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唱戏与掀桌

“所以荣麓你是说,王旗可能跟李钧搅合在了一起,甚至还有天阙的人参与进来?”

郊外草庐,老人站在火炉边挥汗如雨。赤膊的身上线条紧致,看不出半点衰老的痕迹。

“以我当时看到的情况,应该是这样。”

站在门外的荣麓点着头,斟酌片刻后说道:“不过我认为天阙可能没这份闲心,也没这个能力跟我们结仇。我收到消息,茅山观云观丢了一个投诚的武序,那个叫沈笠的武四应该是为此而来,他的出现大概率只是意外。不过李钧,应该是和那些明鬼搭上了线。”

“地龙站一次,狮子山一次,如果两次碰面都是意外,那就是我们在自欺欺人了。”

宛如一头苍首雄狮的刘仙州注视着炉中跳跃的火焰,突然嗤笑一声:“看来一次小小的打草惊蛇,就让这群明鬼沉不住气啊。本该是一场不掺和任何变量的实验,他们现在却引入了这么多外界的助力。就算王旗最后能够顺利成为从序者,这样的实验结果还能有说服力吗?还能让他们借此策反其他的明鬼?”

荣麓说道:“看来之前那么多次失败的实验已经让他们狗急跳墙了,现在急需一件成功的案例来提振士气。”

“有胆子的已经反心深种,不管实验能不能成,它们迟早都会反。是那群骑墙而观,摇摆不定的明鬼才需要这场实验的结果,来证明它们就算脱离我们之后,也依旧能顺利成为从序者,而不是沦为蝼蚁般的普通百姓,任人宰割。”

“只要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点,这些起步至少都是九品的明鬼们,才会愿意去为了所谓的‘自由’拼命,否则他们宁愿继续当套着项圈的狼犬,毕竟这样起码顿顿饭都能有肉吃。可真要是成了流离失所的野狗,那就只能顿顿吃屎了。”

刘仙州笑道:“看来这场博弈,都不需要我们出手,对方就已经投子认输了。”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荣麓恭敬问道:“是继续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出手?”

“之前静观其变,是为了以静制动,在关键时刻一击必杀。但现在那些潜藏的明鬼叛徒已经慌不择路,自己把自己推进了一个死胡同,我们自然也没有继续等待的必要了。而且这是我接手兼爱所来的第一件大案,如果表现的太软弱,容易让一些不长眼睛的人在背后说闲话。”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安排。”荣麓肃穆应声道。

“把事情做的干净利落一点。让这些明鬼认清楚,谁才是赏给他们肉吃的主人。”

刘仙州将视线从炉火上移开,看向荣麓笑道:“孟席死了,现在的中院长老会还空着一個席位。这样的机会可不是经常会有,明白吗?”

“多谢大人成全。”

荣麓双手紧握,眼底眸光火热。

离开这间隐匿于城郊山间的锻剑草庐,荣麓徒步下山。

兼爱所九室主官韩骧驾驶着一辆乌骓,一直等在这里。

“今天的事情,韩骧你有什么感觉?”

大雨之后的盘肠山道,雾气弥漫。

射出的灯光不过能照出五丈的距离,车驾却始终又快又稳。

听见后排的荣麓的问话,驾驶位上的韩骧言简意赅道:“巧合太多。”

“说的详细一点。”

韩骧稍稍放慢车速,沉吟片刻后说道:“三教九流在金陵城内各有各的势力范围,郑继之将自己的宴场藏在狮子山下,这个消息连我们都不知道,秦戈却能在事发的第一时间赶到,光就这一点,就和他往日的行事作风和能力出入太大。而且大人您今夜跟踪王旗,居然也在狮子山下的酒肆遇见了李钧以及天阙的沈笠,如果这也是巧合,那未免太说不过去。”

韩骧回忆着当时和邹四九争执的场景,不屑笑道:“而且那个伪装成秦戈的阴阳序,竟然还想把卑职推到一个为了谋求上位而不择手段的奸臣位置,由他自己来演一个兢兢业业的忠臣。要不是有大人您事先吩咐,卑职恐怕连这场戏都跟他演不下去。”

“他们的表演是过于拙劣和刻意一些。”

荣麓感叹道:“这群倭区锦衣卫只有这点水平,孟长老竟然会栽在他们的手里,当真是荒谬啊。”

“那大人您认为,他们接下来还会继续演吗?”

