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打神鞭上符箓现

光阴似箭如梭。

距陈玉楼和鹧鸪哨拜在了尘门下,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来月。

这段时日,两人除却早晚两次修行,不敢间断之外,几乎从未出过草庐书房一步。

而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也不愧是旷世奇书。

纵然两人天赋过人,半个月也才堪堪将十六字记住。

按照了尘的说法。

真要入门甚至纯熟,没有个几年难如登天。

所以,他的传授方式是,先期囫囵吞枣、不求甚解,等到两人能够将这十六字尽数记住,再尝试去解其中深意,最后才是运用自如、举一反三。

毕竟。

时间不够。

真要如他当年那般。

最少也要在无苦寺中待上数年。

他独身一人隐居无苦寺中,纵然再过二十年也无所谓。

但陈玉楼和鹧鸪哨显然等不起。

尤其是后者。

族人身上诅咒,始终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他虽然不说,但了尘双眼如炬,又岂会看不出来?

“都记住了吧?”

黄昏分界。

夜幕将起时分。

了尘缓缓合上书册最后一页,隐隐还能看到一页白纸。

这便是阴阳术的空字卷。

所谓空,便是风水秘术的最高境界,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彻底融会贯通前十五字,循序渐进,大道已证,自然能够领悟空之一字中‘造化之内、天人合一’的究极大意。

抬头看向身前两人,了尘轻声问道。

“记住了,了尘师傅。”

陈玉楼点点头。

眸光澄澈,自信从容。

有陵谱作为基础,十六字风水术对他而言并不算太过复杂,至少已经理解了三四成。

但是阴阳术确实晦涩难懂。

按照他的估计,顺利的话也得半年一载才能入门。

比起他的平静淡然。

鹧鸪哨眉宇间则是多了几分忐忑,十六字他倒是能够记住,但对能否入门却是毫无信心。

形势派、理气派风水,他尚且学的磕磕绊绊。

更不要说十六字。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了尘拍了下他肩膀笑道,“不必过于焦虑,上卷风水术,囊括万千,寻龙点穴、观星相地就已足够。”

“至于阴阳术,老衲这辈子也没能吃透。”

“放平心思,不要过分纠结于结局,尽力就好。”

闻言,鹧鸪哨紧绷着的心绪,这才稍稍松了一线。

他不怕别的。

担心的是会辜负了尘这段时间的殚心竭虑。

为了不耽误他们时间。

通宵讲书都是再常见不过。

“是,了尘师傅,我记下了。”

见他紧皱着的眉心缓缓舒开。

了尘眼神里满是欣慰。

不过,随即却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再度变得肃然。

“对了,还有一件事。”

听到这话。

陈玉楼和鹧鸪哨皆是认真起来。

“当初张三爷临终前,反复叮嘱于我,阴阳术夺天地造化机数,恐伤天和,所以才会决然毁去后半卷。”

“今日老衲也将此言转述你们二人。”

“阴阳术切不可轻易动用。”

“另外,若是想要将其传承下去,一定要是心性纯良,绝不能是包藏祸心之人。”

“阴阳术一旦落入奸人之手,后患无穷。”

说到这。

了尘缓缓抬头。

双眼在两人身上扫过。

浑浊的眸光里仿佛蕴藏着无穷威力,轻易便能洞悉一切。

“可曾记住了?”

迎着那双眸子,饶是陈玉楼内心也不禁一颤。

两人几乎是同时退后半步。

双手抱拳,点头称是。

……

隔天一早。

陈玉楼一行六人骑马下山。

原本他们还想多留几日,但了尘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们的了,没必要陪着他一个老头子在山上虚度光阴。

