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自己送上门(第二更)

唐寅听到有好酒喝,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笑眯眯地说道:“世上有美酒之处,在下当然愿意同往,沈中丞请引路。”

唐寅如今落魄不得志,对于酒的依赖愈发加深,仿佛只有在酒中才能找到那个狂放不羁的大才子的影子,沈溪说要去喝好酒,他当然欣然同往。

沈溪并不说去何处,起身带着唐寅到了酒肆楼下,门外车马已备好,二人上得马车,让马九赶车,一路打听着找到地方,却是距离布政使司衙门不远的一处官邸,看门口挂着的白绫,唐寅感觉不太对劲。

唐寅皱眉道:“沈中丞所说的藏酒之处,莫非在此?”

沈溪摊摊手道:“正是。进去之后,切不可透露你我身份,免得引人不安。”

唐寅黑着脸,随沈溪一起进到官邸内,却见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直连正堂,此时正堂设有灵堂,棺椁摆在里面,有家属正在烧纸钱守灵。

“客人请留步,不知几位是?”

一个老管家出来拦在沈溪和唐寅身前,因为看出沈溪和唐寅都是斯文的读书人,老管家不敢造次,恭敬相问。

沈溪道:“在下乃江西庐陵人士,于粤地求学,仰慕畏斋先生大名,今日特来吊唁。”

老管家一看沈溪,根本就不像吊唁之人,正要婉拒,却见沈溪拿出个白封,里面封着银子,意思是给死者家属的礼金。

如此带了礼物前来之人,就算不相熟,也要请对方进去。

这里除了第一天吊唁的人多外,剩下几天并没什么人来,带礼金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两位,里面请。”老管家恭敬地做了请的手势。

沈溪道:“在下久闻畏斋先生治学、为官清名,本该早些拜访,未料人未至而先生去,可悲可叹。”说着,沈溪到了灵堂,亲自为周孟中上香。

唐寅脸色发黑,没辙,沈溪都上了香,他作为随从总不能站在一旁看。那老管家并未多问,在二人吊唁后,请他们到隔壁院子吃解秽酒。

走进月门,坐在酒席边的几个布政使司衙门的属官瞅着两位不速之客,微微蹙眉。唐寅面色凝重:“沈……兄弟,这就是说你的好酒?”因为记得沈溪不许揭破身份,唐寅只好换了称呼。

跟三品大员称兄道弟,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荣幸。

沈溪和唐寅坐下,自有下人送上碗筷,同时还给他们送上一壶酒。沈溪自斟自饮,喝下一杯,向唐寅道:“伯虎兄尝尝,的确是好酒。”

“酒是好酒,可这是什么酒,晦气!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说一声是喝这种酒?”若非旁边有人看着,唐寅都准备跟沈溪大声理论了。

沈溪有些莫名其妙:“这可是伯虎兄自己说有好酒便可,若伯虎兄不饮,那我可连你那一般也一并饮下了。”

沈溪正要去拿酒壶,却被唐寅抢先一步,他瞪着沈溪长吁一口气,道:“来都来了,该饮还是要饮。”

这年头,只要家里有红白事,就少不了蹭吃蹭喝的。但这次逝去的是在任的左布政使,一省行政的最高长官,而周孟中祖籍江西庐陵,这丧宴只是低规格举办,要等周孟中的棺椁回乡,那边丧宴才会隆重举行。

大官出殡,平头百姓可不敢前来吃白食,倒是布政使司的吏员和皂隶,需要协理丧事,忙完一天肯定要在这边吃饱喝足才会回去。他们刚吃到一半,就见席间来了两个正大光明吃白食的,尤其是唐寅,简直是瞅准这里的酒水,一壶酒下肚尚嫌不够,居然又让人给他拿一壶来。

沈溪并未提醒唐寅悠着点儿,反倒对唐寅这种张扬的风格很是欣赏,两个人居然在旁人冷眼中碰杯饮酒。

这模样哪里是来吊唁,简直是来参加红事喜宴庆贺嘛。

酒过三巡,唐寅微微有些醉意,沈溪笑道:“唐兄,你的诗才一向不错,不知是否吟诗作赋一首?”

