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阿犬

琼英满身血浆,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血,多少是溃烂的肉,这些浓稠腥臭的浆块嘀嘀哒哒从她身上掉下来。

有些大些的组织还在抽搐痉挛,试图重组起来。但最多粘成拳头大小的肉块,又会吧唧一声,爆出大股血浆溃烂开来。这种污秽恶心的场景,实在与小说中潇洒写意,侠骨仙风的修士斗剑相差甚远。

而平生第一次,在生死之境,剑心通明,出剑诛魔的经历,也实在过于震撼,以至于琼英的脑海神庭之中,一时间各种回忆,小说片段,剑经剑谱,如走马灯般轮回闪烁,一时间竟然呼吸都忘了,就瞪着一对泛着白光的虎瞳,直勾勾盯着面前奇形怪状的俩人。

瞎子胖子也一时被她气势所慑,不由僵在原地。

三人对峙了片刻,倒是胖子一时沉不住气,把袍子一卷,将一地尸骸血骨收入袖中,一边小声嘀咕。

“没道理啊?血神子大法那么好破吗?就算才炼成一半,也没这么废吧?一招就搞定?瞎子你看清楚没有?”

瞎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有别的法门,把狗东西的魂魄收到影子里了。”

“影子?”

胖子低头看看一地血浆,“那怎么办,要帮狗东西报仇吗?”

瞎子摇摇头,“他为了苟命,已经投到那边去了,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收了尸就回吧。”

话音未落,琼英猛得脊椎一个激灵,嗖得窜上洞窟顶壁,就两只脚如平地般立在洞窟顶,人倒挂着,眼睛直瞪着那瞎子。

原来在刹那之间,不知从何处打来一片薄薄的铁片,看着有酒碟那么大,分明是突然从背后朝琼英后心打来,险些就要讲她洞穿!

还好穷奇预先感应,下意识在背后聚集一层乾天煞气遮挡,没被暗器破体,却也好像被人拿石子猛砸了一下,打得琼英半边肩膀都麻木了,但还是被她躲过了一劫。

而那铁皮一击不中,飞回瞎子面前,给他咬在牙关里的叼着。

胖子拍着肚腩,哈哈大笑,

“哈!难得见你失手!”

瞎子牙一咬嘴一咧,把口中的铁片吞入嗓子里,也笑道,

“小姑娘,你本事还不错啊,伱家大人是谁,说出来认识认识,或许大家都是朋友。”

琼英听着耳边的低语,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罗教的?”

俩人一齐收了笑容,正色道,

“罗教杨龙(瞎子)

唐紫金(胖子)

不知朋友怎么称呼。”

琼英沉默了一阵,

“太玄道,韦琼英。”

“太玄道?”

唐紫金和杨龙两个不由一愣,唐紫金看看身边的瞎子杨龙,后者皱着眉沉吟了一阵,

“莫不是鬼谷那个死门道?”

琼英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还真有点见识,看来是货真价实的罗祖门人。那人也是你们罗教的?”

唐紫金拍拍肚子,“不成器的东西,叛教背誓的废物一个,苟延残喘到今日,还有什么好提的,道友杀的好。早死早超生!”

琼英把手一指,“我说外头那个。”

杨龙和唐紫金楞了楞,随即面色一变,分明也感应到外头真有个元婴境的修士遁光赶到,对琼英越发忌惮。

这丫头虽然看着已经修为耗尽,但刚才一招就剑诛半成品血神子,现在神识探查范围竟然还远在他们俩人之上,看来还真是古道门传承,别有一番本事。

“道友好本事。”

“大概是路过的散修,与我等无关。”

但这‘路过的散修’,却一路落下城隍庙,顺着洞口走下来了。

来人一身天蓝色仙绶法袍,头上用玉鹤冠束发,背着柄宝光十色的法剑,右手一柄如意,左掌托一樽玉丹炉,三缕长须,面如美玉,眉心三花,脑后五气,气息精纯,道力逼人。

他一步步踏入洞中,足下步步生莲,周身道火如炬,全身道息猛烈得绽放,宛如一朵碧火莲花卷入洞内,满洞煞气血食,尽皆被碧绿色道火烧得一干二净,而烟云煞气,则被吸入那玉丹炉之中拔除殆尽。

一路扫到头,那道士把洞口一堵,凤目微睁,眸子里星光绽放,往洞中一胖一瞎一小,三人面上一扫,掐指一算,冷笑道。

“呵,又是罗教的余孽。”

杨龙和唐紫金两个一时也没功夫理会琼英了,

“哟!周真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不在山里炼丹啊?”

