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对饮【二合一】

『回大魏……么?』

端起酒盏饮了一口酒水,高浓度的上党酒淌过咽喉时那灼人的感受让赵昭感觉一阵不适,让他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

其实此行前来魏国时,赵昭就预测到他兄弟赵润极有可能会提起这件事,因此心里也有所准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兄弟赵润在见到他后不过一个刻辰,便提起了这事,并且说得还是这般直接。

定了定神,赵昭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说道:“以大魏目前的声势,愚兄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分别?”

其实这话倒也不假,虽说赵昭确实是一位治国的奇才,足以担任国相之职,但如今,魏国施行的「内朝制」,就算赵昭返回了大梁,也不过是在垂拱殿内朝里多一位贤才而已,事实上并非能让魏国出现什么显著的提升。

垂拱殿内朝缺这样的人才么?其实并不,似蔺玉阳、虞子启、李粱、徐贯等等,哪位不是旧在官场的老臣,就算单论才华,介子鸱、温崎、张启功等人,其实亦并不逊色赵昭,更遑论还有一位叫做寇正的奇才尚在河东历练。

与其说赵润看重的是赵昭的才学,还不如说是重视兄弟情谊,希望这位六哥能返回国家而已,至于其他,并不重要。

雅风阁的正殿,逐渐变得寂静下来。

已贵为魏君的赵润目视着六哥赵昭,而赵昭则显得有些不安,举着酒盏默默地饮酒,仿佛是不敢直视眼前这位兄弟那殷切的期盼目光。

赵弘润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眼前这位六哥有意无意地躲避他的目光,但他仍旧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这些年来,父皇时而念叨六哥,说什么「若是麒麟儿在」……”

赵昭听得很不是滋味,毕竟他当年在大梁时,的确是众兄弟中最受他们父皇宠爱的儿子,宠爱到当时甚至有人觉得,只要这位六皇子开口,先王赵偲极有可能改封太子。

“弘润!”

冷不丁地,赵昭打断了赵弘润的话,用仿佛恳求的目光看着后者,低声说道:“够了。”

听闻此言,赵润脸上的笑容,终于徐徐收了起来,他那默不作声地神态,与先王赵偲的确有几分相似,让在旁伺候酒席的大太监高和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息,或许已经过一炷香的光景,赵弘润终于开口说道:“十四年前,我大魏国力尚不如楚国,唯恐与暘城君熊拓的战事引起楚国的讨伐,是故,六哥毅然奔赴齐国,作为质子,换取齐国的帮助,为我大魏牵制楚国……一直以来,愚弟都不敢相忘,我时常告诉自己,那场战争的胜利,绝非因我一人。”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微微提高声调,沉声说道:“但如今,我大魏已不惧中原任何一个国家!已然无需六哥再为此做出牺牲……”

『……』

赵昭闻言苦笑起来。

眼前这位兄弟说得没错,此刻此刻的魏国,确实已不需要他做出牺牲,但问题是,他之所以长年留在齐国的原因,就岂是单单为了魏国牺牲?

倘若单单如此,事实上他在魏国打赢「五方伐魏战役」的前后,就已经可以返回魏国,因为那时的魏国,就已展现出了以一敌五的可怕底蕴,不惧中原诸国的联合攻打。

说到底,赵昭之所以留在齐国,还是因为他无法割舍与齐国的感情——尽管他最初来到齐国的目的,是为了说服齐国协助魏国抵抗楚国,但随着齐王吕僖将女儿嫆姬许配给他、以及这位齐国国君临终前的托孤,这一切切、这一桩桩,都让赵昭无法狠心抛舍下齐国。

倘若说目前中原的局势,乃是齐国强盛而魏国虚弱,他在无法说服齐国袒护魏国的情况下,会毅然回归魏国,与众叔伯兄弟并肩作战,虽死无悔;但事实恰恰相反,在如今的中原,魏国的风头一时无两,反而是齐国这个曾经齐王僖时代的霸主,却在楚国的步步紧逼下摇摇欲坠,如履薄冰,在这种情况下,赵昭又如何忍心抛舍齐国呢?

在沉默了片刻后,赵昭平静地看向赵弘润,说道:“弘润,此番愚兄回大梁,一来是作为不孝子,拜祭父皇在天之灵;二来,也是希望顺道将母亲接到临淄……”

“……”

赵弘润正在饮酒的动作一顿,默不作声地看着赵昭。

良久,他淡淡说道:“倘若我说……不允呢?”