“甚好,甚好。”

唐寅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看对面几双愤怒的眼睛,摇摇头道,“好像这场合有些不太对。”

一名布政使司皂隶走过来,冷冰冰地问道:“两位,不知与藩台大人是何关系?”

这下把唐寅给问住了,他连周孟中是谁都不认识,能有什么关系?沈溪却若无其事回道:“在下乃钦佩周藩台为人,特来吊唁。”

“钦佩?”

那人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你一个钦佩,就把原本属于我们的酒桌给占了,还喝了本该我们喝的酒,吃犒劳我们的菜,真是厚颜无耻,“那两位,送了多少白礼?”

“哦?却不知这白礼,是怎么个讲究?莫不是白事要送礼?”沈溪明知故问。

那人道:“那就是没有了?”

一群人顿时围了过来,这些人一看就是在布政使司中无官无品,自以为见多识广,看到两个厚颜无耻前来吃白食的白面书生,就要上来出手教训,当然主要还是不忿沈溪挤占了他们的吃喝。

沈溪瘪瘪嘴道:“怎么,在粤地,没有白礼,连解秽酒都吃不得?”

“要吃,先吃过拳头再说。”

那人说着就要往沈溪身上招呼,不过沈溪早就有所准备,一蹿躲到了后面,其余几位绕过桌子朝沈溪和唐寅扑了过来。

唐寅高喝:“干什么,要打人吗?”

“打的就是你!”唐寅长了一张拉嘲讽的脸,主要是他不修边幅,跟沈溪站在一块儿,俨然父子的模样,毕竟唐寅年过三十,而沈溪才十六岁,这些人当然把目标放在年长的唐寅身上。

沈溪高喊:“打人啦!”

隔壁院子正在料理丧事的人赶紧过来,到了月门前刚才迎客那位老管家一看,好么,这边在办丧事,你们居然打起架来了?老管家一路小跑过来,嘴里喊道:“住手,住手……”

这会儿唐寅已经被打倒在地,而沈溪则机灵地躲在一边,好在老管家来得及时,不然他迟早要挨揍。

正宣泄怒火的布政使司皂隶一脸愤愤然:“这二人前来白吃白喝,教训他们一顿便是……周管家不必相谢。”

说着,就要继续对沈溪动粗。

沈溪喝道:“大胆!你们敢殴打朝廷命官?”

“就你?朝廷命官?”

几个皂隶仍旧愤愤不平,这会儿老管家已经到了近前,沈溪将身上准备好的拜帖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周管家打开来,只见上面写着“节制福建两广沿海军务、监理粮饷带管盐法、兼巡抚广东,右副都御史”,官衔太长,黑灯瞎火的老管家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完。

“蒙人的吧?天底下有这么长的官职?”有皂隶凑上前看,嘴里念了一遍,然后出言询问。

周管家到底是左布政使家里的老仆,见多识广,赶紧下跪,磕头道:“沈督抚,沈大人,您见谅,都是老奴照顾不周,请您大人有大量!”

等周管家把话说完,那几个布政使司皂隶惊愕当场。

等他们对视一眼后,突然感觉大难临头,至于“沈大人”是谁,他们多少有耳闻,据说这个新任督抚年岁不大,乃状元出身,且是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钦点三省沿海督抚,前来平息匪寇。

布政使司上下已经打过招呼,无论这位新督抚怎样,一律不理会,只管晾着,直到新督抚知难而退。

今天简直是撞了邪了,无缘无故他们这些吃衙门饭的公差就遇上正牌的三品督抚,还把人给打了,虽然打的不是正主,但这问题也不能算轻了。

果然,沈溪愤怒地咆哮:“本官前来为周藩台吊唁,却被藩司之人无故殴打,此事本官必当上奏朝廷,请陛下为我做主!”

一句话,就把刚才打人的几个吓得浑身一哆嗦。

以他们无官无品的身份,殴打知县都要被判流刑,现在殴打的还是三品命官,那岂非要诛灭九族?这会儿他们吓得浑身哆嗦,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忙不迭磕头,全然没了刚开始的嚣张跋扈。

周管家赶紧道:“沈大人,都是误会。看在我家老爷的份上……”

沈溪道:“就是看在畏斋先生的面上,本官才不马上追究,但此事本官绝不善罢甘休!”