“诶,老唐,这你就不懂了,周真人这身道行已臻至化境,分明是机缘到了出来历劫,若能多除几个魔胎,多诛几个妖孽,多得几分造化,回山就可以准备闭关化神啦。”

“哦哟哟,原来是这样啊!那可要恭喜真人了啊!以后遇见,就要称您,太上神真宫,周宫主了吧?”

那蓬莱道人闻言,眉头一蹙,

“你们两个左道,如何识得我?”

杨龙和唐紫金呵呵笑道,

“蓬莱承字辈硕果仅存的道子周承学,蓬莱山第一丹师,元婴境首席大师兄,东海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啊。”

“何况显通老哥常常嘱咐我们,出来行走江湖,要多照顾照顾他的后辈,尽量留条命,不要叫他不好和师兄交待。我们怎么敢不上心多打听打听呢。”

周承学一听‘显通’的名字,剑眉倒竖,把手中拂尘一扫,掀起泼天道息!如卷惊涛骇浪!澎湃碧火,当面打来!

“魔道!死!”

“九转盘龙爆!”

唐紫金哈哈一笑,挺身而出,把肚腩一挺,肚脐一撕,哗啦一下从肚子里喷出一大堆白花花红通通的巨肠!化生如龙!张口喷出骇人的深黄色浓烟毒云!将道息火海轰然打灭,直朝碧火莲花轰杀而来!

饶是周承学堂堂蓬莱道子,手段无数,但他打扮得干干净净,道骨仙风的,确实有点洁癖,遇到这种下三路招数,实在不愿硬扛,登时眉头一皱,情愿避让一手,立刻掩起口鼻遁光而走,瞬息间飞出城隍庙地洞,并一甩袖,随手打出十八颗明珠,那一串明珠落在天穹,瞬息成阵,若明星闪耀,散发出无尽碧海霞光来,连成一片,把城隍庙方圆十里皆起了大阵围住,宛如海天倒扣。

杨龙和唐紫金两个也不惧,一前一后跟出来外头斗法。

杨龙佝偻着腰侧头道,

“老唐,他使得什么手段,瞎子我怎么啥也看不到。”

唐紫金挺着肚,歪头斜眼瞧了瞧,

“似是以定海神珠为眼,立下蓬莱本家秘阵,把玄冥真息遮了天了。”

杨龙又问,“定海珠有几颗?”

“计有一十八数。”

杨龙点点头,“那骨子里还是晦明六门阵,你破阵的时候要小心阵路的变幻,生门随时都可能变死门,别给小辈阴死了,说出去招人笑话。”

唐紫金扭头瞪他,“啊?我去?”

杨龙反瞪,“你不上让我个瞎子上啊!?”

唐紫金没办法,拍拍肚子上的肉,肚腩裂开个大口,这回不止那集结在一起,犹如龙头的大肠,连两扇肋骨也插出来,好像翅膀一样张开了,一边忽扇着,抖得血沫到处都是。

整个人狂暴变异,就如个双翼飞龙,脚爪个脓包似的,扇起骨翅飞起来,冲入天上大阵中,很快云层间便光霞绽放,浓烟四绕,青黄亮色光芒绽放,狂啸尖鸣之声不绝于耳,大斗起术法来。

杨龙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向指尖夹着柳叶,无声无息出现在背后,似乎也想还他一下的琼英,

“不就试探了你一下么,这就要捅我啊?用剑的,心眼别这么小,哪儿有一点剑仙风采哟。

你实在想斗,咱们正经比试两手,别搞这种下三滥的。”

琼英犹豫了一下,后退了三步,擦着脸上的血,换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不是瞎子?”

