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阵网

“刚死不久,杀他的人应该就在周围。”

静潭居士眸光一起,忽然看向了一侧墙头之上。

顿时吃了一惊:

“那是?”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到一道隐隐透着火光的身影正站在围墙之上。

身上穿着的是凤梧的衣服,脖子之上却空空如也。

“无头鬼!?”

唐画意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把江然给骂了个半死。

之所以江然挨骂,自然是因为她刚才也去了阮玉青的房间。

结果却没有找到这两个人。

把自己的小姨子扔下来担惊受怕,自己却跟着另外一个姑娘跑出去幽会,他不挨骂谁挨骂?

偏偏作为‘厉天心’,她还不能表现的太过于恐惧。

一时之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就在此时,一声惊呼传来:

“凤梧!!?”

回头看去,却是道无名等人也从这馆驿之中出来。

喊出这话的,正是宁九鸢。

她一边喊,一边飞身而起,就要冲过去。

却被斜刺里的一只手给拦了下来:

“姑娘且慢!”

“你做什么?”

宁九鸢伸手便要推开那人:“别挡着我!”

彼此交了一手,各自退开,就听那人说道:

“他不是凤梧!”

“什么?”

宁九鸢看向对面这人。

唐画意也看他:

“天羽,你说什么?”

拦着宁九鸢的人,正是厉天羽。

他眉头紧锁:

“你们看不出来吗?那只是一张人皮……

“而且,内部有火源,贸然靠近,万一有什么机关……”

厉天羽的话刚说到这里,就见那‘凤梧’的身形,开始逐渐飞起。

确实不像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反倒是像一盏孔明灯……

“天灯。”

几个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难道这凤梧,被人剥了人皮,点了天灯?

宁九鸢也是脸色惨白。

不管那人是不是凤梧,至少现如今那里出现的,确实是凤梧的衣服。

想到此处,她又要往前冲。

不过天灯这会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正飘飘忽忽之间,就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炸在了当夜。

其声势竟然不比天上雷霆弱上几分。

“这……”

宁九鸢双眸失神:

“师弟,师弟……怎么会这样?我回去之后,该如何跟师父师娘解释啊?”

道无名凝望眼前这一幕,微微沉默:

“宁姑娘莫要着急,如今尚未见得凤少庄主的尸身,还不能确定他的生死。

“如今听小生一言,先且稍安勿躁。

“这馆驿之内,却有古怪……咱们如今最好莫要分散,一起去找找那位老者,说不定他能给咱们一个答案。”

宁九鸢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道前辈所言不错,这驿站荒废多年,那老者来历古怪,这件事情跟他必然脱不了干系。

“我们……”

她话说到此处,就听脚步声又从馆驿之中出来。

这一次来的正是程天阳等人。

他们方才便已经听到了有惨叫声,但是作为镖师,处变不惊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查看,而是确定镖物安全。

清点人手,确定镖物,最后听到那天灯炸裂之声,程天阳这才留下了看管镖物的人手之后,出来查看情况。

此时跟众人聚集,唐画意看着他的表情顿时有点古怪:

“程总镖头果然非比寻常,自己的手下死了,来的却比咱们还要慢。”

她此时说话,拿捏的全是‘厉天心’的语气。

只是这话说出来之后,程天阳却是一愣:

“厉少侠何出此言?程某方才自馆驿之中出来的时候,还清点了一遍人手,手下之人,一个不缺啊,怎么会……”

他说到这里,也看到了那无头尸体。

同时,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那套衣服。

一时之间脸色一变:

“这是怎么回事?”

手底下的镖师们也是一愣。

“不应该啊。”

“方才总镖头清点人数,确实都在。”

“那此人是谁?怎么穿着咱们天阳镖局镖师的衣服?”

“难道是偷得?想要混入馆驿之中,谋取咱们押送之物,结果却被无头鬼给杀了?”

三言两语之间,这帮人倒也是罗列出了一个可能。

甚至唐画意觉得,这可能性还不小。

至少就这情况而言,天阳镖局人多势众,确实是最好的突破口。

倘若当真有人想要趁机作乱,扮做他们的人,旁人也分辨不清楚。

想到这里,唐画意又想到了先前那炸开的天灯,忽然问道无名:

“说起来,江然那外号,伱们是从何处听来的?”

