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明目张胆

锦秋姓关,叫关锦秋。

他和古希之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

这两个人分别拜入天青双剑门下。

古希之师从‘天剑’应无声。

关锦秋师从‘青剑’萧无眉。

本来都以为会跟两个人的师父一样,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却没想到,下山入江湖遇到了静潭居士。

三人便这般纠纠缠缠,最终关锦秋两个人谁都没选,嫁给了紫月山庄庄主孟桓为妻。

紫月山庄跟江然要去的锦阳府方向并不太顺,得稍微绕一下路,朝着西北方向走。

经两座大城,入东郡府,再转向西,方才可以进入紫悦山地界。

这一路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连人带马车,约摸着也得走半个多月的时间。

初行几日,倒也算是太平。

经过了三仙山落日坪一役,所有人都知道江然已经失去了焦尾琴。

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算计他们。

可江然是什么人?

捉刀人!

作为一个捉刀人,在没有人针对他的情况下,他便想要去针对别人。

因此,其后挑选的路线,要么是荒僻险道,要么就是打听之后,知道有山匪路霸聚集之所。

哪怕这帮人给的奖励不行,也可以堆积buff。

事实证明,这buff是真的香。

结果,仍旧太平无事!

江然就有点纳闷了:

“难道这些山匪路霸,全都金盆洗手,不干这拦路杀人劫道的营生了吗?

“那这天下,还要我等捉刀人有何用处?”

“捉刀人又不是单纯只是为了抓这些山贼的……”

唐画意翻了个白眼:“你也可以抓淫贼嘛。”

“现在连个贼影子都没有,我抓个锤子啊抓。”

“安生日子才过了几天啊,你消停一点吧。

“不为自己考虑,你也为里面的古、大、侠、考虑考虑。”

说到‘古大侠’三个字的时候,唐画意有点咬牙切齿。

作为一个魔教的小妖女,她对于这种迂腐的正道中人,确实是看不惯的。

虽然说深恶痛绝不至于,可是理念相左,也是极为明显。

而且,古大侠好为人师。

恨不能将自己的思想传递八方,普惠世人。

对于唐画意这种‘歪门邪道’,更是忍不住谆谆教导,想要让其改邪归正。

结果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

唐画意固然是气的想要吐血,古希之是真的气的吐血。

他本就重伤在身,经过了唐画意的细心‘照拂’之后,估摸着原本三个月能好的伤势,还得再多躺几年。

静潭居士乐见其成,笑的见牙不见眼。

唐画意对此也是多有埋怨。

江然闻言禁不住一乐,却也感觉自己好似是变了许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习惯安生日子了。

身后没有点什么人追着,想要谋算他,暗害他,他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少了许多趣味。

江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念头其实是很危险的。

这江湖上没有常胜不败之人,纵然是冠绝天下,也挡不住阴险小人的明刀暗箭。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谁又能说自己可以一直防范森严?

当这跳脱的念头生出之后,就得谨慎行事了,但有差错,说不定就会闹出点什么事情。

心中这般自省,就听得破风之声响起。

紧跟着马车一沉,车厢顶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人身上背着一张大弓,抱着胳膊,满脸肃穆之色:

“大哥,伱猜得没错,这帮山匪死绝了。”

“啊?”

江然一愣,忍不住回头看了厉天羽一眼:

“怎么死绝的?”

“我方才循着山路往上找,发现了山上有一座山寨。

“只不过,山寨已经被人付之一炬,只剩下了一片残垣断壁。

“我在废墟之中翻找了一会,找到了一些尸体,只是……”

厉天羽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犹豫,半晌之后,这才说道:

“这些尸体都是被人在生前就杀了的。

“尸体大多零碎,死状颇为凄惨……”

江然微微沉默,忍不住和唐画意对视了一眼:“去看看?”