杨龙笑着朝向琼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灰蒙蒙的眼仁,就好像视网膜上照着一层厚灰,几乎瞳孔都瞧不见了。

“我从小就眼神好,总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也不该看到的东西,以前还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后来自作聪明害死全家。便把眼熏瞎了,才省去好些麻烦,甚至这世道人心,还能看得更清楚些呢。

小丫头,你虽然堕入魔道,但资质不错,心还不斜,就是杀气太盛了,这么由着性子乱来,小心早死哦。”

琼英皱眉,“魔道,你说太玄道是魔道?你们罗教就是正道吗?”

杨龙呵呵直笑,“不敢不敢,我们都是些乡下人,虽然道理懂得不多,总算有点自知之明,要面皮的,哪里敢和山里人似的,动不动自称正道,诛你全家。

而死门道么,就纯是杀人炼功,损人利己,一群没理想的,叫魔道是抬举他们了。

而我们罗教弟兄,别的不敢说,至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只是这天下人,本就大多该死,杀之不尽,所以才显得我们也和那寻常魔道相差不大似的。

但你这种用剑的就不一样,你杀人不是因为那个人该死,是因为你就是喜欢,用剑杀人你开心,用剑杀人你高兴。

不信你自己问问自己,刚才一剑刺死阿犬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是不是觉得很兴奋。

嘿嘿,若没有这种疯劲,我猜你也练不成这种剑术。”

琼英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阿犬?”

杨龙朝身后城隍庙努努嘴,

“不就是那狗东西喽,他自己大概都忘了,我还记得呢。

我们以前屠了家门阀,他就被人家拴养在后院狗窝里,喝母狗奶长大的,人都杀光了才找到他,也不知道是个咋回事,就直接叫他阿犬喽。

哼哼,可惜啊,我们花了十几年才教他记起自己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想不到几百年不见,没人带着,他又自己倒回去给人做狗了,啧啧,那还是死了吧,干脆一点。”

琼英一时沉默,突然又是一个激灵,汗毛倒竖,下意识又是往后一翻,却只觉背上一凉,落在地上,后背又不知被什么东西拦腰割了一刀,创口鲜血直流,只好在她提前反应,躲得够快才没被腰斩当场。

“你,你!卑鄙!”

原来又是一刀!但那铁片这次不是直直扎过来的,而是本来从她身后掠过,刀片却突一折一削,以至于穷奇没来得及反应中了暗算,把琼英背上横拉开一个口子,但还在只损了皮肉,脊椎骨给护住了没给斩断。

琼英瘫倒在地,感觉体温都随着失血迅速下降,刚才还憋着一口气硬撑,但现在真的已经耗尽了气力,手足好似铅块般沉重,抬都抬不起来了。

杨龙把叼在嘴里的铁片又吞回肚子里,朝琼英摇摇头,

“你到底是哪家的闺女,剑术再俊,道法再奇又有何用。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就跑出来斩妖除魔来了?找死吗?

还太玄道,太玄道那群和尚一个比一个歹毒狠辣,卑鄙无耻,若有你这么傻的传人,活该灭门绝种了。”

李凡也坐在影子里摇头,

“唉,笨死了笨死了,婆婆妈妈的,不是教了你吗!掐着诀,屏住气,潜到背后,一剑捅过去就完了嘛,和他废话什么呢!

诶顶不顶得住啊,不行就叫换人。”

琼英倒在地上,给他们两个老鬼一人一句得损,委屈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咬着牙还想站起来。

杨龙倒是没有补刀,扭过头去望着天,

“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刀上有毒,气急攻心毒入骨髓,搞得全身溃烂死状凄惨,到时候连你爹娘都认不得你,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可别怨我。”

琼英痛得钻心,扭头一看血口果然发黑了,一时惊怒,心中一慌,指尖的柳叶剑尖居然也散了,又惊又急,剑胚竟聚不起来,禁不住带着哭腔怒吼,

“我,我不怕!我才不怕你们!有种就给个痛快!我不怕!”