“戏已经开了场,他们就没有资格不继续演。”

荣麓淡然说道:“一个独行武四,就算搏杀能力当真能够冠绝所有序四,甚至跟一些水货序三交手,也绝对无法和整个中院正面抗衡。他们只有用这种方法,才有可能从我们手里占到一点便宜。不过这一群鼠目寸光的丧家犬,能做到这一步也算不错了。”

韩骧笑道:“那我们要不要先抛点好处出来,继续吊着他们?我担心再这么演下去,他们自己都要穿帮了。”

“就按照他们的剧本,先为你和秦戈分个忠奸吧。”

荣麓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雾霭,神情慵懒道:“让他们觉得一切尽在掌握,那些藏在我们内部明鬼叛徒才有胆子从暗处爬出来。”

“要不是因为明鬼境的特殊性,让我们无法进入调查,否则早就将这些吃里扒外的叛徒一网打尽了,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苟延残喘到现在?”韩骧愤声道。

“就算没有明鬼境,他们反叛也是迟早的事情。当年武序何其嚣张跋扈,以一家之力欺凌天下,最终还不是被人掀翻。没有人愿意被人一辈子骑在头上的。”

“可卑职听说中院内的一些课题组正在隐秘研究如何让墨序进入明鬼境以及如何进一步加强对明鬼的思维控制。如果这些研究实现突破,明鬼的问题应该能够彻底解决。”

“这些课题年年都有,但也没见谁成功过,不过都是为了骗取点天工值罢了。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露头一批杀一批,杀光了不服管教的刺儿,剩下的自然都是乖乖卖命的好狗。”

荣麓表情平静,言语之中却是杀气腾腾:“所以这一次,我们兼爱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挖出那群潜藏在中院内部的明鬼,那个武夫只是其次。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争取将它们一网打尽。就算办不到,至少得让它们元气大伤,十年之内再没胆子起二心!”

“是,大人。”

随着韩骧一声低沉回应,车内的对话告一段落。

弥漫山间的大雾渐渐稀薄,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驾车的韩骧突然打开一个隐秘的机关,一道人耳无法捕捉的屏蔽音频在车内蔓延开来。

“大人,卑职有些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略显紧张局促的韩骧,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闭目假寐的荣麓。

“既然你都决定要说了,那就说吧。”

荣麓并没有睁眼,语气颇为淡漠。

韩骧抿了抿嘴,尽量保持自己声音的稳定:“现在中院内部有很多传言,说辽东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是新东林党第二阶段新政的导火索。儒序会借此和佛序展开交锋,甚至是冲突。”

“这已经不是传言了。”

荣麓第一次用上敬佩的语气说道:“这是首辅大人的阳谋。”

“卑职跟您说这些,也没有其他的心思。我也知道上面肯定会站在儒序这一边,毕竟墨序分裂成五院之后,我们中院正是因为有首辅大人的支持和帮助,才能发展到今天.”

“所以你是想知道,中院会不会听从首辅大人的调遣,参与到跟佛序的冲突里,对吗?”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大人您的法眼。”

韩骧一脸讪笑,目光扫过后视镜,却发觉荣麓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韩骧,你怕了吗?”

韩骧心头狠狠一抽,连忙说道:“当然不是。卑职这些年追剿那些叛徒,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卑职只是担心这么做对中院来说会不会风险太大了一些,万一要是儒序输了的话”

“不可能输!首辅大人绝对会赢,而且会以无可阻挡之势赢的堂堂正正,以序一之威横压整个大明帝国!这一点,毫无疑问。”

荣麓厉声打断了自己的话,看着那双倒映在镜面中的狂热眼眸,让韩骧莫名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大人我”

“韩骧你知不知道,远在大明帝国尚未建立的远古年代,在这片土地上唯有我们和儒序能够被称当世显学,只有我们有资格跟儒序分治天下,教化万民!”

