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已经失去的原初意向

「宗主惟一的弟子,返虚剑榜第一。」夕璃解释道。

「你没听说过?」

「没有……」弗暮若有所思,「他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我修行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勉强排入剑榜,而他不到六百岁却是剑榜第一,你说呢?」

夕璃如今排在剑宗返虚剑榜第六十七,倒也算不上勉强……

但和周空明这个剑榜第一相比,的确是差得有点远。

「这么厉害啊。」弗暮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

她的积累的确比夕璃更加深厚,但神通手段方面却差不多。

真打起来,她还不一定能打过夕璃呢。

毕竟是承【阴】、【剑】、【杀】三大道脉证就的返虚,每一种道脉都阴得没边儿,集三大道脉之玄妙,整个地仙界也没几个比她更强。

「那还真是奇怪了,这么厉害的人,我竟然都没怎么听说过……」

她一边嘀咕,一边将手里的空杯子放下。

飞升到太玄界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她印象里的剑宗未来宗主就只有池九渔一个。

嗯!

一看就是有阴谋!

想着,她右手轻轻一召,将夕璃面前那杯果汁也引到自己身前,美滋滋的又喝了一口。

管他有没有阴谋。

她就一个返虚圆满的小虾米,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宗主的徒弟,那他应该不适合成为下一任宗主吧?」

一脉出连出两任宗主?

「不影响,只要能在竞选中胜出,就能担任宗主。」

太玄界又不是一般的世界。

仙宗宗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可以算是权势滔天,一言一行决定亿万万人的命运。

但问题是上头还有一堆的洞真剑主和两……三位真仙祖师呢。

「也是蛤。」

弗暮显然也意识到了。

太玄界有真仙祖师驻世,一些事的确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你呢,你加入灵音坊后准备竞选宗主吗?」

「啧!」弗暮赶忙摇头,「我可没这想法。」

宗主……

谁爱当谁当。

当初在兽神族卧底当选上大长老的那段时间就够累的了,更别说情况更复杂的仙宗宗主。

她现阶段的目标就是合道。

之后的话,前往星空镇守一方星系,顺带再带动一下灵音坊的宗门产业。

比如开一家羽灵星际酒店分店什么的……

「等合道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口将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后,将空杯子放下后,她整个人又躺了下去。

「……」

闻言夕璃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起身将空杯子收好。

又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弗暮,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她其实挺能理解弗暮的。

自出生起就在【曦】的道蕴庇护下修行。

从小到大,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告诉她,她是所有人的希望,她的使命就是保护人族,推翻兽神族。

而在经历了重重困难,得到太玄界真仙祖师的帮助后好不容易实现了目标,一直以来的夙愿竟真的成为了现实。

可……

之后又该做些什么呢?

迷茫、空虚,更准确的来说,她找不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了。

或许就连弗暮自己都不清楚。

这种状态的她,真的能合道吗?

夕璃抿了抿唇,拿着两个空杯走向一旁。

……

……

剑祖大殿。

万道符光如雨,剑芒游走,引动一方银河虚影。

呼~!

四周石柱火光升涌,炽热火流为剑芒所摄,席卷银河,灼尽一切阴祟。<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怎么样师叔!」

洋洋得意的声音自炽焰银河中传出。

随即一抹青白剑光亮起,横扫而过,刹那间万道符光黯淡,一切异象归于无形。

就见池九渔站得笔直,手中反握一柄外形古朴的青金色长剑,毫不掩饰自身的得意。

「不错。」徐邢淡淡道。

这货今天突然来找他,名曰展示自己的符道境界,实则就是过来显摆的。

「嘿嘿!」

她这【星河灼祟符】可是通过符师协会认证的中阶符箓。

不仅能够炼阴洗灵,敕魔除祟,最主要的是使用后还有十分酷炫的特效!

再加上制作这符的材料成本比市面上的同级别除祟灵符要低半成左右……

更低的成本,更好的品质!

可谓是新时代符道的集大成之作!

「看来【星极魄灵】的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

这话她就不喜欢听了。

能研究出这么一道前无古人的超级性价比灵符,全都是因为她的天赋与努力好吧!

【星极魄灵】……

是有那么一点帮助了。

但也就那么一丢丢!

「不过你自己也还算努力。」徐邢补充道。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货是真的很能卷。

这还没多长时间呢,她最近捣鼓的那个『星之剑』就有了两分火候,并且符道方面也没落下,还抽空弄出了这么一道【星河灼祟符】。

「嗯嗯,这符费了我老大功夫呢。」

这年头的制符行业越来越难混了。

那些符师一个比一个卷,也不怕把自己熬秃……

就连她为了压缩这【星河灼祟符】的成本,也是熬了一晚又一晚。

「所以师叔,你觉得这符我该卖多少合适?」池九渔道。

除了和师叔显摆之外,这才是她今天真正的目的。

没错!

