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第454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454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李廷机连忙问道:“明受,怎么回事?”

这位叫明受的人答道:“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那些扑街仔,在知道我们公学大部分人赶去西山看球赛,就相约好,打上公学,一雪前耻!”

“一雪前耻?”

朱翊钧非常好奇,正要开口问,李明淳从教室里窜了出来。

“明受,谁打上门来了?”

明受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李明淳搓着手,就像苍蝇搓手。

“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的呆子们突然开窍,玩起兵法来了,居然知道避实就虚。现在他们在哪里?”

“刚进西直门。”

“来得及!”李明淳大叫道,语气十分兴奋。

“李子善、王保良、罗广宁、吴永清,你们四个骑术好,马上骑上马,去搬援军。”

“老师,西山有点远,一来一回担心赶不及。”

“你傻啊!西山去一个就好了。其余三人分别去国子监以及白塔、金台、文思、台基、杏林学院报信,那里多我们一念堂毕业的学子,一念有难,他们自会呼朋唤友赶来支援。”

“好!”

“快去,快去!叫大家在日中坊四周聚集好了,再看我们的信号。”

“好!”

四位少年学子匆匆离去。

“其余众人按各班分成各队,甲乙丙丁戊五队,甲乙两队马上去守前门,把大门关上;丙队去守后门,丁戊两队马上去演武厅,把那里的木刀木枪收集起来,分发给各队同窗,然后聚在大殿,以为预备队。”

李淳明发号施令,跟从另一间教室走出来的沈万象等老师合计起“迎敌”计划。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探花郎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李探花出自金山卫千户世家,年少时就跟着一起打过倭寇,豪迈胆大。”李廷机呵呵地介绍道。

大浪淘沙!

东南倭患,让东南数百万百姓饱受其苦,也让许多人才脱颖而出。

“李助教,刚才来报信的明受是谁?”

“哦,王用汲王明受,泉州晋江人,卓吾先生同乡,隆庆二年戊辰科进士三甲进士,都察院御史,被卓吾先生聘为国子监教授,兼一念公学教师。”

朱翊钧拱手问道:“明受先生,你怎么知道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要来一念公学闹事?”

王用汲见朱翊钧气度不凡,以为是某官宦权贵人家前来一念公学,为子弟考察的,拱手答道。

“这位公子,在下一早有事出西直门,办完后回城,路过西直门外各邻庄,看到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聚集在那里,大约一千三四百人,气势汹汹,誓要好好羞辱一番一念公学。”

“李助教,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对一念公学成见如此之深?”

李廷机呵呵一笑:“成见早积,深如海渊。一念公学处处占据上风,什么都压他们一头,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气愤不过。

且他们也有一群名士大儒做教师,那些教师跟卓吾先生学术相悖,又十分看不惯一念公学办学理念,平日里两边的学子在街上见到,十有八九要打架。

只不过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不勤手脚,身体文弱,十次有九次吃败仗,被一念公学学子嗤笑为娘们,这仇怨就结得更加深了。”

朱翊钧这边说着话,李淳明和沈万象带头几位教师把四百多学子都组织起来。

这些学子都是应考国子监招录考试的“高年级”学子,都十五六岁,在一念公学读了好几年书,智体兼修。

有三分之二是军烈遗孤和地方孤儿,性子野。

其余三分之一是勋贵和文武百官们的子弟,胆子大。

性子野加胆子大,这群学子听说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的学子打上门来,丝毫不见畏惧,反而兴奋地嗷嗷直叫。

被李淳明和沈万象调度指挥一番后,马上分成五队,如旋风一般离开。

“公子,”方良在旁边小心地说道,“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与一念公学,都是京师有数的书院学堂,上千人发生混战,传出去,恐怕会朝野大噪啊。”

众人都把目光转到朱翊钧的身上。

只要他亮明身份,往一念公学大门口一站,这架就打不起来。

朱翊钧笑嘻嘻地说道:“怕什么?又不是兵乱,学子打架而已。再说了,没有打过架的求学岁月,不完美!

走,我们到大门去看看。”

看他语气,还唯恐天下不乱。

等了半小时,趴在院墙头上的学子大声招呼着:“来了,他们来了!”

甲、乙两队手持木刀长枪,列成十余个鸳鸯阵,严阵以待。

李廷机对朱翊钧说道:“公子,那边有个钟楼,居高临下,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外的景象。”

朱翊钧大喜:“好,我们去看看。”

朱翊钧几人爬上钟楼,挤在里面,翘首往外看。

只见一千多人聚在一念公学大门口,乱哄哄的,前面站着几个文士,朱翊钧眼尖,认出几个熟人来。

沈鲤、许国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恶狠狠地盯着公学大门。

在两人身后,还站着几位教师模样的文士,其中一位最为激动活跃,振臂高呼,像是临战前发出动员檄文一般,慷慨激昂,声情并茂。

朱翊钧好奇地问道:“他是何人?”