这下可好,琼英她这一口真气吼出来,憋着的劲全泄了,本来就耗尽道力,一时竟岔了气,头晕眼花,晕倒在地。

李凡一看也是无语,其实穷奇先天有毒抗,还有太玄法,只要琼英静下心来调息,未尝没有破局之法,但现在她心乱了,本事发挥不出来也没用。

当然李凡倒也不意外,悟性再好,没经验也不行的,这不就是叫弟子出来历练的原因么。

琼英上来能天赋爆发,一剑暴击刺死个元婴老鬼真的不错了,不过她这身功夫都是李凡灌顶给她的,不能出全力来也在意外之中。

不过那瞎子也有意思,他刚才絮絮叨叨的,在暗中藏了飞刀四十七把,只砍了琼英一刀便罢手,显然没有杀人结仇的意思,倒也不能算欺负晚辈了。

而杨龙果然开口道,

“道友,你功力高深,瞎子至今看不到你,自知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这位小朋友功夫还没到家,不如让她再打磨个十年,再来斩瞎子除魔卫道,何如?”

于是李凡想了想,把刚才抓来的魂魄揉一揉,搓成一条狗,从影子里丢出去。

这瞎子果然看得到,牙口一动,就把那阿犬的魂魄吸走了,然后侧身望着琼英,双目斜盯着她的影子向后退去。

“嘿嘿,冤家宜解不宜结,谢过道友了……”

但是一个声音突然从杨龙背后传来,“且慢,请朋友帮个小忙。”

瞎子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影子站了起来,勾肩搭背得靠在一起对他说,

“我这弟子象牙塔里待久了,长期脱离人民群众。这样不好,路走歪了,要杀头的,不过我还要拯救世界没工夫教小孩,还望兄弟帮个小忙。”

瞎子看看搭在肩头的影手,咧嘴笑道,

“前辈只管开口,小的一定照办。”

李凡笑道,“你把她绑回去,想办法拉她入伙,加入罗教。办得到吗?”

杨龙笑道,“我当是什么事,这个简单,请前辈放心。”

李凡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乖,办好了我帮你和你们教主美言几句。”

“你是什么人!”

杨龙大惊,但扭头看时,身后的影子已经消散如烟了。

(本章完)

第636章 杏儿村

其实李凡最初是打算把琼英送去蓬莱卧底的。

一来从中原到墨竹山一路兵荒马乱的,琼英这心性修为时坏时灵的,李凡这种博导级的院士教授,哪儿有那个精力一路在旁边守着护着看小孩儿从幼儿园开始修行呢。

不过好在李凡一开始算到蓬莱的周承学近期出山历练,准备化神,路过此地大概会来诛灭野生的鬼王赚些功德。老周他知道的,是个老实人,用着放心,蓬莱的教育师资也是玄门顶配,便打算送琼英过去寄宿,请老周帮养一养,蹭蓬莱一口饭吃,等琼英结成元婴了再抢回来做亲传弟子。

二来这些年来蓬莱也玩闭岛禁海,只有长老和道传弟子可以自由出入,也不知道显化那厮现在什么状态了。按理说都五十年了,李凡要是狠下心悟道都悟三四次了,没道理当今天下第一的显化,闭关至今还没一点反应,都不知道是不是死在蓬莱山里头了,实在安静得毛骨悚然。

不过这卧底蓬莱的计划还没展开,就被罗教的胖子和瞎子横插一竿子,导致李凡还是临时改了主意。

让琼英去罗教那边长长见识也不错,人间是什么模样不是读两本小说就知道的,得出去自己混,不管是风生水起还是头破血流,没经历过是不懂的。

而且罗教可比玄门还更谨慎,李凡虽然资助了好多货到北边来,但也都是和仙衣阁交易,其实并不清楚他们内部什么组织架构。

而显通那疯子也好久不出现了,这家伙也不比他师兄显化那老银币让人省心多少,至少看周承学这仙风道谷的打扮,蓬莱应该还是仙侠画风,没沦为太素魔域,那可以暂时缓一缓。到哪儿卧底不是卧是吧。

秦九当年不也这样,挂先给开满了,然后放出去瞧瞧命数,看看本心,有进一步调解的价值再接回来入门。

而且可能是因为被王屋山换命影响,李凡推算起来,琼英的命数确实也有点怪,前途叵测,命途多舛,忽明忽暗,时凶时吉,大概同另一个嫁到高家去的女孩因果羁绊,息息相关,一时也不方便带得太远,还是暂时交给罗教留在中原好了,说不定以后还会触发特殊剧情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老周自己打不过那个胖子,给人赶跑了,那能咋办嘛!