『……』

赵昭的眼皮跳了跳,隐隐能感觉一股霸道之风迎面扑来。

说实话,他此生的两位父亲,无论是亲生父亲赵偲,还是岳父齐王吕僖,皆对他颇为喜爱,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作为君主的霸道,反而是赵润这位曾经相亲相爱的兄弟,在此刻所隐隐表现出来的威势,让赵昭感受到了何谓君主的威势。

“弘润莫要说笑……”赵昭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然而,赵润目视着这位六哥,平静地说道:“我并未说笑,六哥。”

“……”

“……”

在相视数息后,赵昭终于发现,眼前的这位兄弟,虽然说依旧顾念着兄弟之情,但终归已经不是十四年前那位被称之为宫内小恶霸的八殿下了,亦非是后来若干年内逐渐扬名中原的「肃王赵润」或者「魏公子润」,而是名副其实的,他魏国的君主,拥有着「一言而决千万人生死」的无上权力。

以这位兄弟如今的声势与权势,若要强行将其扣在大梁,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别说魏国不会有人因此而提出异议,就算是齐国,难道就敢表现出什么不满么?——如今的齐国,单单面对一个楚国就已经是万般艰难,又岂敢再得罪魏国,惹来强大的魏军呢?

毫不夸张地说,若齐国在这种时候得罪魏国,那等同于自取灭亡。

想到这里,赵昭顾左言他,岔开了话题。

“……新年前后,愚兄才在临淄收到父皇驾崩的噩耗,当时,齐王与宫内的诸位的士卿,皆劝愚兄尽快回国奔丧,已尽人子的本分,当时楚国的军队仍然在琅琊郡对我齐军步步紧逼……愚兄作为齐国左相,不敢因私废公,在与齐王与诸士卿商量好击退楚军的策略后,这才离开临淄,返回大梁。……当日,齐王白与诸士卿皆来相送,祝愚兄此行一路顺风,并无人以为,愚兄会趁此次机会返回大魏,他们信任愚兄……”

“那是因为他们不敢阻拦。”赵弘润适时打断了赵昭的话,用平静中带着无尽自负的语气说道:“我赵润的兄弟要回魏国,这天下谁敢阻拦?!……六哥你所述的故事,只能证明,那帮自大的齐人总算是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不敢再妄自尊大……仅此而已。”

“弘润……”赵昭微微皱了皱眉头。

随即他摇摇头说道:“并非似你想的那般……”

“嘿。”赵弘润笑了笑,说道:“是与不是,这不要紧,总而言之,自此之后,六哥还是留在大梁吧。……虽然我暂时还未收到楚军撤退的消息,但依六哥的性子,若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想必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返回大梁。因此我可以断定,此番楚国必定无法攻陷齐国,如此一来,六哥挽救了齐国的覆亡,也足以功成身退了……”说到这里,他拿起酒壶给赵昭斟了一杯酒,笑着说道:“这些年来,乌贵嫔对六哥极为思念,六哥此番回国之后,当要好好尽一尽孝道,莫要再让乌贵嫔想念儿子至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弘润!”

赵昭忍不住叫了一声,且加重了语气。

因为他逐渐感觉出,眼前这位兄弟似乎真打断将其扣下。

“……我还无法离开齐国。”他犹豫着说道:“以弘润你的眼界,断然不可能看不出齐国目前的处境。如今的楚国,根本不敢得罪大魏,若暘城君熊拓有所企图,必定是针对齐、鲁、越三国,其中,齐国首当其冲……”

赵弘润淡然自若地饮了一口酒水,与赵昭那焦急的表情明显呈反比。

这也难怪,毕竟他曾经是魏国的皇子、如今是魏国的君主,他只需要对魏国负责、对魏国千千万万的子民负责,至于齐国的生死存亡,那与他何干?

说得再难听点,也就是齐国这次的回光返照还算及时,倘若当初赵弘润还在巨鹿时,齐国就招架不住楚国的军队,那么,到时候攻灭齐国的,也不一定是楚国的军队,很有可能就是他赵弘润麾下的商水军与鄢陵军。

因此,对于赵昭所讲述的这些齐国如今的艰难处境,赵弘润还真不在乎。

不可否认,他确实敬重上代齐王吕僖,但若是说这份敬重会使他不自觉地庇护齐国,那就太可笑了——他是魏国的君主,他所注重的,永远是魏国的利益!