有人认识他,马上答道:“是沈一贯,也是隆庆二年的进士,据说他文采奕奕,在京畿名士大儒中声名斐然,推崇为年轻一辈的文学俊秀。

旁边那位是朱赓朱少钦,是他同科。”

朱翊钧心里了然,这就是新旧学派之间争斗的延续,一念公学是李贽创建的新学大本营,早就引发了旧学名士大儒们的不满。

偏偏自己支持新学,下面的人心里有数,有意无意地偏袒新学。

别的不说,旧学创建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在京师五城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场所,只能去西直门外寻到一处庄园为学舍。

沈鲤、许国等旧学才俊们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借着两边学子私仇旧恨,煽动两书院的学子,趁机一挫一念公学的锐气,狠狠踩一踩它的颜面。

“一念公学的庸才之徒,快点出来,爷爷们要来指点你们学业了!”

“一念公学的龟孙们,开门啊,不要当缩头乌龟!”

“一念公学的狗才们,你们平日里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关门不出,躲在龟壳里不敢出来了?”

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结队成群地高声大呼,时不时发出畅快的欢笑声。

今天终于逮着机会,把一念公学的这些鳖孙们堵在家门口,一泄往日的积郁之气。

李淳明爬上柏树,躲在树荫里把大门外情景看了通透,心生一计。

召集乙和丁队,轻声交代了一番,然后带着他们转去了侧门。

突然,有人从西直门大街匆匆跑来,边跑边高声大呼道:“住手!不要乱来!”

众人闻声转头过去,看到赵志皋、陈于陛匆匆跑来,急得满头是汗。

“仲化先生,维桢先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沈鲤转头看了两人,愤然说道:“我们在扬正道浩气,灭异端邪风!”

赵志皋苦苦劝阻道:“两位先生,这里是天子脚下,天下首善之地,闹出风波来,大家都不好收场!”

“收场,需要什么收场?今天不是我们狠狠打他们的脸面,就是他们狠狠踩我们的面皮,只有这两个收场!”

沈一贯叫嚣着,朱赓在旁边愤然附和。

己方有一千四百多人,数倍于一念公学的四百余人,优势在我,稳操胜券!

“子唯,你这是干什么!”

赵志皋、陈于陛对沈鲤和许国客气,对沈一贯这位同科就没有那么好客气的。

“你不仅带人上门挑衅人家,还在这里火上浇油干什么!”

沈一贯阴冷的目光盯着赵、陈两人,他今天觉得人多理直,正义站在自己这边,傲然地说道:“我就是要上门挑战他们。

正邪誓不两立!

今天我等圣教弟子、程朱门徒,上承天道义理,下秉心中浩然正气,来这奸邪之地,涤清妖霾。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岂容魑魅魍魉!”

还没等沈一贯把正义凛然的话说完,突然旁边爆出惊呼声,那边的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抱头鼠窜,就像是一群被猫儿追着的老鼠,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

这边两院的学子虽然慌张,但暂时还不乱,可是架不住那边窜过来的猪队友,就像尾巴着火的老鼠们,把一千多两院学子冲得乱七八糟的。

这些四肢不勤,全凭胸中一口正义之气的学子,不明就里,稀里糊涂地跟着猪队友到处乱跑,化身为猪队友。

随着猪队友越来越多,一千多两院学子四处逃散,跑得西直门大街和日中坊到处都是。他们跑了好一会,才会惊魂未定地站立,举目四望,左右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跑。

李淳明带着两队一百余名一念公学的学子,从侧门出去,贴着墙角,潜行到两院学子的侧翼,然后出其不意地地杀出。

手持木刀木枪,把那边的两三百名措手不及的两院学子打得鬼哭狼嚎,四处逃散,进而引发整个队形兵荒马乱,所有人像炸了窝的蚂蚁,全部都逃散开。

李淳明也不追赶,带着一百名学子,马上“脱离战斗”,转到公学大门处。沈万象也恰到好处地指挥学子们打开大门,放李淳明等人进来。

初战一念公学学子大获全胜!

反应过来的两院学子又聚集在公学大门口。

沈鲤和许国等名士脸色铁青,沈一贯、朱赓等此事主谋们,脸色漆黑,气得半死。

一千四百多人对四百人,还被人玩了一把偷袭,像赶鸡赶鸭一样赶得到处乱跑!

