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金氏一脉

上一次见到时邈,还是在红枫山庄。

当时她先是受到了乱心丧葬章的影响,其后又被丧魂剑丁锋的剑意影响,导致丹阳舍身剑的剑境不稳,一直昏迷不醒。

红枫山庄一役之后,她就被送回了丹阳剑派救治。

如今相隔将近一年。

方才飞龙当家让人掀开囚笼的之前,江然是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位老熟人。

只是如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不得不说,还真的很符合这个丫头的性格。

丹阳舍身剑,是丹阳剑派之中的一门禁忌。

修行这门武功,会舍弃很多东西。

淡漠自身情感……虽然只是淡漠,并非没有,却好似有着认知障碍一样,无法有效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以至于时邈不管是愤怒,喜悦,恍然,沉思……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一道道剑气。

如今这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的做派,实在是她的常规操作。

而被江然拦下来之后,她的眸子里果然又有一闪而逝的剑芒。

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去玲珑亭。”

“你装疯卖傻,故意被他们擒下,就是为了去玲珑亭?”

江然顺口说道,这个结论不难得出。

方才从飞龙当家的叙述之中,有一个极为致命的破绽。

凭借时邈的武功,这帮人暗中窥探她的时候,她不可能没有察觉。

之所以还故意落入陷阱之中,那显然是另有所图。

时邈缓缓点头。

江然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的当口,就听得一声呼喝,扭头就见到飞龙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满头是血的冲到了跟前,凌空一掌狠狠地砸向了时邈。

方才飞龙当家一直都在被洛青衣追杀。

带着摘星手的洛青衣,大象神拳实在不是寻常人所能抗衡的。

飞龙当家拼尽全力,也难以脱身,自知必死无疑之下,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绝望悲愤,这才孤注一掷,想要用尽全力偷袭时邈。

若是死了,本就是题中之意。

若是侥幸能够带走时邈,那就赚的盆满钵满。

时邈眸子里剑芒倏然一动,屈指一点,一抹凌厉到几乎可以刺穿人眼膜的剑芒,自她指尖迸发。

只一闪,飞龙当家双手十根指头一起飞了出去。

紧跟着剑芒一纵,飞龙当家的眉心之上,就已经多了一抹剑痕。

杀了飞龙当家之后,时邈的眸子里泛起层层剑意。

江然看出她心中有事,稍微思量便说道:

“那个跟你同行的姑娘,死了?”

“……嗯。”

时邈点了点头:

“他用她父母威胁她,其实她父母早就死了。

“她看我被抓之后,跟他要父母……然后被这帮人杀了。

“作孽的是他们,首恶是玲珑亭。

“我要去玲珑亭杀人,莫要挡着我……”

她说到这里,绕开江然就要走。

江然却又拦住了她。

时邈眸子里剑芒闪烁,看向江然:

“你做什么?”

“伱一个人来的这里?”

江然问。

“还有一位师兄。”

时邈回答。

江然闻言松了口气:

“那你这位师兄呢?他怎么放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死了。”

“……你杀的吗?”

“不是。”

“……看你这么冷漠的口气,我还以为是你动的手呢。”

江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为什么要杀师兄?”

时邈身上剑意流转,然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师父说,我身上剑意太盛,需得有人帮忙收束剑意。

“当出鞘时,方出鞘,否则的话,应该存鞘养意。

“师兄自告奋勇,我无可无不可。

“其后我们二人就来到了青国……结果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师兄就死在了一伙贼人手中。

“我将他们杀了,给师兄报仇之后,就一直都在青国游荡。

“杀该杀之人,做该做之事……

“你无需管我。”

“这恐怕不行。”

江然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既然你师门在你出门的时候,还给你找了个师兄帮你收束剑意。

“可见你身边还需要有人照顾。

“你性情激烈,杀意无双,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还没死在青国,已经算是幸运了。

“但是那玲珑亭一看就不是寻常去处,背后盘根错节,你固然是可以过去大杀一场,但能不能全身而退,却又有谁能知道?

