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人臣无外交

“郡尉,斗然捱不住受刑,便交待说,其先祖若敖氏曾统有安陆四百年,历二十世。斗氏随楚王东迁后,留在当地的旧臣郧氏、利氏, 都暗中和斗氏有书信往来……”

当日傍晚,黑夫和唐浅返回郢县郡尉府邸,向李由禀报案情进展。

唐浅洋洋得意地做着汇报,虽然在追查江陵城的“内间”上他没什么进展,但好歹能用安陆利氏、郧氏这两条小鱼向李由交差,两家放到整个南郡来看影响不大, 但也是一县豪长啊!

“比如左兵曹史在安陆为亭长, 破获贼人盗若敖氏之墓一案, 便是利氏族长利平告知斗然的。”

李由顿时后怕,此事差点让黑夫诈降之计不成,连累他也做了俘虏,这利平,真是可恨!

黑夫不想抢唐浅的风头,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却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形象,那就是去年腊月,曾邀请他去家中做客,还请官吏做媒,想要将女儿嫁给黑夫的利氏族长,退休后在涢水乡德高望重的乡三老,利平!

那桩姻缘虽然未成,但因为黑夫心腹利咸的缘故, 利氏总体上还是与他亲近的。

“这下误伤友军了。”

他有些后悔,早该想到的啊,郧满怎么会和斗然说黑夫的英勇事迹呢?再者, 他也曾听利咸提及,利氏的老人们, 至今还在讲述关于若敖氏的一些故事,这是不忘旧主啊。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斗然也交待了郧满的一些黑料,这才是黑夫想要的……

唐浅道:“至于郧满,则和斗氏有一些贸易往来。据斗然说,在秦楚尚未开战的那几年,双方还有一些商船互通,郧氏凭借其县尉身份,暗暗从斗氏处买入一些金、锡,以此牟利,同时卖云梦泽中的犀胄名木给斗氏。”

“不过,对于这两家是否为内间,透露南郡虚实,斗然矢口否认……”

李由听罢,看向一旁的冯敬:“卒史,这两家该当何罪?”

冯敬应道:“古人云,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为人臣子者若无君主之命,不得与外国之人互相接待交往,此乃成例。斗然乃楚国县公,一地封君,亦在此禁之内。”

黑夫心中暗暗腹诽,如此说来,本郡的叶郡守,可不就是在做韩国的官吏期间,里通外国么,算得上是韩非痛骂的“忘主外交,以进其与”之臣了……

不过,以战国的国际环境看,各国书信、贸易往来十分频繁,若诸侯都对自家臣子管的那么严,苏秦张仪公孙衍这些人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所以诸侯都只是口头上禁止,唯独秦国,专门为此立了法,抓到一个就严惩一个……

冯敬道:“先君昭王时,增设了‘通诸侯罪’,这两家若坐实此罪,依法当诛!”

“通诸侯罪……”

李由颔首,随即想起来:“没记错的话,昭王时的河东郡守王稽,便是坐此法被诛,于咸阳弃市的!”

这件事黑夫亦有耳闻,王稽最初是秦国谒者,也就是外交官,他协助落魄如丧家犬的魏人范雎入秦,将他藏在自己的马车上运到咸阳,又向秦昭王推荐范雎。

范雎献远交近攻之策,得到秦昭王重用,做了秦相后,也没有亏待王稽这位救命恩人,在他的大力举荐下,王稽和另一个恩人郑安平都得到了升职。王稽更是做了河东郡守,享有三年之内可以不向朝廷汇报郡内政治、经济情况的特权。

长平之战后,秦军进攻邯郸,范雎以为赵国刚死了四十万青壮,邯郸绝无抵抗的能力,就力主郑安平为将。

谁料武安君屠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赵人同仇敌忾、众志成城,魏公子无忌也派兵来援,郑安平不仅没有获胜,反而在邯郸与部下二万余人被赵魏联军合围,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率众投降赵国,被封为武阳君。

这下,范雎就尴尬了,因为按秦法规定,被举荐者若是犯法叛国,其举主也要同罪!