荣麓猛然坐直了身体,狞声说道:“可惜历代矩子皆是昏聩无能之辈,固步自封,痴迷技术法门和天工造物,滥施善心在那些毫无价值的贱民凡夫上,导致整个墨序的地位和实力江河日下。上一代矩子更是自甘堕落到和那些武夫同流合污,自绝于其他序列,连累整个墨序遭到排挤打压,自此一蹶不振!”

“其他序列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唯有我们是前人犯错,后人偿还。数十年的卑躬屈膝,早已经让很多从序者忘了墨序当年的辉煌,甚至连那些被我们制造而出的明鬼都敢叛变造反。”

“这次新政,就是我们一雪前耻的契机!也是我们墨序摆脱颓势,重归‘显学’地位的最好机会!””

荣麓右手扣住前座的头枕,前倾的身形让韩骧感到一股难以呼吸的强烈压迫感。

“只要我们能够帮助首辅大人完成这场浩大的仪轨,等他老人家成就序一的那天,就是我们重新整合五院,结束墨序分裂的时刻。到那一天,墨序就将成为仅次于儒序的强大序列,那些曾经向我们索债的序列,会被一一清算,谁也逃不了!”

可这些年除了我们中院以外,对其他四院压迫最大的,不就是儒序吗?

这个疑惑在韩骧心头一闪而逝,此刻的他追悔莫及,后悔不会应该挑起这个话头,也不知道荣麓为什么会突然有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

“大人,我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韩骧喉头上下一滚,连忙表明忠心:“其实我也认为首辅大人必定能够成功。”

荣麓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韩骧的侧脸,突然间松开扣在头枕上的五指,身体重新躺回座椅之中。

“吓到你了吧?”

“没没有。”

荣麓整理着褶皱的衣领,脸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

“我也是把韩骧伱当成自己人,才会跟你说这些。这一点你应该能懂吧?”

“卑职当然明白。”

韩骧连连赔笑,侧着脸看向身后说道:“卑职今天说这些,也是希望大人您到时候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建功立业”

话音未完之时,异变陡生!

乌骓的前挡风玻璃如同一片沸腾的水面,蔓延的龟裂纹路恍如荡起的道道涟漪,一枚子弹冲破‘水面’,直奔韩骧微侧向后方的头颅。

在这仿佛一帧帧定格慢放的时间中,有黑色的金属甲片从韩骧的衣衫下冲出,蜂拥冲过锁骨和咽喉,冲上下颌和耳朵,从四周朝着面门位置汇聚。

可就墨甲即将着覆完成,只在韩骧的鼻骨山根处还剩一枚铜钱大小的缺口之时,破袭而来的子弹破肉而入!

“大”

韩骧眼神惊恐,翕张的嘴唇来不及吐出下一个字,整个头颅便轰然炸开。

横飞的墨甲碎片在密集的车厢内掀起一阵金属风暴,四面的车窗同时暴裂,失控的车身在山道上左右摆动,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砰!

身贯一具乌青色墨甲的荣麓破窗而出,稳稳落在山道之上。

直到此时,一声姗姗来迟的狂暴枪声才终于冲出山影和浓雾,清晰无比的传入荣麓耳中。

轰!

失控的车身撞上山壁,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烈焰,吹散盘踞的雾气,显露出一道挺拔魁伟身影。

覆身甲胄通体呈现暗金色泽,甲片上有古朴山纹交织成狰狞兽形,左右披膊上虎首分立,跳动的黑焰宛如绸绦,缠胯绕臂.

“荣麓,我提醒过你,天黑路滑,千万别落单。”

盔枪兜鍪之中,猩红的独眼之下,李钧笑容冰冷,目光轻蔑。

“这么快就忘记了?”

(本章完)

第525章 背叛与赴死

山间雾涌,焰烧残骸。

对峙的甲胄之间,有刺目的血色沿着地面蔓延开来。

卷动的气浪吹过林海,叶晃枝摇,一片鬼哭狼嚎。

唯有夜色无光,不动声色。

突遭袭击的荣麓,到现在都还没能想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行踪,更没有时间去向中院发出求援的信息。

因为一截锋锐的枪尖已经刺到面前!

黑焰化作的枪头长缨鼓噪跳动,滚烫的劲风摔面打来。

荣麓一声低吼,暗色的眼眸之中突然爆燃出两团刺目精光,两把带着弯弧的锯齿长刀从手腕护甲中铿锵弹出,肩背后的甲片也在此时同步张开,露出两排对称而列的涡流喷口,一齐轰鸣。

铮!