“这件事情倘若我没见到,自然管不着。

“可我既然已经见到了,若是还放任你自己去肆意妄为,回头我可没脸面见你师门长辈。”

“没错。”

叶惊霜此时也来到了两个人跟前:

“江……夫君说的没错。

“若是没有见到你的话,自然是管不着你如何肆意妄为。可如今,总不能叫你这般行事。”

时邈听到叶惊霜说话,神色顿时软了几分。

金蝉江湖有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

当中五大剑派交往甚密。

其中时邈所在的丹阳剑派和叶惊霜所在的流云剑派更是亲如一家。

以至于这两个姑娘,自很早之前就私交甚好。

江然这边苦口婆心,远不如叶惊霜的一句话。

只是她听到叶惊霜称呼江然做夫君,心中有些诧异,脸上便是泛起了一抹剑芒,扭头看了江然一眼,对叶惊霜说道:

“师姐……你们成亲了?”

想要说没有……但是考虑到还有外人在,叶惊霜只能点了点头。

又给时邈打了一个眼色。

时邈虽然看似单纯,实际上也没有那么直,见这眼神就知道这当中另有玄机,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想了一下说道:

“既然师姐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是听你的。

“只是……玲珑亭草菅人命无数,像飞龙当家这样的人,放眼江湖也是比比皆是。

“这些人,都该死。”

显然诛杀玲珑亭之心,并未就此消散。

实际上不仅是她,江然听了飞龙当家的那些话之后,对这玲珑亭也没有什么好感。

尤其是当中他说过,时邈只能卖给玲珑亭。

因为玲珑亭可以帮他处理,让他毒死的那一村子人的事情。

所谓人命关天,数百条人命,可以因为玲珑亭的一个买卖,而彻底遮掩就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种情况有一便有二,为此横死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种存在,确实是该杀。

可问题是……现如今江然举目皆敌。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都不愿意将时邈留在身边,可时邈要去玲珑亭找死,那还不如留在自己身边安全。

只是这般情况之下,再去管玲珑亭的闲事,多少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好在时邈虽然对玲珑亭杀意满满,却也不会要求江然去杀他们。

江然和叶惊霜这边安抚住了时邈。

飞龙当家带来的这帮手下,也在洛青衣,田苗苗等人的围攻之下,尽数被打死在了当场。

当中那个女子本就身受重伤。

田苗苗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偏要上去挑战,结果一拳下去,把人打的筋骨寸断,直接死在了当场。

杀完了人,便是找地方挖坑埋人。

这倒是简单,而白露的那些护卫方才没赶上热闹,这会则纷纷出手帮忙。

叶惊霜带着时邈过去叙旧。

长公主对这一切倒是冷眼旁观,并未开口多说什么。

其实换了个人的话,她这会早就抓耳挠腮了。

但是她也知道时邈,知道她的出身来历,因此并未过多在意。

白露怀中的孩子,被这一场喧闹惹得再一次嚎啕大哭。

她只好低声哄着,只是眸光游移不定,虽然是在哄孩子,可是心思却全然不在孩子身上。

一个身影来到跟前坐下。

白露下意识的回头,就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江然。

她心头一紧,低声说道:

“江公子……您怎么坐到这了?”

“我其实很喜欢小孩。”

江然凑过去看着白露怀中的孩子,笑道:

“只是有些时候,听着孩子的啼哭,还是有些烦恼……”

“惊扰公子了。”

白露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无妨。”

江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孩子的脸蛋,粉粉嫩嫩,颇为上瘾。

不过他还是收回了手,忍住了再戳一下的冲动。

对白露笑了笑,便站起身来,要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公子……”

白露忽然叫住了江然。

江然回头看她,白露却又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你身边的那个用弓箭的人……

“他,他是什么人?”

“他叫厉天羽。”

江然笑道:

“是我的护卫……秋少夫人为何忽然问起他?”

