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剑之环

喧嚣灰暗的战场上,第三位荣光者的以太反应拔地而起,犹如升起的另一颗烈阳白日。

第一席的身影凝滞在了半空中,身体像是被虚无的大手扼住,随着无形之手的用力,骨骼开始一点点被挤碎,剧烈变形,发出惨痛的咔嚓声,血液在身体内翻滚,肆虐般地冲击着每一根血管,洗刷着内脏,从伤口之中喷溅而出,如同破洞的水袋般干涸。

如同一场缓慢且残酷的处刑般,第一席的肢体扭曲变形,肌肉如同毒蛇般蜿蜒着,满脸苍白,眼中只有痛苦的呻吟和瘴气弥漫的疯狂,耳边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以及血肉拉扯的恐怖呼喊,浓密的血腥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第一席能感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在迅速衰落下去,摇摇欲坠,他试着反抗,同样为荣光者的力量扩张爆发,来自猩红主母的力量也在肠胃里一并翻滚,既然被扭断了十根骨头,那么就增殖出百根骨头。

不知不觉中,第一席已逐渐失去了人形的姿态,反而化作了某头野蛮生长的血肉造物,强行挣脱了无形之手的束缚。

望着那蠕动、癫狂的可怖身影,伯洛戈想起那深埋在大裂隙下的此世祸恶。

第一席的身体变形,迅速膨胀起来的肌肉,无情地压迫着鲜红的血管,让它们在惨叫声中绽放,他几乎彻底失去理智,张牙舞爪,牙齿与指甲在变形的同时变得越发尖锐。

“锡林!”

毒怨的声音从沾满鲜血的喉咙里飘来,他的呼唤犹如言灵般,彻底唤醒了那复苏的天神。

第一席不理解,更无法接受,“你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本该死去的人再度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第一席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最有可能颠覆王室的人回来了。

可是……可是他明明死了那么久……

第一席回想起了那道十字剑光,还有那个被自己随手杀死的人,尸体就横在不远处,血像是流尽了般,汇聚成了一小片的血泊。

“他做了什么!”第一席怀疑道。

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孔逐渐摆脱了僵硬的冰冷,经过短暂的适应,锡林再度掌控起了这具身体,重拾了荣光者的力量。

锡林摇摇头,并没有回答第一席的问题,冷漠的嘴角挑起,露出了一抹嗜血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锡林开口道,“第一席。”

回应锡林的是第一席的一声咆哮,第一席干脆放弃了秩序局这一方,挥舞着忏魂之剑咆哮着刺向锡林。

夺岁之雾狂涌上涨,连绵起来的雾潮犹如海啸般推进,顷刻间吞噬了大地,哪怕是坚固的岩石,也在接触的瞬间荡成尘埃,弥漫的尘烟迅速地向前推进,化作死亡的铁壁向前推进。

雾气中夹杂着微弱的响声,时而像是嗡鸣般的低吟,时而像是野兽般的嘶吼,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幽魂般的身影在雾潮里显现,它们挥舞着刀枪剑戟,劈砍着途径的一切,无论是钢铁还是血肉,都将衰变成一捧尘土。

锡林对着雾潮迈开步伐,这具身体在容器里已经漂浮了太久,久到肌肉都有些发硬,他需要点时间适应一下。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锡林的步姿从起初的轻飘飘、像是随时都会摔倒般,逐渐变得稳定了起来,乃至他的每一步都如磐石般沉重。

一同升腾的,还有被不断唤醒的力量。

恩赐·化身。

来自于嫉妒之利维坦的力量,它可以令锡林自己的灵魂,与他人的灵魂自由交换,前提是他人的献身。

这是一个可以令锡林获得不死的恩赐,也是一个令锡林假死、避开所有人视线的秘能。

有时候锡林会想,自己获得这样的恩赐,似乎是利维坦设计好的,是为了眼下这一切而早已埋下的伏笔。

构成一位凝华者的基础,正是《黄金论述》中经常提及的,乃至是一切超凡知识的底层基础。

身、心、灵的三位一体。

炼金矩阵便是基于这样的构成而诞生的,它铭刻进灵魂内,映射在身体上,由心灵意志操控。

身、心、灵的错乱,将导致秘能陷入沉默,这也限制了锡林在化身状态时,无法使用秘能,只能利用外物。

现在随着血移之剑劈开曲径,他操控着格雷的身体,触及自己本体的那一刻,迷失已久的灵魂终于重归了故土。

时隔多年,锡林的身、心、灵再度拼凑在了一起,三位一体,唤醒了沉眠已久的强权统驭之力。

艾缪察觉到了那高浓度的、几乎化为实质、压垮现实的庞大以太量,锡林牵动着天地的以太,虚幻的能量这一刻开始具现化,它们化作无数道耀光的线条,螺旋状地垂落到锡林的身上。