秦昭王与范雎算得上君臣相得,不忍心杀他,借口说郑安平被举荐后已有一次职位变更,故范雎不必受惩,还下令国中:“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好歹用君王的特权压下了这件事。

谁料,此事之后过了二年,王稽为河东郡守,被属下举报说他与诸侯私通,查实后,坐法诛。

王稽可是实打实被范雎推荐到河东郡守任上的,期间并未升迁。这一次,在如山的律令面前,秦昭王也保不住范雎了,于是范雎便以此事连坐而死……

由此可见,秦国对待人臣与外国私通,惩处是较严的,只是南郡处于边境之地,境内诸吏与楚国有历史渊源,所以才藕断丝连。

若是秦楚和平,也没人吃饱了撑着严查,可如今秦楚已成敌国,又发生了郡守遇刺之事,外国之人互相接待交往,便很容易扣上一顶“内间”的帽子了。

作为安陆人,黑夫亦详细禀报道:“郧满乃安陆县左尉,掌兵权,其家乃安陆县豪,有族人近千,僮仆宾客上百。利平乃涢水乡乡豪,前任三老,亦有族人数百,此二人若真是楚国的内间,则非同小可,若其生乱,以安陆投敌,则一县之地尽数糜烂,并会威胁到云梦泽旁数县安危!务必速速将郧满、利平缉捕,带到郡上与斗然对峙,彻查此事!”

“此言有理,边境要地不容有失。”

一郡关防的压力压在肩头,李由不敢有任何大意,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所以在李由心中,对这些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万万不能影响到备战大计。

如此想着,他便下达了指令。

“左兵曹史。”

“唯!”黑夫再度出列。

“予你虎符,带上郡兵三百,以巡视东部各县征兵情况之名,前往安陆缉拿二人!”

李由将虎符亲手给了黑夫,并握着他的手,这位左庶长眼中杀意十足:“若是郧氏、利氏敢跳梁反抗……可视为谋逆之罪,举兵诛之!”

……

回到居所中后,黑夫将蹲在外面与小吏闲聊的车夫桑木喊了过来。

桑木是在楚国战死的槐木之弟,黑夫见他老实,便将他从竟陵县带了出来,却不视为仆役,黑夫吃什么,就让他享受同样的食物,待之如亲弟。于是几个月过去了,桑木也成了他的心腹亲信。

“将马儿喂饱,备用的车轮放到车舆上,明日我有公务,要去外县。”

桑木应了一声,立刻就去马厩准备了。

黑夫则进了屋舍内,在床榻后面,让姊丈橼帮他做的暗格里,找出了几块简牍,正是从安陆寄来的信。

并非是兄长、弟弟写来的家书,而是黑夫手下们每隔半个月就进行一次的汇报,都是利咸所书,又由当了一乡”邮政所所长“的季婴托人送至……

利咸眼下在县上做尉史,时刻监视着郧满。与此同时,在乡、亭做小吏的季婴、小陶等人,也在利咸的指挥下,暗暗调查郧氏。

郧满虽谨慎,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郧氏子弟数十,在各处为吏者也不少。虽然骇于秦律,不敢做太过分的事,但小错却数不胜数。积少成多,眼下已经收集了不少黑料。

这些东西放在平时,也不致命,顶多让郧满受责,底下几个子弟丢了官,如此而已。但放在郧氏被怀疑有“通诸侯罪”的时候扔出来,却足以火上浇油,让这个家族彻底倒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安陆是黑夫的故乡,亲眷心腹都在那里,不搬倒郧氏,他便不能安心在外。更何况,郧满曾经对他动了杀心,这是自己迟到的反击。

黑夫默默将这些简牍重新收起,而后又找了一块上好的帛,点亮了动物膏油做成的灯,在忽闪忽闪的烛光下,提笔思索了起来。

他在琢磨利咸这个人。

黑夫想起了那个大雪初霁的阴天,与利咸初识的情景,这个识字的亭卒一看就是个不甘于现状得到人。而后又想到了在外黄之战里,利咸为了得爵,不惜怂恿黑夫杀了那个魏人老头的狠辣。