只要合乎魏国的利益,就算他日攻打齐国,他照样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齐国需要我,弘润。”赵昭正色说道。

『……』

把玩着手中的酒盏,赵弘润徐徐说道:“多年不见,六哥自负了许多啊。”

“怎么?”赵昭不解地询问道。

只见赵弘润哂笑道:“六哥你说了那么多,愚弟只听出一层意思,仿佛齐国能否在楚国的攻势下仅存,六哥你至关重要……”

一听这话,赵昭稍稍有些脸红,连忙摆手说道:“愚兄绝没有这个意思,能否击退楚军,保卫齐国,靠的是齐人齐心合力……”

听闻此言,赵弘润笑眯眯地说道:“哦,那也就是说,六哥在齐国的意义也不大,既然如此,索性就安安心心呆在大魏吧,愚弟可以保证地说,六哥对我大魏,至关重要……”

“呃……”

赵昭顿时语塞,在目视了眼前这位兄弟许久后,苦笑说道:“弘润,你跟父皇真是越来越像了……愚兄说不过你。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回齐国……”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先王僖过世之时,曾嘱托愚兄守护齐国,当时弘润你亦在旁。当年愚兄赴齐时,临淄人人轻贱,唯独先王厚待于我,这份恩情,愚兄不敢忘却……”

说罢,他偷偷看了一眼赵弘润的表情,幽幽说道:“愚兄此番回大魏吊丧,临淄诸人并无阻拦之意,皆以赤诚之心相待,唯期盼愚兄能尽快返回齐国,与他们同度艰难;然而,愚兄到了大魏后,却被弘润你扣下,此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人指责弘润你……”

“我不在乎。”

打断了赵弘昭的话,赵弘润淡淡说道:“这天底下,看不惯我赵润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们算老几?……纵使他们日日咒骂,我照样吃得下、睡得安,反之,若谁惹我不痛快,我就发兵灭之!”

“……”赵昭完全没有想到赵弘润居然会是这种反应,苦笑着说道:“这可并非明君主所为。”

“明君?嘿!”赵弘润哂笑一声,淡然说道:“父皇在位二十余年,兢兢业业,还不是仍旧有一小撮人在背地里指责他为昏君?除非圣人,否则谁能令这天下人人皆信服之?反正我从未奢望去当一个什么明君,父皇将王位传给了我,那么我就肩负起兴旺国家的责任,仅此而已。……若以后后人说我暴虐,我也无所谓,只要我切实履行了作为君王的职责,那我就问心无愧,就像父皇那般……”

听闻此言,赵昭脸上的苦笑之色更浓了。

虽说君子可欺之以方,但这世上,总是难免会出现一些另类,就好比眼前的这位兄弟赵润,他简直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在已贵为君王的情况下,丝毫不注重名声,这种另类的家伙如何招架?

想了想,赵昭只能说道:“如此,对大魏的名誉也不好……”

“六哥想多了。”赵弘润笑笑说道:“如今谁敢说我大魏的不是?虽然我一张口,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但,我大魏不还有四五十万的军队嘛……这四五十万张嘴,不见得招架不住那所谓的悠悠众口。”

“……”赵昭无言以对。

他再次发现,想要说服眼前这位无论是才智还是口舌之利皆毫不逊色于他的兄弟,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了想,赵昭低声说道:“弘润,想当年,若无齐国的帮助,我大魏……”

然而,就在他正要抒发一下感情时,却被赵弘润突然打断:“行了六哥!总之,六哥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大梁吧!”

赵昭被赵润这一句话堵得半响喘不上气来。

当日,兄弟俩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意味。

晚上在返回睿王府的途中,赵昭的妻妾嫆姬与田菀聊起了方才她们女眷间的接触。

纵使是性格胆怯的田菀,亦颇为喜悦,因为赵弘润的那些后妃们,对待她俩都很亲切,就仿佛姑嫂一般,硬要说有什么不适,只能说,田菀还不能适应魏后芈姜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即便明知那位魏后素来面无表情,并非是可以针对我等,但还是隐隐有些畏惧。”

嫆姬亦是连连点头。

其实她也明白,单单看赵梁兄妹当时腻着那位魏后芈姜,就能得知这位魏后毕竟是善良之人,毕竟孩童在某些方面其实更加敏锐,但不得不说,那位魏后终日板着脸的模样,确实有点吓人,虽然对方其实并无恶意。

这不,临走前还赠送了她们许多小礼物,既有正常向的珍贵首饰,也有在二女看来非常诡异的诸如巫毒娃娃等物——其实嫆姬与田菀感觉地出来,可能还是那个丑陋诡异的巫毒娃娃在那位魏后心中的分量更重,但因为实在是太诡异了,以至于嫆姬与田菀二女完全不敢带在身边辟邪。

“夫君那边呢?”在聊完了她们那些女眷的相处后,嫆姬好奇地询问丈夫,询问丈夫与那位阔别已久的兄弟再次重逢的叙旧过程。

面对妻子的询问,赵昭默然地摇了摇头。

见此,嫆姬与田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后者小心翼翼地说道:“莫非……因长年未见而渐渐疏远了?”