如果说以太在此地汇聚成了风暴,那么锡林正处于风暴眼中。

艾缪不由地惊叹着,“霸主锡林……”

一道身影迅速朝着艾缪扑来,直接将她一把捞起,扛在肩上,待视野清晰后,艾缪才看清,自己被耐萨尼尔扛起,在另一边是血淋淋的伯洛戈,杰佛里艰难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不能待在这了。”

耐萨尼尔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抵达了战场的边缘,帕尔默与列比乌斯正在那等着他们,帕尔默看起来是几人之中,伤势最轻的,准确说他根本没受什么伤,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这个幸运儿正在迷雾里乱撞。

“哇!伯洛戈!”

帕尔默惊叹着伯洛戈的伤势,哪怕他是不死者,这副样子也未免太惨了,但和列比乌斯比较起来,伯洛戈这还不算什么。

列比乌斯倒在地上,气息萎靡,虽不致死,但也少有生机,换做普通人,这种时候该晕厥过去了才对,可他却强睁着眼,注视着锡林的归来,以及第一席的狂怒。

“对,就是这样,列比乌斯,见证这一切。”

邪异的声音在耳旁徘徊,此刻列比乌斯的身旁,贝尔芬格正半蹲在这,他扶正了列比乌斯的脑袋,扒开了他的眼睑,强迫他看着这一切。似乎只有列比乌斯能察觉到贝尔芬格的存在。

耐萨尼尔抬头注视着锡林的行动,他的表情被雄狮面具所遮掩,一言不发。

雾潮如洪流般侵袭了锡林,但锡林的身前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尖刀般,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滚动的雾气,诸多的幽魂在雾气里咆哮、挥砍,可锡林的身旁像是环绕着一圈无形的壁垒,雾气一旦靠近锡林,就会受到强大的斥力干扰,无法前进半分。

锡林的目光燃烧了起来,海量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燃烧,他像台沉眠已久的机器,轰隆运行了起来,誓要碾碎路途上的一切。

令人战栗的力量自锡林的身上释放,可怖的涟漪一重重地冲击着四周,带动着尘埃。

伴随着锡林的前进,四周的地面诡异地蠕动了起来,细腻的烟尘里,忽然分出一缕尘土朝着锡林卷去,下一刻整片大地都震荡了起来,无数的尘埃升起了足有数米之高,亿万的颗粒悬浮着。

锡林挥了挥手,亿万的颗粒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一缕缕漆黑的线条缠绕上锡林的身体,那是数不清的、从土壤灰尘里分离出的细小铁渣,在秘能的统驭、锻打下,铁渣熔化为一体,塑造成坚固的铁甲覆盖在了锡林的赤身上。

铿锵的铁鸣声中,越来越多的鳞片、甲片覆盖,它们层层堆砌,塑造起一具泛着冷芒的甲胄,金属之间布满了裂纹,像是龟裂的冰面,而在那裂纹之中,流淌着近乎是鎏金般的光芒。

第一席带着嘶哑的长鸣,自雾海之内扑杀而出,忏魂曲的鸣响抵达了极限,音律轰击在锡林的身上,却没有起到丝毫的效果,锡林只是皱皱眉,像是感到了一阵刺痛。

摊开手掌,做出一副制止的动作,紧接着庞大的斥力吞没了第一席,他僵持在了半空中,无法前进半分。

嘶哑的声音从第一席的喉咙里响起,“锡林……”

锡林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微笑,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似乎是在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雾海里猛地卷动起一道锐利的剑光,它击碎了音障,带着轰鸣的余响,直接横贯了第一席的身体。