至于黑夫诈降时,利咸在鲖阳城内与共敖、小陶等人一举平息了徐扬的叛乱,黑夫更是终生难忘。若无这些给力属下,黑夫这会恐怕已经做了楚国俘虏,说不定还是那个今天被他用水刑虐得死去活来的斗然家臣呢……

疾风知劲草,自那以后,黑夫便将利咸视为最得力,最值得托付大事的手下。对了,他还有个叫利仓的儿子,二三十年后,或许也是一位不亚其父的人才。

最后,黑夫想到了那次前往利氏赴宴时,利咸对宗族,对族长的态度。

“他引用了我说过的话,说宗族不过是前倨后恭之人,锦上添花罢了,而我,才是雪中送炭的恩公……”

如此想着,黑夫下定了决心,下笔如飞,在帛上写满了篆字,待其风干后,塞进了一个竹筒里,封好了口。

这时候,桑木也进来,说是车马已经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

“那匹最好的赤马不必套辕,那是留给你的。”在安陆买的红马“赤胆”已经壮年,不仅耐久,速度也快,是黑夫的老战友了。

桑木有些惊异:“主,你这次不要我驾车了?”

这个老实的孩子还以为是自己车技不好,被黑夫嫌弃了,立刻下拜请罪。

黑夫拉他起来:“我另有事让你去做……”

他将那封信帛交给了目不识丁的桑木,嘱咐道:“明日一早,日出时分城门开启后,你就骑马离开。若是有熟人瞧见,就说是回竟陵县有事……”

桑木十分奇怪:“我去竟陵作甚?”

黑夫笑道:“去竟陵是假,你要替我去安陆!”黑夫行县期间,桑木曾经替他去过一趟安陆县,也认识他的属下们,正是做信使的好人选。

“你务必日夜兼行,抵达安陆县城,将这信帛,交给县尉官署的尉史利咸!并替我告诉他一句话……”

黑夫道:“宗族存亡、仕途前程,都在一念之间!我希望能看到,鲖阳城内,那个当机立断的利君!”

PS:

后二岁,王稽为河东守,与诸侯通,坐法诛——《史记.范雎列传》

秦昭王五十二年(前255年),王稽、张禄死——《云梦睡虎地秦简.编年记》

第二章在下午。

(本章完)

第244章 利咸

第十遍,利咸将郡城送来的帛书反复看了十遍,确信自己几乎记住了上面每一个字后,才将其扔到了火盆里烧毁,看着丝帛在火焰里慢慢扭曲变形,变成了焦炭, 确定没有留下一点残余后,这才推门而出。

他如今住在安陆县城官寺其余吏员小院里,有一个自己单独的房间,出门之后,利咸一如往常一般,与同院的同僚们打着招呼, 随意吃了点朝食后,便到了办公的县尉官署。

这几天正是征兵的紧要关头, 所以县尉官署十分忙碌,不少亭长、乡吏等候在外,手里都捧着简牍,准备递交自己乡、亭的征兵情况。郡尉要求,五月份必须完成征兵任务,在乡、亭按照籍贯完成编队,六月份夏收完毕,就要在县城集合训练。

利咸绕开这些乡吏步入官署,先走到门口的一间屋舍里,当着一位看门小吏的面,拿起笔来,在一面写着县尉官署28名吏员名和日期的宽大木简,在对应今天的那一栏划了个圈……

在秦国,郡县上每一位吏员都有自己的档案, 每天都要记录出勤天数,出差和告假都要注明。若是缺席次数太多,到了年底就会被主吏掾举咎,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上班打卡。

“左尉今日还是没来?”