唐紫金变的大肠怪龙虽然样子恶心得要命,味儿也正典得很,让人望而生畏,但大肠道体确实实打实的皮糙肉厚,无比耐操,显然积累了毕生修为,入阵中横冲直撞,虽被那十八明珠又扫又射打了一顿,却毫发无伤,连肠衣肠壁都没有破损。

当然也可能是周承学舍不得用他的宝珠飞剑插到肠子里搅合……

总之这唐胖子防御极高,在阵中闲庭信步,被打了半天不痛不痒,而他肠子所化龙头之中,吐出的那种屎黄色煞气,更是威力无穷,不止能和蓬莱正宗的道息道火正面抗衡,法宝沾染了,也会被瞬息落了神光,当场炸裂!

周承学被污了两颗明珠,就知道法阵拿不动这怪物,更舍不得浪费法宝了。便立刻改变打法,一边上乘遁法飘忽挪移,一边以太上玄冥剑光远程交手,时不时发动剑虹杀身突袭。这一套他练得也确实到家,整个人化作蓝色虹光,人剑合一,左突右刺,并不给蓬莱丢脸的。

但唐紫金显然也是早就精熟于玄门战术了,而且他的太素变化之术显然也已大成,在人形和怪形之间相互转换迅即无比,全无滞碍,且随手劈砍便发出凌烈刀光,根本不畏惧玄冥剑光的威能。

甚至两相蓝光黄气乱撞之时,还看的出这胖子的道力,明显强过周承学一轮!

毕竟周承学一身法宝神装,又有丹药保底又率先起阵布局,占尽了天时地利,单打独斗个赤手空拳的胖子,却想不到斗得旗鼓相当,堪堪敌手,根本拿不下来!这便足见双方真实实力的强弱了。

好吧,李凡对老周知道根底的,倒也不意外,周承学确实是现在承字辈最被器重的道子,但那主要是因为前头那些都被他砍光了。老周也确实摆烂了一段时间,排在末席的,当年更是被李凡一招拿下,而且玄门仙道本来修行就慢一些,他又得承担首席的义务,为宗门炼丹,几十年不见,战斗力增长得有限也是正常的。

倒是罗教这些人,从头到尾都在打,能活到今天的自然不乏精英,这俩人更是和显通称兄道弟,实打实的化神修士,不过是为了方便行走江湖不引玄门围剿,自己把境界压到元婴境界,周承学不是他们的对手,也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果然斗了有几十招,周承学一时调息,停了一瞬间不及遁走,便被一刀割了衣袖,自知不是对手,当场收了法宝,遁光远走了。

而那唐胖子也不追,拍拍手就落下来,

“瞎子你怎么不出手?真让那姓周的这么走了?不留他一条胳膊?”

梁龙朝琼英努努嘴,

“别管蓬莱了,这丫头带回村里去。她师父刚才不知从哪儿个犄角旮旯冒出来,说嫌她江湖经验不够,让我们练练她,只要不害了性命就行。”

唐胖子直皱眉,“瞎子!你傻了怎么的!带个死门道的回村里?”

梁龙冷哼,

“死门道个鬼,这丫头背后之人能算到老大,肯定是山里的老怪物,居然还叫我们罗教的给他带小孩,真是个神经病。神经病耶!他一抽风作了我怎么办!当然答应他了!”

唐胖子无语,

“不是,你认真的?带回去给山里人顺藤摸瓜,万一被仇家找上来灭门怎么办?”