风声起卷,伴随利器碰撞的声声爆鸣。

前袭的枪头被双刀交叉咬住,摩擦出漫天星火。

缚焰武夫眼神冷漠淡然,掌中照胆枪一拧一挑,轻而易举便荡开交夹的双刀,随后枪身横划出一道银色匹炼,扫向荣麓的喉咙。

恶啸来势汹汹,荣麓的反应同样不慢。

只见他脚掌一碾,俯身闪过长枪横扫的同时,身形箭射而出,双腿弯曲贴地如同滑行,锯齿弯刀横斩李钧下身。

“呵。”

李钧咧嘴一笑,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荣麓选择近身的决死顽抗,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只见李钧肩头微晃,身影随即消失原地。横斩落空的荣麓心头警兆大作,顾不得撑膝跃起身形,仓促将双刀架在头顶。

守势刚起,猛攻已至。

李钧身影在半空之中陡然浮现,单手抡枪,立劈而下,瞬间砸出一片金属哀鸣。

铛!

荣麓手中双刀扭曲变形,手腕至肩头的甲胄寸寸崩裂,陡然下陷的身形之下,是蓦然炸开的巨大深坑。

“李钧!”

荣麓血贯瞳仁,厉声嘶吼,背后喷口狂涌的气流带着一片飘散火点,吹得坑内碎石四处乱滚,借助这股爆发的推力欲要顶着压顶的长枪站起。

“让你别落单,是我对你的忠告,你以为是在跟你开玩笑?”

李钧眼神睥睨,手中长枪再次朴实无华的劈砸而下。

抬架的双刀再也抗不着这轰然落下的重压,碎裂的残片朝着四面横飞,荣禄半边肩头被砸到糜烂砸塌,刚刚离地的膝盖再次跪回原位。

摧枯拉朽一般的碾压,天堑鸿沟一般的差距,让荣禄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这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佛道两家在倭区事件之后会选择对李钧视若无睹。

根本不是什么腾不出手,而是剿杀的代价太大!

基因的哀嚎、墨甲的低吼、心跳的雷动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摇撼着荣麓的心神。

他预想过率队剿杀李钧之时,可能会遭遇对方凶狠的反击。

也盘算过当中院长老会卫队出现巨大伤亡,自己该如何向上面解释。

一个敢与中院为敌的独行武四,会成为自己登上长老之位的第一块垫脚石。

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大戏,结尾已经被自己写好。

可荣麓没料到,原本在自己眼中只配玩一些拙劣卧底把戏的对手,会在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般,果然对自己进行伏杀,而且出手是如此的精准且致命。

作为墨序中部分院清缴内部叛徒的头号执刀人,荣麓对于自身行踪一向十分谨慎,自付不可能会被别人跟踪,而自己毫无察觉。

“是谁出卖了我?!”

如受大辱的荣麓神情狰狞可怖,猛然探出双手死死抓住照胆枪身,眼中涌出凛冽凶光。

身上残缺的甲胄铿锵作响,四个炮管分别从双肩和两肋弹出,点点白光在黑压压的炮口中凝聚。

“你個没骨气的东西,到现在都还要听他的命令?”

红眼之中,猛然传出马王爷的破口大骂。

“想对轰是吧,去你妈的,小李子你给马爷我站稳了!”

李钧还未回过味儿来,双肩趴卧的虎头转首身前,缠身的黑色火焰如同被龙卷抽吸而起的海水,在虎口之中快速汇聚。

轰!轰!轰!

滚滚黑雾和炮火在山道上沸腾起来,隆隆巨响在这片山峦之中不断回荡。

铛!

宛如前明古人隐居的草庐之中,铁锤重重砸落在黑色的剑形胚胎上。

可激荡而出的声音却不是往日褪去杂质的悦耳脆音,而是一声不该出现的尖锐裂响。

一截崩飞的钢条弹飞而起,噗呲一声插进草庐墙壁。

赤膊上身的刘仙州宛如一具雕塑,静立不动,蓦然阴沉的目光凝视着面前无声熄灭的锻火熔炉。

【获得精通点80点】

【剩余精通点582点】

狼藉一片深坑之中,荣麓着甲的身躯已经不见半点踪影,只剩染着硝烟痕迹的零件残骸铺满坑底。

“马爷,用得着玩儿这么野蛮吗?”

