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战争尚未开始,但有心人已经能够看出一些端倪了。

新郑通往管城的驿道上,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道路泥泞难行,拉着车马的役徒们无不唾骂。

“唏律律——”老马无力地跪倒在地,口吐白沫。

车厢倾斜了一下,在一名役徒恐惧的目光下,轰然侧翻,将其压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粮袋落下,将役徒压得口吐鲜血,双目无神。

有粮袋破了口,黄澄澄的麦子洒了出来,堆在他脸上,很快将他掩埋在了泥泞之中。

人们大呼小叫冲了过来,先将马车扶正,然后把役徒扒了出来。

役徒已经只剩下抽搐了,嘴里满是混合了血沫的麦粒,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

天空乌云密布,沉肃无比,仿佛在无声地祭奠这位枉死的役徒。

战争尚未爆发,却已经有了伤亡。

有人将挽马背上的皮套解了下来,尝试了几次,都没法让老马再度站起。

“没救哩。”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叹道,也不知道在为挽马叹气,还是在为年轻的役徒惋惜,可能都有吧。

其他人默然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一位庄客头子走了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他大吼道:“大雨泥泞,本就耽搁了行程,今晚准备火把,连夜前行。”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将粮袋搬起,堆入车厢之内。

后面牵来了一头骡子。

老者将皮套给骡子套上,继续赶车。

旁边路过一队军士。

粗粗望去,大概有数百人的样子,都是年轻的面孔。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匹骡子,骡背上负着食水、器械,慢吞吞地走在泥水中。

他们身上的戎服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全是污渍泥水,但没人在意,只闷着头赶路。

老者收回目光,慢悠悠地驾驶着骡车。

庄客头子特意调拨两名年轻力壮的役徒给他,准备随时援应。

“哗啦!”没走多久,轮子又陷入了深深的车辙之中,怎么都走不出来。

老者下了车辕,拿马鞭指了指。

役徒立刻从车上取下木柴,垫在车轮下面。

旁边驰过一队骑卒,溅起大蓬泥水。

老者暗骂一声:“陈公给你们马,就是让你们不打仗的时候骑的?若被刺奸都督的人逮着了,少不得一顿鞭子。”

木柴垫好后,老者又上了马车,三人一起配合,奋力前行。

老者不停挥舞着马鞭,骡蹄打滑了好几次,让他心中直犯嘀咕:若车架坏了,可就彻底走不了了。

好在运气不错,又一次尝试后,沉重的马车终于走出了车辙印,摇摇晃晃继续前行。

老者擦了把汗,暗叹一声:征战苦的都是老百姓啊。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长龙般的车队一望无际,直接延伸到远方的天边。

再加把劲,再加把劲就好了!

把这些粮食送到河浦边,装上船之后,就不关他们事了。

回家之后,还有一堆活计要忙。

洛阳那边送来了一批羊,卖得极为便宜,他刚刚买了一头。

就是瘦骨嶙峋的,他一看就知道是长途跋涉赶过来的外地羊。再一问,果然是从一个叫“金谷园”的地方送来的。

他不放心毛手毛脚的孙子能照顾好羊,想着早点回去看看,别给养死了。

另外,连日大雨,房顶有点漏,得找個时间修一下。

唉,官人们行行好,别再发役了好不好?

******

圃田泽内,随着钟声响起,又一批船只驶离河浦,前往大河。

郭诵看着船舱内密密麻麻的器械,非常羡慕。

舅舅李矩当上荥阳令后,坞堡就交给他来管了。

他不太喜欢管庶务,但对操练部曲非常积极,其中最让他头疼的便是刀枪弓箭的损耗了。

这些东西可并不便宜!

官家的器械或许便宜不少,但极少流到外边。像他们这类坞堡帅,要么自己打制,要么找人买,总之都不容易。

譬如箭矢,听闻银枪军每名士卒的箭囊中都有三十支箭,且各种箭的功能还不同。

有直射破甲的,有斜射城头的,还有专门用来抛射的……

这是何等的豪奢!