一道碗大的伤口在第一席的畸变身体上洞穿而出,其中的血肉被挤压成污血,骨骼碎裂成粉尘,而那剑光在刺耳的啸叫后开始减速、折返,再度朝着第一席怒刺而至。

这一次第一席挥起忏魂之剑,剑刃碰撞在了一起,这才阻止了剑刃的刺击,也是在这时,第一席才看清,那把剑刃正是不动之剑。

不动之剑被震开,在半空中高速旋转着,同时另一声啸叫逼近了第一席,第一席放眼望去,一片火红烧穿了雾海。

像是有颗燃烧的火流星正朝着自己坠落而来,极高的速度瞬间拉长了火焰,将整片雾海划出一道炽热的光线。

火流星所到之处,高温瞬间沸腾了空气,产生了可怖的压力波,它同样突破了音障,带着一道刺耳的巨响,向第一席急速靠近。

随着火流星的逼近,周围的环境和物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产生了大量的火花和光点,激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和闪光。

第一席汇聚起夺岁之雾,洪流与火流星对撞在了一起,浓稠的白雾如海水般将焰火完全包裹起来,荣光者的以太反应全面挥动起了秘能,加速衰变焰火,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这颗致命的火流星,但当焰火尽灭之时,熟悉的剑刃破雾而至。

第一席记得这把剑,至高秘剑·芯焰之剑。

他不理解,明明这把至高秘剑是佩戴在影王身旁才对,斩首影王时,第一席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把至高秘剑,他以为影王为了避免自己得到,将其丢入了大裂隙。

影王、芯焰之剑、十字剑光中的身影、锡林的归来……

一个又一个破碎的信息在第一席的脑海里浮现,第一席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某个关键,可讯息又如蝴蝶般,逃出他的掌心。

第一席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他握起一把精纯的以太刀剑,耀眼的光芒劈飞芯焰之剑,短暂的翻滚后,芯焰之剑稳定住了剑身,随着以太的注入,火焰再次笼罩在剑刃上。

炽热的金属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它与不动之剑交错在了一起,折返了回去,悬浮在锡林的身后,除了这两把剑刃,还另外两把剑刃正悬浮在锡林的身后,这都是格雷留给锡林的武器,分别是血移之剑、沉默之剑。

四把秘剑剑刃朝外,环绕在锡林的身后缓慢地转动着,犹如一道由剑刃构成的光环,刃锋上充盈着以太的力量,分别唤起了各自的能力,燃起焰火、空间的错位感、剧毒的腐蚀、冰冷且绝对的金属。

这一刻锡林仿佛真的化作了天神,抬手下压,布满裂纹的大地瞬间崩溃、化作细腻的流沙,尖叫声、嘶吼声、轰鸣的风声、塌陷的鸣响、流沙刮擦金属的沙沙声……

开辟山石的声响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沙暴塌陷后,露出漆黑的深渊。

脚下的大地消失不见,同时千钧的重力压在第一席的身上,迫使着他与锡林一并坠入深渊之中。

深渊不断地向着外界坍塌,一直蔓延到了伯洛戈等人的所在处才缓缓停下,画出一道规整完美的圆。

在这漆黑的深渊里,荣光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以太燃烧的辉光犹如烈日般照亮了黑暗,光芒冲出深渊,鎏金般的光将深渊化作了燃烧的火山口,致命的熔岩蓄势待发。

下坠的黑暗里,第一席张开手,狭长如剑刃般的骨爪钉入峭壁,撕碎了不知多少的岩石,他的下坠稳定了下来,但在扬尘的另一端,炽热的火流星轰撞着,形成了炽红的火尾,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接触的瞬间便产生了一片混沌,灼热的火焰吞噬了所有,烧焦了每一寸可燃的物质。

爆炸的余波中,第一席迅捷地跃出,但那把芯焰之剑仍紧跟在他身后。

剑刃呈现出燃烧的状态,攫取了空气中的氧气和燃料,形成了一缕熊熊燃烧的火焰,这股火焰如流星般快速地坠落,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从第一席的身旁掠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迅速烧焦的可怖疤痕。

空气被高温的火焰烧灼成了一片闪电般的光华,形成了一个明亮的轨迹,轨迹呈现出亮度极强的光点,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光芒转瞬即逝,不动之剑破空而至,再度绞杀着第一席,急速的坠落中,第一席艰难应对着,最终他直直地撞入了彷徨岔路之中。

这处建在峭壁上的扭曲建筑群,被连续的战斗波及了太多次,到处都是快速腐烂的尸体,震颤的鸣响不断,一座又一座建筑滑落向下方的雾海里。

不等第一席起身,一道血色的十字剑光在他的身后绽放,他回头的瞬间,猩红的血移之剑刺入他的胸口,锡林凭空做出掐捏的动作,第一席的整只手臂直接受到了巨力的挤压、扭曲,在一声声骨骼的碎裂声中,炸成一团污血。

“该死的!该死的!”