赵昭苦笑一声,再次摇了摇头。

他感觉得出来,八弟赵润对待他,依旧如当年那般亲近,但恰恰就是这份亲近,让他倍感压力。

此时,瞧见丈夫再次摇头,嫆姬亦猜到了原因,低声说道:“莫非是那位魏王……要扣下夫君?”

听闻此言,还未等赵昭开口,就见田菀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为何?”

在拍了拍妾室田耽的手背后,赵昭叹息地解释道:“当年我大魏势弱,我不得已前往齐国作为质子,换取齐国协助,牵制楚国,但这些年来,我大魏日渐强盛,已经不需要齐国的帮助了……因此,弘润希望我返回魏国。”

听了这话,嫆姬与田菀皆沉默了,她们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归溯原因,并非是那位魏国的新君对她们夫君有何不满,相反地,反而是那位新君顾念旧日兄弟之情,希望他回归魏国罢了——其实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夫君有何打算?”

在沉默了片刻后,嫆姬低声问道。

赵昭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来我在临淄,亦时常思念大梁,但……眼下尚不是时候。”

嫆姬当然明白丈夫口中那句「尚不是时候」指的究竟是什么,无非就是她齐国目前局势危难罢了。

倘若她齐国如今能跟魏国一样强盛,她丈夫或许早已带着她们返回魏国了。

看着丈夫忧愁满面的模样,嫆姬心中亦不好受,暗暗责怪父亲先王吕僖——若当年吕僖不曾将她嫁给赵昭,且后来也不曾托孤给后者,她的丈夫就不必受到这等折磨。

但反过来一想,若非她父亲当年力排众议将她嫁给了赵昭,她也碰不到似赵昭这般温柔优雅的夫婿。

所以说,嫆姬心中也是万般纠结,不知该埋怨父亲还是感谢父亲。

但话说回来,无论感谢还是埋怨,事到如今皆以无济于事,作为妻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丈夫的决定,无论他选择回归齐国,亦或是回归魏国。

当晚回到睿王府后,嫆姬与田菀自去哄赵梁兄妹睡觉,而赵昭,则与费崴、曹量等几名宗卫在书房谈论起了此事。

当赵昭说到他兄弟赵弘润很有可能将他扣在魏国时,费崴、曹量等宗卫们面面相觑。

倘若说赵润意图加害他们家殿下,那么众宗卫自然是气愤填膺,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自家殿下一家杀出大梁,可问题是,听赵昭的话意,那位新君明摆着是要重用他们家殿下——或者干脆地点说,只要赵昭愿意留在大梁,那位新君将不吝赏赐。

在这种情况下,费崴、曹量等众宗卫们亦是不知所措,一个个挠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他们要指责那位新君过于顾念兄弟之情不成?

思考了许久,赵昭做出了决定:“明日我先去拜见母亲,带母亲一同拜祭父皇,此事了了之后,我再去见见弘润,向他辞行……实在不行,咱们偷偷走。”

宗卫长费崴苦笑着说道:“家主,如今的大梁城内城外,可不比当初,据方才酒席筵间卫骄、吕牧、穆青那几个家伙所言,大梁城内外,如今可是驻扎着十万禁卫军,想要在这十万禁卫军的眼皮底下偷偷溜出城,怕是难如登天……”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宗卫曹量接过话茬,表情古怪地说道:“最糟糕的是,即便我等侥幸溜回临淄,却因此惹恼了那位新君。您是知道的,那位八殿下小时候就脾气不好,更别说如今已贵为我大魏的君王……我估摸着啊,若咱不告而别,偷偷溜回临淄,事迹败露倒还不算什么,但若是成功,那位八殿下迁怒齐国,一怒之下派出军队攻打齐国,那齐国可就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相信在场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要知道,魏国目前与齐国交恶、且是楚国的盟友,也就是说,魏国不是没有可能出兵攻打齐国。

听闻此言,赵昭更加头疼了。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刚刚从凤仪宫返回,前往甘露殿,今日与赵昭相见,让他情绪有些混乱,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捋一捋思绪。

然而,待等来到甘露殿时,却见有一人早早等候在前殿,定睛一瞧,却是内朝大臣介子鸱。

“介子,还未回府?”