“走。”

让静潭居士他们在马车上等候,厉天羽给江然和唐画意点明了方向。

两个人便施展轻功,朝着那山寨方向赶去。

路途不远,两个人速度又快,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地方。

情况也正如厉天羽所说。

整个山寨被人付之一炬,几具焦黑的残尸,以及看不出端倪的肉块,被人挑选出来摆在了一处,显然是厉天羽找到,挑选出来查看的。

江然也稍微检查了一下:

“嘴里鼻腔之内都没有黑灰……确实不是烧死的。”

“这痕迹……”

唐画意看着尸身断痕,眉头紧锁:

“不像是刀劈剑斩,好似是被一股绝强的内力硬生生震碎的。

“想要将一个活人震碎,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江然嘴唇翕动,还不等开口,就被唐画意瞪了一眼:

“你住口!”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心里想说了!”

“……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讲啊,就是不想跟你讲!”

“……”

江然深吸了口气,强忍住捏死她的冲动,站起身来说道:

“这人行事有些不对……”

“恩。”

唐画意也点了点头:

“倘若是正道中人所为,当不至于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

“我方才看了一眼,发现了几个孩子的尸体。”

山寨里的孩子,将来说不得也会子承父业,成为新一代的山贼。

可如果是正道中人出手的话,往往不至于赶尽杀绝。

反倒是会将人带出来,寻合适的地方,让他们接受教养。

“如果是邪道中人所行,更不会轻易杀了这些孩子……

“例如左道庄,如果是他们的话,这些孩子都会被带回去。

“有些资质好的,会成为左道庄的新鲜血液,资质差的……”

唐画意说到这里的时候,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

“会被他们炼成‘丧心童’,也就是你先前所见到的那些侏儒。”

“这个我过去可未曾听你说过。”

江然也是到了此时方才知道,原来少庄主身边跟着的那些侏儒,还有个称呼叫丧心童。

而且,这帮人不是天生的。

是被左道庄炼成的?

这如何炼成?

“你过去又没问过。”

唐画意眉头紧锁:

“不过,做下这件事情的人身份到底是难以推测。

“有可能是跟这山寨结仇的人,前来复仇……也有可能是路过的邪道被他们得罪了,一怒之下,这才杀人放火。

“从这一片痕迹之中,只怕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江然叹了口气:

“这人可别让我找到,不然的话,非得叫他知道厉害不可。

“他烧的这是什么?这是人吗?这是山贼吗?这是钱啊!!”

最重要的是,这都是他的命啊!

结果就被人付之一炬了。

现如今可好,别说对着画像了,就算是拿着照片,也没有人能够分辨出这帮人谁是谁了。

“……死要钱,你倒是跟颜无双有点像。

“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唐画意忽然瞥了江然一眼:“要我说,这颜无双年龄比你大了不少,她今年怕是得快有三十了吧?我跟你说啊,这个年纪的女人啊,哪怕没有嫁人,身边也肯定是有情人的。

“你可别犯糊涂,回头再做了人家的入幕之宾……

“恩,不过你要是只求一夕风流,不要天长地久,想来我姐姐也不会介意你偶尔偷腥的。”

江然这次没忍住,伸手就在唐画意脑袋上来了一记狠得。

打的唐画意两眼泛泪花:“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再废话,我劈了你。”

江然是真的无语,不管说什么事情,怎么最后都会绕到奇奇怪怪的地方。

摇了摇头,又在山寨里转了一圈,两个人便回到了马车那头。

马车这边倒是安然无恙。

只是将事情跟静潭居士一说,静潭居士也是有些迷茫。

“这是路过的江湖高手,替天行道了?”

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众人对此也未曾深究。

不过继续又往前走了两天之后,他们就感觉情况真的不对劲了。

这两天的时间,他们又找到了一处山寨。

山寨之内,仍旧是残尸遍布,整个山寨也被人付之一炬。

整个手法跟先前那山寨一模一样。

这不得不让江然等人起疑。

可就算是推测,也只能说是有这么一伙人,嫉恶如仇,满世界的找山贼的麻烦。

杀的也不是什么平民百姓,就算是起疑,几个人也就是随口讨论一下就完事了。

随着时间跨入了十月之后,天气也一天天的转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竟然开始飘上了细细密密的雪花。

“前段时间还在下雨,这会都下上雪了。“

唐画意伸手接了一下,忽然看向了江然:

“再过两个多月,就该过年了。”

言语之间,似乎有些暗藏的兴奋。

江然一愣:

“过年啊……”

这对江然来说,好似一个遥远的故事。

穿越之前他倒是过过,只是感觉没有什么味道。

无非就是吃一顿饭,看一场晚会,一觉醒来,年就过去了。

穿越之后老酒鬼对这个更是毫无概念。

不过,他倒是远远地看到过旁人过年,一家喜乐团圆的模样。

禁不住轻笑一声:

“你对这个,还有些期待?”