再加上从湘阴离开。

时日确实过去了不少。

当日上山时,匡庐山上还只有零星片羽的红叶,而今,整座山几乎全都被霜叶浸染。

入眼所及之处。

尽是云霞一般的火红。

秋风瑟瑟,晨雾中草木上沾满了寒露。

低沉的马蹄嘶鸣声。

让天地间似乎都多出了几分肃杀之感。

骑在龙驹上,陈玉楼回头望了眼竹海深处,仿佛还能从竹林中望见那道白须长袍,身形佝偻的身影,就站在寺门外目送他们离开。

他这辈子一共拜师两次。

头一次是年少时带他前往深山修行的老道。

不过,对那一位他印象已经渐渐模糊。

毕竟是前身所为。

但了尘不同。

虽然前后才一個来月,而且自始至终他都不认为自己是师傅。

但朝夕相处下来。

传道受业解惑的恩情却是抹不去的。

他也曾提过,让了尘去湘阴青山,也就是常胜山所在,为他修一座草庐或者禅院,同样可以参禅修行。

甚至洞庭湖中君山也行。

山上古迹无数,道观古庙皆有。

既能修行,又能与人论道,距离又近,只要有空时时都能去见他。

但都被了尘拒绝。

他只说从削发出家的那一刻,就与江湖天下、俗世红尘斩断了联系,而且,他已经习惯了匡庐山、虎背岭、竹海无苦寺,不会再下山了。

见他语气决然,话都说到了那一步。

陈玉楼才无奈放弃。

此刻目光穿过青山竹海,雾气笼罩中,那道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

见状,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湘阴庐山,看似只隔数百里。

但在这个时代,想要走过却仍旧是太难。

了尘年岁已大,独身一人在山中,出了点什么事都无人知晓。

想到这,陈玉楼看了眼一旁。

“老洋人兄弟,你这段时日四处巡山,可曾再见过当日那两位药农?”

“见过一次。”

老洋人不知缘由。

也不明白他为何会忽然问起此事。

却没有迟疑,只是点了点头道。

陈玉楼心神一动,当即追问,“那可知他们住处?”

“好像就在边山岭那一片。”

匡庐山山下村寨,大都是靠山吃山,山下良田少见,只能以打猎或者采药维系生存,养活一家老小。

他之前带着花灵四处搜山。

采药时就曾碰到那一对父子,闲聊中方才得知。

“那就好。”

“麻烦老洋人兄弟跑一趟,问问他们能否多上山几趟,最好能够帮忙看顾一下了尘师傅。”

“一应生活起居的话,由陈家来负。”

陈玉楼轻声说道。

闻言,老洋人哪里会拒绝,对了尘长老他同样崇敬万分。

“好,陈把头,我现在就去。”

“我也去……”

花灵主动请缨。

上次采药途中遇见,因为深通药理,她还和老药农闲聊了许久。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攀岩登山,九死一生才能采到的大药,去附近县城药铺里售卖,价格其实低的可怜。

差不多只能勉强过活。

“红姑你也一起,记得留下一笔钱,然后在山口处汇合。”

见她提出要去,陈玉楼点点头并未拒绝。

随后又看向红姑娘道。

“是,掌柜的,我知道怎么做。”

等走过悬桥,三人骑马分道而去。

陈玉楼、鹧鸪哨还有杨方,则是沿着之前来时的路返回。

从无苦寺离开。

鹧鸪哨除了偶尔开口,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心冥想当中。

一字一句的琢磨着十六字。

上一次这么勤苦,还是在瓶山回家时,一路上他都记不清将玄道服气筑基功全文反复背诵了多少次,直到深深刻入脑海当中。

甚至此次,他下的功夫更为深厚。

毕竟筑基功通篇也就几百字。

但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每一篇的篇幅就要远远超过。

了尘师傅说,张三爷当年写十六字时,耗费心血无数,几乎每一个字都是反复推敲。

如此他哪敢有半点疏忽。

恨不能不眠不休。

陈玉楼对此见怪不怪,并未耽误,只是分出一丝心神,时刻注意他那边,以防他会过于沉浸而跌落山下去。

山路崎岖难行,而且许多路段都在峭壁危崖之间。

稍不小心。

后果难以想象。

至于杨方,明显心事重重,不时就会抬手在胸口下按按,察觉到那股熟悉的触感后,这才会松上一口气。

昨夜。

了尘特地将他叫去书房。

交给他一封手书。

让他他日再见到师傅金算盘时,一定要转交给他。

他们师兄弟两个,差不多有二十年不曾见面。

可想这封书信何等重要。

杨方不敢松懈。

“杨方兄弟,此行返回有没有打算?”

