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过期居留,名人套间

刚从机场闸口出来,就遇到了迎接巫漪丽大师的一男一女。

男人金发碧眼,大约50岁出头;女人则是标准华人面孔,年纪要小许多,估计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两人都对巫漪丽十分热情。

甚至这男人还握住巫漪丽的手尖显包眼地亲吻一口,以示敬重和喜爱。

经过介绍,男的叫杰克;女人叫许云。

李恒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对方和巫老师很熟悉啊。”

周诗禾瞧他眼,彷佛猜到了他心中的小九九,想了想说:“对方是西班牙人,一直非常痴爱老师,曾热烈追求过她,为了她目前依旧单身。”

李恒诧异,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一番这个老男人,悄摸问:“这人也是搞音乐的?”

他觉得,只有这个圈子里的人,才能无限放大巫漪丽身上的闪光点,才能为她狂热。

周诗禾轻点头,“也是钢琴家。”

来了两辆车,巫漪丽和金发碧眼的老男人进了前车,一路商谈着演奏会的大小事。

李恒和周诗禾很有眼力见地钻进了后车,由许云驾驶。

前世他来过新加坡,但没见识过1989年的新加坡,李恒有那么一丝好奇,一路上都在透过车窗玻璃观察外边的建筑和街景、以及各色行人。

在车子靠近滨海湾区的时候,见他始终沉默不语,周诗禾忽然温温地问:“你在想什么?”

李恒脱口而出:“我在想人。”

周诗禾问:“人?”

李恒嗯一声。

周诗禾沉吟片刻:“肖涵?还是穗穗?”

李恒答非所问:“是,也不全是。”

周诗禾略微偏头,看向他。

李恒暗叹口气:“身在国外,最是容易触景生情诶。”

周诗禾依旧看着他。

迎着她目光,李恒幽幽地开口:“生活总是深深浅浅,光影交错。有人得到浓墨重彩,有人轻描淡写地经过,有人在生命里屡屡出现却留不下痕迹。

而有些人,一面之缘就嵌入大脑回路深处,走进最久远的记忆里,彷佛不请自来,过期居留…..”

听到这意味深长的感慨,周诗禾没再看他,也把头偏向了窗外。

她此时内心并不平静,在琢磨他这话的意思:

有人得到浓墨重彩,肖涵和穗穗无疑是这样。

有人轻描淡写地经过,戴清、李娴可以归入此列。

有人在生命里屡屡出现却留下痕迹,她下意识想到了同济大学那朵最美的花,吴思瑶。

上次在驶往徐汇的公交车上,根据他和吴思瑶的短暂对话,周诗禾品味出了两人追逐的大致过程。

为了偶遇李恒,吴思瑶几乎每个周末都会一个人去乘坐公交车,目的是守株待兔、瞎猫撞死耗子,往往需要四五次才能遇到一次,可一年下来吴思瑶却整整在公交车上和李恒相遇了不下10次,这是何等毅力!这过程是何等艰辛!

这也是周诗禾对吴思瑶印象很深的缘故。

至于“不请自来,过期居留”的人,周诗禾下意识想到了自己,他是在委婉向自己表达感情吗?

对此,她没有接话,也没有再看他那双很有故事的眼睛。

短暂的交流过后,车内陷入了沉默,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都没做声。

直到车子停在一酒店门口,李恒才率先打破沉寂:“来福士酒店?”

周诗禾说对。

李恒道:“听说这酒店很老了,大致是什么时候开的?”

周诗禾没回答,倒是帮他开车门的许云接过了话茬:“李先生,来福士酒店是1887年开业的。”

李恒道:“那不得100多年了?”