“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白露这话脱口而出,急迫的情绪,似乎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

江然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

“我身边的人,只需要对我忠心,至于是什么来历……这并不重要。

“夫人有此一问,倒是叫江某好奇……

“难道,夫人知道他的来历不成?”

“我……”

白露张了张嘴,却又苦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我一个女人家,又能知道什么?

“江公子高看我了。”

江然明显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却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笑了笑:

“确实是难为夫人了,即如此,那我不问了。”

“不过……”

白露就在江然转身的时候开口说道:

“你可以管束一下你这位手下……他所用的武功,似乎跟青国一门叛贼很是相似。

“让他切莫在人前出手。

“否则,极有可能闹出误会……”

“叛贼?”

江然轻轻点头:

“这自然不难……不过,夫人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叛贼的事情?在下游历江湖,便是想要多看看天下人,多知晓一番天下事。”

“……好。”

白露稍微往边上挪了挪,这一次意思很明显。

江然便坐在了她的身边。

白露至此缓缓开口,声音却很低,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忌惮。

“那一门叛贼的历史其实很是悠久。

“可以追述到数百年前,青国刚刚建国的时候。

“除了开国皇帝英勇无敌,胸怀广阔,目光深远之外,在他的身边,也有数位能臣相助,方才开启了青国数百年基业。

“而当中一位,虽然名声不显于江湖,却是弓中之神,其人姓金。

“金氏一脉也就此传承下来。

“代代为官为将,为青国为圣上,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江然默默听到这里,便笑着说道:

“这么看来,是金氏后人起了不臣之心。

“不愿意屈居人下,这才有了谋反之意?”

“比那更遭!”

白露看了江然一眼,轻声说道:

“公子可知晓……魔教?”

江然闻言顿时一愣。

这怎么和魔教还有关系?

金氏一脉难道是被魔教哪个圣女用心魔念蛊惑了?

该不会是……青央夫人?

江然顿时感觉有点不妙。

只是他的表情落到白露的眼中,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当即苦笑一声:

“江公子武功盖世,见多识广,怎么可能不知道魔教。

“不过,江公子就算是知道魔教,只怕也不知道,二十多年之前那一场轰动天下的五国乱战。

“其实是魔教挑起的……

“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可谓是凤毛麟角。

“更少有人知道的是……金氏一脉也参与了围剿魔教的行动。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临阵倒戈。

“不仅仅没有凭借他们高明的箭术铲除那些邪魔,反倒是和魔教沆瀣一气,屠戮我青国高手。

“此事一出,举国震惊!

“金氏一脉在寻常百姓之中,便如同皇族一般,受人爱戴。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越是如此,也是叫人难以容忍金氏一脉的背叛。

“只是寻常百姓并不知道魔教在这当中也有角色,他们只知道,五国战场之上,金氏一脉尽数叛变。

“一夜之间,他们从受到万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卖国之贼。”

江然眉头微微蹙起:

“魔教手段诡谲莫测,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是当时参与那一战的金氏一脉之人,被魔教蛊惑了?”

“正常来说,第一个想法便应该是这个。”

白露苦笑一声:

“可是那些未曾参与此战的金氏族人,却忽然行刺圣上。

“想要让我青国大乱。

“这一番举动,便不是魔教蛊惑这般简单了。

“事情发生之后,便有很多议论传出。

“有人说,金氏一脉这一盘棋其实是从青国开国之初便已经落下了暗子。

“只是多年以来,他们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可以掀起风雨。

“五国乱战,却正好给了他们一个造反的机会。

“为此,他们不惜和魔教沆瀣一气。

“但……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般做法,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因此,他们在战场之中倒戈,未曾给咱们带来多少伤害。

“他们刺王杀驾,也尽数以失败告终。

“此事之后,当时的圣上立刻下旨,将金氏一脉尽数拿下,押入天牢之中。

“最后,九族尽灭!”