打卡完毕后, 利咸若无其事地问小吏。

“可不是。”

利咸如今是右尉最器重的尉史,小吏便讨好着笑道:“这个月已经缺了七八天了,据说是抱恙在家。”

利咸点了点头,看向两位县尉办公的地方,正堂是右尉郑收,偏堂是左尉郧满,原本郑收作为外来的官吏,虽是正职,却事事都要与地头蛇郧满商议。

直到半年前,黑夫带着不少立功的本县子弟归来,这些人大多被征辟进入尉官系统。这下子,风水轮流转,郧氏再也无法一手遮天,郑收开始收回了不少权力,郧满或许也觉察到了什么,近几日一直告病在家,没有来理事。

“左尉的日子没有几天了。”利咸想到那封帛书里说的事情。

但左尉的家高宅大院,宛如城塞,还有僮仆、宾客近百,若是强攻有些困难,更何况,县卒里还有近半是郧氏子弟、族人。

“亭长说他会在明日抵达安陆,我只有一天的时间提前准备……”

如此想着,利咸在莫时的时候,便借口去巡视县兵训练情况,往南门附近的校场走去。

校场外有木栅栏,还有一个岗哨,利咸是这里的熟面孔了,随便问了两句便放他进去,才到校场边上,他便听到了一阵喝彩声……

却见校场箭靶处观者如堵,县卒们一边看还一边拍手叫好。

走近一看,却见一个身材不算高的屯长,站在六十步外,和一般人射箭瞄上半天不同,他几乎就没怎么瞄准,箭矢已出。一箭紧随一箭,后一箭的箭镞紧追前一箭的箭尾,围观众人只听得“啪啪啪”,三声弓弦响,紧跟着远处的人报靶,说三箭都中了靶心!

这手连珠箭着实厉害,更难得的是在六十步外射中,材官射士里那些新卒都十分吃惊,看着小陶屯长平日里闷声不出气,说话也结结巴巴,甚至需要人帮忙转述,谁料他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一旁的老卒们则开始跟新人吹嘘起小陶屯长的事迹来,从盲山里一箭鸣哨震百人,到鲖阳城箭击徐扬平乱,再到战场上以准确的箭矢阻止楚将自杀,听得众人赞叹不已。

而小陶则只是笑了笑,让众人勿要鼓噪,站在一起听他传授射箭的技巧。

用于战场的射术不必像春秋贵族学射一样,有那么多讲究,还得内志正方能言中,小陶直接就教众人眼法、身法和足法……

所谓练眼法,当然不可能像传说中那样看虱子如车轮大小,最基本的要求是让眼睛“不瞬”,也就是目不转睛,一眨不眨,至于足法,则是“左足纵,右足横”,一边说,小陶还一边放慢动作给众人示范起来,右脚横直,让身体重心放在后脚上,左足尖则对准目标……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了利咸。

“左……左手如拒石,右手如拂枝,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盖射之道也,汝等学着再练一遍……”

说完,小陶就让众人自行练习,走过来朝利咸拱手。

利咸笑道:“军中果然是以本领说话的地方,这些材官射士,已对你心服口服啊。”

小陶则不好意思地道:“我……我只是把亭长带兵之法,偷学了些。”

“吾等这些跟着亭长的老人里,也就你学到了点练兵之术。”利咸知道自己是无法以诚心待兵卒的,而东门豹就是个莽夫,冲锋杀敌可以,让他带兵肯定一团糟,可惜小陶口吃,限制了出路,不然未来当不止一个屯长、百将。

“说起来,小陶你教导县卒的射箭之法,不就是在魏地时,教给亭长的射术么。”

说起此事,二人都忍俊不禁,黑夫武艺不俗,唯独射术奇差,练了两年也没有长足的进步,只达到了一般材官的及格线。

又聊了聊二人近况后,利咸压低了声音:“亭长明日便能到……”

小陶一喜,随即又一惊:“此……此来何事?”

利咸却不答,先问道:“城内的两百安陆县卒中,有多少是能奉郡上虎符行事的?”

“众人皆能应命……”

“若是郡上的命令是包围郧氏,缉捕郧满呢?县卒中也有不少郧氏子弟故旧……到时候又能有多少人奉命?”

小陶了然,指着那些在练习射术的材官们:“其他不敢说,但我手下……这五十把弓弩,亭长指向何处,他们便能对准何处!”

……

离开校场后,利咸先回了一趟家里,才到门边,与他约好这个时间点见的季婴正好也来到附近。

“汝等先去送信牍,我去利尉史家讨口水喝!”