许云礼貌回话:“今年刚好是102年。”

李恒嘀咕:“那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字号了。”

许云笑了笑。她祖辈都是华人,爷爷来自粤省潮汕地区,自然对大陆的各种老字号饭店有所耳闻。

下车后,李恒好好环顾了一圈这鼎鼎盛名的酒店四周。

见状,许云在旁边临时串了一把导游,给他介绍:“左岸井然有序排列着的是政府机构和文化设施;右岸是牛车水,从曾经的种族隔离地演变成新加坡最古老且最大的华人居住地。”

华人居住地么,李恒好奇地观望了一会。待到那金发碧眼的西班牙人走后,两人才与巫漪丽汇合。

巫漪丽慈祥对两人说:“走,我们进酒店。”

李恒和周诗禾互相一眼,跟着往大门口走。

来福士酒店外观近乎纯白色,有许多挺拔的棕榈树在海风中摇曳生姿。而步入大堂,那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式古朴气息扑面而来,竖琴的旋律在空气中飘荡,一下子让人梦回19世纪。

察觉到他蹙了下眉毛,周诗禾小声询问:“你不喜欢这酒店?”

李恒道:“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周诗禾瞧了瞧他侧脸,其实心里有了答案,过去一会问:“要不换个酒店?”

“啊?”

李恒啊一声,问:“那不是很麻烦?”

周诗禾说:“这酒店是老师安排的,目前是新加坡最好的酒店。如果你想换一家氛围轻松一点的,也谈不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被迎面快速走过来的酒店经理等人给打断了。

酒店经理先是客气地同巫漪丽寒暄一阵,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锋一转,落到了李恒头上。

只见酒店经理神情兴奋地看着李恒,带着恭敬地语气问:“您是李恒李先生?”

对方竟然说的是中文。

不过联想到新加坡主体人群是华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面对这陌生人的热情,李恒有点儿懵,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点头道:“是。”

怕他困惑,酒店经理赶忙说:“您创作的《永恒》纯音乐专辑太了不起了!首首经典,我们是您的忠实听众。

我们老板曾郑重嘱托,如果能有幸见到您,请让我代他向李先生表达崇高敬意。”

呃,“永恒”二字是李恒当初给纯音乐专辑取的名字,寓意时光荏苒、经典永恒。

好吧,此话一出,李恒登时有点儿飘。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爷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到处是爷的传说。

就是如此的恐怖如斯。

同时,酒店经理等人的神态,也让李恒想到了余老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在国外的名气超乎想象,你以后出国就会知道了。

果不其然嘛,才踏出国门,第一次露头就受到了如此礼遇。瞧人家这热情劲,瞧酒店大堂慢慢汇聚过来的几十上百双眼睛,自己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巫漪丽大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巫漪丽笑一下,说好来客串的呢,说好来助兴演奏的呢,说好来帮周姑娘“出道”的呢,结果…

嚯!结果自己上演了一出喧宾夺主的戏码,这搁一般人哪受的了啊。

好在巫漪丽大师不是一般人,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赞叹道:

“不错,不错。这才是你该有的脸面和排场。如果有机会去欧洲走一走的话,会看到更受欢迎的场景。”

不过巫漪丽的话被打脸了,被来福士酒店狠狠给打脸了!

说好的预定高级套房呢,经理咋给三人带到了顶楼总统套房?

如果仅仅是总统套房就算了,问题是房门上还印着“李恒”字眼啊,房卡也是如此,不但有“李恒”的名字,还有特别的图案。

见李恒、周诗禾和巫漪丽三人疑惑,酒店经理解释说:“这是来福士酒店的名人套房。

毛姆、海明威、卓别林、希区柯克、伊丽莎白二世女皇,都曾下榻我们酒店,他们也有专属的名人套房。”

话到这,酒店经理用歉意的语气跟李恒商量:“我们之前并不知道是您要来入住,今天上午才得到确切消息。

由于时间紧迫联系不到您、才没在经过您的同意就擅自做了主张,还请李先生谅解。希望能得到您的同意…”