察觉到他的举动,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这小子性格枭狂、放荡不羁。

但在无苦寺这一个来月时间,却是比谁都要沉静,竟然能够耐得住性子,整日就在庙中打坐、练拳。

几乎没有出去过几次。

原因嘛,一个是在大师伯了尘身边。

另外一个。

则是当日在仙人洞。

见识到他近乎于天人的手段。

等于为他推开了一扇门,让他明白天外有天,而不是仅仅局限于江湖、武道。

“打算?”

见陈掌柜忽然提到自己。

杨方稍一犹豫,这才开口,“最早是打算去一趟武陵山,看看能不能寻到传说中的酉水古城,不过……”

指了指胸口下的衣袖。

“如今有大师伯所托,我还是想着先回一趟杨家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师傅,好歹将信先送出去。”

闻言。

陈玉楼点点头。

和他猜测的没有多少出入。

不过,他却知道,杨方此行注定会无功而返。

从各种线索推断。

至少在几年前,金算盘就已经去往龙岭,借着修庙的契机进入那座双重墓。

看似唐墓。

实则是西周的大墓之中。

而今已经故去数年。

杨方又哪里找得到师傅?

沉吟了下,陈玉楼这才道,“杨方兄弟,觉得昆仑如何?”

一听昆仑名字。

杨方双眼瞬间像是点燃了两道火焰。

说实话,单凭武道,昆仑就是他心中追求的终极。

神力过人,手撕虎豹。

一杆大戟冲阵厮杀。

“他就是杨某武道修行路上的昆仑峰。”

昆仑山。

位列天下三十六大山。

乃是道门修行之辈的象征。

不过,杨方此言明显是在称赞昆仑之强。

“杨方兄弟还真是不吝溢美之词。”

陈玉楼朗声笑道。

昆仑是他亲手从雁荡山捡回来。

能从旁人口中听到这等赞词,他心里自然也欣慰。

不过,心中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等此行回去。

再见昆仑时。

杨方一定会更为震撼。

大药熬练、脱胎换骨,再穿上那件蛟鳞重甲,负以大戟,往那一站便是冲杀无敌的绝世猛将。

“那你可知昆仑,修行的是什么功夫?”

陈玉楼话锋一转。

杨方则是听得心神大动。

之前他就琢磨过,也曾旁敲侧击,可惜昆仑却没有告知,让他心痒无比。

此刻听到陈玉楼主动提及。

他不禁眉头一挑,“难道也是……道术?”

之前在仙人洞,他还以为只有陈玉楼一人修行,但在无苦寺一个来月,他才发现每个人,包括花灵和红姑娘每日都会打坐吐纳。

所以。

一行六人,其实只有他是门外人。

“不错。”

见他上钩。

陈玉楼淡笑着点点头。

七星横练功,作为彭道宗所传,说是江湖炼体功夫,其实就是道门传承。

“真是……”

这下,杨方彻底坐不住了。

眼睛一下瞪大,心里则满是蠢蠢欲动。

“陈某岂会骗你不成?”

陈玉楼笑了笑,又指着他身后那把用布条小心缠好的四棱钢鞭。

“杨兄弟可知你这打神鞭来历?”

“来历?”

杨方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不就是一把古代钢鞭么?”

“不对。”陈玉楼摇头,“以陈某来看,你这把鞭子应该是件道门法器。”

“道门……法,法器?”

杨方这下彻底僵住,下意识反手抓住龙鳞鞭柄,一把抽出横在跟前。

脑海里则是光影交错。

当日师傅将它交给自己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师傅明明只说,它是一把利器,能够护他安危。

却半字不曾提及道门,更别说什么法器。

但是……

往日倒斗镇压尸僵,去邪破煞的一幕幕也是逐次浮现。

还有打神鞭上的那些古怪箓文。

想到这些,他神色开始变得惊疑不定。

若不是道门法器,又该如何去解释这些?

“杨方兄弟若是不信,打神鞭借我一用,如何?”