她准备把这符的制作版权卖出去,将自己的无上智慧变现为实实在在的灵币。

但这方面她从来没接触过,不知道该卖多少合适,所以才请教无所不能的师叔。

「卖不出去的。」

徐邢的话,让已经幻想着无数灵币砸向自己的池九渔表情一僵。

幻想破灭的她不由瞪大眼睛:

「为啥?」

「你这符的材料成本的确比市面上的所有同级除祟灵符都低。」

徐邢擡起手,朝着身前轻轻一点。

一抹微弱的灵光亮起,勾勒出符文,最终由虚化实,凝成一枚赤红玉符落在了他手中,内部刻录着繁复的纹路,令人眼花缭乱。

制符所用的材料,与符本身所能发挥的效用,以及符文本身的结构有关。

毕竟太玄界的中低阶符箓,本质上是将术法神通刻录进相应的材料中。

越是不稳定的符箓,对材料的要求就越苛刻。

池九渔这道符稳定是稳定了,但……

「但结构太过复杂,现有的法器无法对你这符进行批量生产,一般的符师也很难学会你这符的制作方法。」

简单来说,就是太难了。

「除非制符法器又有了更新,不然没有哪家符业会买。」

徐邢看向她,笑道:

「不过你可以考虑将它卖给传法楼,虽然价格不会太高,但好歹能赚一点。」

池九渔:「……」

那才几个钱。

「或者你也可以去问下你那几个好友,说不定制符法器更新了呢。」

如果能批量生产,这道符还是有一些价值的。

最起码在那些高阶符师捣鼓出更具性价比的符箓之前是这样。

「我还是再想想吧……」

本以为自己也能像小萱萱那样,过上躺着拿分红的好日子,结果却是自己想多了。

不久后,池九渔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剑祖大殿,恍恍惚惚的走下山,徐邢也收回视线朝下望去。

瞬间,目光边越过了太玄界,跨过无穷遥远,最终落在【第三·新启界域】边缘。

只见翻涌的混沌气息中,一方世界浮浮沉沉,毫不起眼。

这就是他选中的世界。

用于逆向追溯,确定『太』状态的世界。

……

……

天光晦暗,阴雨绵绵。

寒风夹杂在雨丝中,穿过林业,似是有人低声啜泣一般。

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股极为压抑的氛围中。

林间随处可见各种珍奇异兽。

银白色皮毛,额前一道圆月印记的啸月妖狼。

浑身火红,生有九尾的丘池狐妖。

肋生金色双翅,如山岳般的猛虎。

云天之上游龙巡曳,火凤振翅而过,却不曾为这压抑的世界带来半分希望。

他们像是也被这世界压抑的氛围所感染,变得无精打采。

咔嚓~咔嚓~

一阵异响传来,却是干枯的叶片被外力压迫碎裂的声音。

匍匐在林间,闭目假寐的啸月妖狼睁开眼,蓝宝石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清楚来到附近的身影后,眼中的不耐瞬间化作了震惊。

如同看到天敌……

不对!

是如同看到神明般,一种不敢置信的惊恐。

拥有极高智慧的他此刻竟然直接遵循了兽性本能,垂下头颅,紧闭双目,小山般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那是一道七彩神辉凝成,显得有些虚幻,就连脑后一轮缓缓旋转的神环都有些模糊的身影。

衰弱。

这是每一个生灵在看到祂的第一时间,内心自发涌现的感觉。

然而,便是如此衰弱的祂,却像是承载了天地的所有重量。

每一步落下,这方天地的一切就随之偏移。

身之所至,极为天地正中!

祂就这般缓缓前行,直到进入森林深处,来到一棵枝若白玉,叶似琉璃,结满了莹白色果子的灵木前。

白玉似的枝杈蜿蜒,琉璃般的叶片随风轻动。

一颗颗圆润的白色果实悬挂,散发着蒙蒙微光,云浦澈明,宛若月凝寒星。

擡起手,一枚果子便轻飘飘的落了下来,落在祂的手中。

亮着淡淡毫光,洁白无瑕的果实入手冰凉。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其表面萦绕着一丝灰蒙蒙的气流。

最初只是一丝,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灰蒙蒙的气流愈发粗壮,最终更是覆盖住整个果实。