这算是酒店的一种营销,也是对这些名人的最大尊重,能被酒店单独划出名人套房,就代表这人在某个行业的巨大成就和崇高荣耀。

李恒上辈子就一普通人啊,没经历过这事,不动声色望向巫漪丽,后者微笑点头。

得咧,人家巫漪丽大师都支持他同意。此情此景,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何况人家还免费给自己提供吃住,今后过来也同样如此。

总统套房很大,面积足有260平之多。整个套房是南洋风格,客厅和卧室有双开格栅门和百叶窗,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床头灯是带有娘惹元素花纹的陶瓷底座,全白的浴室里,保留有复古的浴缸。

最意外的是,房间竟然有古老的唱片机,边上还摆放有很多经典黑胶。在这里,似乎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考究和用心。

自打见识到了如核弹一般威力的“名人套间”后,周诗禾就没再跟他提换酒店的事情。

很显然,来福士酒店对李恒的推崇和敬重让她比较满意。

待酒店经理走后,三人总算可以放松喘口气了,巫漪丽站在窗前打趣道:

“年前我还想给诗禾预定总统套房来着,但酒店方面回复我说没有了,都被人提前预约了。

没想到会柳暗花明,真是世事无常唉,李恒,老婆子我这回沾你光咯。”

可不是沾他光么?

刚刚西班牙的金发碧眼告诉她:听说声名在外的李恒要来助演,很多人都疯狂了,很多大佬都通过各种渠道索要入场券。

这可是李恒在国际上第一次公开亮相啊,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现在他要登台演奏,原本对巫漪丽演奏会兴致怏怏的各行各业大佬们瞬间来了浓厚兴致,纷纷祭出神通求取入场券。

对这前后待遇的巨大落差,巫漪丽感受很大,精神上受到的冲击也不小。好在她是一个豁达之人,好在李恒是诗禾的同学朋友,好在李恒是诗禾的合作者,她难过一阵后就接受了现实。

不接受现实不行啊,纵使巫漪丽在国际上久负盛名,但也要看和谁比不是?

这张纯音乐专辑,哪首不是世界级名曲?随便单拎出一首都能博一个大师荣誉啊,何况还是10首。

就这么说吧,把10首曲子聚到一块,直接相当于李恒拦截了半个世纪的福运,谁来谁脑瓜懵,谁遇谁傻逼,双方根本不在一个维度的,怎么打得过?

当然,巫漪丽之所以从难受到彻底想开的时间过程比较短暂,那是因为她反复听过纯音乐专辑,对李恒的才华有着充分肯定和赞美。她自叹不如。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新加坡,有那么一瞬间,巫漪丽滋生出了一个念头:撮合诗禾和李恒喜结良缘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一起,就在她脑海中生了根发了芽,疯狂生长。

别人不知晓李恒的潜力和恐怖,身为对音乐有着深刻理解的巫漪丽,自然是无比清晰的。

而且,她也能看出来,爱徒并不排斥李恒。

话说回来,巫漪丽为什么想给周诗禾预定总统套房?那是因为她一直把周诗禾当亲生女儿看待的,第一次出道,想把最好的给她。

听闻,李恒谦虚道:“老师过誉了,没有您邀请我出国见见世面,我现在还搁老家呆着呢。”

巫漪丽转身看看他,而后失笑地摇了摇头,说:“你们先聊会,我去安排酒店送餐过来。另外,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要晚些时候再来找你们。”

她作为这次演奏会的主人翁,自然事务繁多,同两人说谈一小阵就走了。

没一会,酒店送餐过来了,有红酒牛排,有中华料理,有法式大餐,还有充满南洋风情的海鲜。

“李先生,周小姐,请用餐。”来人很客气,很周到。

李恒笑着表示感谢。

待送餐的人一走,李恒就对着满桌的美酒佳肴迷糊了起来。

周诗禾关心问:“你怎么了?”

李恒指着红酒说:“我在余老师家喝过康帝,喝过柏图斯,但还是头一次见平古斯。我在琢磨着,现在兴致好,要不要喝一点?”