第一席不断咒骂着,他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就像他至今也搞不懂,为什么锡林会复活。

伤痕累累的第一席对上了怒火填膛、巅峰状态的锡林,胜负的结果已经很明确了。

锡林一把抽出血移之剑,身后十字剑光消散的同时,锡林在第一席的身上,再度劈出了一道十字剑光,血色的光芒扰动着曲径,空间的错位直接切割开了第一席身上的骨甲,把它砍的支离破碎。

第一席红着眼,夺岁之雾试图扩张,席卷锡林,可锡林直接大步迈入了劈开他胸膛的十字剑光,出现在了彷徨岔路的另一端。

格雷的力量还是太弱了,他不足以调动这件契约物的全部力量。

锡林远远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第一席,挥了挥手,一阵咿呀的声响后,第一席身后的整面峭壁开始破碎,万吨的巨石坍塌砸落,直接压垮了挺立的废墟,砸断了彷徨岔路的一角。

这里几乎化作了一片废墟,但锡林觉得还不够。

第一席从废墟里钻出,然后他便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焰火,芯焰之剑带着惊人的速度切割着空气,突破音障,产生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它狠狠地撞击在了废墟上,产生了一系列的爆炸和火光,冲击波甚至炸出了一个模糊的火球,无数火花四散飞溅。

第一席变得疲惫不堪,即便来自魔鬼的赐予,也难以继续维系这伤痕累累的身体,更不要说他自身的以太,在接连的战斗下,已经消耗了大半。

忽然间,第一席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杀局,今天在这里出现的荣光者已经够多了。

当他这样思考时,头顶忽然黑了下来,紧接着一块巨石如陨石般砸落,第一席提剑劈开了巨石,可在巨石之中,还有数不清的、千万吨的巨石环绕在锡林的身旁,随着锡林的意志,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砸向第一席,将他打的喘息不止,也将彷徨岔路砸的千疮百孔。

“锡林!”

轰鸣的撞击声中,第一席的哀求声响起,他匍匐在地上。

“我向您臣服……我向您臣服……”

锡林冷漠地看着他,十字剑光闪烁,他从远处抵达了第一席的身前,见他这副模样,锡林忽然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第一席暴起,他的胸口直接裂开,一把血淋淋的手臂从其中伸出,握着忏魂之剑,朝着锡林的心脏刺去,剑尖几乎要触及锡林的甲胄了,但它却悬停在了那,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锡林张开手,做出了制止的动作,可怖的统驭之力构建起无形的高墙,水火不侵,刀剑无痕。

“我想这样做很久了,第一席。”

锡林的声音很清晰,不带丝毫的情绪,可他所说的内容,却染透了血迹。

“我的怒火、我的剑刃、我已被束缚太久了。”

鎏金的光芒在锡林的瞳孔里徘徊,他的神情震怒无比,锡林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留下了随意的一句话。

“算了,戴上王冠时才需要说些漂亮话,现在我需要的只是……行动。”

锡林一把推开了第一席,第一席觉得自己像是遭到了火车的正面撞击般,整个人撞穿了层层墙壁、栋栋建筑,直接被打穿到了彷徨岔路外的半空中。

视野最后的画面里,锡林背后的剑刃光环裂解,秘剑一把接着一把地高速掠袭,同时炼金矩阵在锡林的体表映射而出。

秘能·王权疆域。

时隔多年,第一席再次见识到了这份强权之力。

第一席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凝滞,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不动之剑,无比坚固的剑身完全承接住了锡林那可怖的力量,刹那间便疾驰到了眼前,第一席此时已经跟不上锡林的速度了,不动之剑贯穿了第一席的胸口,从背部刺出,凿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血液向外喷涌,废弃的碎骨、内脏的碎片、粘连在一起的组织,如同倾倒的垃圾一样洒落出来,汇聚成血腥和恶臭的淤血混合物。