赵弘润随口打了声招呼。

介子鸱笑了笑,拱手说道:“得知陛下今日在雅风阁单独宴请睿王,臣特意等候在此,为陛下排忧……”

说到这里,介子鸱走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其实睿王的事很好解决……只要将齐国变成魏土,睿王不就只能呆在我大魏了吗?”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哂笑着走入了内殿。

(本章完)

第1533章 去与留【二合一】

对于赵弘润哂笑一声便走入了甘露殿的内殿,介子鸱也不感觉意外,毕竟眼前这位新君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对象,很有可能早已猜到他的心思。

当然,他介子鸱并无不可告人之事,自然,也无需惶恐什么。

在殿中整了整衣冠,介子鸱跟在赵弘润背后走入了内殿。

此时的赵弘润,已经走到内殿的窗口旁,推开窗户感受着夜里的凉风,似乎是想借这凉爽的夜风,驱散心中的几分烦恼。

“陛下,您以为臣的建议如何?”

走到赵弘润身后,介子鸱拱手问道。

赵弘润稍稍转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介子鸱,用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介子,你还未放弃啊?”

介子鸱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几分困惑说道:“陛下说的,微臣不明白……”

『不明白?我看你心中明白地很!』

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其实在介子鸱当初提出「迁都邯郸」时,赵弘润就隐隐有这个感觉,虽然当时介子鸱立刻改口说那只是一个玩笑,但赵弘润却并不这样认为。

介子鸱何许人?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岂会开这种玩笑?

由此可见,当日介子鸱故意提出「迁都邯郸」,只是为了看看当时殿内众人的反应,包括那句「更进一步」——这位楚国出身的年轻大臣,有着非常令人震惊的雄心抱负。

想了想,赵弘润问道:“介子,你希望我大魏统一中原么?”

介子鸱愣了愣,起初打算打诨装傻掩饰过去,但他忽然注意到了赵弘润那看起来颇为严肃的表情,顿时心中一凛,在略一迟疑后,拱手说道:“臣盼望陛下统一中原,建立前所未有的不朽霸业!……这是臣此生唯一的夙愿!”

『……』

赵弘润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介子鸱,他发现,介子鸱的目光很是炙热,这份炙热中仿佛又带着几分狂热。

他忽然想到,如今他信任的这些臣子们,大多都是在他此前确立了太子地位后这才转而效忠于他,先前似温崎、张启功、寇正等人,也是出于其各自的目的,唯独介子鸱,是主动投奔于他——甚至于,在当初他还在排斥继承王位之事时,就已经在为他出谋划策。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年求贤若渴的赵弘润,他万万也不会想到,苦求贤才未果的话,只是无心将百余万楚国平民迁入了魏国,而这些人当中,就有介子鸱这位才智超乎寻常的奇才。

“还不是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天空的夜色,赵弘润淡然说道。

“臣明白的。”介子鸱笑着说道:“陛下您可知,当微臣得知陛下将「文德殿」改成「昭武殿」时,心中激昂,足足一宿皆无心睡眠……不过我大魏眼下需要积蓄力量,是故陛下才改年号为「兴安」……”

“……”看着介子鸱微微张了张嘴,赵弘润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平心而论,赵弘润之所以将年号定为「兴安」,只是他觉得近十年来他魏国过多于出兵征战,以至于虽然使国家开辟了新的疆域,但事实上民众的生活条件并没有提高,甚至于,反而隐隐有所下滑。

因此,他决定休养生息几年,致力于提高国力、提高国内民众的生活条件,可是这话到了介子鸱嘴里,就仿佛他这些行为,纯粹是为了日后吞并中原诸国做准备似的。

吞并诸国、统一中原,这是一件容易的事么?

只要他魏国稍稍露出这方面的意图,顷刻间就会成为天下公敌,哪怕是如今的盟友楚国与秦国,恐怕也会立刻与魏国翻脸——这是一条注定孤独的霸路。

单凭一国之力,倾吞天下,这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就连赵弘润本人,对此都没有什么信心。

当然,他可以寄希望于他的后人,比如儿子赵卫、再比如赵卫日后的儿子,自他开始,集他魏国数代君王之力,一步步去实现这个目标,这倒是一个还算稳健的办法。

因此,似那般长远的抱负,赵弘润并没有奢望过,跟先王赵偲一样,他也是一个很务实的人,眼下,他只希望能增强魏国的国力,提高国内民众的生活条件,至于吞并诸国、统一中原这件事,若有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但若是没有合适的时机,他会做出与他父王相同的决定: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代。

但不知怎么着,介子鸱对他的信心,竟比他自己对自己的信心还要坚定。

“介子,陪朕小酌片刻。”

在看了几眼介子鸱后,赵弘润说道。

听闻此言,介子鸱拱手拜道:“臣遵命。”

片刻之内,大太监高和便吩咐宫人送上了一些酒菜与干果,赵弘润与介子鸱对坐于靠窗的案几前,一边小酌一边聊了起来。

“你早就猜到朕与睿王今日将不欢而散?”