这名号大先生刚给他起了不过十余日。

也就奔雷堂的人知道,而他们自称要去办事,照理来说,应该没有闲工夫到处传播这种事情才对。

道无名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轻轻摇头:

“先前我们曾经遇到过奔雷堂的迟鳞。

“听他说过,无生镇内发生的事情……这才知道,江兄的惊神九刀又有精进。”

“……”

唐画意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忽然开口说道:

“奔雷堂除了【奔雷惊天掌】,以及门内秘传【奔雷诀】之外,最负盛名的……是什么?”

“天雷子!”

几乎没有任何人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

天雷子三个字,便直接脱口而出。

只是此言一出,众人各自面面相觑。

程天阳深吸了口气:

“厉兄的意思是说,这穿着我天阳镖局服饰的尸体,是奔雷堂的人?

“方才那一声巨响,乃是奔雷堂的天雷子所致?”

“猜测而已,奔雷堂尚未现身,如今却是不敢乱说。”

唐画意眉头微蹙。

道无名的话让她彻底确定,奔雷堂的人其实一直都未曾远离。

只不过,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而已。

联想到当日无生镇江然对他们的揣测,那今日之事恐怕真的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只可惜,江然如今不在此地,她虽然有些推测,却又感觉心里有点够不着地。

道无名沉吟一下:

“倘若当真如此,今夜之事只怕没有咱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只能逐一排查……先去找那老者问问,攘外必先安内,倘若当真是奔雷堂有心,他们如今不敢进来,只怕也是有所顾忌。

“还有另外一处关键便是,这尸体到底是何人所为?”

唐画意点了点头。

道无名这话是有道理的。

就算真的如她自己所想的这样,那疑似凤梧的天灯是奔雷堂弄出来的,穿着天阳镖局服饰的尸体就是奔雷堂自己的人。

那后者是怎么死的?

两者同时出现,倒是可以解释是想要引起混乱,从而浑水摸鱼。

可怎么也不至于将自己人弄死。

除非,弄死他的人,是在这馆驿之内。

这般看来,馆驿内外只怕都不安宁。

“说起来,江少侠去了何处?”

程天阳看向周遭:“怎么不见他了?”

“还有阮姐姐呢?”

顾生烟也轻声开口,只是一双眸子里,多少有点戏谑之色。

毕竟这孤男寡女深夜同时消失不见,还是很值得八卦一下的。

唐画意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江然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另有打算。

“不过他武功盖世,就算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这倒是。”

程天阳对此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江少侠武功确实是厉害,释平章那样的人,都对他无可奈何。”

“倒也不能掉以轻心。”

道无名平日里虽然喜欢看方志,当到了关键的时刻,则显得极为谨慎。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

当即一行人也未曾分开,就在这驿站之中寻找。

可是找了好几个来回,始终不见那老者踪迹。

此人便好似是从这驿站之中,消失了……

……

……

就在唐画意,道无名,程天阳等人联手在驿站之中搜索的时候。

江然和阮玉青也发现了所处之地的古怪。

“地面尸体之下,是有血渠的,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花纹,仔细去看,却又连接到了外界。

“杀人取血,难道是为了修炼什么魔功?”

阮玉青轻声开口,转而看向了江然:

“江少侠,你觉得呢?”

江然轻轻点头,手指正按在墙壁一处,轻轻一扣,就听咔哒一声响。

这看似无门的房间,顿时生出了一道暗门。

阮玉青眼睛一亮:

“如何找到的?”