肉体尚未自愈恢复,芯焰之剑横斩过第一席的腰腹,嵌进了脊柱之中,随后燃起熊熊大火,如同残酷的火刑般,第一席瞬间化作了一团火球。

从呻吟到尖叫,从哭泣到咒骂,哀嚎和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回响在炽热空气中。

血色的光芒乍现,血移之剑破空而至由上至下贯穿了第一席的肩膀,削掉了他大半的脸颊,暴露出来的血肉像鱼一样在切口处蠕动,紧接着不动之剑再度袭来,从背部贯入,剑尖从咽喉处探出,发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

三把秘剑嵌进了第一席那肆意生长的血肉之中,他试着反抗,但一阵轰隆的巨响由远及近,夹杂着许多怪异的声响,充满不安。

震颤中,彷徨岔路的一切都在毁灭,建筑破碎成砖石、板材、钢筋、混凝土块……所有畸形的废料堆积在了一起,它们纠缠成头畸形的巨蟒穿行。

随着它吞食的建筑越来越多,巨蟒的体型也在迅速扩大,线缆缠绕在缝隙里,扬起密密麻麻的、泛光的玻璃渣,蛇首高高昂起,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形状、大小不一的材料,从远处看去,它像一张巨大的拼图。

锡林尽情地统驭着彷徨岔路上的建筑们,他早就想将这里砸了个稀巴烂了。

巨蟒的表面布满了突起的角、尖锐的棱边以及深浅不一的凹陷,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视觉效果,每当它爬行时,这些材料便会互相碰撞、摩擦、挤压,发出响声和闷响,给人一种混沌、无序、恐怖的感觉。

如同彷徨岔路的化身。

透过这混沌的外表,可以看到巨蟒内部有一些大块的混凝土砖和钢筋,它们像是巨蟒的骨骼,支撑着整个体形。

巨蟒张开大口扑向第一席,第一席试着移动身体,来自秘能的压制力禁锢着他,秘剑们也限制着他的血肉与骨骼,第一席能在巨蟒的身上看到那些曾经灿烂的瓷砖碎片,它们的鲜艳花纹在这阴邪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孤单和不协调。

巨蟒撞在了第一席的身上,一瞬间像是有无数的利剑切割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身后荡成碎片,坠落雾海。

锡林做起了开弓的动作,他手中没有弓,却有一把沾染了魔鬼之毒的沉默之剑,被污染的、近乎漆黑的剑刃在锡林的身旁高速旋转了起来。

沉默之剑离弦而出。

剑刃的高速旋转使得它在空气中留下了明显的螺旋痕迹,气流被刃锋的旋转剪切,形成扰动与阻力,空气在挤压与剑刃的穿越下形成涡旋。

尖啸声高而清晰,短暂一瞬,尖啸声就被风声所淹没。

破碎的砖石将第一席切割的支离破碎,但在魔鬼的加护下,他总能活过来,直到沉默之剑贯穿了他的心脏,直到那来自魔鬼的猛毒,浸透了他的心神。

玛门赐予格雷剧毒,好帮助他抹杀荣光者,这把剑刃确实履行了它的职责,但它杀死的却不是锡林。

第一席的脸色苍白了起来,眼圈变得漆黑,血液也被浸染,毛细血管也纷纷化作浓稠的漆黑色,密布在苍白的身体上。

“锡林……”

第一席还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锡林摊开了握紧的拳头,第一席的身体剧烈蠕动了起来,他能感到有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拉扯着他的身体,下一秒,他如同被鱼群啃食的螃蟹般,畸变的肢体被尽数扯断,断骨裸露、内脏飘洒。

巨力碾压着血肉,撕开了他的胸膛,击碎了他的肋笼,抽断了筋腱,切碎了肠子,乃至将头颅连带着整根脊柱一并拔出,嶙峋的骨质上挂着血丝。

四散的力开始收拢,它们纷纷挤压向核心,仿佛这残躯之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点,这个点迸发出可怖的引力,扭曲的血肉被压缩成了一个血色的球体。

球体炸裂,第一席的血、肉、骨、筋等等尽数化作血雨洒落,坠向雾海的深处。

散落的忏魂之剑受到了锡林的统驭,它折返、悬浮在了锡林的身后,和其它的剑刃一同环绕着,化为散发着锋芒的剑刃之环。

“感谢你这些年的招待,玛门。”