她说到这里,看向了江然:

“不过,金氏一脉家传的追云逐月箭法,虽然不被大多数人所知。

“可是这江湖上,到底还是有人了解的。

“你这位护卫的箭术和那追云逐月箭法实在是相似。

“你可万万不要让他展现于人前……

“毕竟,金氏一脉还有一位余孽的消息,一直都在坊间流传。

“说他……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前往皇宫大内,取回被陛下收走的【追云弓】【逐月箭】。

“再将陛下,射死在龙椅之上。

“报那九族被灭之仇!”

白露的话至此告一段落。

江然听完之后,却感觉,这一番话很不对劲。

首先,白露显然已经认出了,厉天羽所用的正是那追云逐月箭法。

但是她竟然当真跟自己坦白。

这可以说是善意的提醒。

毕竟,她还寄希望于自己保护她成功折返秋氏一族。

但是接下来的这一番叙述之中,她所知道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多。

她知道当年那一战,和魔教有所牵连。

她自己都说,极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那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而在她的叙述之中,并未看出她对那叛贼有什么痛恨之处。

反倒是在说那一句‘将陛下射死在龙椅之上’的时候,眸子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痛快之色。

再加上,当她说起金氏一脉临阵倒戈,却没有伤到青国军伍一丝一毫。

刺杀陛下,却又无功而返。

江然是了解厉天羽的追云逐月箭的。

这是一门极为厉害的箭术。

不敢说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然而十余里范围之内,他想要杀人,还是可以杀的了的。

敢踏上战场对付魔教,出动的必然是家中高手。

这样的人倒戈,却杀不了几个人?

这不古怪?

刺王杀驾,也不可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多找几个箭术高明的,相隔个几里地,一轮齐射,凭借追云逐月箭法……哪怕青国皇帝身边有能人,直接弄死的概率也是很大的。

更何况,白露言语之中还提到了追云弓,逐月箭。

显然是和武功配套的专用武器。

这等情况之下,却全无作为,在青国没有耗费吹灰之力的情况下,就被诛了九族。

这里面若是没有问题的话,江然实难相信。

而这一点,似乎也是白露有意透露出来的。

这样一番话,总是叫江然禁不住生出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本章完)

第416章 您吃点什么

难道说自己来到青国,刚要调查厉天羽的身世,就立刻出现了一个相关人员?

江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能够好到这个程度。

亦或者,她之所以跟自己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可以稳住自己……

待等到了秋氏一族的族地之后,再把追云逐月箭和厉天羽的事情说出来?

好叫人来拿这一场天大的富贵?

若是后者的话,江然其实并不怕。

厉天羽的身份不能见光,他和长公主的身份也不能。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何必在意?

可若是前者的话……

江然心中想着,忽然微微一笑:

“追云弓和逐月箭?

“听上去还不错……”

“何止不错。”

白露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那是一件神兵!

“有人说,它其实是十二天巧之一,但是谁都知道,十二天巧目前已知的只有六件。

“余下的六件究竟是什么……在那半部十二天巧录未曾现身江湖的情况下,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我却知道,若是身怀追云逐月箭法,配合追云弓和逐月箭,几乎可以做到一人敌万军!

“昔年金氏战神,便是由此而来。”

“秋少夫人好像对金氏一脉的事情,很是了解?”

江然顺口问道。

白露到了此时却住了口,摇了摇头:

“我所说的,有一部分是道听途说,有一部分则是内子当成闲话说给我听的。

“江公子若是觉得这内容过于虚无缥缈,就当我从未说过……

“不过,那句话公子一定得记住。

“莫要让他轻易将这箭术示人……否则,恐怕会引来大祸。”

“好。”

江然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秋少夫人谆谆叮嘱,在下自会放在心上。”

白露闻言好似松了口气。

江然也顺势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

刚刚坐稳,就听到身后佯装睡觉的长公主低声嘟囔:

“和人家小媳妇聊得不错啊?”