诚然,箭矢并不算贵,但箭与箭也是不同的啊。

他们坞堡制作的箭,工匠用端子就是整不太直,导致箭支的质量不太好。

后来请了一位从开封郑氏家里逃出来的工匠,手把手教导如何加热箭杆、如何用端子矫正,才算真正解决了这个问题。

除了矫正之外,听闻官冶制作的箭杆还要切削、打磨、上漆、缠蚕丝线等等,非常繁琐,质量不是他们可比的。

这也让他看清楚了,他们这个小小的坞堡与真正的世家大族间底蕴的差距。

“打仗打的就是钱啊!”郭诵摇了摇头,看向大泽中的沙洲。

陈公要打仗,他们坞堡出了一百丁,奉裴府君之命,来到圃田泽放牧。

郡里送来了三万头羊,从金谷园一路赶过来,数百里的路程几乎跑得“油尽灯枯”。

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些小东西的生命是真的顽强。在沙洲上啃了旬日鲜嫩多汁的牧草后,身体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慢慢养出点膘来了。

郭诵趟着水,来到了一个百余步见方的小沙洲上,仔细看着。

一岁之中,牛马驴得两番,羊得四倍。

只要草料足够,这玩意生得是真的快。

一般而言,年初一只羊,只要运气不坏,年尾很可能就变成四只。

不过眼前这三万头羊却不是拿来繁衍的,养好膘后,会进一步向东送到文石津一带。

那边正在造浮桥,最终这三万只羊大概都会变成前线军士的腹中之物吧。

都要上阵厮杀了,为了激励士气,自然要吃顿好的,他可以理解。

沙洲上搭着几间茅草屋。

郭诵知道,这是牧羊人临时歇脚的地方。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沙洲上会有很多堡民过来放牧,但这会全被官府征用了——草,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这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打一场仗的消耗有多么巨大,对百姓又会造成多么巨大的不便。

早年在平阳的时候,他一度认为,只要练好武艺、军阵,打仗不就是那么回事?

跟舅舅来到河南后,自己操持一摊子事,他才明白那会有多么天真。

没有人帮你打理后勤,你的仗就打不下去。

他家的坞堡只出了一百丁壮,整个河南不知道多少坞堡、庄园被动员了起来,不知道多少官员、士人、豪强如他这般,奔走于各地,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一只只羊送往前线。

陈公快速统合了河南,坞堡、庄园团结在他身边,终于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相反,如果这些人不支持他,他的后勤瞬间崩溃,什么仗都打不起来。别说吃羊了,人相食都大有可能。

治军抚民,真的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靠打打杀杀是不成的。

******

枋头南城外,人喊马嘶,一片嘈杂。

淇水河面上架起了几座临时木桥,大批军士快速通过,来到了淇水西岸。

羊聃登上高台,粗粗一看,顿时破口大骂。

这边是打了多久的仗啊,树林都被砍光了。简单的伐木设栅,此时看来却难如登天。

没奈何之下,他只能让军士们挖掘壕沟、修建土墙,聊作防护。

命令下达之后,军士们领取了器械,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河岸边的泥地比较松软,挖起来非常方便,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了出去。

羊聃四处巡视着,非常满意。

他们到淇水西岸布防,不是为了守城,而是为了保护枋头南城。

河浦之上,船只停得到处都是,人、马、货物随处可见,乱成一团。

这个时候,若匈奴人潜渡淇水,杀奔过来,极有可能让那些没来得及进城的夫子役徒们炸营,好不容易运来的军资粮草也会被付之一炬。

因此,他们渡河西进,前出布防,保护好南城的侧翼,免得为人所趁。

远处的旷野中,三三两两的匈奴游骑静静窥视着。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住任何人,毕竟这是六七万大军,不是六七百!