饮下一口酒,赵弘润淡然问道。

介子鸱伸手提过酒壶,为眼前的陛下斟满酒樽,同时口中说道:“睿王赵昭,乃是重情重义之人,臣尝听说,齐王吕僖在世时,待他这位女婿如同亲子,且过世时,亦将齐国托付于他,似这般,睿王又岂会轻易舍弃齐国?”

“……”抿了一口酒水,赵弘润默然不语。

说真的,齐王吕僖待女婿赵昭还真是没话说,单说一件事,齐国的飞熊军,以往皆是由历代齐王亲掌,但这一代,齐王吕僖偏偏将兵权交给了女婿赵昭,要知道飞熊军在齐国的地位,相比较魏武军在魏国有过而无不及。

魏国会将魏武军交给一位别国的公子么?断无可能!

就算魏武军在魏国,其实并不能称得上是独一无二,但无论先王赵偲还是现任的君王赵润,都没有可能将他交给外人——如今担任魏武军主将的韶虎,乃是禹王赵元佲的宗卫长,值得信任,但当这位老将日后过世,赵弘润还是会收回魏武军,叫心腹之臣接掌,比如吕牧、穆青等等。

毕竟「魏武军」对魏国的意义太重了。

因此,当得知齐国吕僖将飞熊军交给女婿赵昭时,魏国这边也很震惊——这也正是赵昭在齐国遭许多人嫉恨的原因,这家伙实在是太受到齐王吕僖的恩宠了。

但反过来说,这也足以体现齐王吕僖的魄力,若非是他百般恩宠女婿赵昭,又岂能在他过世之后,将赵昭这位女婿牢牢栓在齐国呢?

这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君子可欺之以方」,只要找对了办法,似赵昭这等性格磊落的君子,其实是非常容易摆布的。

当然,这只是赵弘润个人的揣测,稍稍带有几分恶意的揣测,毕竟他六哥赵昭也不是傻子,齐王吕僖是否是真心待他,他又岂会看不出来?

比如说齐王吕僖临终时那句:若公子白可教,则佐之;否则,则细心教导你与嫆姬之子,继承王统。

单单这句话,就足以击沉赵弘润对齐王吕僖的恶意揣测。

良久,赵弘润沉声说道:“朕准备将其扣下……”

介子鸱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就听赵弘润微叹一口气,似自言自语般说道:“然而并不能使其屈服,对么?”

介子鸱轻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对待赵昭这等君子就是这样,你找对办法了,十头牛拉他他都不会走,但若是找不对办法,对方那必定是宁死不屈的。

“其实睿王的事很好解决……”介子鸱再次说道。

然而听闻此言,赵弘润却白了一眼介子鸱,没好气地说道:“差不多点就得了。……说什么将齐国变成魏土,倘若朕真那样做了,你真觉得朕的六哥,他还有颜面活在世上?”

方才,赵弘润懒得理睬介子鸱,哂笑一声就走入了内殿,正是因为这个道理。

若他魏国的军队当真覆灭了齐国,赵昭作为魏人,必然感觉愧对齐王吕僖过世前的嘱托,唯有一死解脱,因此,似介子鸱当时所说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只要魏军攻破临淄,赵昭必然自刎殉死,根本不会存在什么「让其永远呆在大梁」的可能。

介子鸱之所以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再次‘教唆’他踏上吞并诸国、统一中原的王霸之途罢了,以赵弘润的智睿,又岂会被介子鸱所哄骗?

然而此时,介子鸱却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微臣指的不是方才那个玩笑……”说着,他正色说道:“强行扣下睿王,此举并不明智,臣以为,陛下不妨假托先王之言,将其栓在大魏……”

『……』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介子鸱。

他当然明白介子鸱的意思,无非就是假借他父皇的名义罢了,比如说,谎称先王赵偲在临终前仍对赵昭念念不忘、并最终未能见到阔别的儿子而遗憾过世等等,增加赵昭的愧疚心,从这方面着手,让赵昭改变主意。

不可否认,这才是对付赵昭这等君子的最好办法。

其实这个办法,赵弘润早已经想到,但他为何不用呢?原因就在于他不想让赵昭这位六哥一辈子都活在对他们父皇的愧疚中。

见赵弘润一言不发,介子鸱在稍稍一愣后,心中便有所了然,点点头说道:“看来陛下早已经想到了,只不过没有用而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摇头说道:“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赵弘润默默地饮着酒,不说话。