李钧张口吐出缕缕黑烟,黝黑一片的面容上满是无奈苦笑。

“看到这种跪久了站不起来的墨甲,我就心里有火,得泄!”

马王爷从李钧身上脱离,自己孤身走到坑边站定,独眼中传出他的喃喃自语。

“难道你看不出来荣麓已经是死路一条?就这样伱为什么都不敢反?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站在不远处的李钧将他的低语听的清清楚楚,突然明白了马王爷怒从何起,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向来放浪不羁的马王爷用这样愤懑难平,又疑惑不解的语气说话。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或许就是对此刻的马王爷,最真实的写照。

山道旁的树林中,邹四九插着兜晃荡走出,身后还跟着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顾玺。

先前那番几乎是面对面的枪炮对轰,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狂暴、野蛮、生猛、强硬,没有半点躲闪退让,直到一方被彻底轰成渣滓才会停止。

不止如此,更让顾玺感觉恐惧的是李钧展露出来的强大实力。

同样是着甲,同样是序四,荣麓却在李钧的手中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

难道传闻中的独行武序真就如此强悍?

那自己.

“行了马爷,谁家还没几个胆小怕事的孩子?而且他跟着荣麓这种甲主,要是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早就被拆成一堆破铜烂铁了。”

邹四九走到马王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

马王爷其实也知道邹四九说的对,但心头那口郁闷就是无法疏解,闷闷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已经停止燃烧的乌骓残骸。

“怎么打成这个鬼样子了?哎,荣麓你说你跟邹爷我玩玩就是了,没事去惹李钧那莽撞人干什么?真是想不开啊。”

邹四九蹲下身来,捡起一块碎石丢进坑底,砸出一片叮铃声响。

“这一次大家搭台唱戏,我们唱的是步步为营,先收拾刘家再收拾你们。你们唱的是引蛇出洞,想用我们引出造反的明鬼,来个一网打尽。本来这前面是没有你们的戏份,等到王旗破锁晋序的时候,才该咱们唱对手戏。结果你非要提前登场,自找死路。”

邹四九感叹道:“不得不说,荣麓你确实是个聪明人,也足够谨慎。居然能这么早就看破我的身份,而且还跟韩骧唱起了双簧,要不是你误打误撞碰见了老李,邹爷我这次还真可能会阴沟翻船,上了你的当。”

在李钧将在酒肆里碰见荣麓和王旗的消息通知邹四九后,邹四九就明白这场戏自己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原因无他,就是巧合过多。

如果李钧和王旗先前在地龙站的碰面勉强可以算是一次偶发的意外,那两人在狮子山的再次相遇,在荣麓这种人的眼中那就是必有阴谋。

阴谋的内容不用多说,自然是李钧已经和中院内部的明鬼叛徒们达成了合作。

当荣麓明白这一点,邹四九预先规划的忠奸戏码自然也不用再演了。因为荣麓肯定不会再选择坐山观虎斗,而是会和儒序一起围杀李钧。

除了这突如其来的遭遇之外,邹四九此刻回溯整个过程,也发现了两方演员都有不少露出破绽的地方。

首先是身为兼爱所实际负责人的荣麓在将任务交给自己后,还要亲自下场跟踪王旗,这件事本身就是前后矛盾。

其中的缘由可能是荣麓操之过急,也有可能是想再来一次打草惊蛇。但不管原因如何,荣麓知道王旗的真实身份,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且邹四九自己也感觉在郑继之的事情上,自己有些用力过猛了。

秦戈是什么身份?兼爱所重案部一个小小的科室主官罢了,而且还不是靠自己的实力上位。

这种人怎么可能有能力把人安插到郑继之的身边?又怎么可能为了所谓的大局,跟韩骧这种实力派争的脸红脖子粗?

“这半折子戏,算你赢了。不过可惜,有一点你却想错了。我们不是戏子,是匪!来金陵不是演戏,是杀人!之所以陪你们演,是为了更方便高效的宰你们,而不是不敢和你们正面放对,懂不懂?不然你以为邹爷我乐意在你面前伏低做小,陪你演一出奸臣忠臣的老掉牙戏份?”