锡林扭头看了一眼彷徨岔路,接着起身冲入上方的云雾中,在锡林消失后不久,地动山摇间,大裂隙周边的峭壁全部向内塌陷了起来,接连不断的巨石砸在彷徨岔路上,一点点地将这畸形的肿块彻底根除。

荣光者的力量冲出深渊,伯洛戈抬起头,他看到那身负剑刃光环的存在,那双冷漠的、灿金的眼瞳也落入了伯洛戈的眼中,与其对视。

锡林轻声唤起名字,“伯洛戈·拉撒路。”

灿金的眼瞳里,头一次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可不等锡林有更多的动作,一阵声音响起远远地传来,仿佛是从天穹之上响起。

“你该离开了,霸主。”

锡林顺着声音抬起头,不知何时衰败之疫与夺岁之雾居然缓缓散去了一片,露出了天空那狭窄蔚蓝的一角。

那人明明高居于天空之上,却如履平地一样,缓步行走着,脚底踩着数不清的气旋。

锡林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看了伯洛戈一眼,转身劈开一道十字的剑光,待剑光熄灭,他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身负重伤的几人倒在大地上,感受着破灭后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深渊之上。

(本章完)

第782章 天晴

锡林的离开为这场血战划上了休止符,伯洛戈紧绷着的身体终于舒展了下来,他倒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交战时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而言都如年般漫长,生与死不断地交错着。

耐萨尼尔起身检查起了杰佛里与列比乌斯的伤势,他们两人都不同程度上遭到了重创,只见杰佛里的双眼已经被鲜血填满,骨头也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列比乌斯比他的搭档要狼狈太多了。

哪怕列比乌斯晋升为了守垒者,这高强度的战斗,也几乎打断了他的脊梁,他像是瘫痪了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四肢怪异地歪扭着,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

几人忙碌撤离之际,帕尔默努力地仰起头,其他人可能听不出来对方是谁,但帕尔默可不一样,那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帕尔默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中那渺小的身影,“老……老爹?”

伏恩没有听到帕尔默的话,他踩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旋,身影再度上升了不少,俯视着覆盖在大裂隙上、咆哮汹涌的庞的气罩,接着如乐团指挥般张开了双手。

炽白的光芒在伏恩的眼中升起,耀光的炼金矩阵从他的皮肤上映亮,沿着颈部一直攀爬,乃至覆盖了大半的面容。

伏恩缓缓地抬起双手,仿佛要托起大地。

帕尔默感到四周的温度降了几分,接着便是逐渐强烈起来的风势,耐萨尼尔单手扛起杰佛里,又单手将列比乌斯夹在腋下。

“他们急需治疗,我先带他们回去。”

耐萨尼尔只抛下了这么一句飘飘的话,随即荣光者与极境的力量迸发,瞬息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洞穿气雾的螺旋空洞,表示他行动的轨迹。

“捎带一些也行啊!”

帕尔默急忙喊道,但很显然,他的言语追不上耐萨尼尔的速度。

至此,战场的核心处,只剩下了伯洛戈、帕尔默、艾缪三人,耐萨尼尔不带他们也正常,他们三人应该是这场超凡冲突中受伤最浅的几个。

伯洛戈就不用说了,作为不死者,哪怕砍掉脑袋,对他的影响也不大,最多看起来比较惨烈而已,其次是艾缪,她依靠着心叠影,艾缪就像一个小贼一样,穿行在战场的缝隙里,加上钢铁之躯的保护,哪怕断掉了胳膊,只要维修一下就能复原。

帕尔默……幸运的帕尔默,他那该死的恩赐像是终于起效了般,他总能错过冲突最为危险的局面,并在最关键的环节出现,为自己揽来几分战功。

只是帕尔默自己不这么觉得。

帕尔默一屁股坐在了满是沙尘的龟裂大地上,捂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血液的躁动。

“天……天啊……我们刚刚参与了荣光者之间的对抗,甚至见证了一位荣光者的死亡。”

帕尔默先是兴奋,然后便是后怕,如果没有耐萨尼尔的保护,夺岁之雾的随意一击,便足以抹杀帕尔默,即便没有死去,帕尔默的肉体也会迅速老化。

帕尔默甚至能想象到伏恩见到老化的自己时,会说些什么话。

“现在你看起来才比较像老爹。”

伏恩一定会这样说的。

咽了咽口水,帕尔默用力地眨了眨眼,先不去想第一席的战死,对于国王秘剑的打击会有多么大,首先想一下另一件事。

“所以……我没看错,对吧?也没因为红犬,或者是第一席的力量,产生什么幻觉,对吧?”