梁龙想了想摇摇头,

“那到不至于,都多少年了,咱们的村子到处都是,伱道玄门算不到么,你瞧他们管么?那些掌教想抓的,是你,我,还有阿犬这样的老人。

可那人刚才把阿犬的魂还给我了,还放了我一手,和咱们应该没啥深仇大冤的,说不定还和罗老大有交情呢。我猜他大概是看现在玄门没指望了,而我罗教有大兴之兆,想多留条后路也不一定。

唉,多个朋友多条路,就算真闹翻了还能怎么样呢,反正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俩人嘀嘀咕咕了一阵,最后唐胖子也同意了,摸出个麻袋,把琼英往袋子里一兜,便背在肩上遁地走了。

而李凡看罗祖这两个小兄弟这么乖,算算琼英此行也没啥凶险,便也飞魂出窍,瞬息万里,回天虞山看看情况。

因为穷奇给了琼英,李凡现在没了分身道体,只能算一道孤魂,虽然一时下凡来闲逛,也不能在人间待超过七天,不然虚星天的本体就可能失控了。

还好他早在天虞山禁地留有微尘大阵,塑体云篆,就是为了方便随时兴起了,可以元神出窍,捏个微尘分身回去讲课的。

此时大阵触发,风卷云舒,天地异象,果然吸引了众人注意,李凡的乾天微尘分身一出关,天虞峰主陈阿莎已经在阵外等候,

“拜见师兄。”

“哦,阿莎啊,对了,那小子剑经教的怎么样了?”

陈阿莎莫名其妙,“什么小子?什么剑经?”

啧,泽天这家伙也在偷懒……

李凡掐指一算,“没事,我等会儿带个小子回来,你帮我指点他北辰剑法。”

看李凡好两年不出现,现在又拂袖要走,陈阿莎赶紧拦住,

“师兄留步!门中有好多事务急需师兄吩咐!”

李凡一听就烦,

“宗门事务自有规矩,无需一一询问我的意见,我这次出窍也没有几天时间,闲杂事情阿莎你看着办就是了。”

陈阿莎却不放他跑,

“旁的自然如此,但事涉师兄座下亲传弟子,不敢不请您定夺。”

李凡好奇,“怎么?秦九犯什么事了?”

阿莎解释,“不是秦师兄,是小师妹。”

李凡皱眉,“你怎么知道,哦,你说汤圆?她咋了?变个朱雀都收不回来?”

阿莎点头,

“昨夜有人潜入李家庄,被师妹发现,动起手来,一把火将人烧死了,事后才发现此人竟持有墨竹山的道牒,查出来竟还是戒律院的同门。

戒律院找上门来,因只有师妹一面之词,而且见她过了时辰收不回人形,便按照规矩,先把汤圆收入魔神狱中封印了。”

李凡一皱眉,掐指一算,

“这事我知道了,无妨,我庄里插了眼,监控调出来一看便……等等!你说是汤圆动的手!打得收不回来还要入狱?那我的庄子岂不是……”

阿莎汗,“师兄明察,汤圆也是一时没收住手,那凌光万化玄火道力滔天,众人到时也救不回来了,庄子都被烧光了,师妹也知道错了,甘愿受罚,怎么处理还请师兄决断……”

李凡大怒,

“混账!凌光万化玄火我教给她护身保命的!在自己家里纵火!耍呢!欠收拾!

汤圆这丫头整天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平日不用功努力多做几个任务!现在打个杂鱼都收不住手!废物!废物!

不用给我面子!按规矩办!好好关她几年长长记性!”

阿莎犹豫,“可是师兄,李家庄那里没人护法,不要紧吗?”

李凡快气死了,

“还要什么护法!都烧光了还护什么法!老子那么多收藏和手办!混账!气死我了!”

阿莎一时疑惑,“可是您不还在庄里闭关么?”

老子早特么飞升异世界了!

李凡真想这么怒吼,不过也知道公司就等着这个消息动手,现在他手下无人可用,秦九到处东奔西跑,只靠阿莎一个大概还是上回那样守不住,还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只好忍耐道,

“无妨,墨山里那么多人人鬼鬼的在闭关,外人轻易也潜不进来,而且你不是说火还没灭么,那正好当作结界了。

唉,罢了,我也好久没出关了,今天我就露个面,讲两节课安稳人心。还有那两条鱼!李乾李坤,给我叫过来!玛德这次差点又给他们坑死了!”