“还行。”

江然闻言一乐。

“……招蜂引蝶。”

说着翻了个身,屁股对着江然,不再言语。

江然微微摇头。

少时,出去处理尸体的也都回来。

夜色逐渐深沉,这一夜逐渐无话。

转眼到了次日,一行人便继续上路。

不过走的还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山野崎岖小路,虽然因此导致速度不快,却胜在安全。

这一路上江然也在悄然观察白露他们几个人。

那个叫阿文的少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苏醒,这情况有点出乎了江然的预料。

但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直照顾这个少年的是白露的弟弟。

他叫白子慕。

不长时间的观察之下,江然就发现这个孩子的性格,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好的多。

不说温文尔雅,然而接人待物很是恭顺。

他身为主人家的弟弟,对下人家的孩子,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心思细腻,有些时候就连大人也远远不如。

再看他身上衣着现如今虽然是有些狼狈,但是不难看出原本料子的质量极好。

可他却不像是养尊处优出来的少年。

手脚麻利,行走于山林之中的时候,一不留神就上了树。

要说他身怀武功的话,这倒也好解释,不过江然问过,知道他至今为止还没有真正习武过。

那这麻利的上树本领,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除此之外,最让江然在意的一点便是,这孩子时不时的就去看厉天羽的大长弓。

趁着没人在意的时候,江然便凑过去问了一嘴:

“喜欢弓箭?”

白子慕当即点头:

“以前我……”

可惜,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白露恰好过来,打断了他的话,将他给带走了。

凡此种种,都让江然对这两姐弟的来历产生怀疑。

再联想昨天救人的时候,那个黑衣人说过,秋大公子应该是偷偷摸摸和这位白露在一起的。

这到底是秋大公子运气太好,天赐良缘……还是另有玄机?

与此同时,江然还发现,白露有些时候也在看厉天羽。

只不过,她看的不是弓箭,而是人。

虽然她很小心,隐秘到了极致。

可终究瞒不过江然的耳目。

这让江然对她的身份,不免怀疑加重。

而每当这种时候,江然忽然就会很想念唐画意……

如果有她在的话,稍微施展一下心魔念,恐怕也不用自己在这猜来猜去。

这一天到了晚上,仍旧是平平安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走四天,就能抵达秋氏族地。

但意外这种东西,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出现了。

厉天羽回来禀报的时候,江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一座客栈。”

厉天羽说的时候,表情也很是古怪:

“是一座小楼,就在这山中,门前墙壁上,挂着笊篱(zhaoli),我不会看错。”

江然当然知道他不会看错。

厉天羽的眼力从来都很值得信赖。

只是江然听着他的话,却感觉这画面,似乎似曾相识。

一侧的白露脸上现出紧张之色:

“这荒山野岭之间,平日里连个赶路的都没有。

“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一座客栈?

“只怕当中是有古怪……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江然闻言若有所思的说道:

“若是冲着咱们来的,就算不去,难道他们就不会找上门来?

“反之,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那今天晚上有一顿好饭,有一桶热水就在眼前,又岂能弃之而去?”

白露微微一愣,然后就感觉江然这话实在是有道理。

饭不饭的倒是无所谓。

一桶热水对于她的吸引力,远比那饭菜大得多。

然后便想着,江然他们这帮人武功高强,就算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料想也绝对可以转危为安。

便轻声说道:

“即如此,就听公子裁决。”

“那咱们就去看看?”

江然目光扫了一圈,自长公主和柳木成的身上一一走过。

柳木成眼观鼻鼻观口,好似没看见。

长公主则翻了个白眼,走了个形式。

江然则是一乐:

“即如此,没有人反对的话,那咱们就去。

“天羽前头带路。”

“是。”

厉天羽当即点头,领着众人朝着他发现的那座客栈赶去。

果然不过片刻之间,一座小楼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它坐落于林中深处,四周别说路了,连一条山野小径都没有。

好似平白出现的一般。

这让白露下意识的有些紧张,好在白子慕就在她的身边,她这才感觉自己多了几许力气。

江然则是手搭凉棚,凝望着这座小楼,并未立刻赶过去。

而是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叶惊霜也轻轻拽了拽江然的衣袖,指着那座楼说道:

“夫君……你看那座楼,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

“有。”

江然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继而看向了洛青衣:

“青衣,伱觉得如何?”