见他明显动摇。

陈玉楼终于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好。”

闻言,杨方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将打神鞭上的布条一点点拆下,然后递了过去。

钢鞭入手。

陈玉楼法眼中神光扫过。

随即,一缕醇厚的青木灵气从气海中冲出。

手腕一拧。

原本还寂静如死物的打神鞭上,一道道金册玉篆般的符箓逐一亮起。

黑色打神鞭,一瞬间耀如烈日。

周身更是透着一股纯正惊人,浩荡无铸的道家真炁。

(本章完)

第221章 龙虎道宗 武道双修

“这……”

感受着打神鞭上的惊人变化。

杨方心中一下有如雷霆滚滚而起,身形紧绷,瞠目结舌。

之前他以内劲气血催动,鞭身之上也有金芒闪烁。

但与此刻相比。

就如萤火之于皓月。

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杨方兄弟,可曾看到了?”

“此乃龙虎山道门镇尸、斩邪以及破煞三符。”

“所以,打神鞭才能镇压尸祸、斩破邪煞。”

陈玉楼指着钢鞭上鳞次掠动的箓文。

朝身侧马背上的杨方解释道。

与打神鞭相似,他那把打鬼鞭上一共刻入十三道云箓天书,其中就有镇尸斩邪,所以此刻才能一眼认出。

“龙虎山道门?”

听到这个名字。

杨方心中更是震撼。

行走江湖时,他就听过龙虎山之名。

与武当、昆仑以及茅山齐名。

乃是道教祖庭。

历代张天师就在龙虎山中修行。

但那时他一心沉浸于江湖武道之中,对所谓的清修道人不屑一顾,总觉得他们就是一帮蒙骗世人的牛鼻子老道。

什么斩妖伏魔、镇鬼破邪,都不过是杜撰而出。

也只有不通世事的愚夫愚妇,才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但自从仙人洞一行后。

杨方观念便已经彻底为之改变。

“陈掌柜,这可当真?”

杨方勒马止步,语气里都带着几分颤音。

“自然是真。”

“杨方兄弟难道信不过陈某眼力?”

陈玉楼耸了耸肩,反问道。

说话间,掌心中灵气缓缓收起,打神鞭上金芒也如大潮归港。

目光扫过打神鞭。

即便之前来路上也曾观摩过不少次,但每次细看,仍旧难掩心中惊叹。

鞭身上阴刻的三枚箓文,古韵盎然,浑然天成。

也不知是出自道门哪位销器大师之手。

两千年风吹雨淋,岁月浸染,却丝毫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说是鬼斧神工都不为过。

“没,没有。”

“陈掌柜的本事,那肯定是一流的。”

杨方连连摆手。

陈玉楼身为卸岭魁首,陈家更是三代盗魁,单论对古董明器的品鉴能力,天底下能够超过他的人估计都找不出几个。

既然他这么说。

就一定不会有错。

他只是万万没想到。

这么多年来,自己竟然坐拥一座金山而不自知。

“对了,陈掌柜,这法器有什么说法?”

杨方咧了咧嘴,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里露出求教之色。

闻言,陈玉楼略一思索,“具体说法陈某也不清楚,不过……”

“如人练武、修行,有境界之分,这法器也有品级高下。”

“无外乎法器、法宝了。”

“法器、法宝?”

杨方目光闪烁,只觉得陌生又新奇。

暗暗将这些记在心中。

“就是说法宝犹在法器之上?”

“应该是。”

陈玉楼点点头。

说实话,他对此也不甚清楚。

这也是为何一直想要寻找崔老道的缘故。

找个修行中人,这些疑惑自然能够尽数得以解释。

“对了……”

突然间。

杨方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

一张笑脸变得凝重起来。

“陈掌柜,既然此物是龙虎山所传,那帮牛鼻……嗯,龙虎山道人不会来抢吧?”

虽然不清楚师傅金算盘究竟是如何得到。

但以他的身份。

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路数。

要么是从古墓中盗取,要么就是从黑市上交易。

龙虎山道宗迄今还在,不但没有断绝,甚至香火愈发兴盛。

当日从浔阳江头下船。

来匡庐山一路上,就总能从那些山民口中听到龙虎山三个字。

毕竟是龙虎山遗物。

万一消息传出去。

见他忐忑难安的样子,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龙虎山遗失法器,跟打神鞭有什么关联?”

“啊?”