说完,沈溪扯了唐寅一把,甩袖之后,匆忙离开官邸。

沈溪快步往巷口而去,和唐寅一起钻进等候在那里的马车,随后朝马九喊了一句:“走!”

唐寅被打得头晕乎乎的,但此时他已经反应过来,明白被沈溪利用,刚才哪里是不小心被打,分明是沈溪带着他主动讨打。

“沈中丞这是何意?”唐寅愤恨地看着沈溪。

沈溪笑了笑,唐寅就是唐寅,被打之后迅速明白他被坑了……不过我就是要坑你,你能奈我何?谁让你长了一张讨打的脸,跟你在一块儿我都没有安全感呢?当然他嘴上不会这么说,反倒义正辞严:

“唐兄,先前那些藩司衙门的人真是狂悖无礼,对你我出手相向,此事本官定不轻饶,怎么都得为你讨回公道!”

唐寅一听这话,怒不可遏:“停,下车!”唐大才子真来脾气了,士可杀不可辱,我跟你去吃酒,吃的是解秽酒也就罢了,你居然坑我被人打,然后拿这件事去跟布政使司的人做文章!?

“唐兄这是要往何处去?”沈溪追下马车问道。

“在下这就回苏州,从此不再跟官场有任何牵连!”

唐寅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心想,我以前就知道当官的没好人,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这小子,以为他是官场异类?

沈溪叹道:“唐兄要走,在下本不该阻拦,只是这欠款……”

唐寅指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怒道:“我被打得这般凄惨,你竟然还好意思跟我要欠款?”

沈溪一脸的无辜:“一笔归一笔,唐兄为在下挨打,在下肯定会找大夫医治,汤药费、误工费都不少,还让唐兄多休养几日,好酒好菜招待。可若是唐兄不领在下的好意,在下就只能跟你谈谈这欠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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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1章 不蚀本的买卖

唐寅直想用脑袋往马车上撞,这就是被绑架上贼船的下场……再也下不来了!原本在苏州城中过着醉生梦死的好日子,现在既要受气还要代人挨打,要走还要被追债,有没有天理和王法了?

沈溪拉了唐寅一把:“唐兄,为了弥补在下的过错,等下在驿馆内为你备上一桌好酒,来个一醉方休如何?”

唐寅一脸悲哀地打量沈溪,道:“沈中丞会如此好心?”

沈溪撇撇嘴道:“打都打过了,事情也算是办成了,总该回去找一坛陈年好酒开怀畅饮一番……说起来在下也很想跟唐兄你再在书画上一较高低,就不知唐兄是否肯赏光?”

唐寅身上因刚挨了一通狠揍而疼痛不已,不过想到美酒的诱惑,这点儿疼痛就算不得什么了,而且自从京城斗画输给沈溪后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一路上没机会比试,现在难得沈溪主动提及,唐寅心想:“要走也不急于一时,先让他放松警惕,我悄悄攒上几两银子再上路。这贼船怎么都得下,但现在还是先把挨打换来的美酒喝下肚再说。”

“好,我正有此意。”唐寅把高傲的脑袋一扬,重新上了马车,与沈溪一同回驿馆饮酒作画。

当晚宾主尽欢,就连沈溪也觉得惬意无比,毕竟能跟有明一代最著名的大文豪、大书法家、大画家、大诗人一较高下,是豪情万丈值得骄傲的事情。

如今唐寅落魄,二人各自作画,唐寅在有这两年游览名山大川的积累后,画功突飞猛进,这也是知耻而后勇,在京城闵生茶楼斗画输给沈溪,在科场上又一败涂地,令唐寅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这两年就算他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可在书画上丝毫未曾懈怠。

原本沈溪还自信可在书画上略胜唐寅一筹,但现在双方已难分伯仲,甚至唐寅隐隐有超越之势。沈溪暗自感慨:“我一时胜他属于投机取巧……这有天分和没天分,就是不一样啊!”