话说这次场面可真够大的,豫、兖、司、荆诸州数十郡国被动员了起来,竭尽全力输送粮草军资,存放于枋头南北二城之中。

甚至于,仓城都不够用了,不得不临时搭建遮雨棚、土房、木屋存放军资。

他手下这三千先锋,大概是最早一批抵达枋头的兵马。

唔,或许不算,因为城东还有四千宛城世兵,由原频阳令梁肃统率,同样前出布防,扎营于白沟南岸。

那帮关西人!

羊聃哂笑一声,在亲兵的护卫下,返回了营地。

大河之上,涛声依旧,百舸争流。

操着各种口音的军士、役徒在此汇聚。

每一艘船靠岸,都在为即将爆发的战争积蓄能量。

他们运来了许昌的甲胄,载来了西平的长枪,送来了洛阳的强弩……

陈留的粟、颍川的麦、陈郡的豆子在此汇聚。

广成泽的战马、龙陂牧场的骡子、金谷园的牛羊次第发来。

押运的官吏们声嘶力竭,几乎喊哑了嗓子。

带队的军官们破口大骂,狠抽笨手笨脚的辅兵。

文吏们笔走龙蛇,登记交割物资写得都快手抽筋了。

这就是战争。

(本章完)

第502章 兵发(为盟主o熠熠生辉o加更)

时已五月,出征命令遍传河南大地。

梁县李家防某村内,府兵部曲王五拿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在井边磨着。

大刀很长,刀背很厚,整体较为沉重。

按王五的家底,是置办不起这种用料很考究的兵器的,事实上这是他的主家分到的战利品,然后送给了他。

当然,也就这一件兵器了,其他是没有的。

老父亲给他做了个木盾,不大不小,刚好能遮护胸口,多少有点防护作用,增加战场上的生存几率。

王五磨着磨着,抬手擦了把汗,又往磨刀石上洒了点水,继续吭哧吭哧磨着。

外间的大路上已经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本县征集了一千丁壮,人人哭丧着脸。这两天一直从门外的路上经过,不知道前往何处集结。

“王五,该走了!”刀磨完的时候,李四牵着马儿从外面路过,大声喊道。

王五抬头看了一眼,道:“奔丧去啊,那么急?”

李四也不着恼,哈哈一笑,道:“我不去,我是来给你送马的。”

他知道王五要跟着家主出征,心情不太好,所以也不介意。

临行之前,他还把马喂得饱饱的,尽量不给王五添麻烦。

王五放下刀,又看了眼四周。

好美的宅园啊!

房子是他和父亲亲自挑选土坯,一块块垒成的。

数年风雨剥蚀之下,总体还算坚固。

他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手抚着粗糙的外墙。

向阳的墙面上,野蜂嗡嗡叫着,在洞里进进出出,忙活着自己的小家。

墙角之下,几株凤仙花随风摇曳,绽放着艳丽的花蕊。

他绕着土房走了一圈,屋后的竹林里,静谧幽远。

几株遗漏的竹笋已经节节拔高,长出了竹子的雏形,就像他日渐长大的孩子一样。

每年秋冬,他都会陪父亲砍伐竹子,准备材料,来年春夏之际制作竹器,补贴家用,今年是做不了这事了。

他又来到土房的右侧。

接近干涸的河沟之中,满是杂草。小儿在岸边放羊,时不时跳入沟中,在水草中捕捉到一两条手指长短的小鱼,然后大呼小叫。

王五静静地看了一会,嘴角溢出笑意。

河沟东侧种了十余株桑树。

这是去年春天移栽的,一年多了,早就长得比人还高。

今年已经摘了一次桑叶,化作春蚕的果腹之物,再变成人身上的衣裳。

王五身上穿着麻布衣服,绢帛显然不是给他们穿的,妇人日夜织布,眼睛都花了,成果也得拿去集市上换钱——买牛的钱还差一点,这次班师回来,若有赏赐,差不多就够了吧?