帕尔默看着奄奄一息的伯洛戈,以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

“锡林是不是……活了?”

伯洛戈艰难地点了点头。

霸主·锡林复活了,或者说,他从未死去。

伯洛戈的脑海里卷起了风暴,一时间他自己难以缕清些思绪,脑袋浑浑噩噩的,静待着时间的流逝。

见伯洛戈完全没有反应,帕尔默自己的压力也抵达了极限,而这家伙一到压力极限时,嘴里就忍不住地翻起一堆烂话。

“伯洛戈,专家,说点什么啊!”

帕尔默说着又推了推伯洛戈,见伯洛戈这半死不死的样子,帕尔默心一横,对艾缪说道。

“要不我们加速一下?”

“加速什么?”艾缪不明白。

帕尔默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勒脖子的动作。

“哈?”

艾缪还是没太理解帕尔默的意思,现在所有人都一样,思绪被锡林的归来完全击碎,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呆滞在原地。

相比之下,国王秘剑的阴谋败露、全员覆灭,反而不是什么大事了。

伯洛戈只觉得有风暴逼近了,它卷动着所有人的意志,将他们拖入咆哮的啸风中,碾碎所有的生命……

但事实上,也确实有风暴逼近了。

四周的风势越来越大了,乃至牵动了挥之不散的雾气。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晋升为负权者后,他没那么容易死掉了,也有了足够的时间,来令身体自愈。

艰难地仰起头,朦胧的阳光里,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悬停于高中之中。

伯洛戈记得帕尔默对那个人的称呼。

伏恩?

伏恩怎么会在这?他不应该在风源高地吗?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决策室似乎真的做好了全面的准备,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它们设的一个局,就连锡林的归来也是如此。

一股寒意爬上伯洛戈的脊椎,四周的气压开始下降,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闷,连带着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天空逐渐变得阴暗,云层也开始密集起来,突然,一阵急促的气流从远处吹来,携带着微细的尘埃和沙子,随着气流逐渐加强,风速也不断上升,形成了强风。这时,天空中的云层变得更加浓密,垂直云也在不断生成,雷电开始频繁闪烁,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伏恩尽情地释放着秘能,他的以太均匀地散布在了整片区域中,牵动着局部的气压,操控着气流。

伴随着气象的逐渐扭曲,伏恩的力量也抵达了峰值,守垒者的以太反应闪烁不断。

风速持续增强,强大的离地风开始从上层大气向下扩展,引导着暴风加强,沙尘打在身上,伯洛戈几乎睁不开眼睛,然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伏恩的力量没有被守垒者限制住,他再次向前迈步。

荣光者。

风暴逐渐升起,迅速卷起漫天尘土,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接着化作狂风暴雨如潮般袭来,短暂的时间内,大地震颤着,天空变得灰色和暗淡,突然,雷电交加,宛如波涛汹涌的海洋,风中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载着恐慌和惊悚,瞬间充斥了空气。

伯洛戈确信自己没有感受错,此刻伏恩的力量抵达了荣光者,他艰难地看向帕尔默,帕尔默也是一脸的错愕,很显然他对于自己的老爹晋升荣光者这件事一无所知。

“你知道这混蛋的性格!”帕尔默扯着嗓子,对伯洛戈大吼,“他连给我订婚都不告诉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伯洛戈受够了克莱克斯家这古怪的性格。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暴越来越凶猛,浓稠的雾气自地面上升起,迅速卷起,如同一股巨大的黑色漩涡。

雾气笼罩了整个城市,城市变得毫无生气,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雨倾盆,闪电映衬了整个天空,追逐着电光的雷鸣回荡着,像是一首狂舞的乐曲。

伏恩继续施展着自身的力量,这一刻他将荣光者对物质世界的影响完美地展现了出来,犹如一个行走的超凡灾难,肆意改变着气象。

风速持续增加到了一定程度,形成了所谓的飑线,这种气象现象常常伴随着大规模的破坏,因为飑线可以在带走自己路径上的所有东西。

伯洛戈起身抱住艾缪,接着又拉住了帕尔默,诡蛇鳞液化作锁链,将几人缠绕起来,再度延伸出铆钉,钉入地面,将几人牢牢地拴在大地上,同时又有几面土墙升起,变为掩体。

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大气罩以超高的速度开始挪移,连带着天空的云层也迅速转变、推移,这是需要长达几十个小时、几天才会产生的变化,如今像是时间加速了般,在骤起的狂风下,被快速消除。