江然笑了笑:

“运气而已。”

七巧天工手这事不好解释,但是对于寻找机关一类的,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阮玉青微微点头,并没有追问。

两个人打这房间里出来,就发现外界果然也有同样的纹路。

只不过延伸出来的血渠,只是在建筑地面的两侧。

沿着走廊一路向前,最终却消失在了一处孔洞之中。

江然和阮玉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眸子里的异色。

本来以为这血渠能够直接给他们带来答案。

却没想到,消失的这般突兀。

两个人围绕着那孔洞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此地连接数条通道。

略作沉吟之后,江然说道:

“这里应该是馆驿地下的核心所在。

“或许每一个安置了架子床的房间里,都有一个这样的陷阱,对应着一个密室。

“死于机关之中的人,鲜血会随着血渠流淌到这里。

“最终汇聚在这个孔洞之中,渗入地下……

“那关键之处恐怕便在于,这地下究竟有什么东西了。

“不过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还有其他可以抵达地下的入口。”

如果没有入口,不知道地下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一番布置便算是白费,必将毫无意义。

无论于此地布置这一番手段之人,其最终目的是什么。

既有付出,必然是为了有所收获。

可如果连收获之所都无法抵达,那岂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阮玉青微微点头:

“那咱们找找?”

江然没有拒绝,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不管是往下找,还是往上找,总是得找的。

不去一探究竟,也得想办法逃出生天嘛。

入口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难找。

实际上除了这周围链接其他几个房间密室的通道之外,就只有两条路径。

江然他们运气好,第一条便是往下的入口。

只是站在这入口上往下看,怎么看都觉得这地方有点古怪。

“你说……这像不像是一个盗洞啊?”

江然纠结了一会之后,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这洞口并非是天然形成,也不是后天修缮。

而是好像被人用铲子,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虽然江然和阮玉青都是外行,却也隐隐可以感觉到,挖这个洞的人技艺应该是非常精湛的。

阮玉青犹豫了半晌之后:

“这个我还真不敢确定,过去没见过啊。”

“走,下去看看。”

江然一时之间又提起了兴致。

盗洞啊,古墓啊,宝藏啊……诸如此类的东西,还是会让人心中生出波澜的。

当时在奔马县的时候,就有过一处古墓。

只不过那一处都快被人给踩烂了。

这个应该不至于。

而且,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古墓的话,那这老者在驿站里装神弄鬼的理由,大概也就有了。

他是为了守护这个古墓?

或者说,是为了守护这古墓之中的东西?

那宁九鸢说的,七八年前发生在这驿站之中的命案,是不是也跟这古墓有关?

这些问题在心中徘徊一圈的时候,两个人便已经跳下了那洞口。

容身之处不大,看起来还是被人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

两个人只能在洞身之内,匍匐卷缩着往前行进。

这感觉其实还是很别扭的。

洞内空气流通不好,狭窄逼仄,好似无有尽头一般,会给人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

也就是江然和阮玉青,都是内功深厚之辈。

不至于因为空气不好,就头晕目眩。

否则的话,时间长了还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这些地老鼠,打洞就打洞吧,打的大一点也好啊。

“这么小的一个窟窿,换个胖子估计都过不去。”

江然一边往前爬,一边还不忘数落。

阮玉青叹了口气:

“至少说明,打这个洞的,绝对不是一个胖子。”

“阮姑娘,你说到底会是什么人在这里修建一座古墓?又是被什么人发现的?”

江然一边往前爬,一边说道:

“七八年前死在这里的那个朝廷官员,又是什么人?

“先前听宁九鸢说的时候,就感觉那故事有些古怪……

“死了一个官员,丢了一个随从。

“你说,有没有可能,官员没死,死的只是随从?

“而那个大官,其实偷偷藏起来了?

“伪装成一个脑子迷糊的佝偻老者,守着一座不知道什么年代传下来的古墓,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终日如同幽魂一般徘徊?”

阮玉青听着一愣,倒是认真点了点头:

“你还别说,听你这么分析,感觉还是很有道理的。

“听那宁女侠的说法,这个案子一直都没有破。

“也就是说哪怕到了现在,也没有人找到当年的那颗人头,无法验明正身。

“所以死的到底是官员,还是随从……至今为止,还是一个谜。”

“正是如此……”

江然的话说到这里,却又有些沉默了下来:

“阮姑娘,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九幽炼狱?”

“……我哪知道。”

阮玉青呆了呆:“江少侠,你莫要吓唬我,你知道我胆子小的……是前面有什么东西吗?”

“我们好像到出口了。”

江然说道:

“只是这地下之地,竟然有这般浓烈的火光。”

“火光?”