太丢脸面了!

沈一贯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既然跟我们玩真的,玩阴的,那我们也不客气了。去,赶紧去收集木刀木枪和木棍,大家人手一支。再到处去寻梯子,我们架梯子,翻墙过去,敲碎他们的乌龟壳!”

“沈子唯,一时半会去哪里寻木刀木枪?”

“花钱买,只要能打人的木棍,给钱就买!还有梯子,多多给钱!”

“好!”

等了两刻多钟,两院学子在沈一贯等人的指挥下,勉强结成数队,扛着梯子,跃跃欲试,准备架梯翻墙。

许国捋着胡须对沈鲤说道:“贵门生心有乾坤,手握玄机,指挥从容,调度有方,国之大才啊!”

沈鲤自得地答道:“子唯天纵英姿,可惜明珠蒙尘,不被人主识啊!”

里面的李淳明也准备妥当了,在做布置。

“王保良、罗广宁、吴永清回报,国子监和各学院的同窗们,召集了两三千亲朋好友,堵住了西直门大街和新开道街,叫两院的扑街仔插翅难飞。

现在我发号令,甲乙丙三队从正门杀出,丁戊两队从侧门迂回到他们左翼,从侧面给他们来一下。太子殿下给西山武备学堂上课时说过,招数不怕老套,管用就好!

今日我们要打出威风来,让世人知道,我们新学能文善武,善于讲道理!”

众人哈哈大笑,无比豪迈!

等到各队准备妥当,李淳明拿着火折,点燃一支礼花二踢腿。

二踢腿拖着长长的红色烟火,冲天飞起,砰的一声巨响,在空中炸开,如突然绽开的菊花。

京师五城许多百姓们都被突然炸开的礼花吓了一跳,纷纷仰头张望。

“靠!玩得这么大!”李瑄等人忍不住惊呼道。

朱翊钧反倒哈哈一笑:“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本章完)

457.第455章 少年中国,中国少年!

第455章 少年中国,中国少年!

“砰!”

一团礼花在众人头上的空中炸开,火星四溅,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们吓得小心肝乱颤。

你们玩真的!

还玩这么大?

我们只不过是上门来跟你们讲道理,论学问,你们居然就跟我们玩这么大,还玩真的!就像对战打仗一般。

你们是不是玩不起啊!

两院学子们握着木棍的手,不停地渗汗,扛着的梯子也暂时放到一边。

我们要看看,你们这些一念公学的混蛋,到底要玩出什么花来,居然还释放礼花。

摇人啊,吹哨子啊?

有本事来打我们啊!

吱嘎一声,公学大门被打开。

李淳明身穿着短袖汗衫,扎着腰带,手持木刀,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带着三百名一念公学的学子冲了出来,如旋风一般冲进两院学子们的队阵正面。

一念公学学子们进退有度、配合默契,把军校平日里传授给他们的鸳鸯阵结队对战之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院学子却心思各异,初一接战,有的人想战,有的人想和,有的人想走,心思不齐,力就不能往一处使。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木刀木枪木棍噼里啪啦就打在身上,打得他们嗷嗷直叫,连忙四下散开。

不到几分钟,两院学子正面就被一念学堂的学子们撕开一道大口子。

沈一贯急得直跳脚,一串骂人的宁波土话脱口而出,能听懂的人不多。

他手忙脚乱地调遣兵马,刚从左边急哄哄地调来三四百学子,准备挡住李淳明凶猛的攻势,他的族弟沈万象带着一百人从左边打了进去。

左边因为沈一贯慌乱中的胡乱调遣,正乱成一团,沈万象带人一冲,顿时把左翼冲得稀里哗啦。

还没等沈一贯回过神来,只听到四面八方到处响起呼喊声。

“白塔学院一念毕业学子前来驰援!”

“金台学院一念毕业学子前来驰援!”

“国子监一念毕业学子前来驰援!”

欢呼声彼此起伏地响起,沈一贯、朱赓等人以为自己陷入到重重包围中,脸色惨白,毫不迟疑地钻进人群里,往外跑。

两院学子看到带头人如此,胸中的一口气全散了,顿时全做了鸟兽散,一千四百多人,先是被一念公学四百多学子追着打,然后被其他学院的一念毕业学子带着亲朋好友堵在各处乱打。

这些两院学子被打得鬼哭狼嚎,哭天喊地,只盼地面有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顺天府少尹张佳胤带着警巡数营兵马,围了过来,这才把两院学子们解救出来。

大怒的张佳胤问清原委,把李淳明、沈万象、王用汲和沈鲤、许国、沈一贯、朱赓两方领头人全部抓了起来,收入顺天府大狱。

其余学子训斥一番,全部遣送回各自学舍,受伤者送京师医院医治,再把详情写了一封奏章,呈给西苑,抄送内阁。

内阁、六部、六寺和都察院因为此事议论纷纷,分站两边,各持己见,争得面红耳赤!