周诗禾说:“这酒来自西班牙,据说是完全人工采摘,保证不破皮,纯天然发酵。在市场上,平古斯的零售价格均高于波尔多的五大名庄,既然碰到了,你可以试试其口味。”

李恒扭过头:“你怎么对红酒这么了解?难道这就是底蕴么?”

周诗禾温婉笑笑,没做回应。

视线在她脸上滞留几秒,李恒又望向红酒,咂摸咂摸嘴:“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一起?”

听到这话,周诗禾径直走到餐桌前,起开了红酒木塞,尔后在他的注视下,倒了两杯。

她递一杯给他:“《风居住的街道》我们合练的差不多了,老师的演奏会要到明天下午才开始,间隔时间还比较久,现在喝些酒应该不会误事。”

“诶,成。”李恒欣然接过酒杯。

Ps:先更一小章。

(还有)

(本章完)

第595章 ,一巴掌

李恒接过高脚杯,举起对她说:“咱们身处异国他乡,就如同家人一样亲,来!干一杯。”

周诗禾微笑,右手拿起酒杯同他轻轻碰一碰,随后小口抿了一口。

李恒也喝一口,咂摸咂摸道:“很奇怪,很好喝,香气奇异迷人,但我形容不出这个具体味道。”

周诗禾细细品味一番说:“带有草莓、无花果、蘑菇和干花的香气,还夹杂有一丝肉的味道,酒体丰满不失精细,单宁丝滑,品质确实挺好的。”

李恒懵逼:“你品一口就获取了这么多信息?专业品酒师?”

周诗禾会心一笑:“我以前看过听过,背诵的。”

李恒一时有点判断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她是不是在给自己留脸面?

但他并不在意这么多,玩笑感叹道,“这次出国你让我认知了一件事:男人如果能娶个家境优渥且充满智慧的女人,后代的起点会高出很多,说不定能平步青云。”

周诗禾听完,低头安静地看着杯中红酒,没做声。

李恒意识到自己说了敏锐的话,也慢慢闭上了嘴,稍后端着红酒杯在屋子里四处闲逛起来。

五星级酒店他住过不少,但像来福士这种颇具历史年代感的,他还是头一次入住。

更何况这间套房从今往后会以“李恒”的名字命名,是一种荣幸,他查看的神色更加认真了几分。

屋檐壁角,他都走马光华过目了一遍。

直到再次来到古老的唱片机跟前,李恒才不由停下脚步,他先是细致打量一阵,稍后头也不回地问:“介意我摆弄它吗?”

等了许久,后背硬是没等来回复。

最终,心痒痒地李恒没按耐住,自顾自地从众多黑胶唱片中挑选一张,放入唱片机上,操作一番,稍后一段段舒缓的音乐在房中响彻起来:

夜上海,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

一阵古老的声音穿越时空唱了出来,李恒听得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周诗禾似有所感,也望着他。

隔空对望一会,李恒缓沉问:“什么感觉?”

周诗禾想了想说:“很久远,像是回到了民国时期。”

“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李恒念叨着歌词,信步走到她跟前。

随后在她的注视下,他儒雅地伸出右手:“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新加坡能听到这首歌,心潮澎湃,一起跳一曲如何?”

周诗禾紧了紧手中的红酒杯,“我不太会跳舞。”

李恒眉毛一竖:“你没跳过?”

周诗禾说:“陪表姐跳过。”

她表姐以前要参加舞会,在家就是找她陪练的。

好吧,这年代舞会众多,极其流行,不论是学校还是单位,周末动不动就跳舞交流。

而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交谊舞。

默认的也是交谊舞。

记得大一刚开学不久,刘安和俪国义的第一次矛盾就是学校舞会上产生的,后来才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他确实没在学校舞会上看到过周诗禾和麦穗的身影。

麦穗么,不参加学校舞会,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为了什么?她为了谁?