洛青衣挠了挠头:

“说不出来……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栋一模一样的。”

正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拍大腿:

“哎呦,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在去红……”

刚说了一个‘红’字,他忽然醒悟过来,当即赶紧改口说道:

“去夫人娘家之前,曾经在山外见到的那栋楼吗?

“当时我和公子夫人,便是在这楼里再见的。”

所谓的夫人娘家,自然是红枫山。

江然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记性一直很好,所以没记错的话,这座小楼确实是那个时候见过。

就在即将抵达红枫山之前。

他在这小楼之中,见到了一个看上去深藏不漏,却又偏偏表现的好像不会武功的‘老王’。

同时,也是他和唐画意自苍州府分别以后,再次重聚之所。

只是,当他们离开这客栈之后,再回去找,这客栈就没了踪迹。

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却没想到,再度出现,竟然会在这青国的深山老林之中。

这未免太过诡异?

亦或者是……江然三个人都想错了?

不过是两栋一模一样的小楼而已,并非是当时在金蝉见到的那一栋?

白露闻言:

“你们在这客栈住过吗?”

“大概吧……”

江然的语气并不是很笃定。

“那倒好了。”

白露点了点头:

“若是住过,或者以前见过,那应该和二房无关。

“而且,几位看来当时也是全身而退,想来确实是个可以住人的地方。”

江然则略略思忖,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走。”

听他这么说,众人再不多言,当即朝着那客栈走去。

转眼之间就到了院子里。

只是客栈之内,并没有什么声音。

也没有人因为他们的到来,便出来迎接。

一直到众人来到了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内方才传出了动静:

“谁啊……”

江然轻声开口:

“来主顾了,还不开门做生意?”

听到他的话之后,这个客栈里似乎安静了一瞬间,紧跟着稀里哗啦的声音便从客栈之中传了出来。

方才询问的声音,更是急急忙忙的开口:

“客官稍等,稍等,我这就来开门……”

说着,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这才来到了门前,赶紧伸手拉开了门栓,将客栈大门打开。

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年轻人,便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看着江然,满脸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白露一行人,当即笑道:

“客官快里面请,敢问诸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江然一笑:

“这个天色了,不住店的话,难道要露宿荒郊野岭?

“有什么好酒好菜,都拿上来吧,又跑了一天,也都饿坏了。”

“是是是,您诸位里面请。”

说着先是引众人进了门。

然后又对着厨房喊了一声:

“贵客到,好酒好菜准备着嘞。”

说着又回头招呼白露等人。

江然目光扫了一眼,便随口笑道:

“怎么不见这客栈的掌柜?”

“掌柜的身体有恙,在后面歇着呢。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可以问我。”

那年轻人笑嘻嘻的说道:

“若实在是想见掌柜的,我也可以给您叫去。”

“倒也不必,我……”

话刚说到这里,就听得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二楼踩着吱嘎吱嘎发响的楼梯,缓缓的来到了楼下。

江然顺势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憨厚的中年人,带着特有的憨笑,来到了众人跟前。

正想开口,却又好像是忘了要说什么。

张着嘴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身边的小二哥禁不住退了他一把:

“老王,贵客面前,不可放肆。”

“是是是。”

老王连连点头:

“我……我脑子笨,不会说话,惊扰各位贵客了。”

说着转身要走。

就听江然轻声说道:

“且住。”

脚步顿时一凝,就听江然轻声问道:

“你不记得我了?”

“……啊?”

老王回头看江然,仔细瞅了瞅,便摇了摇头:

“小人眼拙……脑子笨,记性也不好,难道先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贵客?