王遴知道消息后,立即约上张四维去户部拜访高拱。

“高肃卿,这太胡作非为了!李学学子各个心怀不正,胆大妄为,平日里不行义举,现在居然殴打无辜学子,有辱斯文,丧心病狂!”

王遴气得浑身发抖。

太猖狂了!

“肃卿,李贽为首的这群奸邪异端太猖狂了。他们以一念公学和国子监为据点,四处传播非圣无法、狂悖乖谬的异论,长期以往儒教溃防。

吾等圣教正义之士,还没来得及清算他,他居然指使他的徒子徒孙反攻倒算!居然公然殴打循理守礼的圣教弟子,必须以妖言逮治、以作乱绳检!

其人可诛,其书可毁!”

王遴痛心疾首地大声疾呼道。

张四维坐在一旁,有些尴尬。

高拱默默地看着王遴的表演,心里冷哼几声。

此长彼消,李贽逐渐占据京城学术思潮的主流,王遴之流就日渐衰落,对话语权慢慢失去掌控。

官场上的人,各个都精明的很。

以前你有话语权,可以煽动舆论,影响朝局走向,各个都哄着你捧着你,现在你没有话语权了,谁还理你呢?

以前高高在上的大儒名士,清流领袖,现在跌入尘埃,心里肯定激愤不已,恨不得把李贽三刀六洞。

高拱放下手里的文案,冷然问道:“此次群殴发生在哪里?”

王遴一时语塞。

群殴发生在一念公学门口,怎么看都是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们打上门,人家一念公学的学子闭门自守,正当防卫。

王遴眼珠子一转:“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们上门去论学辨理,一念公学的人胆怯心虚,生怕辩不过,干脆下毒手。”

高拱呵呵一笑,森然问道:“一念公学闭门谢客,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们手持木棍,扛着梯子,如此孜孜好学,到底有什么要紧的道理如此迫切地要与一念公学的学子辩论?”

王遴恼羞成怒地问道:“高肃卿,你站在哪边?”

高拱一拍桌子说道:“老夫站在正义公理这边!天子脚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想叫老夫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吗?”

王遴的脸气得青一块白一块,拂袖离去。

张四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对高拱说道:“继津越来越糊涂了,不明事理。他以为肃卿进了内阁,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高拱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看着签押房墙上挂着一幅字,指给张四维看,“凤磐,看到这幅字了吗?”

“天下为公!”张四维念道,再看落款,“海刚峰奉太子令旨题字,隆庆三年夏六月。”

“现在六部尚书、六寺正卿还有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的签押房里,一人一幅这样的字,都是海刚峰题的,都是这四个字。”

张四维若有所思,“海刚峰被擢升为右都御史,听说西苑要在都察院单设一衙门,专司廉政反贪之职。”

“廉政巡访署,有单独的审计人员,都是少府监、太府寺调来的会计好手,专司审查账目;还有廉政调查员,都是从锦衣卫、东厂以及刑部调来的侦缉破案高手,专司侦破徇私舞弊案。

此署由海刚峰独领,再设两员右副都御史以为副手,人选由海刚峰提出来,西苑自无不允。”

“廉政巡访署?审计好手,破案高手!”张四维听到这几个词,脑子嗡嗡的,这是把贪官污吏当盗贼一样防,以后大家还怎么愉快地贪墨受贿,徇私舞弊了?

唉,大明的官,越来越不好当了!

“凤磐,老夫收到风,说一念公学群殴时,太子殿下就在附近,目睹了一切。”

听了高拱的话,张四维马上明白过来,难怪刚才高大胡子立场这么坚定,一丝风都不让给王遴。

原来根子在这里。

朱翊钧从一念公学出来后,又去了国子监,与李贽见了面,聊了半个多时辰,又转去白塔学院,在那里跟太府寺寺卿王国光聊了聊,议定改组钦天监之事。

“王卿,《大统历》颂行两百多年,中有许多误差肉眼可见,不改不行。”

“殿下所言极是。历法涉及到农耕之事,乃国之根本。既然《大统历》有误,当勘误纠错,编写新历法。”

“编写新历法需要做很多事情,也需要许多精密机器测量天象,需要精通算学之才算天时。孤决定钦天监分设天文所、数学所、物理所、化学所和机械所,从各处征集数学、物理、化学和机械高人入所。”

几年工商大兴,以及暗地里的科学基础知识普及教育,确实涌现出一批能工巧匠和数学、物理、化学和机械天才,现在把他们集中在钦天监各专业所里,打着编写新历法的旗号,继续钻研自己提供的高一阶的数学、物理和化学知识。

“王卿,你兼任钦天监正,此事你要抓紧办好了。”

“遵令旨!”