阮玉青正困惑之间,江然忽然不见。

这一下阮玉青吃惊不小,连忙往前倒腾了几下,这才注意到前面果然是一个出口。

出口处,暗红色的火光映入眼帘。

她来到出口处,才发现江然已经从洞口跳了下去,此时正站在一处平台之上,举目往前去看。

前面竟然是一圈地下熔岩。

“这是……”

阮玉青吃了一惊:“这驿站之下,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这一幕场景,实在是出乎两个人的预料。

而且,这熔岩之上还有人工痕迹。

两侧都可以见到青石铺就,其上矗立着巨大的剑器,然后通过锁链将这些剑器链接,形成了一张大网。

在这熔岩剑网的中间,则是另外一处平台。

平台之上,隐隐可见有一尊棺椁。

阮玉青此时从洞口钻了出来,江然伸手将她接住,顺势拍打了一下两个人身上的灰尘泥土。

对视一眼之后,都看出了对方眸子里的愕然之色。

两个人都没有轻举妄动,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必然得小心行事。

江然微微沉吟,自地上找到了一块石头,随手一扔。

石头打在了那剑器之间的锁链之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锁链哗啦啦震动之余,忽然有火光冲天,将江然用石头击打的那一处尽数覆盖在熔岩之中。

“果然有古怪。”

阮玉青深吸了口气。

“是阵法。”

江然眉头微蹙:

“这地下熔岩不知道从何而来,有人借此布阵,引天时地利和熔岩相接,再挂铁索形成阵势。

“若是不明根底,贸然涉足,必然会被这熔岩烧的尸骨无存。

“要是十日之前,来到此地我们也只能原路折返,不过现在的话,我倒是有些技痒难耐,想看看能不能将这阵法破开……”

……

……

ps:身体状态又开始反复了,闹心啊,一个小感冒,怎么这么不愿意好?

(本章完)

第171章 万古第一悲!

自从跟静潭居士相识以来,江然便一直跟着他学习阵法之道。

虽然江然自己也不能确定,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抓到一个阵法大家,从而获得相关的本事。

可与其被动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来日,眼前的机会自然更不能错过。

一个有心向学,一个虽然感觉痛苦,却也尽力迎合的去教。

导致江然这一段时日以来,阵法造诣进境飞快。

此时他便寻了一处盘膝而坐,开始静静观察这剑器阵网。

手里捏了几块石头,偶尔便会出手试错。

时间一分一秒便就此流逝,短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江然已经换了数种法子,却始终难以越过此阵。

一时之间,也是不免眉头紧锁。

阮玉青对此道并无多少涉猎,就站在江然身边静观。

然而看着看着,她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江少侠,你看那些巨大的剑器之上,好似雕刻着什么东西。”

江然先前只注意了阵法,倒是未曾在意那剑器上的情况。

这些剑器不知道是如何锻造,各个大的惊人。

好似一尊尊巨大的石柱,上面浮雕刻绘若是仔细看的话,确实是能够看出一些玄虚的。

江然暂且将注意力自阵法之上挪开,凝望剑器上的浮雕,眨了眨眼睛:

“这上面刻绘的……是十八层地狱的受刑图吗?

“不过这里的剑器,可绝不仅仅只有十八处……”

前前后后罗列起来,一共有一百零八处。

江然方才已经看出来了,这一百零八处可分为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根据各自位置不同,可罗列为千百阵型。

也正是因此,想要破开此阵属实为难。

“不是每一个剑器之上,都有浮雕。”

阮玉青轻声说道:

“你说这会不会是跟破阵之道有所关联?”

“倒也难说……”

江然闻言,目光也不禁多看了几眼那些剑器上的浮雕。

只觉得上面所刻绘的酷刑,属实是极尽残酷之能事。

这倒是让江然更加不明白,这地方到底是什么人弄出来的。

在这阵法中间的棺椁里,躺着的又是什么人?

这上面那些房间里留下的血渠,往那空洞之中输送鲜血的目的,又是什么?