如今算时辰,还不到晌午。

几个人正在路边的一处茶铺里吃饭。

唐画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轻轻吐出了一口白气:

“当然期待啊……”

环目扫了一眼,见厉天羽和静潭居士都已经吃完了,在马车上休息。

便轻声对江然说道:

“以前每一年过年的时候,爹娘都会给我准备新衣裳。

“晚上包饺子,里面都放着铜钱,谁能吃到,一年都有好运气。

“对了对了,还有压岁钱呢,我去年就有!”

“……”

魔教的小妖女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江然咧嘴一笑:“也罢,你要是喜欢的话,今年我也给你准备压岁钱。”

“真的?”

唐画意眼睛一亮:“准备多少?去年我爹可是给我准备了十……不对,一万两!!

“你作为我的姐夫,至少得比我爹给的多点吧。算你五万两好了!”

江然恨不能拿筷子抽死这个狮子大张嘴的魔教妖女。

撇了撇嘴:“吃完了就赶紧上路,一会你去马车里稍微眯一会。”

“为什么?我不困啊,而且马车里还有个古大侠,我才不去呢。”

“你还是睡一会吧,梦里什么都有。”

“……小气鬼。”

唐画意嘟囔着,跟江然一起站起身来,准备回到马车上。

不等两个人走出茶肆。

就听得奔马之声急急而来,同时还有吱嘎吱嘎的声音响起。

江然和唐画意抬头一瞅,就见远处一辆由两匹马拖着的马车,在一个老妪的驱策之下,正发足狂奔!

老妪满脸凶狠的戾气,好似这两匹马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鞭子不要钱的落在马屁股上,打出道道血痕。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跟前。

江然眉头微蹙,倒是不打算多管闲事。

只是觉得这老妪打马的架势不对劲,再这么下去,只怕会车毁人亡。

正没理会间,就听得一阵极为细小的破风之声响起。

那老妪脑袋一歪,整个人顿时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紧跟着就见一道人影凌空而至,单足于马车的车顶上一踩,这才飞身落下,伸手拽起了缰绳口中轻呼一声:

“吁!!!”

只是这马已经惊了,哪里有这么容易停下来?

一直带着这马跑了一会,方才调转马头,待等彻底平息下来之后,这人终是松了口气。

江然等人此时也看清楚此人模样。

一身白衣,面容俊朗,剑眉入鬓,鼻如山脊,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

其实江然生的也很俊美。

唐画意一直都觉得,江然或许是这江湖第一美男子。

只是他素来不喜欢捯饬自己,任凭风霜雨落,也不改颜色。

这白衣公子却是不同。

他不仅仅生的好看,而且打扮的也好看。

白衣如云,腰佩玉带,头上用玉箍束发,还扎着一枚玉簪。

手中啪嗒一声打开,却是一柄折扇。

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有花堪折。

“这……”

唐画意本来看美男子看的很是赏心悦目,但是当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忽然眉头一挑。

瞥了江然一眼:

“不像好人……”

江然一愣:

“不像好人,你还看得这么投入?”

“诶?”

唐画意也是一愣,跟江然四目相对。

却在此时,就见那白衣公子长身而立,轻声开口:

“久闻花家有女初长成……”

“气拔山兮力盖世?”

江然也不知道怎的,听到这话,就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唐画意当场就笑喷了。

白衣公子倒是没反应过来,微微点头,还重复了一遍:

“对,气拔山兮力盖世……啊?”

继而禁不住对江然怒目而视:“胡言乱语,唐突美人!”

“咳咳咳……”

江然摆了摆手:“兄台继续。”

“我刚说哪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

“……我说的是这个吗?”