“伯虎兄技艺精湛,在下领教了。来,喝酒!”

沈溪看完唐寅的画作,嘴里吆喝起来,等唐寅一饮而尽后才若无其事将酒饮下,但实际上一多半的酒都被他洒到地上了。沈溪目的很简单,把唐寅灌醉,如此唐寅画的画全都属于他所有,那他就可以收藏起来当作传家宝。

这东西时代不用很久远,历史上大约几十年后唐伯虎的画就已经颇具价值,再过个一两百年,到了清朝中前期已价值连城。

在明朝这么多画家中,能跟唐寅相提并论的少之又少,而唐寅的不幸遭遇和狂放性格又给他的人生带来很大的争议,这变相助涨了唐寅的名声。

在收藏界,大多数人购书画买的就是一个名气,两幅画摆在一起,说好坏或者差距,完全是主观臆断。而唐寅,就是典型的画出名人更出名,明朝怀才不遇的才子比比皆是,唐寅却是其中的头一号。

就在二人比试书画正酣,已经各自作出四幅上佳画作时,朱起进来奏禀:“老爷,布政使司衙门那边来人了。”

沈溪放下画笔,侧过头道:“这就来了?反应速度不慢嘛……伯虎兄,一起出去见见?”

唐寅刚因作画而生出的满腔豪情,马上降了下去,黑着脸道:“沈中丞这是诚心让在下难堪?”

沈溪笑道:“伯虎兄此言差矣,布政使司来人,多半是要道歉赔礼,指不定有厚礼相赠。”

唐寅眼睛眨了眨,他可不是傻子,就算多喝两杯,心头还是能算账的。沈溪之所以带他去周孟中的灵堂,是因布政使司的人对沈溪的到来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漠视态度,他此番挨打,沈溪就有了借机发难的借口。

广东右布政使章元应知道理亏,肯定会派人前来道歉,送礼是少不了的,他若是不出去,礼物可就被沈溪给“窃占”了。

唐寅放下酒盏,道:“那在下就陪沈中丞出去一趟,听听他们说什么。”

沈溪暗中一笑,与唐寅前后脚出了房门,到了前堂,却见布政使司遣人抬来了大大小小四五口箱子,一名五十岁上下、留着山羊胡的儒官看到沈溪后,恭敬上前行礼:“这位想必就是沈中丞沈大人,下官奉章藩台之命,特地前来拜见。下官乃广东藩司左参政黎俊,见过沈大人和唐公子……”

来人很客气,不但一眼认出沈溪,连唐寅他也知道,一看就知道自布政使司衙门出发时已做过功课。

说话间,黎俊让人将箱子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银钱,乃是一些药材和绢布,还有广东本地的土特产,看上去不怎么值钱,但在其中一口箱子内,放着个小木匣,黎俊特地指了指那小木匣,道:

“只是一些应有的礼数,不成敬意。这两日章藩台公务繁忙,无暇前拜见沈大人,明日章藩台会亲自过来请罪。”

沈溪心想,这章元应倒也挺会来事,知道他自己理亏,但故意不提之前打人之事,免得被沈溪咄咄逼人做文章。没有马上来拜访,却先送了礼过来,还承诺明日亲自前来拜访,那沈溪就不会揪着不放,这样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沈溪点头:“那本官就在这里恭候章藩台大驾,到时候倒要听听他作何解释!”

布政使司那边不提打人,沈溪可不会客气。表面上,沈溪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表现出随时会向朝廷上奏的姿态,让黎俊回禀。

黎俊礼貌告退,带着布政使司衙门的人离开后,唐寅神色紧张:“沈中丞,难道你就不怕跟之前在福州城一样,有人前来放火?”

沈溪笑问:“伯虎兄害怕了?”

“大丈夫死何足惧?”唐寅把腰杆挺直,嘴硬道。

沈溪可不怕章元应派人来放火,他跟章元应之间并无仇怨,今天周孟中灵堂之事,章元应肯定看出他是故意使诈,犯不着为这点儿小事撕破脸皮。

再说了,章元应乃是名臣章纶之后,族中多人在朝为官,根本就没那胆子,谋杀朝廷钦命督抚,这是多大的罪过?