心中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的诞生,却又接连消散。

最终目光凝望雕刻着浮雕的几尊剑器,片刻之后,手里的石头再一次打出。

这一次却极为顺利。

几块石头落下之后,一切平安无事。

江然和阮玉青不免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眸子里的惊喜之色。

“阮姑娘果然聪明伶俐,我一叶障目只看到了阵法,却没想到,这阵法之中还藏有提示。

“破阵的关键,真的就是这些上面有着浮雕的剑器。

“以此为点,再按照天罡地煞斗转之数去推,便可以破阵过去了。”

江然一时之间有些欣喜。

阮玉青则笑道:

“江少侠你可不要嘲笑我了,伱短短时间之内,阵法进境至此,那才是天纵之才。

“我虽然看出浮雕剑器有异,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若是你不精通此道,我们两个想要过去,那是痴人说梦。”

说到这里,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

不过虽然找到了门路,但是能不能安全过去,尚且还在两可之间。

江然又借此多尝试了几次,确定无误之后,这才对阮玉青说道:

“阮姑娘,想要越过此阵,便一步不能有所偏差。

“不能让你跟在我身后了,我们须得一起过去……”

“好。”

阮玉青也没有跟他斤斤计较,便将手递了过来。

只是看着这十指紧扣的两只手,阮玉青却又忍不住砸了咂嘴:

“总感觉便宜都被你占光了。”

“有吗?”

江然眉头一挑。

“没有吗?鬼王宫里,就被你这么拉着,现在到了这驿站地下,还是被你这么拉着。

“这事传出去好说都不好听了。”

阮玉青轻轻摇头。

“那要不就别传出去了?”

“就这么偷偷摸摸的啊?”

“……”

江然感觉他们说的话,好像朝着一个不可测的方向,正狂突猛进。

当即咳嗽了一声说道:

“走吧,咱们先过去。”

“恩。”

阮玉青微微点头,扣住了手里的柔水剑,随时预备突发情况。

下一刻,江然脚下一起,带动阮玉青身形划出重重身影,正是天乾九步。

足下一点,已经落在了第一处剑器的锁链之上。

身形一起,凌空而动,眨眼之间便已经走出了三步。

可是当第四步飞跃,就要落到那平台之上的时候,毫无征兆的火光骤然而起。

江然眉头微蹙,脚下一点,身形倒卷,重新回到了上一个落脚点。

“怎么回事?”

阮玉青一只手搂着江然,扭头看去那烈焰狂喷的场景,只觉得心头有些发慌。

方才一着不慎,两个人只怕都得落到这岩浆池内,尸骨无存。

江然微微沉吟:

“方才我以石轻击,第四步便可以登临中间平台。

“可真到了此地之后,却又发现,关节之处多了一变,让我只能抽身而退……

“而且,这一变让这阵法所在意义,变得不仅仅只是为了阻拦。

“它似乎是想要引导我们,走遍阵势想要让我们走的每一处所在。”

“什么意思?”

阮玉青一时之间有点没听明白。

江然微微沉吟:

“我们走!”

阮玉青一愣,这么急?

一时不察之下,险些没有抓稳,慌乱之中四肢只好死死地扒着江然。

真就好像一个挂件一般。

江然却已经一步落下,来到了另外一处所在,对她轻声说道:

“你看。”

阮玉青抬头看了江然一眼,只觉得耳根子都红透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

“啊?”

江然一愣:“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这么抱着你?”

阮玉青轻轻摇了摇下唇。

江然呆了呆,顺手往前一伸手,这才恍然。

不禁一笑:

“阮姑娘这是误会了……更何况,是你挂在了我的身上,我可未曾乱动过。”

“你快住口吧。”

阮玉青白了他一眼:

“算了,信你一次,就当是形势所迫。你方才让我看什么?”

“身后。”

江然伸手一指。

阮玉青回头去看,便见身后一处剑器之上,刻着一副浮雕。

是一个人盘膝而坐,身后有人以钢针戳那人头颅。

虽然文字只是寥寥几笔,然而那剧烈刺心的痛苦……仍旧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

阮玉青眉头紧锁:

“先前便有了‘噬心’‘挫骨’‘焚煮’等酷刑。

“这边竟然还有新的……”

“根据我的推测,这样的浮雕,大概还有十几副,待等你我走遍全阵,应该就可以尽数看完。”

江然轻声说道。

阮玉青则眉头紧锁:

“可为什么要让入阵之人,看到这些浮雕?