他踩着枯枝败叶,穿过大路,来到田埂上。

父亲扛着锄头,从远处走了过来。

“今岁禾苗不秀,愁死人了。”父亲满头白发,嗟叹不已。

“能凑合着过就行了。”王五说道。

“也是。”父亲吐出一口气。

两人都没有提及出征的事情,仿佛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一样。

一老一小并排站在田埂上,望向远方。

天高云淡,大雁北飞。

良田万顷,一望无际。

这就是他的家。

他的孩子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

“哇——”院子里传来了响亮的啼哭声。

王五转身望去。

妻子匆匆忙忙地出了柴房,抱起啼哭的婴儿,撩起衣摆,喂起了奶。

王五低下了头。

“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王五抬头望去,家主和张三、李四站在大路上,朝他招手。

李四将盔甲、重剑、长枪、步弓、短刀、箭壶等器械捆扎完毕,置于马背之上。

张三扛来了一大袋粮食,朝他家院中走去。放下之后,又一溜小跑,去到主家大院,取来了一些肉脯、干酪、咸菹,又放到了王五院中。

“哎!”王五应了一声,刚走两步,扭头看了眼父亲。

父亲正深深地看着他,良久之后,叹道:“家里还有你弟妹,去吧。越怕死,死得越快。”

王五点了点头,回到院中,取了木盾、大刀。

妻子刚喂完孩子,见到夫君回来,忙把孩子放下,擦了下眼泪后,匆匆来到厨间。

一张竹子做成的小几上,摆满了野菜稀粥。

她看都没看这些,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块胡饼,仔仔细细包上,然后又把主家送来的肉脯塞了进去,递到王五手中。

“照顾好家里。”王五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

门口的大路上,又开始了过兵。

这次不是外地人,而是李家防本乡本土的人马。

二百府兵各带一名部曲,牵着乘马,带着驮马或驴骡,迤逦而行。

一开始气氛是有些沉闷的,离愁别绪堵在心上,分外难受。

但走出去几里地后,气氛慢慢松动了起来。

府兵们大声谈笑着,仿佛不把去战场上卖命当回事一般,言语间全是自己如何痛快斩杀贼人的英姿,虽然每次出征之后,都有一些府兵回不来。

从天空往下看去,虽只有少少数百人,却自有一股气势。

而在更远处的石桥防、永兴防、颍桥防、禹山防、公主防……

一队队军士汇集而来,马蹄阵阵,刀枪森严。

他们一路向东,渡过颍水,穿过襄城,步入颍川,再往陈留、濮阳方向进发。

******

五月的陈郡,细雨连绵。

银枪右营六千军士陆陆续续汇集至阳夏,并进行了最后一次操练。

操练结束后,督军金正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排着整齐的队列,来到河浦之上。

盔甲一副副解下,送入船舱之中。

长枪一根根取下,捆好之后,塞入船内。

每个人都在给步弓下弦,弓梢插在腰间,弓弦缚于箭囊之上。

又一阵出鞘入鞘声传出,环首刀被仔细检视了一番,若有损坏,还有最后一次更换的机会。

已经有几艘船提前出发了。

船舱中装满了箭矢,一捆又一捆,要么是陈郡本地打制的,要么是从世家豪强手中征集的。

木棓、钩镰枪、长柄斧、瓦罐、釜、马勺、铁镐、铁锹、绳索、火烛、磨刀石、伤药等零零碎碎的东西,装满了一船又一船。

银枪右营的作战、军需物资,全部通过船只运输,以减轻行军负担。

偏厢车、辎重车队从陆上行走,还可额外载运一部分粮豆。

六千军士也是沿着睢阳渠北上,抵达浚仪后,与船队分开,折向东北,轻身前往濮阳文石津,再渡过黄河,抵达枋头南城。

袁冲抵达校场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出征的场面。

六千人齐声大吼一声“杀”,然后便气势汹汹地上了路。

职业募兵,吃粮卖命,刮风下雨、大雪漫天亦能行军厮杀。他们不用担心家里的生计,广成泽的恤田现在每年给万余人提供抚恤,年领二十四斛粮,省着点吃,再少少耕作一些田地,差不多也能勉强糊口了。