所以平日里学生会举行舞会时,都不会喊麦穗参加,不会去自讨没趣。

至于周诗禾,嘿!这人间绝色一般人不敢去喊呐。

或者说,广大男同胞内心深处都不想去亵渎她,打心底里认为复旦大王不出现在舞会上才是正确的,才符合他们的幻想和憧憬。

这才是他们的女神。

毕竟舞会嘛,男男女女多多少少都带了一丝别样心思来的,若是在这种地方碰到周诗禾,那才叫让人失落诶。

好在,周诗禾自矜自持,没让大伙失望。

李恒从小就喜欢吹拉弹唱,跳舞这种好玩的事情怎么会落下呢?顿时兴致昂扬地拉过她的手,“来,放松放松,陪我跳一曲。”

感受到他真有一颗想放松的心情,感受到他的愉快心情,感受到他眼里的炙热,周诗禾的情绪逐渐被感染了,瞅眼他拉着自己的手,踟蹰片刻后最终还是没拗过,没再拒绝。

只见两人不约而同放下酒杯,眼神轻轻一触碰,李恒就探出了手。

他先是左手主动抓握住她右手,尔后他右手绅士般地半搂住她腰腹。

就这一抓握,就这一半搂…!

周诗禾身子骨立时僵硬,贝齿轻咬,矗在原地极其的不自然。

李恒柔声问:“很紧张?”

周诗禾避开他的视线,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李恒宽慰:“眼睛看着我,深呼吸,不要把我当李恒,把我想象成你表姐。”

周诗禾没听话去看他,原地沉默。

等了一会,见她依旧没放松下来,李恒歉意道:“算了,算了哎,是我唐突了,咱们继续喝酒吧,这酒也不错…”

不过他的话还没完,周诗禾深吸一口气,把空着的左手搭在了他右肩膀上。

至此,两人完成了前期基本起手动作。

李恒眼带惊讶地瞅着她。

他原本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在最后时刻,这姑娘左手搭了过来。

距离太过近,有些局促的周诗禾仍旧不和他对视,脑袋略微偏头。

又过了一会,李恒开口征询意见:“可以了不?”

周诗禾再次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应允,李恒脚步动了起来。

周诗禾虽然神经紧绷,但却没有拖后腿,反而出奇地跳得好。

短暂的4分钟过后,舞步被吊打的李恒眼睛瞪圆,后背冒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个老天诶!这、这就是你说的不太会跳?如果你这都不算太会,那我算啥子?”

他的表情吃惊中带着夸张。

他吃惊是真。

他想让她放下心里包袱也是真。

周诗禾会心一笑,整个人莫名松弛下来,恬静说:

“和我表姐比,还是差很多。一开始我总是被她嫌弃。”

李恒追问:“那后来呢?”

周诗禾眼皮轻眨一下:“后来,我没想到你这么…”

李恒不乐意了:“差劲?没想到我这么差劲!!!对吧?”

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但她不会说出来呀。

周诗禾脸上的笑容更甚几分。

笑容在古朴的歌声中有一种难以言语的魅力,令人窒息的美。

李恒小心脏莫名地被狠狠挑动了一下,眼神有些呆,瞬间一股莫可名状的气息在他身上蔓延。

气息蔓延的速度由慢到快,且越来越快,不经意间就缠绕到了她身上,在两人之间不断徘徊。

察觉到他的变化,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察觉到自己心绪渐渐被他带到了一张充满未知的情网,周诗禾心里有些慌乱。

但她面上却极力维持平静,不想被他找到任何破绽。

只是…

只是两人挨得太过近。

不,两人身体几乎是贴着的,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伴随舞步不断丝滑行进,随着两具身体不断摩擦揩拭,某一刻,她甚至能清晰感应到他身体开始冒火了,滚烫滚烫的!