杨方一时间还没听懂。

随即才恍然大悟。

“对对对,陈掌柜说得有理,此物就是我杨家家传,和龙虎山毫无关系。”

他本就恣意张扬,玩世不恭。

听过陈玉楼的指拨,哪里还有半点忧虑。

“喏。”

将打神鞭重新交还回去。

陈玉楼抬头,眸中浮起一丝认真。

“不过,杨方兄弟还是不能过于随意了,龙虎山千年传承,向来霸道,说不定就有些问天买卦的本事。”

“到时候难免冲突。”

“陈掌柜放心,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杨方点点头。

将打神鞭重新用布条缠好负在身后。

打神鞭跟随他多年,倒斗镇尸、劫富济贫,从无败绩,自己也算没有堕了它的威名。

不过……

今日方知它真正来历。

杨方心中又不禁有些惴惴难安。

“陈掌柜,在下,在下有個请求。”

思索再三。

他才终于下决心,咬了咬牙,冲着陈玉楼双手抱拳道。

“杨方兄弟尽管直言。”

一看他神色变化,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

他之所以提及这些。

就是等着杨方开口。

“不知在下能否随陈掌柜您修道……”

向来恣意的杨方,此刻说出这句话时,竟是破天荒头一次有种难以启齿之感。

当年为了练武。

师傅金算盘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思。

才为他请来江湖武道高手,悉心传授。

这几年独自闯荡,让他更是明白拜师不易。

寻常把式尚且要三仪五礼,才能拜师入门,至于江湖绝学,就不仅仅是礼金束脩了,看中的是天资、根骨以及眼缘。

更别说道门法术。

至少他在此前从未见过。

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一门道术何等珍贵少见。

“杨方兄弟想拜陈某为师?”

陈玉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才入了尘长老门下,杨方则是金算盘嫡传,而这两人则是师兄弟。

论江湖规矩。

他们两个算是同门师兄弟。

甚至从入门前后算的话,杨方还是师兄。

如今师兄要拜师弟为师。

这种事怎么听都有些古怪。

杨方先是一愣,而后也回过味来,有心想要解释,奈何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张脸涨得通红,在马背上坐卧难安。

“实在不行的话……”

杨方吐了口气。

心中满是煎熬。

他快言快语,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哪里会注意这些,此刻整个人就跟霜打过一样,垂头丧气,目露无奈。

只是。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

就见陈玉楼摆摆手,“杨方兄弟莫急,此事也不是全无可能。”

“这……陈掌柜,难道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自然有可能。”

陈玉楼笑了笑。

这么好的打手,送上门来,要是不收岂不是浪费?

“昆仑所学,传自峨眉山道宗,道武合一,走的是霸道无双的路子。”

“陈某手中另有一门呼吸法,走的是内丹之道。”

“就看杨方兄弟愿意学哪一种了。”

闻言,杨方原本黯然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本以为学道之事要无疾而终。

没想到,车到山前不但有路,而且还是通天大道。

足足两种道门传承。

一时间,他都有些不知如何抉择了。

“陈掌柜走的是内丹道?”

迟疑片刻,杨方并未急着给出答案,而是沉声问道。

“差不多……”

陈玉楼点点头。

青木长生功,其实同样是呼吸吐纳,炉火炼丹的路子。

只不过,就和江湖武学有高下之分一样。

修行之法同样如此。

七星横练真气功、玄道服气筑基功,因为传承不同,上限也不尽相同。

七星功可能止步于筑基,玄道功能够修行飞升,而青木功却是直抵长生大道。

听到这个答案,杨方张了张口想要回复,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以陈掌柜看,在下走哪条路子好?”

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听一听前辈的意见,总归不会出错。

“杨方兄弟武道卓绝,自然是走昆仑那条路子的好。”

“行,那我就听陈掌柜您的。”

杨方咧嘴,重重点了点头。

他其实最初的打算也是如此,实在是昆仑给他的震撼太足。

但他又担心,自己会选错。

所以才这么迂回一下。

“等此行返回湘阴,杨方兄弟可以试着上手。”

玄道筑基功打坐吐纳,动辄闭关,与他性格实在相悖,另外从杨方练武便能驾驭打神鞭,大破屠黑虎就能看出,他在武道上天赋何等惊人。

“好。”

杨方双眼如火,充满了期待之色。

一路边走边聊。

差不多两个钟头后。

三人终于穿过茫茫山林,停在了山下古道口处。

鹧鸪哨也已经收起心神。

束马驻足等了片刻功夫。

山下另一边的小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回头望去,三道身影纵马赶来,分明就是花灵、红姑娘以及老洋人。

三人绕行往南,能够这么快就赶来道口。

想来一路上没有半点耽误。

“如何了?”