已经掌管一乡邮传的季婴笑嘻嘻地走来,直到进了利咸家门,才将一块记录了不少东西的简牍交给了利咸。

“这是新查到的事。“

利咸一看,这简牍上所写的,都是一件件、一桩桩有关郧氏子弟、故旧的事,虽然都是流水账,但每一件都有时间、地点、人物,并非随口胡诌。

季婴无奈地说道:“通奸、私斗、从楚地购人为奴婢,还有杀牛、聚饮、博戏,这些罪加起来,虽然可以让郧氏在县中为吏的几个人丢官,但对于郧满而言,都无关痛痒,顶多算教训族人无方。这几个月来,我虽然利用职务之便,拆了不少郧氏的信牍,却也一无所获,近来他们似乎警觉了不少,甚至连私信都不往公文里投了。”

看得出来,郧满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开始谨慎起来了。

“足够了。”利咸收起简牍,笑道:“亭长已经查实了郧满的大罪,此罪若证实,足够诛杀此僚!加上这些族人子弟的罪行,郧氏必倒!”

“当真!”季婴大喜过望,笑着说还是亭长厉害。

利咸道:“亭长明日便会带着郡兵抵达安陆,先过北郊乡,你今夜就让人送口信给东门豹,让他带着乡中各亭兵吏做好准备。”

季婴听罢十分兴奋,他们自从回来后谋划了小半年,还听黑夫的嘱咐小心翼翼不要有什么违法行为被对方利用,可谓殚精竭虑,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要动手了?”

利咸学着小陶的模样,做了一个开弓如满月的姿势,对准了郧氏府邸的方向:“箭已在弦上!”

……

送走季婴后,利咸又思索了片刻,发现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黑夫抵达安陆,便可以以北郊乡兵吏、县卒材官之士配合郡兵控制局面,镇压郧氏可能的反抗。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昨夜黑夫那封帛书到时,利咸也曾一度犹豫,有没有既不辜负黑夫,又能保全宗族的两全之法?

利咸是知道自己宗族的,作为服侍了鄀敖氏四百年的大夫之家,族中的老人一直对旧主念念不忘,不单经常和族中年轻人讲述过去的事,偷偷过楚国时期的节庆,举行司命祭,历代族长也与斗氏联系紧密。

说利氏是楚国内间,有些卖秦,这是笑话,全族加起来都没这胆子,只是对过往的留恋罢了,所以若因此被株连的话,实在是有些冤枉。

所以利咸也曾想:“或许我可以飞马回乡里,单独与族长见面,让他速速销毁过往的信牍,再提前自杀……”

这样的话,就可以把罪过推到族长头上,线索就能断掉,不必牵连太多人。

但利咸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宗族可以稍后再设法挽救,如今要做的,还是先保住自己的仕途前程,以及黑夫嘱咐的事!

所以,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去做!

这时候已是下午下班时间,官寺的吏员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有说有笑地朝外走着,利咸也一如往常,同他们打着招呼。

直到步入县右尉办公的厅堂,利咸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慌乱惊骇的神色,故意连鞋履都不脱,就匆匆入内,拜倒在正准备回家的县右尉郑收面前,下了他一大跳!

“尉史,出了何事!?”郑收还以为是云梦泽对岸的楚军打过来了呢!

利咸声泪俱下地说道:“下吏有一事要向右尉告发!”

“何事?”

“下吏休沐回乡时无意发现,涢水乡利氏族长与楚国有书信往来!还可能是楚国内间!”

“啊?”

郑收大惊,利氏是本县第二大豪长,其子弟族人占据了涢水乡一半的职位,一直为他所倚重,但自己的尉史本就是利氏族人,也不至于栽赃自己的宗族吧?

“下吏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

“这该如何是好?”右尉有些慌张,他一直重用利氏子弟维持与郧氏的平衡,如今利氏出事,他手下要有一半的人不能用了。

“为免打草惊蛇,不如先将利氏族长赚来城中,待其入县尉厅堂再行缉拿。”

利咸低着头,掩盖自己狡黠的眼睛和真实目的。

“此事非同小可,右尉可否能通知左尉郧君,明日一同前来县寺审讯利氏族长?我听闻郧氏与利氏一向不和,想必左尉很乐意助右尉缉捕利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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