再者,打了这么多年仗,家里多多少少都有点积蓄,即便战死,家人不至于活不下去。

可一旦立下战功,赏赐便来了,家人可大鱼大肉,吃个痛快。

军中传闻,陈公打算让朝廷开勋官,那么他们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跟着陈公就对了,杀他個人头滚滚!

袁冲将劳军的羊酒送来了校场。

金正斜睨了他一眼,道:“袁公来晚了,我等即刻便走。下次若要送,心诚一点,早两天来不就是了?”

袁冲闻言并不生气,只笑道:“是老夫做得不对。”

金正也不理他,翻身上马,呼啸而去。

“咚咚咚……”鼓声响起。

数千军士排着整齐的长龙,从袁冲身旁一列列走过。

他轻捋胡须,静静看着。

数年苦练、一年血战,银枪右营也算有点模样了。

这些兵才是陈公最宝贵的财富啊。

左右二营万余精兵,正面对敌之时,是野战无敌的存在。

陈公此番调动那么多兵马,完全可号称十余万甚至二十万,但真正能打的,其实也就是这一两万人罢了。

鼓声响了许久才停息下来。

袁冲远远望去,最后一队银枪军只剩下了微小的背影。

走了,都走了啊。

河南大地的精兵强将,都往河北汇集了。

******

大黄狗冲出篱门,穿过桑树环绕的小径,窜到了稻田边,然后昂起头,对着大路狂吠。

大路之上,车马如龙。

大路两侧的草甸子中,传来了轻微的震颤。

大黄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它走没多久,黑色的闪电呼啸而来,大群骑士如潮水般铺满大地,将初夏的乡村染上了一丝狰狞之色。

头戴圆帽的梁国、陈留乞活军乌桓骑士策马奔驰,意气风发。

马蹄踏过草地,将野花碾落成泥,将草茎挑起高飞。

斜对面的小溪之上,水花四溅,马蹄阵阵。

弓马娴熟的豪强子弟挎刀持弓,豪迈无比。

汇合乌桓骑士后,千余骑扛着大旗,士气高昂。

草丛中露出了一只狗头,龇着牙,静静看着远去的骑兵。

大旗迎风招展,呼啦啦作响。

战马奋勇扬蹄,争先恐后,声如闷雷。

角声自天边传来,骑士俄而四散,俄而汇集,如水银泻地般,渐渐笼罩了整片天地。

大黄狗龇牙龇得更厉害了,刚想冲出去畅快地吠叫一番,南边又传来了更密集的马蹄声,吓得它脚底一滑,连滚带爬跑回了村落。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南方的原野之上,无数马儿被牧人驱赶,向前空跑。

牧人夹杂在马群中,不断掌控着马群前进的方向。

马蹄阵阵,过了好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大黄狗不再夹着尾巴了。

它慢悠悠地回了家,见到主人便摇头晃脑,亲热无比。

当个太平犬,不比乱世马要好?

主人没有理他,而是径自出了院子,站在门前,看着远去的马群。

他的儿子也在出征的骑士之中。

作为高阳(陈留雍丘县)郦氏的部曲,应召出征,为主家和自己的富贵拼杀,他没什么可多说的。

富贵,可是要拿命来换的。

你敢不敢把脑袋别在腰间,豁出去换?

他老了,但他儿子还年轻,说不定就能换一个官身回来。

郦家的先祖,若不敢豁出去搏一把,又如何能让子孙享受富贵,以至于到现在都是雍丘豪强?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非常清楚。

大黄狗看看主人,又看看北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唯有渐渐阴沉下来的天,以及随时可能落下的闪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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