等三人停下,稍稍休息片刻,陈玉楼这才问道。

“掌柜的,已经说好了。”

红姑娘美目盼兮,轻声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赶去村寨时。

将事情简单一说。

听说是照料了尘法师,父子二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满口答应下来。

要知道,当年匪祸横行,差点被逼的走投无路,不是了尘长老清剿山贼,他们哪里还有一点活路?

这些年里。

了尘年岁愈老。

山民时常进山烧香拜佛,其实也就是趁此机会去看看他。

平日里争相送去财米油盐。

就算了尘一再拒绝,也挡不住山民们的热情。

只不过,他们又不敢贸然打搅了尘师傅清修,如今这么好的机会,父子两个哪理会拒绝?

甚至都打算在无苦寺外搭一间草庐安家。

反正整天都要进山采药。

山上山下哪里住不是住?

听说衣食住行陈玉楼负责,两人则是连连拒绝,上次钱拿的父子二人就颇为不安。

不过……

临走时。

红姑娘还是将钱留了下来。

毕竟这年头谁也不容易。

但那点钱,对陈家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那就好。”

听到这些,陈玉楼最后一丝悬着的心也落了回去。

随后,一行人再不耽误,踏上返程之行。

五天后。

经长江,穿咸宁,过岳阳,他们终于进入湘阴境内。

比起去时秋色尚早。

而今都已经有了入冬的苗头。

天高云阔,田地间空旷一片,沿途路经的山林也是霜叶红透,秋风萧瑟,寒意入骨。

陈家庄倒是一如既往。

安静之余透着几分热闹。

今年秋收大获丰收,农户们除了要交给主家的粮外,剩余收成足够养活一家老小。

甚至还有人家富余。

多出来的粮食,陈家则会以高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

这是多年以来的规矩。

毕竟常胜山上一万多人要吃饭,乱世里头粮食奇缺,l另外不囤积粮食的话,一旦灾年荒年到来,再去临时收购难如登天。

而有了钱粮。

农户们也能安心种地。

过城门时,陈玉楼还见到了齐老爷子。

因为齐虎在遮龙山立下大功。

换取了一笔不菲的银钱。

如今齐家铺子生意越做越大,他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简单聊了几句,陈玉楼几人直奔内城。

掌故回城的消息早就传开。

一入城。

远远就看到几人在湖边相迎。

鱼叔、拐子,还有昆仑。

鱼叔已经换上了夹袄,人年纪大了,越发怕冷,一头白发站在寒风里,让他看上去像是又老了不少。

不过见到陈玉楼安然归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是透着几分矍铄。

不过,让陈玉楼惊喜的是花玛拐和昆仑。

两人身上的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

尤其是拐子,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向来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这趟外出归来。

远远看着站在昆仑身边的他,竟是气血充沛、精神灼灼,颇有点夭矫不群的气质。

瘦弱的身材明显壮实了不少。

脸上也有些血色,眸光湛湛。

一缕神识扫去,他周身隐隐有一缕气息流转。

看样子吞下那枚金丹后,这一个来月时间里并未耽误,确实是在沉心修行。

至于昆仑。

给人的观感更为惊人。

本就倚天拔地,高大凶猛的他,以他亲手调配的秘药熬练筋骨后,整个人更是气势磅礴,有吞虎斩龙之相。

尤其是那张脸。

比以往略显清瘦,少了几分臃肿,棱角分明,双眼也深邃幽暗了几分,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霸道凌之感。

好小子!

一眼扫过。

陈玉楼心头满是惊喜。

谁能想得到,短短半年功夫,当日那个痴愚憨厚的大高个,而今已经蜕变到了这等程度。

“见过少爷。”

“见过掌柜的。”

“掌柜的,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拐子都得启程去一趟庐山寻您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