随之而来的,他的呼吸也变了节奏,变得紊乱。

不知何时起,原本不愿和他对视的周诗禾,随着交谊舞的逐步加深,也情不自禁与他对视在了一起。

不知何时起,与他对视的周诗禾又惧怕和他对视了。

唱片机依旧在不断循环唱歌舞升平,可屋子里却越来越静。

诡异地越来越静…

一时间,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敏感相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好就失去了控制。

当莫可名状的气息浓稠到快要化水时,某一霎,他们好似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幽深世界,这里只有他和她,两人彷佛再也听不到歌声一般,彷佛再也感受不到外面世界一般。

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李恒痴迷瞅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瞅着被自己半搂的女人。

额,不知何时起,半搂变成了全搂,且无声无息中搂抱她越来越紧。

无声无息中,两人的身体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寂静里,李恒血液中的冲动再也抑制不住了,四目冗长相视一阵后,在周诗禾的惊愕中,他对着那张唾手可夺的樱桃红唇,猛地亲了下去。

不管不顾,脑子一热血,鬼使神差地、狠狠地亲了下去。

纯净的黑白透亮中,某人的脑袋骤然凑了过来,像火箭一般。

周诗禾一瞬间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了。

内心更加地慌乱,忐忑无比!

但两人本就是挨着站的,何况腰腹还被他抱在手里,在这种骤不及防下,周诗禾本能地反应就是向左边偏移脑袋。

不让他吻。

遗憾的是,两人距离太近太近。

留给她反应的时间不够,就算她第一时间做出了规避动作,可右嘴角还是被他吻到了。

结结实实被吻到了!

感觉到嘴角传来的异样,第一次被异性突破防御的周诗禾,整个身子禁不住微微颤了颤。

虽说去年在东北被他亲过嘴唇,可那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初是滑雪出现了事故,两人摔倒了,无意识抱在一起,无意识嘴角磕碰在一起。且事后两人光速分开,留给彼此回味的时机都没有。

而这次,他是明目张胆地亲吻自己,是带着满腔感情地吻自己,他是故意的。

他亲了自己后,不但没有放开,还贪婪地吸吮。这让心急的周诗禾不知所措。

她的嘴角很细腻,很柔软,很有温度,还有一种非同寻常的体验刺激着李恒的感官。

这一刻,他品味到了天上仙酿,热血沸腾,是如此的醉人。

周诗禾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机能促使她再次做出逃避动作,脑袋换个方向往右偏移。

可惜,两人是贴在一块的,左右腾挪的距离横竖也不过10厘米。在他怀抱中,她再怎么躲避,空间也有限。

这不,纵使她脑袋向右猛拐,可还是被亲到了。

不过这次不再是右嘴角,而是换成了左嘴角。

小小红唇格外的诱人,李恒吻住就不想松开,还想更进一步,想含住她整张嘴来个百分百的浪漫之吻。

啪!

突然一声巨响!

就在他的嘴唇一寸一寸移动攻城略地时,就在他加快节奏侵蚀她整张嘴时,屋子里忽然一声响。

声音很洪亮。

李恒被打了,右脸被抽了一巴掌!

巴掌声音虽然没有完全盖过唱片机的声音,可胜在尖锐刺耳,力度也够大。

抽在他脸上火热火热的。

扬起右手打完他,周诗禾缩回了搭在他肩头的左手,接着下意识挣扎,从他怀里挣扎开来。

然后她退后一步。

又退后一步。

随即不放心再次退后一大步,直接把放在桌子上的两杯红酒给撞到了。

在一阵稀里哗啦中,不仅两杯红酒倒了,旁边还剩大半瓶的平古斯顺势沿着桌角滚了下去,滚到了地毯上。

意外地是,红酒瓶没有大肆破碎,只是在闷响中断成了两截。

刹那间,桌上红色液体成细雨线往下滴落,地上的红酒则顺着毛毯朝前缓缓推进,沿途所过之处如同鲜血一样,惨烈!又带有一丝丝神秘特质。

周诗禾站在红色液体中,紧紧嘟嘴就那样死死盯着他眼睛。

李恒被打傻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情迷中干了什么荒诞事?

