这么个本就与鄢国公府还有陆嶂都曾经走动频繁过的人物。

从鄢国公手下的那些人的反应来看,他们私底下应该的确有点什么牵连,陆嶂也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走的时候绝口未再提及带人回去证明羯国并未与朔国密谋造反的事。

他有他的顾忌,但我却需要羯朔两国的恶名尽快得以澄清。

这仙人堡里面的那个为虎作伥的老管事,估摸着是假堡主逃得仓惶,没有顾得上灭他的口,倒让他捡了条命。

今天我和陆炎一早过去查看,让陆炎将那老管事和还活着的几个护院都一遭捆了,派人先行一步回京递折子,他押送着老管事等人随后便到,尽快将此事在圣上面前澄清。

陆炎与羯朔两地都并无瓜葛,那些假冒羯国匪兵的贼人又恰好杀害了他手下的课税使,这件事由他去办于公于私都合理。”

祝余觉得这样的安排确实不错,想了想,又笑了:“你是不是也怕陆炎在外太久,圣上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骁勇善战的好儿子了?

借着这一次机会,也让他能在圣上面前露露脸,给父子之情添把柴,加加温?”

从陆卿脸上的表情来看,很显然祝余说对了,不过他并未对此再做任何解释,而是轻舒一口气:“圣上向来精明,我的想法终究只是我的想法,后面会如何发展,还要看圣上自己的心意。”

“那现在陆嶂和陆炎他们都走了,我们呢?”祝余问。

“既然都已经来了澜地,就这么回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再往深处走一走。”陆卿似乎已经做好了打算。

祝余当然乐得如此,虽然这一路走来并不是游山玩水,但在外面终究自在许多,比回去京城里,窝在那一方天地中天天和庭院里的花花鸟鸟大眼瞪小眼要开心很多。

这里的人都撤的七七八八,仙人堡四周一片寂静,符文符箓兄弟两个找了一些食材,简简单单煮了个粥,加上严道心,五个人凑合吃了一顿早饭。

之后严道心就带着他提前准备好的药材,给那被他们意外救了的真堡主送过去,毕竟他们准备启程了,而那位倒霉的真堡主被关在地牢里面折磨了那么久,身子却不是三天五日就能调养过来的。

过了许久,严道心才回来,陆卿和祝余已经在小院的客堂里等了他半晌,符文符箓那边把几个人的行囊都早就收拾好,随时随地可以启程。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那叫蒋鸿的堡主身子又出了什么别的问题,不大好调养?”祝余有些疑惑地问。

“那倒不是,他的身子骨儿已经比咱们刚发现他的那一天好多了,我给他准备了几服药,还有一些药丸,每日服用,够他吃上个大半个月,再往后靠食补也就够了。”

严道心摆摆手,表示那人已经好多了:“我这么半天才回来,是因为他给我讲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似乎与那个假堡主多少有点关联。”

“哦?”一听这话,陆卿也有了兴致,示意严道心,“说来听听。”

“他说在仙人堡遭此横祸之前,在距离此处不足百里有一个莲香城,那个莲香城里头也曾经出过一档子怪事。”

严道心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平静,但是叙述时候的语调还是一不小心就泄露了他对这件事的好奇,甚至是兴奋:“在那个莲香城里头,有一个小山楼,没有人知道楼主是谁,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是个岁数不小,满目精明的老嬷嬷,就和这里的那个老管事估计是差不多的角色。

那个老嬷嬷在城里城外到处寻找年轻貌美的姑娘,只要长得足够漂亮,就会被上门游说,希望那姑娘的家人同意将这姑娘送进小山楼里面去调养。”

祝余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小山楼怎么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地方?难不成是琴馆之类的,想要引诱那些良家女子?”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听那个意思,还真不是这么回事儿,”严道心摇摇头,“据说那小山楼的楼主有些门路,是专门帮着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寻觅良妾、填房之类女子的,那老嬷嬷便是专门帮着出去物色的。”

第406章 反常

“专门帮达官贵人寻觅良妾、填房?”祝余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惊讶,这种行当她还真是第一回听说。

专门帮着富户寻觅通房和贱妾的那种人牙子祝余是听说过的,那些人坏得很,在各个乡里庄上到处游走,遇到模样生得还不错的女孩儿,恰好又是家境贫寒的,便会想方设法游说人家父母把孩子卖给自己,自己带回去调教一番,教教规矩,转手卖给富户当丫鬟。

这样的女孩儿,说是丫鬟,实际上很多都是被那些人家挑了去,趁着年纪小,没有什么心机,好拿捏,便放在自家儿子或者孙子身边伺候,什么时候这家的少爷心情好,一高兴便把小丫鬟变成了通房。

反正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女子,主家手里攥着身契,运气好一点的,得了少爷青眼,又遇到了心胸比较宽广的少夫人,再有个身孕,说不定能抬做妾,但那也是奴籍的贱妾,哪一天主家不高兴了,说打杀便打杀,说发卖便发卖。