出了白塔学院,李瑄、陈承德、陈承宗有事先回去了。

朱翊钧在萧如薰、王逢猛、祁言和方良的陪伴下,继续逛街。

“公子。”方良轻声说道。

“什么事?”

“公子,奴婢觉得有人在暗中吊着我们。”

朱翊钧眉头一挑,头也不回,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季磬,虎臣,你们察觉有异常吗?”

萧如薰摇头答道:“公子,我只擅长追踪别人,被别人追比较少,没有察觉到异常。”

王逢猛说道:“公子,我刚才也觉得不对。来者很谨慎,离我们比较远。”

朱翊钧转头看到一处酒楼,指着说道:“我们进这里,先吃午餐,顺便看看他们是不是跟进来了,准备抓人。”

“是!”

这家酒楼不大,雅间都满了,朱翊钧也不以为然,选了一张偏一点的桌子坐下。

点了几个菜和米饭,就等着上菜。

“听说了吗?”

旁边有人在议论着。

“听说什么?”

“一念公学今天上午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有人好奇地问道。

一念公学门口数千人打架,还有礼花绽开,肯定惊动了京城好事之人。

“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学子们,趁着一念公学的人去西山看球赛,打上门去想一雪前耻,结果被留在公学的学子暴打了一顿。两三百人追着两千人打,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真是丢死脸了。”

有人幸灾乐祸:“哈哈,那些儒生学子,一脉相传,浑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那张嘴!真要打起来,只恨没长七八条腿!”

有秀才模样的人摇头道:“真是有辱斯文,要文会,不要武斗!”

另外几人连忙附和道:“就是,读书人就是要讲斯文,这样暴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位老者呸的一声,“你们这些穷酸秀才,闭嘴吧!看看你们,读书读成什么样子,铁灰的脸,目光呆滞,一个个跟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

大明要是交给你们,全得瞎球完蛋!

一念公学群架时,老汉我就在旁边,看得真真的。好!一个个就像小老虎似的,这样的人,才是我大明的希望。”

朱翊钧转头看向老汉,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吃完饭,一行人离开,方良禀告道:“那些人十分机警,没有跟进酒楼里,远远地就散匿了。”

“叫宋公亮和冯保继续查。”

“是。”

第二天一早,首辅李春芳召集内阁阁老,还有礼部尚书葛守礼、太常卿李贽、顺天府尹刘应节,讨论一念公学群架事宜。

葛守礼要求严惩一念公学和鼎德书院、文昌书院双方带头的,李淳明、沈万象、王用汲和沈一贯、朱赓、沈鲤、许国全部严惩,“各打四十大板”。

李贽坚决反对,他认为此事是鼎德书院和文昌书院主动挑衅,受辱也是自讨的。要严惩也该严惩此事煽动者沈一贯、朱赓、沈鲤和许国,李淳明、沈万象和王用汲不仅无过,还守校有功。

这事就拧上了,两人在内阁吵得跟斗鸡一样。

陈以勤完全站在葛守礼这边,甚至还觉得沈一贯、朱赓、沈鲤和许国被打得有点惨,现在还躺在京师医院里,应当减轻惩罚,结果被李贽又是一顿喷。

李春芳、张居正和赵贞吉表态中立,表示不偏袒任何一方,但言语间,张居正倾向于葛守礼,双方各打四十大板。

李春芳倾向于陈以勤,旧学吃亏了,出于仁义道德,惩罚应当减轻。

赵贞吉偏向李贽,但不明显。

高拱却坚定地站在李贽这边,旗帜鲜明地支持他,这让其他几位阁老和葛守礼大为吃惊。

僵持不下时,有书办来禀告:“各位老先生,西苑来人了。”

李春芳连忙说道:“快请!”

祁言走了进来,微笑着拱手行礼:“各位老先生,咱家奉殿下令旨,给诸位背一段他即兴写的赋词。”

念赋词?

咱们这位千岁爷还有这才华?

李春芳等人面面相觑,静静地听着。

祁言清了清嗓子,大声背道。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雄于天下,则国雄于天下。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鹰隼试翼,风尘翕张。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念完后,祁言拱手道:“诸位老先生,咱家告辞了。”

看着祁言的背影,李春芳等人目光闪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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