如果仅仅是亲人家左嘴角就算了,可以解释为少年冲动!

问题是后面还亲了人家右嘴唇啊,还贪婪地打起了人家整张嘴的主意啊,这叫人家还怎么忍?

人家忍无可忍,直接上耳光!

面面对峙,空气死寂。

李恒今生是第一次被女人打耳光,但他没有为自己的荒唐行为做任何辩解,木讷地看着她。

脑子短路了,晕乎乎看着她。

前生他拥有过三个漂亮女人,甚至有宋妤这样的天仙一般的可人儿,却从没有过这种经历,被女人打的经历。

此时此刻,周诗禾情绪波动剧烈。

她人生的初吻就这样没了,在她没有任何心里准备下。

望着对面的男人,她现在的心情特别复杂。

在曦园,他第一次想帮自己捋耳际发丝时,她退让了,她也忍了,她后面妥协了。

昨晚在庐山村,他第二次帮自己捋耳际发丝,他出其不意得逞了,还顺带抚摸了两秒她右脸蛋。

事后,她还是妥协了。

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

今天是第三次。

今天果然出事了。

她知道,自己第二次妥协,果真成了危险信号。

他并没有如她所愿向后退缩,反而壮着胆子向自己发起了猛烈进攻。这一吻,把两人的窗户纸直接捅破了。

他长期积压下的丰沛感情也头一遭赤果果地摆在了两人跟前,中间甚至没有丁点儿缓冲余地。

寂静中。

四目相视,大约2分钟后,周诗禾率先打破了局面,恼火地问:“你开心了吗?”

她声音不大,却很有控诉力。

李恒自知理亏,没吭声。

又过去30来秒后,周诗禾心绪难平地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李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在她近乎冷漠眼神的逼视下,他最后鼓起勇气开口说:“诗禾,我…”

“够了。”

一声够了,她好像是牙缝中挤出来的,说话的同时她猛地背过身去,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只留给她一个我见犹怜的柔弱背影。

一声够了,刚还气息冷厉的周诗禾像变了个人似的,周遭气息彷佛泄漏了一般,整个人霎时萎靡下来。

空气再次沉静。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她似乎知道他刚才要说什么?

她似乎知道他“诗禾,我…”这三个字后面跟着些什么字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她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期待?

但短暂的期待过后,她内心深处涌出一股深深的恐惧。

她害怕了,她退缩了,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是如此的陌生。

这样的自己,还是她吗?

还是从小到大对男人不假以任何颜色的周诗禾吗?

李恒并非一个良人,不值得自己有任何期待,哪怕一寸许的期待,都不能有。

她知道这个男人很会使手段,很会哄骗女人,自己就是在无声无息中被他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给差点网住了。

她甚至怀疑:为了刚才这个场景,为了捕获她,这男人花费了长达一年半的时间来针对自己精心编织了一张摸不着、看不见的情网。

之所以用“捕获”这个不好听的词汇。

因为他太过花心。

有肖涵和麦穗还不满足,还把余老师的魂给勾走了。

肖涵、麦穗和余老师,这三人哪个不是世间一等一的大美女?哪个放外面都能引起男人们的追捧热潮,可他偏偏坏了心眼,兜里揣着三个,却还把爪子伸到了自己头上。

如若…!