白衣公子脑门上冒青筋,冷冷的瞥了江然一眼之后,这才出了口气:

“算你运道不错,若不是怕吓着美人,今天非剐了你不可。”

“真可怕。”

江然砸了咂嘴,对唐画意说道:“确实不像好人。”

“我就说嘛。”

唐画意用一副‘你终于悟了’的眼神,瞥了江然一眼。

白衣公子实在是受不了:

“我看你们这是在故意找死!!”

言说至此,他一甩手,两枚飞针便倏然而至。

先前那老妪,便是死在这飞针之下。

江然也没动弹,就见刀光一起,叮叮两声响,那两枚飞针就被唐画意用单刀拦下。

内力一转,飞针并未脱落,而是黏在了刀身上,被她一甩手,又还给了那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探手接住,眉头微蹙,感觉自己倒是小看了这两个人。

当即冷哼一声,又看了看马车,这才一把撩开了帘子,将里面的一个姑娘给拽了出来。

这姑娘虽然被他拽出来了,但是脸上却并不见柔弱之色。

只是脸色苍白,似乎是中了什么手段。

抬眸之间,全是森冷杀意。

白衣公子对此浑然不觉,志得意满的看着这姑娘,笑道:

“花姑娘,随我走一趟吧。

“待等你我成就好事,传扬出去,也是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啐!”

这姑娘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在这白衣公子脸上:

“白夕朝,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否则的话,但叫我有一分一毫的机会恢复,我都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如今你对我姑且是恶语相向,恨不能杀我而后快。”

白夕朝则轻笑一声:“但是啊,我保证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你侬我侬,生生死死,都不分开了,咱们走!”

他言说至此,便要纵身而起。

却见人影一闪,紧跟着一刀自天而降。

那白夕朝脸色一变,整个人便好似是受到了惊吓的兔子一样,倏然一转,再一突,几乎于眨眼之间,便已经带着那姑娘到了十丈之外。

就听唐画意眉头紧锁,看向江然:

“我盘算着,咱们两个也未曾退出过江湖啊。

“怎么现如今的采花贼都这般明目张胆了吗?”

结果就见江然正在翻一个册子,片刻之后抬起头来:

“哦,原来是小银龙白夕朝啊!”

(本章完)

第205章 你跑啊!

“小银龙白夕朝,师承不详,年龄不详。

“精通易容之术,擅用毒药,轻功高明。

“初出江湖之时,曾经男扮女装,妄想混入水月剑派,被人察觉之后,一路追杀出去一千三百里,侥幸逃脱。

“事后仍旧不知悔改,劫掠贾姓商贾之女。

“待等将人寻获之时,贾家女子已经死去多时,尸身之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此后辗转数府城,犯下累累血案。

“受害之人,有官宦之女,有江湖侠女,亦有大户贵妇。

“偏生轻功了得,躲过了数次的围追堵截。

“最后一次现身,却是在京城。

“只是刚一现身,便被京城的高手围剿,险些丧命。

“其后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

“你作恶不小,引得朝堂江湖无数人对你恨之入骨。

“所以执剑司给你挂上了纹银八千两!

“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江然对着手里的册子,念完了之后,随手合上,轻笑一声:

“没想到,今日合该江某发财,执剑司这么多人都便寻伱不获,你竟然硬生生扎入了我的手里。”

“你是捉刀人?江某……你,你到底是谁?”

白夕朝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下江然。”

江然轻声开口:“我劝你,束手就擒!”

这七个字落下,白夕朝想都不想,转身就跑。

江然一抖手,两枚冷月钉顿时破风而去。

却不想,此人轻功果然了得。

身形只是一晃,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人就已经到了数十丈之外。

江然心头一动,足下一点,潜影迷神步施展出来,便追了上去。

唐画意不甘落后,也连忙跟上。

这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去追人。

正在跟厉天羽闲聊的静潭居士,瞥了一眼,砸了咂嘴,继续聊天……懒得搭理这两个人。

本来琢磨着,不管是出现了什么高手,凭借江然和唐画意的本事,那都是手到擒来。

但是这一次,静潭居士想的差了。

这白夕朝的轻功,确实是有独步江湖的资格。

哪怕江然一身内力催开,不断的施展潜影迷神步和天乾九步,也无法避免彼此距离越来越远。

好在江然一身气机尽数锁在了此人身上,哪怕一时之间追不上,倒也不担心此人彻底逃之夭夭。

但是如此一来,就变成了一个耐力的比拼。

一炷香之后,唐画意就有点跟不上了,对江然喊道:

“你……你自己去追吧……我不跟了。”

江然瞥了她一眼,单掌一翻,对着她送出去了一掌:

“你先回去,我今日非得将这淫贼拿了不可!”