噗~

一声轻响,整颗果实就此消失。

「……」

看着手心沉默了好一会儿,祂才终于擡头向上看去。

玄烛果树,曾经是啸月妖狼一族的至宝。

作为太麾下的族群之一,被当年还是祂下属的剑祖屠族灭生,啸月妖狼之皇族更是被剑祖抽魂炼魄,熬炼数万年。

毕竟剑祖之师的死……

就和啸月妖狼一族有关。

彼时的太还和祂处于敌对状态,啸月妖狼一族被连根拔起后,祂就将这株玄烛果树『赏赐』给了剑祖。

后来被剑祖送给了灵祖。

如今更是作为人族七大仙宗之一灵音坊的内门洞天。

此等先天灵植本就具有唯一性,又有真仙位格镇压,哪怕是祂也只能从极为遥远的过去将之复现出来。

而且古太玄天每过十年,方能将之复现存在一天。

「……」

望着眼前的玄烛果树,古心中愈发复杂。

饶是他身为先天得道者,早已不受任何因果命运束缚,此刻也不禁在心中轻叹一声。

『时也命也……』

或许从最初祂做下那个选择开始,就注定会走向今天这个局面?

欲得造化果,需经无量劫……

这又何尝不是在说祂呢?

度不过那一劫,如今落得个身困太玄过去,失去『有』之原初意向的下场似乎也是应该的。

就在古心绪纷涌之际,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

「给你……」

一名刚刚出世没多久,还处于幼年期,粉雕玉琢好似瓷娃娃般的小小身影递给祂一枚玄烛果,眉心一颗紫晶,琉璃般的七彩双目无比纯净。

「……」

祂如今的外形在另外的苍族眼中就和一名普通的苍族无异。

这小家伙看祂站这儿半天没动,以为祂摘不了玄烛果,所以才用先天神通打下一枚送给祂。

「谢谢。」

古笑了笑,伸手接过玄烛果,又揉了揉祂的脑袋。

那小小苍族似乎是有些排斥这样的举动,小脸皱作一团,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古就这么看着祂跑远,直到祂的背影消失在玄烛果树的主干之后才收回视线,继续擡头看向暗沉沉的天空。

一时间,心中竟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如果天气能好一些,祂们也会更开心一些吧。

可惜……

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余力了。

「你倒是挺有闲心。」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古一怔,回头望去,恰好对上一双紫色的淡漠双眸。

「……」沉默了一会儿,古平静道,「我现在也无事可做。」

顿了顿。

「你能让天气好一点吗?」

「嗯?」

玄似乎没预料到祂会有这么一个请求。

「祂们会更开心一些。」

「……好。」(本章完)

第773章 地狱级的开局

话音落下的刹那。

呼~!