次日,赵昭带着嫆姬、田菀以及赵梁兄妹二人,在禁卫军将领穆青的带领下,一同去皇宫边上的寺园拜见了他的母亲乌贵嫔。

对于儿子、儿媳以及孙儿、孙女的到来,乌贵嫔自然万分欢喜,喜极而泣,让在旁的沈淑妃连连劝说。

而赵昭亦很欢喜,欢喜之余,心中也有些意外。

毕竟尽管阔别近十年,但他母亲似乎未见有多少苍老,看起来仍像只有三四十岁那般,很显然是平日里养尊处优,并未有什么操劳所致。

因此,赵昭在心底对兄弟赵润很是感激,感激后者始终牢记着他当年的嘱托,善待着他的母亲乌贵嫔。

感激之余,心中难免更加纠结。

在母子二人私下交谈的时候,赵昭对母亲道出了此行的真正来意:“……母亲,儿子这次返回大魏,除了悼念父皇以外,亦希望将母亲接到临淄,好让儿子一尽孝道。”

“这……”

乌贵嫔稍稍有些犹豫。

毕竟这些年来,在儿子赵昭远在齐国的日子里,皆是沈淑妃与她作伴,二人之间已亲如姐妹,此时突然间分别,乌贵嫔心中亦有不舍。

不过仔细想想,乌贵嫔觉得自己在大梁也只是累赘,就说沈淑妃,人家乃是新君赵润的养母,本可入住福延宫,地位等同于太后王氏,但为了陪伴她,沈淑妃毅然从皇宫内搬了出来,像寻常的先王妃子那样。

乌贵嫔觉得,若自己跟随儿子前往临淄的话,这对于沈淑妃来说,其实未尝是一件坏事。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她不希望与儿子分别,毕竟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两名男性就是丈夫与儿子,在先王赵偲过世之后,儿子赵昭自然成为乌贵嫔最优先的依靠。

“昭儿打算几时启程回齐国,先跟为娘说说,为娘好事先安排一下,跟你沈姨(沈淑妃)打声招呼,这些年来,皆是你沈姨在陪伴为娘,为娘不可不告而别。”乌贵嫔说道。

然而听闻此言,赵昭却露出了为难之色,在犹豫了片刻后才说道:“确切日期,孩儿还未定下来……”

“这是为何?”乌贵嫔不明白了。

见此,赵昭便将原因告诉了母亲:“是弘润……他似乎打算要扣下孩儿,不许孩儿返回齐国。”

听了这话,乌贵嫔亦有些为难。

要知道这些年来,为了不使她因为儿子远在齐国而感到寂寞,沈淑妃无论什么事都带着她,而赵弘润,亦待她犹如沈淑妃那般——至少在待遇上,因此在乌贵嫔眼中,亦早已将赵润视为亲近的子侄。

在这种情况下,赵润突然要扣下赵昭,乌贵嫔还真感觉有点为难。

而最根本的是,其实她并不希望儿子远赴齐国,毕竟她也是魏女出身,更别说她的丈夫先王赵偲,还是安葬于大梁城外的王陵里。

或许,她其实更希望赵润果真能将儿子赵昭扣在大梁——当然,这话她不好明说。

想来想去,她只能建议儿子好好与赵润那位兄弟说:“弘润那孩子,对兄弟之情极为看重,当年庆王赵信谋反作乱,按律当处死,但弘润最终只是削了赵信的爵位,处以圈禁二十载的惩戒,且在你父皇过世之后、在他登基之时,又给赵信减了三年,你们其余的兄弟,亦是秋毫无犯,为娘虽是妇道人家,但也知晓,历代夺得王位之人,未曾有像弘润那般宽宏之人……你好好与他说,他会听的。”

赵昭点点头。

当日,赵昭带上母亲乌贵嫔,一家人前往城外的王陵拜祭先王赵偲与禹王赵佲。

从始至终,赵弘润的宗卫穆青领着一队禁卫军随行保护,或者也可以说是监视,免得赵昭趁机逃走——虽然赵弘润与穆青都不认为赵昭会做出这种事,但毕竟事有万一嘛。

在拜祭先王赵偲时,赵昭在这位父皇的灵庙内,讲述了他这些年在齐国的种种,并表示「从未坠赵氏子弟颜面」。

当晚回到睿王府后,穆青自行回皇宫向赵弘润复命,但他随行的那一队禁卫军,却留在了睿王府外,美其名曰保护王府,但真正目的,相信彼此都心知肚明。

不过对于这种变相的监视,赵昭与他的宗卫费崴、曹量等人都提不起什么恨意来,毕竟情况不同嘛——绝大多数情况下,某个兄弟派兵监视他兄弟,是心存歹意;但这次赵弘润派兵监视睿王府,却是希望赵昭能留在魏国,哪怕赵昭只是单纯住在这里。