“若说仅仅只是想要拿来吓唬吓唬人,这大概是说不过去的。”

“这恐怕得等我们看完之后,才能有一个答案了。”

江然说到此处,便纵身而起。

阮玉青眉头微蹙,下意识的搂着江然的脖子,轻轻瞪了他一眼。

而江然有了前次经验之后,此次落足果然未曾有丝毫波澜。

两个人便又看了一副浮雕。

就这样,接连一共看了十七幅,江然和阮玉青也彻底围绕着这阵法转了一圈。

来到了最后第十八遵剑器跟前。

这一次,上面的却不再是恐怖的浮雕。

而是出现了文字……

这文字扭曲,好似是用鲜血书写,竟让人触之生情,心生痛楚。

江然的目光在这字上一扫,瞳孔猛然收缩。

这上面所写的赫然是:

【十八天魔录,万古第一悲!】

……

……

轰隆隆!!

天空之中一声炸雷响彻,这场雨越发的大了起来。

唐画意等人,此时却是在一个房间之内。

面色难看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密室。

密室外面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房间打理的很干净,可能是整个驿站之内,最干净的一个房间。

他们来这里本是为了寻找那老者。

却没想到,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那老者,最后不死心的他们却找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头,人头!

这些人头有的是刚刚斩下,还带着鲜血淋漓。

有的却是已经斩下了很多年,皮肉无存,只剩下了枯骨。

堆放在密室的角落里,有的散乱,有的整齐。

好在在场的,都是厮混江湖多年,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物。

否则的话,仅仅只是这密室里的景象,只怕就得吓死一两个。

可就算如此,程天阳,道无名他们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一座废弃多年的驿站,其中竟然还隐藏了一个魔头。

“此人在此盘踞到底已经有多少年月?

“他斩下这些人的头颅,又是在做什么?”

道无名脸色铁青。

他是执剑司的人,便算是正儿八经的公门中人。

就拿这驿站来说,江然就算是凭借捉刀令,也没有资格在正经的驿站里居住的。

但是道无名可以。

这一次之所以没去二十里外的驿站,一来是因为这边更近,二来也是因为身边还带着凤梧等人。

他们在路上相逢,一路结伴去长青府,到底不好将他们扔到半途,自己跑到官方驿站去住。

却没想到,竟然会在一个废弃的驿站里,遇到这样的事情。

“非常之人,只怕有非常之谋。”

程天阳眉头紧锁:

“此地不宜久留……如今此人踪影不见,更是叫我忧心。

“诸位,我等还是先从这密室之中撤出再作计较。”

众人也都点了点头,从这密室之中离去。

唐画意走在最后,趁着众人没注意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一颗人头,缓缓从当中抽出了一根长针。

这一根针长达半尺有余,深没人脑,自外表竟然看不出分毫痕迹。

唐画意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略带思忖之色。

只是不等想明白,就听得雨夜之中又传出惊呼之声。

有了先前经验,这一次众人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纵身而起,来到了院落之中。

便见先前还四下无人的驿站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一大群人。

这帮人各个身穿红衣,腰间佩刀,满身的血煞之气。

只不过,这会却人人迷茫,不知所措。

而在他们的人群之中,正有一道身影流窜,所过之处,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便有人身首分离。

“是那老者!”

宁九鸢一眼便认了出来,虽然这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一套黑袍蒙着,却也不至于完全遮住脸孔,当即怒喝:

“老贼,我师弟何在?”

话说至此,便要冲过去。

却被道无名一把拉住:

“且住!”