天地似有所感。

浓重的阴云从中分开,却是无边黑暗,远远望去竟是比那浓重阴云还要压抑几分。

一抹红芒若隐若现,纠缠在黑暗里,透露出一种令此世所有生灵都为之心悸的暗红色。

「定古太玄天之唯一————」

看着阴云之中分开的裂隙,古的心中极为复杂。

古太玄天全凭身合过去领域维持。

这次为剑尊所斩,他也不是没尝试过藉机放弃古太玄天,重新在过去」开辟出一方新的天地。

结果却失败了。

剑祖这一剑来得太突然,所以已经深深的烙印在过去,斩去了在过去」开辟新天地的可能。

除非修为高过剑祖,否则就无法将其抹去。

也就是说,只要这一剑存在,现在的古太玄天」就拥有绝对唯一的属性。

哪怕祂放弃,这一剑也会维系住古太玄天的存在。

当然,如果真的放弃,这一剑只会维持古太玄天的基本框架,生活在这里的所有苍族都会因为古太玄天的破灭被卷入时空乱流。

届时绝大部分苍族都会死,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凭着天眷,被乱流卷到现世。

「既已成定局,就无需在意。」

或许是古刚刚提的这个要求,玄对的态度好了不少。

说着,擡手自身前轻轻一点。

就见细微的波纹的荡漾着蔓延开来,一缕紫气自虚空中泛起的波纹氤氲而起,往高天飘荡而去。

看似十分缓慢,实则极其迅速。

几乎只是转瞬间,便抵达了那分开的浓重阴云之间,隐没消失不见。

很快,阴云之间浓稠黑暗渐渐变得明亮。

那令此世众生为之心悸的暗红色也被明亮光芒所取代。

覆盖了整片天空的浓重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散去。

约莫半分钟后,暗沉沉的天空就变得一片明朗,不见一丝云彩。

明晃晃的天光碟机散了城池在天地间的压抑,山林之间趴伏的妖狼巨虎,高天之上巡电的游龙火凤也因此恢复了活力。

听着玄烛果树旁传来的欢呼声。

古面上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走吧。」

就见玄放下手,转身沿着一条小路朝山林的另一侧走去。

「我们聊聊。」

祂这次来古太玄天,可不是闲的没事。

古闻言顿了顿,但还是很快便跟了上去。

不久后。

玄与古来到一片如诗如画的湖泊,湖水青碧似玉,波光粼粼,宛如一面明镜。

岸边的草叶还很湿润,沾着雨滴,但玄却毫不在意的在岸边坐了下来。

而古只是看了一眼,最终选择站在玄的右侧。

「怎么了?」祂沉声问道。

祂也清楚玄不会无缘无故来古太玄天。

「清墟怎么样了?」

——

——

此前古趁着星祖得道前往清墟探查,被剑尊发现斩灭。

以那群人族真仙的性格,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如今星祖得道也有一段时间了,古身合过去,应该能从过去的层面里窥见人族真仙在清墟的一些布置。

「观察不到,应该是剑祖封锁了清墟。」

越是久远,他对过去的掌控程度就越强,可祂直到现在也无法观察到清墟。

这一点只有剑祖能做到。

至于其他真仙————

哪怕是魅祖都都差了点意思。

剑尊就更不用说了。

「封锁了清墟吗————」玄沉吟了一会儿,「倒是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古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从特地残留些许本质,再到如今剑祖封锁清墟,一切都和预期中的发展一样。

可惜————

如果剑祖为了永绝后患,直接出手抹除清墟,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嘛,眼下这局面也能接受。

「天那边呢?」祂反问道,「你确定能完全屏蔽祂的干涉?」

「自然。」

语气依旧平静,但却能听出祂话中绝对的自信。

「..

古沉默了一会儿,正欲再说些什么。

低头就见玄正紧盯着袖,语气幽幽:「剑祖封锁清墟,是你一手推动的吧?」

如果上次的证道意外是因为清墟,那眼下清墟被剑祖封锁,岂不是正好落入了古的下怀?

古表情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微微摇头:「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玄却直接明白祂的意思。

现在不是过去,剑祖也早就不是祂的下属,如果祂真有这个本事设计剑祖封锁清墟,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处境了。

玄没有再说什么,转而看向身前湖面若有所思。

古也是如此,只不过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和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如今剑祖封锁了清墟,介于存在」和不存在」状态的太是绝对不可能越过剑祖的封锁干涉外界的。

只要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下去,等到下一个以筑天关」之法尝试证道的苍族出现,玄对他的怀疑应该就会降低许多。

所以眼下最该担心的,还是人族真仙那边————

自己之所以能瞒过玄,那是因为他在人族真仙的封锁下观察不到中央大陆的情况。

而剑尊,可是亲眼目睹了自己从清墟核心区域出现的。

剑祖————

真的只会封锁了清墟后就什么都不做吗?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内。

西北角,一间显得有些破败的小院内,浓烟滚滚。

衣衫单薄的瘦弱少年蹲坐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扇子扇动着,但那火盆里只放了几根枯枝,呛人的烟中亮着微弱的火光。

努力了好一会儿,火光终于是明亮了一些,屋里多了一丝暖意。

——

但那少年此时也被呛得双眼通红,止不住的咳嗽。

又往里添了几根细细的枯枝后,他才走到一旁那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硬邦邦,不知道是什么谷物制成,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灰黑色的饼。

擡头看向坐在屋内靠里侧的那道身影。

那人一身简洁修身的黑色长衣,背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坐的很直,让人忍不住的也想跟着挺直脊梁。

剑眉星目,明明是非常出众的样貌,一转眼却又毫无印象。

周遭的环境不算好,但却因为他的存在,变得无比和谐自然。

喉头滚了滚,腹中不断传来的饥饿感让苏鉴眼前都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强撑着掰下大约三分之一的饼递过去。

「您要吗?」

本来只是试探着问一问。

毕竟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缺衣少食的人,但让苏鉴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然直接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而且也不客气,直接就掰下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起来。