而这种作为丫鬟婢女被买进府中的做法也是最常见的。

但是专门帮人寻觅良妾,甚至是填房的,并且还不计较女子的出身,只要模样好看就行,这可就着实罕见了。

毕竟良妾都是良籍,一旦纳进了家门,就不能随意处置,不能随意打骂,不能任由发卖,这么一个不好拿捏的角色,一般人家的当家主母都不会允许她的存在。

要是那女子本身出身不错,是别个富户的庶女,或许还好说一点,毕竟可能彼此还都存着结一门姻亲相互帮扶的心思。

若是对方还是个出身平平,甚至穷苦人家出身,对于那些富户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但是对于一些穷苦人家来说,却是难得的福分。

出身过得去的女子,大多不愿意委身给人做妾,但是若是家境贫困,吃了上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顿的人家来说,若是自己家的女儿能够给人家做良妾,不用提心吊胆,没有性命之虞,一辈子吃香喝辣,那简直就是掉进了福堆里一样,是求都求不来的喜事和福分。

也正是因为这种受益完全不对等的状况,才会让祝余乍一听说倍感惊讶。

“反正那个蒋鸿是这么说的,至于到底是真是假,咱们都还没去过那莲香城,谁又说得准呢。”严道心一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启程过去瞧瞧的架势。

陆卿瞪了他一眼:“你什么都没说清楚,就这么急不可耐,难不成是听了这些说法……动了凡心了?”

“啊呸!”严道心抬腿作势要去踹陆卿,“胡说八道,回头我就写信告诉师父,让师父拿戒尺狠狠打你的嘴!

我这不是心急,有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说么!

那个蒋鸿说,最初很多人都觉得这事情有些没头没脑,毕竟是自家的闺女,也不敢冒这种风险,怕叫人牙子给骗了去,所以并没有什么人理会那个小山楼。

后来有一家穷得都要吃不起饭的,家里的女儿也是面黄肌瘦,形若枯骨,但是被小山楼的嬷嬷看中,说她骨相不错,调养调养会是个美人,问那家的爹娘愿不愿意让她把孩子接进小山楼中养着,养好了会许配给好人家做良妾,到时候不但那姑娘能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家里也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聘礼。

那家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也顾不得那么多,寻思着孩子再养在家里头也迟早要饿死,不如叫人领走算了,好歹是条活路。

结果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被带走,在小山楼里一养就是一年,等到再被人瞧见的时候,是跟着那嬷嬷到外头去裁布做衣裳,外头的人都不敢相信那和当初被带进去的是同一个人,听说是出落得白白嫩嫩,别提多漂亮了。

之后没多久,便有富户愿意许重金纳了这个女子做良妾,小山楼的嬷嬷带着那女子回她父母家中送聘礼,她父母惊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要不是她娘亲找到了她身上的一处胎记,连自家女儿都要认不出来。

再后来就是那女子风风光光地从小山楼被抬进了富户的宅院。

从那以后,小山楼就再不是之前找上门都没人理会的模样,门槛都快要叫人给生生踏平了。

听说整个莲香城都对那小山楼趋之若鹜,削尖了脑袋也想要把自家的女儿带过去让那老嬷嬷相看相看,最好是看得上眼,肯留在楼中养起来。”

“那如果是真的,这不也能算得上是好事一桩了么?既然是好事,那蒋鸿为何要特意说与你听?”祝余觉得有些奇怪。

严道心神神秘秘道:“他同我说,最初这件事他也只是去莲香城送货的时候略有耳闻,没有太放在心上,但是后来时间久了,听说得有些多了,才渐渐觉得不太对劲儿。

最初被小山楼看中,带回去养起来的那几个姑娘,都出落得非常漂亮,光彩照人,经过那里的调教和伺候,完全没有半点小家碧玉的样子,据说就算送进宫中,那容颜都并不逊色。

这些女子也都是风光无限地被送嫁到了富贵人家,不是良妾就是填房,甚至还有一个是直接被娶进家门做了庶子的正房。

她们被嫁出去的时候那也是敲锣打鼓,满城皆知。

但是出嫁了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她们了。

再后来被小山楼选走的女子,甚至住进去之后,就几乎不再露面,一直到有了好人家可以许配,小山楼的老嬷嬷就会敲锣打鼓地给那一家人送去一笔十分丰厚的聘礼,经常是用箱子抬着走出一条街那么长的队伍。

所以那些人家得了这种一辈子都未必见到过的钱财,对于女儿的去向便也不大长得开口刨根问底,就默认是到富贵人家去享福了。”

祝余听到这里,就已经大概能够品出点不对味儿来,但是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那后来是什么让蒋鸿觉得反常的呢?是那小山楼里后来出了什么岔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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