唐画意一愣之下,便感觉一股内力将其包裹,这内力如温水,似暖阳,刹那间走入经脉之中,平复了体内气脉。

瞥了江然一眼之后,哼哼了一声:

“一看到漂亮姑娘,就非得拿了淫贼不可……

“姐啊,这姐夫有点不好管啊。”

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朝着来处赶去。

她还是很听话的。

江然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就是架不住中途总跟江然顶嘴。

江然这边也没有再去理会唐画意。

打定了注意是咬定青山不放松,非得将这白夕朝拿下不可。

这白夕朝却也不知道修行了什么武功,内力深不深厚姑且不提,但是这耐力确实是可以的。

当然,他也得休息。

偶尔停留在树梢,落在地面,喘两口气,待等江然快要追上来的时候,就继续跑。

心中也是想要跟江然杠上了。

他就不信,江然半点不需要喘息之机。

结果,两个人硬是从中午跑到了晚上。

到了此时,哪怕白夕朝内力不俗,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偏偏江然到了此时,都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

“他娘的贼厮鸟,吃什么长大的?你是打算跑到江湖尽头去吗?”

白夕朝禁不住对江然破口大骂。

江然点了点头:

“你骂我,我记住了!”

“……”

白夕朝脸色一黑,他已经感觉体内内力逐渐不支。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真的无以为继了。

看了一眼还在自己手中挣扎的那个姑娘,他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

“便宜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自怀中取出了一枚丹药,塞进了这姑娘的口中。

一抬下巴,不容她拒绝,硬是让其咽了下去。

紧跟着一回头:

“接住了!!”

江然一愣,就感觉一个姑娘脸色发白,满眼绝望的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这一瞬间,江然脑子里闪过了一抹迟疑,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救人?

但是这犹豫只是一闪,下一刻,便已经伸手将那姑娘抄在掌中,开声喝道:

“白夕朝,你已经黔驴技穷了吗?该不会以为将这姑娘扔给江某,江某就放你一条生路了吧?”

白夕朝这会已经说不了话了。

怀里少了一个人,速度自然更快三分,只是闷头狂奔,对江然的话充耳不闻。

江然正眉头微蹙之间,就感觉怀里这姑娘身体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

低头一瞅,就见原本俏脸含煞的姑娘,眸子里全是一片水润,脸色更是红的不太正常。

这是中了那种药了?

江然心头顿时恍然。

也明白了白夕朝的意思。

一个满目春情,执意求欢的漂亮姑娘,和一个淫贼之间选择哪个?

这几乎不算是一个选择题,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送分题。

但江然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做题的人。

只见他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用牙齿咬开了瓶盖,对着姑娘微启的嘴,就往里面倒。

也不管倒多倒少,反正这药吃不死人。

这个东西是江然自己配制出来的。

算是这些年来,江然保护自己的最大利器。

原因则是因为自十四岁那一年开始,老酒鬼就死命的想要拉着他去青楼。

江然非常抗拒……

彼此斗智斗勇的情况下,江然吃过的春药,比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

之所以事到如今,尚且还能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便是仗着手里这药丸。

白夕朝想要利用这一点,拖延江然的速度,那实在是痴心妄想!