苏鉴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

同样将剩下的饼掰下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吃了起来。

不久后,小半块饼就全都进了肚子,但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却没有丝毫减弱。

舔了舔嘴唇,他从角落的架子上找到一个缺了口的锅,开门走进了风雪中。

好一会儿才重新回来,将装着雪的锅吊在火盆上,又将门重新关上。

同时,还往火盆里添了几根枯枝。

做完这一切,苏鉴才看向坐在里侧的人。

「」

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渐渐地,锅里的雪开始融化,他的心思也随之飘远。

恍惚中,他看到了一座三足两耳,炉腹浑圆如卵,表面铸有云箓,炉颈镶嵌三道玄铁箍的炉子。

盖顶盘踞真龙负碑,碑文模糊不清。

炉中一层薄薄的,仅有半指厚的淡蓝色液体,氤氲着丝丝飘渺的雾气。

修缘炉。

天地奇物,炉中所产【命髓液】可具象化世间一切。

但这【命髓液】,却需要他去结交未来注定影响世界的大人物,去参与、干涉甚至是改变他们的命运才能获得。

可他如今困于这成王府中,若不想办法改变,甚至连这个冬天都难熬过去。

不久前他遇到了这个人,本来是见他气质不凡,肯定拥有不寻常的来历。

结果这都半天了,修缘炉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连那家伙的几个狗腿子都比不上。

眼神再度恢复清明时,却见锅内的雪已经完全融化,沸腾了起来。

腹中的饥饿感再度传来,胃里更是火烧火燎的痛。

苏鉴赶忙取了一只同样破口的瓷碗,倒了半碗热水递过去。

「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命髓液】要参与、干涉甚至是改变命运才能获取,说不定是自己连最低限度的获取条件都还没能达成呢?

不过主要的还是另一方面————

眼前这人怎么说也是自己带回来的,娘死后这么多年自己都没怎么和人说过话。

所以哪怕得不到【命髓液】,聊聊天也行啊!

「徐邢。」徐邢摆摆手婉拒了他递过来的水,「小兄弟你呢?」

「苏鉴。」

这么回一句后,他吹了吹碗中的热水。

等到不再那么烫,他才将水一饮而尽。

随着热水下肚,胃里的那种灼烧感也终于是缓解了不少。

也就是喝完水后,苏鉴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

自己刚刚应该把饼熬成糊的。

那样说不定还能多撑一顿呢!

「小兄弟是成王之子?」

「庶子而已。」

「那也不至于这般窘迫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徐邢微微点头:「看得出来。」

这小家伙就是标准的主角模板,出身不高的亲生母亲在几年前去世,亲生父亲厌恶他,以至于他在这偌大成王府里都算是最面的那种面团,是人是狗都能踩一脚。

而且更悲催的是,其他拿这种模板的主角,好歹还有个忠心漂亮的小丫鬟啥的陪着,他却啥都没有。

好不容易得了奇遇想要反抗一下,结果王府嫡子的狗腿表面退让,暗地里却直接几个一起套麻袋将他暴打一顿。

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呢,身上的钱就全被抢走。

就连积攒了许久的【命髓液】也因为用于治伤,没剩下多少了。

如今王府嫡长子的狗腿就堵在院子外,他一出去就会挨打。

那一块饼还是昨天王府举行祭兵仪式」,他作为成王血脉跟着出去,这才好不容易拿到的。

只能说虽然是很老套的剧本,但初期的杂兵怪就有这种程度的智商,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开局难度。

如果不是遇到了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还是两说。

太平界的时候他见了各式各样主角」,但却没有任何人比这小家伙更惨。

「那小兄弟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苏鉴沉默了好一会儿,苦笑道,「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本以为得了奇遇,自己终于能改变命运了,结果却被几个狗腿子堵在这个院子里。

他们是不敢杀了自己,也不敢冲进院子里来。

但有自己那位好大哥撑腰,他只要敢出去,那群狗腿就敢废了自己,然后让自己饿死在这里。

毕竟————

那位好大哥暗中修行魔道之法,只差一位血亲祭祀邪兵,就能攒足兵气,突破炼气之境成为一名正式的修行者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得了修缘炉的提示,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他就算将修缘炉剩下的【命髓液】全部用来具现食物,也绝不可能熬得过这个冬天。

出不去,逃不得,只能等死————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相逢既是有缘,不如我给小兄弟出个法子,如何?」徐邢笑道。

苏鉴一怔,旋即就感觉记忆深处的一层迷雾被擦去。

一些被他遗忘的,或者说被一股不知名力量篡改的认知在这一刻恢复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

昨天他跟着府中的人一起上山参加祭兵仪式」,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眼前这人。

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风雪中,自己于心不忍就问了他一句冷不冷。

然后他就跟着自己一起来到了成王府。

在这期间,已经是筑基后期的父王也好,家中的三大筑基供奉也罢,都像是没看到一样,对这个人视若无睹。

高人!

最起码筑基圆满,甚至是传说中的金丹真君!

苏鉴猛地站了起来。

「凡民苏鉴,还请仙师————」

他想要跪下去求,但刚有动作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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