“我,我记不得了……”

“嗯。”

江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轻挥手:

“去吧。”

“多谢贵客。”

老王说着,赶紧离去。

一侧的叶惊霜看了江然一眼,发现他一直都在看着老王的两条腿。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惊霜的注视,便低声跟她说道:

“有伤。”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叶惊霜一愣。

有伤的自然不会是江然他们这边的人,那只能是老王。

而这个老王……正是当时红枫山之外,那栋小楼客栈之中的那个老王。

他果然会武功。

只是当时他完好无损,并无伤势,尚且能够隐藏的住。

然而此时,他身上有伤,就瞒不住江然了。

叶惊霜心中不禁有些隐忧。

江然却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安心。

白露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看两个人举止亲昵,再看一侧的叶惊雪,不免有些同情。

姐妹二人效仿娥皇女英,可如今看来,这位江公子独爱一人啊。

众人随口闲谈了几句,江然要的酒菜就已经送了上来。

没等众人动手,江然便拿出筷子挨个尝试了一下,继而招呼众人吃喝。

如此做法,就算是白露他们都明白,江然这是在查看这饭菜是否有毒。

只是如此一来,却又让白露对他刮目相看。

他明明身份在这帮人里乃是最重的,可是试探菜中是否有毒这种关键的事情,却是他亲自来做。

这般体恤下属,实非常人所及。

不过有他这句话,众人吃的也就颇为放心。

江然则顺手拿起了酒壶,先是闻了闻,顿时眼睛一亮。

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这些酒,全都倒进了自己的酒葫芦里。

要说这一段时日以来,最让江然觉得难熬的是什么……那就是酒快要喝完了。

他酒量甚豪,平时都是当水喝的。

一葫芦酒也就是一天的量。

这段时日因为不怎么进城的关系,每每节衣缩食,嘴里早就淡出个鸟了。

尤其是过去喝的都是纵意高歌一类千蕴山庄的陈酿,如今再喝寻常人家的散酿,便感觉有些难以入口了。

却没想到,今天在这小楼之中,倒是遇到了好酒。

众人吃吃喝喝,倒是颇为痛快。

就在这吃喝之间,江然忽然看了一眼门外。

不过片刻,就听到轰然一声巨响,房门已经被人一掌推开。

一个披头散发,一身黑衣的中年人,缓缓踏入客栈之中。

他的眼神也是颇为惊异。

环目四顾,眸光先是在江然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白露的身上。

仔细的看了两眼之后,这才看向了客栈其他的地方,笑着说道:

“这地方我来过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这里开了一间客栈。

“我说秋少夫人,你果然福大命大。

“同行之人几乎全都死绝了,我在尸体堆里找了好久,始终没有看到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

“便知道,你果然还活着。”

白露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脸上便禁不住流露出恐惧之色。

如今听到他这话之后,更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竟然是你亲自前来追杀?”

“不然呢?二公子对于这件事情何等重视你应该明白。

“所以,本来就不应该抱有侥幸心思。”

那黑衣人一步上前,在邻桌缓缓坐下:

“给你两条路,将孩子交给我,毕竟是秋家血脉,二公子就算是想要家主之位,也不忍心灭了他大哥这一脉的骨血。

“既然生下来了,还是得好好养大,想要成为家主不可能了。

“但是留在小少爷的身边当个伴读,总是可以的。

“第二条路,我杀了你,然后将这孩子带走。

“话就说到这,我给你三息的时间自己做决定……”

江然听到这里,总算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人是谁啊?”

白露手指都在轻轻颤抖,听到江然的话之后,开口说道:

“江湖上有神人鬼三仙,纵横江湖二十年不败。

“他是三仙之中的鬼仙柳槐殇!

“江公子,此人不可力敌,我们快跑!!!”

“三息时间已经到了。”

柳槐殇此时抬头,双眸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泛起了一抹幽绿之色:

“看来你是让我出手了!!”

话音落下,整个人豁然而起,却就在即将站起的那一瞬间,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所有的势头尽数压下,整个人按在了椅子上。

一个憨厚的声音笑道:

“客官……您,您吃点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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