他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不算毒药的玩意,真的有人专门弄出了一种药物来破解。

而喂完了这姑娘丹药之后,江然的手指头便在她后脖颈寻了一处,轻轻一捏。

这姑娘当即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便昏迷了过去。

这都是让江然觉得省了不少的力气,当即一手拎着这姑娘的后腰腰带,天乾九步运转到了极致,画出一道道残影,继续去追。

白夕朝本是想要依靠那姑娘,以及她身上中的毒,扰得江然意乱情迷。

不得不救人的情况下,只能舍了自己。

到时候自己狂奔出一路,寻找一个地方,稍微恢复一下内力,其后再易容改貌,今日就算是可以脱出大难。

谁能想到江然不按照套路出牌。

偏生他此时也顾不上身后情况,心中约摸着差不多了之后,看脚下正好有一处芦苇荡。

瞅准了一块实地,便飞身落下。

将自己隐藏其中,就要盘膝运气。

可刚刚坐下,就感觉眼前阴影一黯,抬头瞅了一眼,整个亡魂大冒。

“你……你你你你……”

白夕朝哆哆嗦嗦的,嘴里说话都不利索了。

看着江然,如同见鬼!

江然狞笑一声:

“孙子,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来啊,咱俩再跑半个时辰。”

白夕朝看了一眼,被江然拎在手里,就好似一个行囊一般的姑娘,又看了看江然:

“你竟然……你竟然枉顾她的性命!

“亏你还自称捉刀人,亏你还自号侠义……

“你简直,你简直草菅人命!!

“她所中的可不是一般之物,若是不能阴阳调和,性命便在旦夕之间!

“你以为让她昏迷,这药效就算是没了?这不可能……你探探她的鼻息,想来她……她已经死了!”

“这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江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给她下毒的人是谁?”

白夕朝义正言辞:

“是我又如何?害她丧命的,却是你!”

“无耻之人我见得多了,你这么无耻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江然咧嘴一笑,一抖手,嗖嗖嗖几声破风之声响起,冷月钉已经被他打了出去。

白夕朝看的清楚,一咬牙,也想要打出几枚飞针与之抗衡。

奈何内息一提,体内却是贼去楼空,这一手实在是打不出去。

这一耽搁的功夫,肩头顿时剧痛,一股奇寒更是循着经脉走遍全身。

不过呼吸之间,整张脸便已经冻得铁青: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别管我对你做了什么。”

江然伸手一指:

“顺着来路,你继续跑,我继续追!你要是不跑的话,我这就拆你一条胳膊。”

“哈哈哈,你以为……”

白夕朝一句话没说完,就见金光一闪。

紧跟着就是收刀入鞘之声。

一愣之下,只觉得肩头一轻,扭头一看,鲜血好似不要钱一般的狂奔而出。

他本就跑的气血沸腾,如今体内血液好似潮起潮落,有了这么一个宣泄口,自然是争先恐后。

白夕朝脸都白了。

他真砍啊!

当即也顾不上体内是否贼去楼空,连忙伸手点穴止血。

面上既惊且怒:

“疯子……你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啊,我的胳膊!!”

痛苦到了此时方才传递心头。

江然却不管这些:

“我说了,让你继续跑,你跑是不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跑!!”

白夕朝算是认识江然了。

这人说话是真的算数,说砍你就真的砍你,半点犹豫都没有的。

当即一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朝着来路跌跌撞撞的跑。

跑没两步,只觉得脚下一沉,心头骇然欲死,还以为江然这宛如恶鬼一般的家伙,又斩了自己的一条腿呢。

结果低头一瞅,却是一只脚跨入了水中。

此时虽然下雪,但是水面尚未结冰,只是凉的刺骨。

白夕朝当即赶紧提气飞跃。

勉强挪移了两三丈的距离,便已经无以为继,自半空之中跌落。

心中更是不免悲凉。

这短短距离,过去自己从未当回事,呼吸之间便可跨过十余丈。

什么时候沦落到了此等地步了?

正感怀于今时不同往日,就听得一个声音传来:

“哎呀,我又追上你了。”

一回头,江然拎着那姑娘,果然已经到了他的背后。

白夕朝还忍不住说道:

“追上我又如何……你有本事……啊!!!!”

一句话又没说完整了,一条胳膊就飞了出去。

“方才话没说完,我们的游戏规则便是你跑我追,若是让我追上你,我就自你身上斩掉点什么东西。”

江然笑道:“恩,游戏可以从现在开始。先前那条胳膊,就算是你骂我还的账。我方才可是有言在先,你骂我,我可是记住了。”

“你!!”