就连在福州城时,派人放火杀人的也并非尚应魁,而是与沈溪素有仇怨且带有江湖匪气的訾倩。

但有些事,也不能完全不防备,万一真有人图谋不轨呢?沈溪琢磨了一下,道:“伯虎兄提醒的是,看来得派人守住驿馆各处,若有走水之事发生,也好有所防范。唐兄,你我再进去饮上几杯,多作几幅佳作?”

“嗯。”

唐寅点头,但目光却落在布政使司那边送来的礼物上,尤其是那小木匣,他很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贵重的礼物。

沈溪慧眼如炬,看出唐寅所想,就算唐大才子再高傲,也会有贪念,想把他应该得到的赔偿拿到手。

连沈溪自己也想看看木匣里究竟盛放的是什么,如果是金银玉器的话,那说明章元应除了赔偿外,还有不可告人之事,才会如此心虚,他就要小心防备对方狗急跳墙,背后做一些小动作。

“唐兄想看看自己应得的赔偿?”沈溪笑着问道。

唐寅瞪了沈溪一眼,好似在说,我这顿打可不能白挨。

沈溪将木匣拿到手上,并不沉重,说明里面装的并非是金器和银器。放在茶几上,打开,入目处是一串珍珠,虽然珍珠个头不是特别大,但难得是同样的珠圆玉润,这样一串珍珠,在后世或许不值什么大价钱,但在这年头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好东西啊。”

沈溪道,“唐兄觉得,价值几何?”

唐寅从来没当过官,没见识过当官送礼能有多大手笔,但他好歹跟着徐经见过大场面,当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少说……几十两银子。”

沈溪摇摇头:“何止几十两,价值一二百贯钱也说不定,这布政使司的章藩台,赔礼道歉诚意十足啊。”

布政使司送来的礼物,从外表看都是些不值钱之物,合起来价值不过一二十两,但这一串珍珠就价值十倍以上,沈溪将木匣合上,道:“待明日章藩台前来,只管退还便是。”

“嗯!?”唐寅一听不乐意了。

刚才还说这是对我的赔偿,现在这些东西本该属于我,凭什么代我处置说退还给章元应?但他又一想,章元应赔礼,并非看在他唐寅的面子上,章元应是怕沈溪把布政使司纵容属吏殴打督抚的事上奏朝廷,想通过送厚礼来息事宁人。

沈溪笑着问道:“伯虎兄不会是想将这串东海珍珠纳为己有,变相受贿吧?”

沈溪把问题上升到“受贿”的程度,唐寅这会儿就算有所觊觎,也只能恭敬行礼:“不敢。”

“那就是了,该退还是要退,至于别的礼物,收也就收了,伯虎兄喜欢什么,随便挑几件回去,当作是在下对伯虎兄的补偿。”沈溪慷他人之慨道。

唐寅心里很窝火,你把最值钱的珍珠扣下来,剩下那点儿破玩意儿,还让我“挑几件”,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吧?这些药材、绢布、土特产我拿回去做什么,又不能吃喝,难道我转头拿出去卖了?我卖给谁去?

唐寅阴沉着脸:“谢过沈中丞好意,在下只需多几杯好酒,这赔礼……还是留给沈中丞消受吧。”

沈溪笑了起来,这幕僚可真好打发,只要好酒供应上,就算给他吃糠咽菜也没问题。

就是话多了一些,脾气稍大了一点儿!

二人一同进内堂继续饮酒作画,等唐寅喝得酩酊大醉,沈溪让马九扶唐寅回客栈那边休息,他可不想让唐大才子在驿馆里发酒疯,唐突他身边的女眷。

等人走了,沈溪把桌上唐寅刚完成的画作小心翼翼收拾好,这可都是一手的真迹,将来或许可作为传家宝。

“整理好,回头找人装裱起来收藏。”

沈溪先对朱山吩咐一句,才笑道,“唐伯虎啊唐伯虎,你以为从我这里赚了酒喝,却不知你的一幅画,就足以价值几百坛几千坛美酒!拉你在身边当幕僚,可是怎么都不会蚀本的买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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