随着飑线的不断推进,浓密的云层如同山洪爆发一样,不断倾泻出强降水,地面的水流开始迅速加强,同时,雷声更加密集,并伴随着强烈的闪电和雷击,电流传送到地面,瞬间造成巨大的伤害和破坏,城市间的电线杆逐一爆裂出一团团的火花。

“他要做什么!”伯洛戈大吼道。

好不容易结束了战斗,可伏恩又掀起了风暴,高速的气流几乎令他们窒息。

“我……我不知道!”

帕尔默用力地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搞懂伏恩的心思,但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故事。

“破晓战争!”

帕尔默兴奋了起来,一边大喊着一边努力地仰起头,看向那阴沉的云层,伴随着雷霆的划过,能勉强地映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在帕尔默的提醒下,伯洛戈立刻便明白伏恩要做什么了,克莱克斯家是狂风的主人,他们不仅能唤来风暴,也能吹散阴云。

现在伏恩要做的,正是在破晓战争时,他们曾做过的那样,呼唤风暴,卷走所有的衰败之疫。

想到这,伯洛戈心情迅速转变了起来,不由地仰望着。

同一时间,一股强大的气流向上窜升,如同有个巨大的吸尘器把地面上的云雾吸了起来,让它们化作怒涛猛兽般的巨大龙卷。

笼罩在城市之间的雾气被纷纷卷起、收拢,龙卷带着浓密深厚的云雾向着高空不断攀升,在大气中进行非常强烈的垂直运动,随着龙卷不断向上攀升,它与周围的气流发生激烈的相互作用。

闪电缠绕间,龙卷裹挟着所有的衰败之疫,如同一头被狂风束缚的巨蟒般在天地间狂舞着,扭动着身体垂直冲向天穹。

伏恩深呼吸,他与克莱克斯家的先贤们一样,所行的是阔钝之路,他可以统驭操控大规模的气象变化,但对现实的过分干涉,也对他产生了严重的负荷,好在一切就要结束了。

炼金矩阵内的以太完全燃烧,伏恩几乎化作了活体的雷霆、狂风,甚至说,他即是风暴本身。

秘能·风之主。

刹那间,狂怒的风暴巨蟒上涌撞穿了阴云,每个人都听到了来自天地间的巨响轰鸣,风暴巨蟒冲入了万米高空,越过了层层阴云,抵达了那无垠之境,短暂的停滞后,巨蟒溃散,所有的衰败之疫失去束缚,向着四周扩散,稀释在了大气之中。

席卷城市的风暴开始消退,雷鸣声逐渐停歇了,暴雨也重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衰败之疫的上涌在云层里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模糊的云层头一次有了无比清晰的边缘,蔚蓝澄清的天空中,明亮的阳光洒下,在圆形云洞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伯洛戈拄着怨咬站了起来,巨大的云洞之中,伏恩踩着气旋快速下降,降临到了几人的身前。

伏恩环视了一圈战场,狼藉一片,即便风暴扫清了尘埃,可仍能看到诸多的断壁残垣,以及数不清的尸体。

有些尸体是国王秘剑的,有些尸体是秩序局的,在他们与第一席激战的同时,迷雾之中其他人也在作战。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帕尔默那样好运,或者如伯洛戈一样是不死之身。

其实这样想来,他们三人的生存能力意外的强,一个是不死者,一个是好运鬼,一个是钢铁之躯,必要时还可以躲进不死者的身体里。

靠着这些超越常人的因素,他们得以在荣光者之间的冲突中幸存。

伏恩感叹着,“真是一场灾难啊……”

“好在都结束了。”伯洛戈说。

伏恩迟疑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否决道,“这才是个开始,伯洛戈。”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他知道,伏恩说的对,衰败之疫的危机解除了,第一席也战死于此,可更大的混乱才刚刚诞生。

“锡林……”

伯洛戈轻语着那个尊贵的名字,仰起头,任由阳光打在脸上,尽可能地驱散寒意。

这几天要出远门码字很困难所以近期都是只能是单更了对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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