在前院后院巡视了一圈,宗卫费崴、曹量几人回到了赵昭所在的书房,前者摊摊手说道:“至少千名禁卫军团团围住了这座府邸,怕是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随即曹量又接口道:“就算侥幸离开了王府,也断然无法出城。……家主,我觉得,八殿下是铁了心要将您扣在大梁了。”

听了费崴、曹量几人的话,赵昭皱着眉头说道:“我……我再去见见弘润。”

说罢,他便带着费崴、曹量几人走向府门外。

此时在府门外,整整一排禁卫军士卒持枪而立,那队伍,竟是一眼看不到边,仿佛整座王府皆被禁卫军团团包围。

不过即便如此,在看到赵昭准备外出时,并没有任何禁卫军上前阻拦,这些禁卫军只是很默契地跟上了赵昭,大概是无论赵昭前往何处都会在后跟随的意思。

由此可见,赵润并未限制赵昭出行的自由,但倘若赵昭意图偷偷溜走,也不会让他有半点机会。

片刻之后,赵昭便来到了皇宫宫门前。

“我等拜见睿王!”

当看到睿王赵昭时,守在宫门前的诸禁卫军兵将们纷纷行礼,这让赵昭感到颇为纳闷。

因为他感觉这些人颇为面生,既然以他的记忆力都认不出对方,这些人又如何认得他?

不过一转念想到自己一行人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卫军,赵昭顿时就明白了——在如今的大梁,享有这份‘殊荣’的,恐怕也只有他赵昭了。

“我想进宫求见陛下,还望诸位放行。”拱了拱手,赵昭诚恳地说道。

没想到,宫门处的禁卫军队率很干脆地说道:“陛下有令,睿王可自由出入皇宫。……请!”

赵昭与费崴、曹量等人面面相觑。

自由出入皇宫?这可是一份莫大的殊荣啊。

想及此事,赵昭心中更加纠结,感动于赵弘润重视与他的兄弟情谊,可奈何齐国那边,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想来想去,赵昭还是不得不辜负这位兄弟的厚情,狠心亲自与他辞别。

不过他忽略了一点:虽然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但这并不代表赵弘润就会见他。

这不,待等赵昭在皇宫内溜达了一圈,就打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陛下已在凤仪宫下榻。

在得知此事后,就连费崴、曹量都有些尴尬地对赵昭说道:“家主,这时候打扰陛下,不太合适吧?”

说的也是,堂堂魏君已下榻魏后的凤仪宫,这会儿保不定正在做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这时候去打搅,简直是十恶不赦。

“还……还是先回府吧,明日再来。”

赵昭亦有些尴尬地说道,随即便领着费崴、曹量等人离开了皇宫。

还别说,此时赵弘润还真在皇后芈姜的凤仪宫,不过二人并没有做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芈姜正在哄儿子赵卫入睡,而赵弘润呢,则躺在殿内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大太监高和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道:“陛下,睿王已经回府了。”

“唔。”

赵弘润点点头,示意高和退下,双手枕着脑袋若有所思。

次日巳时,赵昭带着宗卫再次前来皇宫,希望能当面求见赵弘润,但没想到的是,他却忽然听说新君抱恙,正在凤仪宫歇养,不见任何人。

当时,赵昭便明白了赵润的意思——后者明摆着是算准他要亲自辞行,是故避而不见。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然,尝试一下离城?”宗卫曹量抓抓脑袋问道。

其实这个建议根本没有尝试的必要,毕竟这几天在赵昭出府的期间,最起码有三四十名禁卫军前前后后跟着他们,更别说守卫大梁各处城门的禁卫军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蒙混出城?

『不得已要做一件有辱圣人门风的事了……』

赵昭咬了咬牙,心中暗暗想道。

大概半个时辰后,当赵弘润正假装抱恙躺在凤仪宫内,在芈姜的白眼下享受着侍妾赵雀捏肩的服侍时,大太监高和急匆匆地走入了殿内,表情古怪地对赵弘润禀道:“陛下,睿王又来了……”

“来就来嘛,就算来了他还是得走。”赵弘润闭着眼睛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是啊,陛下,这次睿王是有备而来……”看了一眼赵弘润,高和表情古怪地说道:“睿王拿了一个褥垫来,此刻就静坐在凤仪宫外,说是,陛下一日不见他,他就一日静坐不走。”

『……真的假的?』

赵弘润当即睁开了眼睛,眼眸中满是惊讶之色。

素来堂堂正正的六哥赵昭,几时学会了这种耍赖的伎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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