宁九鸢下意识的挣扎,却不是道无名不闻道气的对手。

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道无名只好说道:

“先看清楚此人手段……围攻他的人,应该是血刀堂的高手。

“血刀堂堂主轩辕一刀号称刀阵双绝,于阵法一道有着非凡造诣,这些血刀堂的弟子围攻此人,当是也有阵法在身。

“你贸然闯入,只怕拿不到他,反而会被血刀堂的阵法困住。”

宁九鸢听到这番话才逐渐冷静下来,只是脸上却越发焦急:

“血刀堂的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唐画意则看了一眼洛青衣。

他们都知道血刀堂为什么要来……实际上这个时候来,比想象之中的还要晚了一点。

江然杀了轩辕一刀的弟子,血刀堂副堂主陈子轩。

轩辕一刀不来报复,那才叫咄咄怪事。

只不过血刀堂的人来的不巧,跑到别处来找倒也罢了,偏偏来到这诡谲的驿站,结果就遭遇了这个老头。

当然,这是不是巧合,如今倒是不敢断言。

这老头方才应该也是在外界徘徊,不知道是为了躲避他们的搜索,还是另有缘由。

跟血刀堂的人正好撞了个对面,这才打了起来。

不过唐画意在人群之中扫了好几圈,却是没有见到江然,一时之间也有些愁眉不展。

不知道他到底带着阮玉青,跑到哪里去了?

难道真的去风花雪月了?

想到此处,她又看了一眼厉天羽,轻声说道:

“天羽,准备一下。”

厉天羽闻言点了点头,便将身后的大弓取下,在手中微微一转,杵在地上:

“射谁?”

“先等等……”

唐画意倒是不着急。

如今最着急的,也不该是他们,而是血刀堂的人。

场面之中,这会是人头如雨落,这老者武功古怪至极,看似平常的招式,却又偏偏能够做出不平常的效果。

两手之间当另有玄虚,却偏偏每一次虚空掠过,皆有人头落地。

大雨之中虽然看不真切具体情况,但也隐隐可以见到,他两指缝隙之间,似乎能够扯出一道痕迹。

“他指尖……是不是有一道丝线?”

静潭居士的声音,有些不太确定的传出。

“线……”

道无名眉头微蹙:

“难道是他?”

“谁?”

众人闻言当即全都看向了道无名。

道无名微微摇头,似乎在思忖什么。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彻:

“好一个魑魅魍魉,群魔乱舞之地。

“只是,今日本座要给弟子报仇,纵然当真有邪魔降世,也当一刀斩之!!”

随着声音落下,就见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人到半空,一把单刀便已经拔出。

高举过顶,双手抡圆了往下一斩。

这一刀不讲花活,讲的便是一个大巧不工,以千钧之力碾压当世。

正是轩辕一刀的成名绝技‘力战千钧’!

此时一刀落下,好似漫天雨幕都给劈成了两半。

刀锋所向之处,更无一合之敌。

那老者以黑袍覆面,两手一分,双眸自黑袍缝隙之间看出。

在场众人距离太远,再加上有雨幕阻隔,倒是看不出其中玄机。

却发现,轩辕一刀身形忽然一滞。

似乎在这对视之中,糟了暗算一般。

唐画意盯了他许久,便在此时,断然开口:

“射死轩辕一刀!”

“啊?”

程天阳和道无名都是一愣。

他们当然早就看到厉天羽在那蓄势待发,却没想到临了临了,打的却不是那老头,而是轩辕一刀?

厉天羽却不管他们惊讶。

追云逐月箭早就已经弓满月,此时箭尖闪烁蒙蒙光亮,骤然一松手,瞬间在这漫天雨幕之中画出了一道空线。

这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击!

就算是那老者都没有想到,唐画意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让厉天羽射杀轩辕一刀。

更何况轩辕一刀自己?

可他到底是威震一方的血刀堂堂主。

便在这追云逐月箭即将贯胸而过的当口,他猛然抬头,手中千钧刀一转。

于间不容发之间,将那羽箭稍微磕飞一分。

便是这一分之差,让这羽箭未尽全功。

虽是贯胸而过,却未曾穿透心脏。

轩辕一刀的身形则当空跌下,这一刀的气势也消散的干干净净。

那老者竟然也未曾趁机杀人,目光一扫周围,身形一转,借那黑色长袍一拢,便好似一条走地龙,眨眼之间就已经冲出了血刀堂弟子包围的范围,朝着夜色退去。

“追!!”

唐画意却不管这些。

重伤轩辕一刀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这当口,自然是追上这老者弄清楚江然他们身在何处才是正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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