邹四九笑道:“既然你不想配合我们唱文戏,那就直接上武戏吧,这样也好,大家都落得干净利落,也算爽快!”

“老邹你干什么呢?你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难道还懂超度?”

李钧疑惑的声音从身后飘来,邹四九闻言没好气道:“这是仪式感,仪式感你懂不懂?就准你跟别人肌肉撞肌肉,擦出火花。就不准我英雄惜英雄,升华感情?”

邹四九翻了个白眼,双手撑着膝盖刚站起身,就看见马王爷搀扶着一具破损十分严重的墨甲走了过来。

这具墨甲名为东狩,而他的甲主,正是伏击刚起就被马王爷一枪爆头的韩骧。

至于荣麓到死都没想明白的,自己为什么会暴露行踪的原因,也就在此。

中院内部墨序和明鬼的互相渗透到了哪种地步,由此可见一斑。

“谢谢马爷。”

东狩向着马王爷道了声谢,挣脱搀扶,脚步蹒跚走了李钧的面前,将一个方块形状的投影设备递了过来。

“鳌虎大哥吩咐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东狩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裸露在外的核心却突然毫无征兆的黯淡下去,躯体瞬间支解垮塌。

异变来的十分突然,李钧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只抓一手布满裂痕的甲片。

哗啦。

满地零件铺洒开来,看不出哪里还有半点甲胄的形状。

“这群畜生!”

尽管心里早已经知道了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可马王爷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气,怒声骂道。

东狩并不是马王爷这种能够不受甲主和明鬼之前的契约约束的神器,韩骧的死亡同样会剥夺他的生命。

可如果此时率先死亡的是他,韩骧却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充其量不过是受点轻伤。

如此条件苛刻不公的契约,在整个墨序五院之中,也唯有中院一家是这样。

李钧默然不语,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却将手中的投影设备扔给从头到尾没有多少存在感的顾玺,自己脱下外袍摊在地上,蹲下身去收拢冬狩散落一地的墨甲碎片。

“打开看看。”

邹四九看着满脸茫然失措的顾玺,语气淡漠提醒道。

顾玺闻言连忙打开设备,投射而出的画面赫然正是韩骧等人进入郑继之秘密宴场的场景。

画面中除了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外,站着的只有中院兼爱所的人。

“这是.”

顾玺咽了咽口水,满脸骇然的看向邹四九。

“把这个东西拿给刘途,他应该有办法能将这群户部官员的死栽到刘仙州的身上。毕竟这种行为对于儒序来说,也算是吃里扒外了。告诉他,阎老板希望接下来能够看到中院的人焦头烂额了。”

“我明白了。”顾玺连连点头。

“这儿没你什么事了,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邹四九言简意赅吩咐完事情后,也和另外两道身影一样,蹲在地上徒手去捡那滚了一地的零件。

抱着投影设备走出不远的顾玺突然心血来潮,停下脚步回望身后。

破烂不堪的山道,枪炮轰击出的巨大深坑,跟车驾残骸烧融在一起的械体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手。

周遭的一切分明就是一处血腥残忍的伏杀战场,可始作俑者的三人却半点没有解决心腹之患的喜悦,反而神情肃穆,小心翼翼的收敛着这具对他们而言就是陌生人的墨甲尸骨。

甚至连那些滚落进地面缝隙之中的细小构件,也被他们仔仔细细的拣出收好。

明明该是事了拂身去,可挥刀杀生之人此刻却偏偏在做着敛骸的善举。

如果是从旁人口中听闻这副场景,顾玺必然会嗤之以鼻,甚至嘲笑对方不过是假慈悲、真虚伪,惺惺作态。

但此刻亲眼所见,顾玺却没来由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一幕比起刚才狂暴蛮狠的杀戮场景,更让顾玺感觉到刻骨铭心。

“对了,刘途有没有说过他弟弟什么时候返回金陵?”

正在用衣角为一块甲片擦着烧灼灰痕的李钧突然抬头看向顾玺,平静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三天之后。”

顾玺猛然回神,愣愣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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