如若他没有肖涵,没有麦穗,没有和余老师暧昧不清。

如若他的感情史一清二白,干干净净。

那她刚才可能会让他把“诗禾,我…”后面的话说完。

至于说完后,她会不会接受?会不会考虑?是另外一码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移,大家族出身的周诗禾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内心的纠结再次归入了平静。

她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大吵大闹。

也没有歇斯底里。

更没有像李恒想的那样摔门而去,或者不再理他。

而是。

而是在理性压制住感性后,她选择顾全大局,顾全明天老师十分重视的演奏会。只见她背对着他,徐徐蹲下身子,用那比葱白还白嫩漂亮的双手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收拾摔成两节的红酒瓶。耐心把所有的碎玻璃片一一找出来,放到垃圾篓中。

收拾地上红酒。

把地面清扫干净后,她站起身,挨着扶起桌上的红酒杯,用纸巾细致地擦拭桌上的残留。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检查了一遍地毯和桌椅,随后洗个手,装两碗饭,一碗给她自己,一碗放到桌对面。

最后抽两双筷子,也放一双到桌对面。

然后在她的目光中,她安然坐下,用筷子夹一块广式粤菜烧鹅,静静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见李恒还站在原地没过来,周诗禾右手指犹豫不决地抡了抡筷子,最后抬头看了看他。

眼神相撞,李恒暗叹一口气,这周姑娘不愧是大家庭出身的哎,处理事情端的那叫一个大气,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老实讲,自己比不过她。

李恒发挥默契地走了过来,厚脸皮坐下,然后拿起碗筷,一会夹广式粤菜,一会吃法式大餐,一会吃牛排,自顾自地吃着。

他本来不爱吃鹅肝的,可期间她切了半块给他,李恒愣是没好意思拒绝,愣是以津津有味的模样吃到了肚皮中。

周诗禾吃得早,加之食量不大,吃的相对快了些。

她吃完后,就心平气和地等在那,不言不语,脸上淡然如水地看不出任何一丝异样。

出事前和出事后一个模样,她彷佛不受影响,静悄悄地看着他吃。

甚至于,她还用刀叉给他切牛排,切鹅肝,切蜗牛。

蜗牛软趴趴的,也就那样诶,不过迷迭香的芳香很好闻,很对味蕾。

知道他爱吃牛排,周诗禾切得比较匀称细致。

知道他不爱吃鹅肝,半块鹅肝试探出结果后,她又把另外半块放到了他盘子里。

李恒呼口气,嘴含食物迷糊抗议,“都是脂肪肝,这半块可以不吃么?”

周诗禾像没听到似的,没什么反应,隔桌定定地同他对视。

良久,李恒服气了,投降了,把口里的其他食物咽下去后,又把另外半块鹅肝也吃进了嘴里。

视线停在他嘴边,又跟着移到他喉咙处,直到他吃完这半块鹅肝,周诗禾才又有了下一步动静。

她起身,从包里找出两支笔,和一个本子。

然后她又坐回餐桌前。

周诗禾分一支钢笔和一张纸给他,温婉说:“我们相处了一年半有多,把你对我想说的话写下来,只限一句话。”

而后不等他回话,她接着说:“我也给你写一句话。”

李恒直视她眼睛,良久道:“你就不怕我乱来?”

周诗禾瞧他眼,安静反问:“什么叫乱来?”

她言下之意是:对我的感情是乱来吗?是表演吗?

李恒:“.…..”

静谧等了会,周诗禾温润如水地说:“你可以乱来,可以乱写,也可以认真写。但机会只有一次,今生请按照你笔下写的做。请务必说到做到。”

Ps:先更后改。

已更10800字。

Ps: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93文慧那个版本是不完整的,太匆忙了,没有写出我想要的东西。这个版本的周诗禾前面都是铺垫,真正剧情张力还在后面,绝对不一样的体验,大家给三月一点时间吧,我应该能写出一个饱满的人物。呃,反正呢,写女人,大伙可以信任一手三月,只是慢,但肯定行的嘛。

新书的话,三月要写新世纪了,还是都市重生,都是全新的人物,大纲打磨都快2年了,哎,估计能写得舒服(好吧,开这书之前,本来想写那个全新大纲的,但那时候觉得大纲不尽完善,于是还是写了这本。不过大佬们可以放心,三月一定把这本写完美,认真写完,一丝不苟写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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