白夕朝怒视江然:“有本事给我一个痛快,休要这般戏耍于我!”

“不玩了?”

江然眉头一扬。

“不玩!!”

白夕朝咬牙切齿。

江然痛苦的一点头:“也罢。”

话音落下,就见金光一闪。

江然收刀入鞘,随手一把按住了白夕朝的脑袋,白夕朝眼珠子还能动,正纳闷自己的脑袋为何动弹不得,就被江然一把将人头提了起来。

整个人这才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江然把这人头拿到跟前仔细一瞅,伸手在脸颊边上摸了摸,忽然一揭,就揭开了一层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的面孔,仍旧是极为英俊。

而且跟最初那张脸,风格还截然不同。

“长得确实是不错啊……”

江然轻轻摇头,把人头扔到一边,先将那姑娘放了下来,又在尸体上找了一圈。

找到了一些药瓶和银两。

还有一封皱巴巴的信。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封信,确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把信纸抽了出来。

摊开之后,一目扫过。

却是眉头微微蹙起。

这信上内容不多,只写着几句话。

【前事全赖君鼎力相助,知君喜好,特赠花家之女花月容予君,望君笑纳。】

【盛会之期已定,若君有意,可凭此信于腊月初八,于锦阳府柳院赴会!】

最终落款却是一个【残阳友人】。

江然摸了摸下巴,对于这封信上其他的内容,他倒并不在意。

只是提到了锦阳府,却让江然有些愕然。

而且,信中提到了‘盛会’二字。

“盛会……可以想见,绝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人来参加。

“该不会是群邪聚集,有所图谋吧?”

江然的眼睛隐隐闪烁光芒:“感觉若是混入其中,必然能够大有收获!”

心念至此,他忽然内息一转,整张脸上的皮肤肌肉顿时发出剧烈抖动,好似一颗石子投入了水中,波澜不断,面容也在片刻之间千变万化。

最后心念一定,变成了方才白夕朝的脸。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可惜没有镜子不能看到到底像是不像。

这不是唐画意的天机斗转大移形法。

而是无量生的【秋水凝冰决】。

无量生其人,便是仗着此术混迹于江湖之上。

最后招惹了天大的麻烦,这才被迫加入了无心鬼府。

于鬼王宫一役之中,被江然斩杀。

自此人的身上,江然得到了这秋水凝冰决。

只是过去从来都没有施展的机会,如今若是有这群邪集会,倒是可以一试身手。

念头落下,他脸上好似秋水扬波,一阵涟漪之后,又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仍旧是老规矩,自这白夕朝的身上就地取材,剥下了外衣之后,将人头给包了起来。

他手脚麻利,驾轻就熟。

只是提起人头之后,又看了一眼被他扔在一旁的花月容:

“姑娘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总不能抱着你回去。”

躺在一旁的花月容身躯微微一颤,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睁开了双眼。

先是看了江然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被剥去了外衣的无头无臂尸身。

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恨意,继而又将目光放在江然的身上,双手抱拳:

“多谢江大侠救命之恩。”

“既然多谢,为何方才醒来之后,不直接起来?”

江然笑着说道:“姑娘是有顾虑?”

“我……”

花月容张了张嘴,似乎有心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事……是我不好……只是我尚且不知道周遭情况,不敢乱动。”

“倒也寻常。”

江然不以为意。

他知道花月容是在自己打包白夕朝人头的时候醒过来的。

估摸着是看自己打包人头的场面,这才不敢表明自己已经醒了。

只是微微一抱拳:

“姑娘既然已经醒了,那咱们就此别过,告辞。”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花月容却连忙说道:

“江大侠且慢!”

“恩?”

江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

花月容咬了咬牙说道:

“小女子不慎中了恶人奸计,如今手足无力,没有自保之能。

“我知江大侠人称惊神刀,于落日坪一战名扬天下,武功盖世。

“恳请江大侠念在同为江湖一脉,护我一段时日……送,送我回家。”

江然微微踌躇。

眼前便已经弹出了一条提示。

【捉刀任务:护送花月容归家。】

【是否接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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