“是,师兄,我这就去安排。”

这边李凡上公开课安稳人心,那边琼英也在间茅屋中悠悠转醒。

她发现自己身上衣服换了一套破棉袄,险些吓得尖叫,但一转眼,看到有个木讷讷的傻姑娘,都二十几岁年纪了,却还扎着两个小辫子,神情呆滞,似乎是脑子不大好的,傻乎乎的坐在小马扎上,躲在屋子角落看着自己。

猜到身上大约是对方帮忙清理的,琼英便稳住情绪问道,

“这位姐姐,请问这是哪儿?是你救了我吗?”

“这是杏儿村,那是傻妞,她娘救的你。”

唐紫金的声音从屋子外传来。

琼英登时警戒,下意识又把柳叶剑招了出来,看到指尖的剑锋,不由心下稍安,轻声呼唤,

“师父?师父?”

杨龙就在外头道,

“别叫啦,你师父嫌你太笨,丢给我们教教。不过你个丫头身子骨好壮实啊,挨了我一刀好的这么快啊。”

琼英瞪过去。

唐紫金也叫唤道,“好了就出来,别占着傻妞的屋,别的地方她不敢呆。”

琼英沉默了片刻,也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咬着牙推开门。

这是个小院子,那胖子瞎子生了火在烤肉,看起来好像是野兔,闻到肉味琼英肚子咕——得叫起来,燥的她耳根都红了。

唐胖子也不笑话她,递了一串过来,“吃吧,田鼠。”

“田……谢谢……”

琼英实在饿的不行,管他什么,三口两口就吞了。

杨瞎子道,“给你你就吃?下了毒怎么办。”

琼英果然感到喉头一阵刺激,差点没呛死。

唐胖子翻了个白眼,“下什么毒!是辣椒!咽下去!别糟蹋粮食!”

琼英,“……”

杨瞎子呵呵笑道,

“吃吧,这里是罗教的村子,本来是我避世隐居的山谷,后来捡了些逃难的流民进来。

小丫头你不是要斩妖除魔吗,此村北边有一群野狼,东边有一头大妖,西边有群魔乱舞,南边倒是有一条出路,不过崎岖难行,险阻无数。我们还布置了层层秘法,防备有外敌侵入。

你如果想出去,就把这村子周围的妖魔鬼怪除尽了,扫除干净一片我便给你一道符,凑齐三道,就能自己从南面出谷了。”

琼英怀疑,“……你们真的肯放我走?”

唐胖子笑道,“你以为简单呢,就你这三脚猫工夫,出去也活不了几年,还不如在村子里和傻妞作伴。”

琼英不吭声,把田鼠啃完,站起身,“好!我答应了!除了这些妖魔我就离开!”

杨瞎子摆摆手,两个人就坐在原地任她出去转悠。

琼英谨慎得盯了他们一眼,提气从傻妞家的小土丘跑下去。

谷地里果然是个村子,村子中间种了棵大银杏树,叶子金灿灿的,树根处个土地庙似的小祠堂,里头放了一尊泥塑的神像,瞧着是个老太太。外头摆了好多盆盆罐罐的破烂,也不知道是贡品还是什么。

村子里的人有的在织布,有的在洗衣,有的在院子里摘菜,都是些凡人,看上去倒是没

可是琼英扫了一眼,突然有点奇怪,除了那瞎子胖子,村里她一个男人都没看到,尽是些老弱妇孺。

那些村民也望见她了,指指点点得小声议论,

“这丫头是谁?”

“杨瞎子从外头带回来的。住傻妞家。”

“怎么不来村里住啊?炼气的啊?”

“知道就行了呗。”

看琼英望过来,聚在一起的村姑们赶紧闭嘴,避开视线。

“她们没恶意的,就是怕你。”

“怕我?”

“外头的人她们都怕。”

琼英听到有人从银杏树后绕过来对自己说话,扭头看时,倒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这也是个村姑,用方巾裹头,但还是看得出来被毁了容,半张脸都被烫平了。

“吓到你啦。”

那村姑不好意思得笑笑,

“你伤的那么重,才睡了几个时辰就能下床,不愧是山里出来的。

哦,我是村里的庙祝,你就叫我杏姨吧。这是受两位前辈之托,讲个故事给你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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